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愛別離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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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愛別離16
“不行。”臣昭眸光沈冷, 態度強硬地拒絕了她，“只有活著才有其他可能，你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我在這世間已孑然一身, 多我一個少我一個不會有什麽變化, 但你還有牽掛的人，你怎能舍得？”
李月參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再用言語勸說, 但他已經從她的目光中明了她的抉擇。
空氣沈寂下來，兩人隱隱對峙著，誰都不肯退後一步。
“你有想過, 她會多傷心嗎？”臣昭無可奈何, 只能從李月參最在意的人身上找尋切入口。
李月參垂下眼眸, 避開他灼燙的視線，指尖掐入掌心, 鉆心的痛意順著那處飛速攀升至腦海，抵達眼底時只留一片清明。
“我說過, 我會告訴她, 我們只是暫時分別, 終歸會有重逢之日。至於如何讓她相信, 那就是我的事了。”
臣昭從不知她還有如此殘忍的一面。
瞧見他眉宇間的一片不忍, 李月參深深地嘆了口氣, 走到他面前不顧他的阻攔, 鄭重地行了一禮，說道：
“現下亓明憐已經知曉了我的身世, 若不徹底抹除大妖和小妖之間的那道天塹, 我即便在圍剿中僥幸活了下來，也逃不過顛沛流離的命運——這須彌火, 必要關上的。舅父，我從沒有求過什麽，這件事，求你成全。”
這哪裏是成全。
臣昭眼眶有些酸澀，伸手想扶起她，她這樣瘦弱的身軀，竟卯足了勁紋絲不動，勢必要他答應了才肯直起身來。
“你比你母親犟多了。”
他半天吐出這麽一句話。
終究是妥協了。
不妥協還能怎麽辦呢，他已經對不起阿姐了，不能再讓阿姐的女兒為難了……
準備離開山子懷開辟的這塊空間時，臣昭看向她，最後問了一句：“你想關上須彌火，主要還是因為春宴，對嗎？”不是因為什麽走投無路。
她笑了笑：“不瞞舅父，不想讓大妖得意是真，想讓這片大陸恢覆本來的模樣是真，但歸根結底，我只是不想看到春宴再次陷入方才那般的困境中了。”
她要拂去她腳下的石子，讓她能不停留地走下去——她從來不是說說而已。
原來，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已經把最情深義重的一句承諾給了春宴了。
-
兩人的身影重新出現在驚霜池旁邊，李月參還未回神，眼前一道黑影閃過，緊接著熟悉的氣息洶湧而來，隨著一雙臂膀牢牢地將她擁住。
感受到那股顫意，她怔了下，下意識地回抱住對方，手掌在春宴的脊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我以為……”
春宴埋在她的頸側，呼吸與唇一起吻上她，沈澀的嗓音從喉中溢出。
李月參眉眼溫柔，稍稍側了下臉，感受到春宴有些涼意的唇瓣擦過脖頸，引起一陣酥麻，垂下視線時與春宴正正對上。
“我沒事，春宴。”
春宴還想再問些什麽，驀地眼神一直，瞬間失了焦點，幸而李月參及時將她抱住，慢慢地放在了池邊。
春宴的警惕心極強，哪怕是在睡夢中都能及時察覺到危險，不然也不至於在那兩次偷襲中救下李月參。
但同樣的，她在李月參面前是另一種極端——完全不設防。
正如她所說，她願將一顆心獻給她，無論她是要在心上劃上幾刀，還是隨意捏在手中把玩，都沒關系。
