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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東窗事發寒川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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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東窗事發寒川悲切

曲寒川神色一喜,忙接過信封,摸了摸是厚厚的一沓,表面火漆封印的結實。

這幾天下來,胤紅星還是第一次見曲寒川這麽高興。他瞭了眼那信封,來自江南,落款張柏水。

誰?

胤紅星坐在馬車裏,撚著女子的綢緞衣服聞了聞,嫌惡的皺起眉。身上濃濃的脂粉香讓他透不過氣,心中莫名焦躁。

前方馬背上曲寒川獨乗一騎,那背影跟他夜裏驚慌囈語的畫面截然相反。如果他知道一切……胤紅星想到那種類似從懸崖墜落的失重感,不禁閉上眼睛。

曲寒川是客,自然留在胤府正堂。

而胤遙明想將胤紅星打發走:“你該去見見母親,驛站給你送來了信件。”

胤紅星不為所動,曲寒川以為她不放心,便道:“你去吧,我在這等。”

於是胤紅星只好離開。

胤府共三進院落,胤紅星需要走過廊屋和長長的廊橋,再經過小花園和中院旁的耳房,從正門恢弘的照壁後面拐進小門洞才到達他和娘親秦詩綿居住的小院。

唯一的丫鬟在門口洗衣服。

秦姨娘正拿著小板凳到房門口曬太陽,看到他進來,擡手擡手遮了遮眼睛,問:“你回來了,曲家怎麽樣?大嗎?”

胤紅星點點頭,喊了聲娘親便不再做聲。

他先進書房查看了師父寄來的信件,又去書架找了幾本醫書。幼年時在潛星閣呆了幾年,除了習武和學一些機關秘術外他還略識得幾棵草藥。

曲寒川喝的藥讓胤紅星覺得莫名蹊蹺,但礙於醫術不精,只好找本書現學現賣。事實上不光藥物,除蘭室外,曲府其他地方都像龍潭虎穴。

甚至不如胤府小院安全——胤府裏的愛與恨都是明面上的。

胤紅星拿著書轉身,沒等擡頭迎面便摔來一個水淋淋的搓板,他擡起胳膊遮了一下,搓板落到地上。

“聽不見我說話嗎?你還是不是我兒子?胤開覆那個狗東西不把我放在眼裏罷了,你個小白眼狼,進了曲家就不認娘了?”

秦詩綿叉著腰擡手指胤紅星,臉上即憤又恨。

他們被趕出府後受盡苦難,得寒川相助,日子好過點了,胤開覆卻因顧及閑言碎語要把他們接回府。秦詩綿受夠奔波之苦,加之對胤開覆餘情未了,毅然決然要回去。

胤紅星只好半路偷偷跑走,幾經顛沛後才在落星山有了個像樣的家。後來每每回來探望秦詩綿,都被她拿來發洩生活的不滿——只因他是胤開覆的兒子。

選擇了,卻不能承擔。

胤紅星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眼,把書收進胸前,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擺,回到門口一屁股坐到檻上,楞了會兒才問秦詩綿:“腿還疼嗎?”

腿是為救他摔壞的。在這個家,胤紅星只虧欠她。

“娘,你可以搬出去,住到落星山,或另外找個鎮子,總比耗在這裏強,我們已經不是吃不飽穿不暖的時候了……”

秦姨娘已經被經久的怨恨蒙蔽了神志,她瞪起發紅的眼睛,分不清是怒氣還是恨意:“我不會走的!你個死性不改的!忘記以前受的苦了?胤家家大業大,我給胤開覆生了兒子,就是死也要死在這裏!死也要膈應他一輩子!”

胤紅星不知道該說什麽。

勸了千萬遍了,強行綁走,她還是會自己回來。

小院的墻不及胤府墻高的一半,破舊又低矮,這高度對他來說是小菜一碟,只需要稍微用力便能翻過去。然後外面天大地大應有盡有。

但秦詩綿不行。胤開覆是拴在她脖頸上的鐵鏈,她曾經離開過,卻又被鎖鏈牽回來。

胤紅星視線落回地面,盯著歪扭的磚縫發呆。打濕衣襟的臟水帶著濃濃的皂角味滲進裏衣,黏黏滑滑的貼在皮膚上,讓人無所適從。

胤遙明跟曲寒川寒暄幾句後便拐到正題上,說想讓曲煜堂幫忙介紹幾個朝中官員,又暗示不拘多少銀子。

曲寒川端正的坐,推拒:“這是父親大人的事,他最為愛惜羽毛,估計不會同意。”

“弟婿,大哥只想讓你帶個話,跟令堂大人說一下就好。”胤遙明堅持道。

曲寒川沈吟:“這件事,紅蕓知道嗎?”

“紅蕓自然是……”胤遙明舌頭一打結,差點說錯話。胤紅蕓是他妹妹,但對於曲寒川來說,則是他“妻子”。

且眾人共同保守的秘密絕不能由他來拆穿。

“她、他……不知道,我那個、妹妹一向倔得很,讓他幫我他不同意!”

“嗯。”曲寒川點頭,想著以胤姑娘的品行定不會讓他做這樣的事。轉念又想,才成親第三日,兩人之間沒什麽親密接觸,連對話都很少,之前也未相識。

怎麽對她好像有一種與生俱來的信任感?

繞了幾句後,曲寒川推說自己身體不適要去院子透氣,便辭了胤遙明,隨平沙離開。

他想去尋胤紅蕓。

“還沒到嗎?”曲寒川再次問。

方才,曲寒川想到回門之日他作為女婿理應拜訪岳母才不算失禮,於是讓平沙帶他去找“她”。兩人拐來拐去很久沒到,曲寒川問起來,平沙答別院有點偏。

“胤姑娘為何住別院?”

