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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人心浮動惡語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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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人心浮動惡語驚心

“……”

沒想到他這樣問,曲煜堂立時從案幾邊站起來,面容發漲,幾番吞吐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那望向曲寒川的目光充滿憐憫,卻唯獨沒有作為一個爹爹該有的痛惜。

“寒川!”胤紅星幾步躍進房間,半跪到他身邊緊緊握住他的手,那雙深邃的眸子裏帶了火,眨也不眨的盯著他。

“你……”聽到陌生男人的聲音,曲寒川又驚又疑,手抽不出,眼睛瞪得大大的卻什麽都看不到,連說話都結巴了,“你你、你是誰?”

胤紅星一路策馬狂奔,卻沒想在門外聽到曲寒川曲解的問話。

他是真的相信,相信他就是胤紅蕓,相信這場騙局。心在滴血,為這個溫和淡然卻帶著傲骨的人,為他白天夜裏都被藏得很好的慌張。

“我是跟你拜堂成親的人,胤家庶四子,胤紅星。”

他一字一頓,似在重新介紹自己一般,“家姐背著家父與別人私定終生,歲載紀賜婚那天,她已有近三月的身孕。寒川,是我替她嫁給了你。這幾天同你相處的人,是我。”

房間裏靜到落針可聞。

“寒川。”曲煜堂看著跪坐在地的曲寒川,平淡道:“胤家姑娘確實已有身孕,但禦賜的婚姻不能推掉,所以為父才出此下策。”

“你、你們給我娶男妻……”曲寒川猶自忡然,“我娶的是男妻?”

胤紅星蹲在他身邊靜靜的看他。

曲寒川推開胤紅星的手,慢吞吞的從地上爬起來,聲音嘶啞:“是誰的主意?”他朝向曲煜堂的方向,“是你嗎父親?還是……曲淺之?”

“是我和父親定的!”曲淺之從門外走進,走到曲寒川面前,漠然道:“父親也是為了這個家好,這樁婚姻不能廢,橫豎都是胤家人,反正你也瞎了,看不到,娶誰不是一樣?”

“一樣?”曲寒川哽咽,循著聲音撲上去,抓亂了曲淺之的前襟:“你是我兄弟啊……我們以前……”

以前關系那麽好。

歲載紀那天清早,曲淺之在晨光中笑著賀他:祝兄長今日一舉奪魁,此後前路坦蕩,景秀長明……沒想到轉眼間他們便將他所有的希望切斷。

就算以後眼睛能覆明,也再不能實現幼年平天下的心願了……

“你們怎麽能這麽卑鄙……”曲寒川眼眶通紅,他含恨轉頭,問胤紅星:“你呢?你也不在意嗎?”

在意嗎?胤紅星盯著他想,卻只看到他茫然而清澈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它們搖搖欲墜,隨他的小恩人一起失魂落魄:“我,我只是瞎了……或許有天……”

“不會了!”曲煜堂殘忍道,“郎中早已診斷,你無法覆明,再也不能考取功名,更不能上陣殺敵!”

“所以你們就聯合起來欺騙我?”曲寒川聲嘶力竭,吼完卻垂著頭不知該朝向何方,對於他來說,每一方,都是黑色的。

“所以,他嗓子壞掉也是推脫了?”胤紅星聽到他幾不可聞的喃喃自語,“還有她、他沒有女子的長指甲,我還以為……”

有好多次,曲寒川都覺得疑惑,面前的女子跟自己聽說過的並不相同,從身材到性情……可他並不想往最陰暗處想。

只可惜現實一而再再而三的錘煉。他不禁苦澀道:“……你,你們是我家人啊,你們了解我,篤定我不願連累她,不會跟她同房,所以也就不會發現她、他”

“她是個男人……”曲寒川黯然淒絕。

太傻太難堪。

不禁想起自己曾有過轉念的憧憬,眼睛已然看不到,所有的家國天下都成了空話,能有這樣一位妻子,何嘗不是另一種知足?

那個擁抱那麽溫暖,令他眷戀,甚至覺得若兩人能這樣相敬如賓的過下去似乎也很好。

竟是一局棋。

胤紅星眸光深深的看他,臉上沒有任何情緒。

“雯悅?你、你怎麽回來了?你不是快生了嗎?”

門外傳來曲淺之不可置信的聲音,繼而一道蠻橫的女聲叫嚷起來:“曲淺之,是不是你出的主意?你向來嫉妒二哥,才會給他娶個男人斷他為官後路?”

“你們真是好狠的心啊!”曲雯悅闖進來,杏眼瞪著曲煜堂,“父親!怪不得你們連二哥成親都不告訴我!”她轉頭看到呆坐一旁的曲寒川,沖他揮揮手,果然如傳聞所說,他看不見了:“二哥……”

曲雯悅的淚倏然落下。她是曲寒川一母同胞的妹妹,夫婿霍於農在朝中擔任被外派的武職,所以不得不遠嫁。因路途遙遠她一年至多回兩次家。

上次回來還是清明祭祖,那時曲寒川舍不得她離開,一路送到碼頭又給她塞了很多銀兩,生怕她在外受一點苦。

曲雯悅是在參加茶花會的時候聽聞曲寒川摔下高臺的消息的,留心打聽了一番便坐不住了,不顧自己懷了孕的身體,立時回了曲家。

“二哥。”曲雯悅抓住曲寒川,痛心喊道。

“四妹!你怎能對父親無禮?”曲淺之指責曲寒川,“你怎麽也不管管你妹妹?二哥,從小到大父親最寵的就是你,你要什麽他沒給你?所有好東西都緊著你用,一方墨硯多貴重,你喜歡他就給你了。”

“如果不是你在歲載紀上出風頭,皇帝怎可能賜婚?父親為了家族榮耀,為了一家前程給你娶了一位妻子,盡管是男……”

“啪”的一聲!曲淺之挨了結結實實的一巴掌。

“男妻就不是人嗎?瞎了就不是你兄長了嗎?”曲寒川落下的手不住顫抖,單薄身形滯立一旁,心中空蕩蕩的荒蕪了一片,“淺之啊——”這還是他認識的曲淺之嗎?