曲寒川奇怪,胤紅蕓是嫡母所生,應被百般寵愛著長大,就算不住主院,也不應住到別院這麽偏僻、連下人都不會住的地方?

平沙扶他的手一頓,素來穩重的臉皺成一團,連額紋都隆起兩道。

他們跟胤紅星呆久了,凡事以他為先,曲寒川問起來,自然是先想到別院,而不是跟主母住在同一屋檐下的胤紅蕓。

“怎麽?”

“沒事,公子。”

平沙擦擦額角被驚出來的汗,四處看了看,想著拖一拖時間,他家少爺一定會找過來,“這裏是小花園,前面有石椅,胤府開闊,公子不如坐會兒歇下再走?”

“也好,我好像聞到了紫藤花的味道。”

“公子好靈的鼻子,這條路搭了十丈遠的紫藤花架,我們就走在這下邊呢,前邊石椅旁邊的桃花也開了,石椅後就是醇山。”

曲寒川點頭,覺得平沙的話比平日多了很多。

胤紅星這邊脫身後便趕回主院,卻發現曲寒川已不在,喊平沙亦沒人回應。今天回門,度月和桃良都被留在了府裏,只有平沙跟著。

“少爺,怎麽了?”錦繡屏風後灑掃的丫鬟聞聲探了個頭。

“有沒有看到曲公子?大哥呢?”

“曲公子說屋裏悶,讓平沙帶著去透氣了。大少爺回了別院。”

胤紅星吐了口氣,不知為什麽心裏七上八下,他按耐住性子直奔小花園。

快到立春,天氣暖起來,小花園的醇山旁,幾株桃花已經開透了,粉色花瓣洋洋灑灑的落下來鋪了薄薄的一層,而石椅上有半邊卻是幹凈的。

曲寒川不在。

胤紅星反身往胤遙明的住所奔。到地方後不待招呼便急沖沖推開房門,失了素日的漫不經心和冷靜:“大哥,曲寒川到你這裏來了嗎?”

“啊!”女子驚叫。

胤遙明正摟著這婢子翻雲覆雨。

看到他闖進來,胤遙明推開丫鬟背過身整理衣服,怒氣讓他漲紅了臉,口中不住罵:“你還有沒有點教養?去落星山拜師拜的門都不會敲了嗎?你……”

轉過身回頭看,已不見胤紅星人影,只剩下敞開的房門在一陣春風中搖晃來去。

“真是隨他那個娘,性子越來越邪……”

胤紅星施展輕功衣角翻飛,在偌大胤府找了一圈都沒看到人,汗水流下迷蒙了雙眼,連圍在四周的高墻都要看不清了。

四四方方的天很藍,雲也很輕。

那年,郊外的秋浦小鎮上,年僅14歲的曲寒川從天而降,不僅為他們請郎中照看秦詩綿病體,還在小鎮上租了院子安置他們。

幼年寒川是富家小公子,他衣著鮮亮眼神明媚,卻笑著向骯臟腥臭連乞丐都不如的胤紅星伸出手。那掌心的溫度直直燙進他心裏。

於是,秋浦鎮上,千年古剎旁,兩個少年相伴,他陪他月餘。

可胤紅星還是太貪心了,同月亮牽手還不夠,他竟然想要親吻月亮,還想霸道占有。

月亮嚇壞了。

最終某天清晨醒來,胤紅星顧不上穿鞋,衣衫襤褸的跑過好幾條街。茶樓,酒肆,醫舍,碼頭,再也找不見那個溫潤如玉的少年。

曲寒川已然不見。

胤紅星定了定神,回到胤府門口,隨手抓了一個門房小廝問道:“馬車呢?我來時坐的馬車呢?”

小廝被胤紅星眼睛裏的赤紅嚇壞了:“被,被平沙架走了,還有曲曲公子,也跟著一道走了。”

“曲……”胤紅星心裏咯噔一下,松開了手。

平沙不會這樣,依寒川的性子也絕不會丟下自己的“妻子”,能讓他這樣做……

他已經知道了。

難怪今天晨起便心中煩悶莫名不安,想什麽問題都專註不了,原來冥冥中自有定數。

“牽馬來!”胤紅星大聲喊。

一切慌張盡皆散去,此時心裏只剩一個念頭。

曲家書房。

曲煜堂神情凝重,盯著面前一道聯合請奏的折子發呆。他幾番糾結,不知以他這樣微末的小官,若貿然參與立嗣之事,後果是吉是禍?

曲家祖上風光,從他父親一代開始落沒。自己雖竭盡鉆營,卻也不覆祖上風光。三子曲淺之三歲才開口說話,文墨詩書上向來不通,又是那種陰沈性子……

曲寒川又……

唉,無論什麽方法,家族榮耀必須要保住。他喟嘆一聲,還是提起筆。

門突然推開,曲寒川闖了進來,他衣衫淩亂步履蹣跚,身後跟著面目驚慌的平沙。

“川兒,怎麽了?”看到他的模樣,曲煜堂放下筆,轉身屏退左右。

“父親!”

曲寒川滿腔憤恨,喊了一聲便說不下去。

他蒼白著臉色緩緩跪下,垂手落了淚,淩亂的頭發散在瘦削肩頭,有幾縷遮了面龐,墨發掠過紅唇,他含淚笑問:

“父親,我自小敬重您,您說的話我都聽,讓我讀書我便讀,讓我娶親我便娶,現在,我就想問您一個問題……”

他問,聲線脆弱顫抖,“你是不是早便知道,她……胤家姑娘……已有身孕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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