他們同歲,又是血親,一起長大,相親相愛。可出事後,曲淺之對他不聞不問,甚至冷嘲熱諷多番難為,臉一變,竟是人心浮現。

“都別鬧了!”曲煜堂面色尷尬的怒聲呵斥。

胤紅星知道自己是外人,可他放不下寒川,想像往常一樣帶他離開,於是上前,拉他衣袖,“寒川。”

“你別碰他!”曲雯悅蓄滿淚的杏眼直勾勾盯著胤紅星,心裏實在難受,便打了他一巴掌,只不過她太矮,只甩到他脖頸上,“你就是胤家庶子對嗎?你你還女扮男裝,真是是、”

是了半天沒想出合適的詞,曲雯悅擡手還想打。曲寒川急忙拉她,聲音低低的,“雯悅,別打他,他……”

“二哥!”

“別擔心,我沒事。”曲寒川反過來安慰她,“小悅,我累了,送我回蘭室吧。”

胤紅星手中被捏到泛潮的綢緞袖邊,隨他的離開滑走,涼涼的,水一樣握不住。他望著那慢慢遠去的背影久久沒動。

平沙看到曲寒川出來,幾步邁過去扶他,“公子。”

曲寒川楞了一下,輕輕抽回手。

“公……”平沙楞了。

事發前。

胤府小花園裏。

平沙陪曲寒川聊天,給他講花園的建築布局和構造、身後小醇山上的涼亭、涼亭上雕花的飛檐,說這是他家主人很喜歡的地方。

特意規避了“少爺”“小姐”這類詞。

曲寒川聽得認真,雖然看不到,卻可以想象,想象某年涼亭上蒼穹下的繁星,繁星下躺了一個在未來會跟他產生莫名關系的人。

命運的錯綜和隨機曲寒川最明白。

這時幾聲嬉鬧聲從小醇山上傳來。“哎,你說咱們三姑娘都快生了,不知道姑爺什麽時候才能看到……”

“噓,你別說,一說這個姑娘就生氣,老爺夫人都不讓提。”

“……”

曲寒川的思緒被“三姑娘的肚子”幾個字抓了去,直到兩人從醇山上下來,掠過他身邊時才回神,於是攔住兩人問:“你們說的三姑娘是胤家三小姐胤紅蕓嗎?”

“少爺,是我不小心。”平沙滿心愧疚。

胤紅星搖搖頭,“遲早的事,”想到什麽,囑咐道,“你告訴桃良,讓她這幾天照顧寒川凡事盡心,你和度月就後方監管吧。”

說完擡步離開。

回到蘭室時,曲雯悅已不在。

曲寒川半躺在軟榻上,身上搭著薄毯,一手在眉間揉捏,臉上一點血色也無。聽到人來,他坐的僵直,手攏了攏薄毯,戒備又惶惑,像受了驚嚇的小羊。

胤紅星慢慢走過去,曲寒川不動聲色的後退,退到軟榻邊緣。胤紅星不說話,他便也不開口,只是臉上餘怒未消,唇抿得很緊,手指攥著薄毯,攥到指尖泛白。

兩廂對立靜默良久。

“寒川,你在怕我嗎?”

“戲弄我很好玩嗎?”

兩道聲音一起開口。

說完,曲寒川將頭偏向一側。

“你別怕,寒川。”胤紅星走近了,矮身蹲到旁邊仰頭看他,看他微紅的鼻尖,委屈的唇角和急促起伏的胸膛。

他已經很委屈,很難過,卻還在壓抑自己。

胤紅星心一橫,一字一頓道:“我不想瞞你,確實很好玩……”頓了頓,補充一句,“戲弄你很有趣。”

曲寒川倏地回過臉,涼意從後背直直竄到腳心,那滋味簡直被人用刀捅了個對穿都不如。他聲音低啞滯澀:“所以現在玩夠了嗎?玩夠了就滾……”

“我還不想走,”胤紅星很快接上,聲音冷冷的不帶任何情緒,“走不了也不會走。”

曲寒川的心直直下墜。

所有人都在聯手欺騙他。而面前這本已建立默契的人轉臉一翻竟是如此可惡。想到昨日裏那些難以言明的感動,還有纏繞心間的情緒,曲寒川倏然紅了眼眶。

他倔強的不讓淚掉出來,憤然質問:“那你還想做什麽?繼續羞辱我?摸我?玩弄我,看到我因你的靠近而……”

他眼睛裏盛著融化的雪,字字如刀,用泣血的恨意打碎自己,也打在胤紅星心裏:“像在圂廁那樣,還是回到屋子後,故作柔情的施舍給瞎子一個溫柔的吻?你、你真是好手段……”

“你記著那個吻。”胤紅星一口咬定,將那點溫暖拖出來同他一起踐踏,挑釁般冰冷道:“我親了你,你的唇很軟,在我們的洞房花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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