是以，她一顆心都在李月參身上，自然就忽視了背後臣昭的動作。
看李月參輕柔地將春宴兩頰的碎發撥至耳後，目光始終黏在對方的臉上，臣昭忍不住再次詢問：“這般舍不得，還是……”
“舅父，我意已決，不必再勸。”她打斷他，淡淡道。
臣昭沈默片刻，說道：“需要我陪你一起進去嗎？畢竟是獸母展開的幻境，對於侵入者會尤其敏銳。”
“沒關系。”李月參指尖輕點在春宴的心口，感受著指腹下的起伏和跳動，笑了笑，“她不會傷害我的。”
-
進入幻境的那一刻，李月參明顯感知到一道淩厲的波動沖著她的面門而來，她不躲不避，眉眼仍舊平和，那道波動連她的衣角都沒有沾到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春宴。”她啟唇，含笑喚道。
“李姑娘。”
春宴從月下樹影中走出來，仍舊是當初在亓府做奴婢的打扮，只眉眼比從前更加清麗坦蕩，不再是垂著眸子遮掩著心思，恭恭敬敬挑不出錯的模樣。
李月參沒想到，作為幻境的主人，春宴會選擇回到亓府。
這時候的春宴被亓明烽冷待著，被婢冠梅青欺辱著，被金刀馮川覬覦著，她想識個字，練個刀，淬個丹，都得小心翼翼瞞著所有人。
以春宴的野心和不甘，她以為她並不留戀這段日子。
但自從明了春宴對自己的愛意有多深刻後，她只消想一想，便將其中緣由想出個七七八八，不由得心下發酸。
這段日子，是春宴與她兩個人平平靜靜生活的難得時光。
在這之後，春宴去到了亓明憐身邊，短短幾個月時間便掛上了金字牌，褚山一戰讓春宴獲得了刀妖所能得到的最高地位和權勢，但沒過多久兩人分別，她前往混沌城，而春宴則用小長歲的面貌一直陪伴在她身邊。
好不容易當上家主，她們二人又生了矛盾，一個想離開，一個千方百計將對方困住，罕有平靜相對的時候。
及至最後，大婚那日，她不再逃避，二人終於心意相通，卻也緊跟著遭遇一系列的變故，到如今回想半天，真真只有亓府婢女那段時光，是兩人最平靜寧和的日子。
“春宴。”她再出聲喚她，像是怎麽都喚不夠，聲音無比輕柔，縹緲得像一場瑰麗的夢，“我要走了。”
春宴身子一頓，月光下臉色慘白起來，瞧著沒有半分血色，倒比她更像個孱弱的病秧子。
“李姑娘，您要去哪？”春宴的聲音比她還輕，似是重一點就要從這場溫柔的夢中醒來，“不管您去哪，我都跟著您。”
後半句說得無比篤定，神色也從一瞬的惶然轉為鎮定。
李月參嘆口氣，有些不忍地開了口：“那個地方，你去不了。”
春宴怔然，清亮的眼眸一寸寸地紅了起來，她咬著牙，向前一步拽住李姑娘的手腕，一個用勁，將她扯入懷中，此時此刻她又從撕碎了小婢女的那張皮，露出春家主強勢迫人的內裏了。
“黃窮碧落，沒有我去不了的地方。”春宴扣著她的後腦，在她的耳邊一字一句地說，“您不可能再拋下我。”
其中的狠意令人心顫。
李月參在她的懷中沒有掙紮，只是安安靜靜地被她抱著，半晌擡手撫了下她的臉側，溫聲笑了下：“你不必這麽緊張，我不是永遠地離開你，只是有些事情脫不開身，解決之後會回來找你的。”
“什麽事？”她不依不饒，非要追究到底。
“母親拜托李峋藏了一件東西在某處，我想去取回她的遺物。”李月參頓了頓，無奈道，“那個地方只有界妖能進去。”
春宴才不信她，抱著她的手臂愈發用力，癡迷地嗅著她的氣息，眼眸深處那股不安卻怎麽都壓不下。
“只是取回遺物而已，需要多久？”
李月參道：“你知道外面的情形有多嚴峻，我在你身邊，只能為你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和傷害。我便想著，幹脆在那個地方住上一段時間，什麽時候外面平靜了，我再出來找你。”
“那是什麽地方，不在界山裏嗎？”春宴想起那終日不見天光，連空氣都有些悶澀的石室，心下堵著一口氣，恨自己還是不夠強大，不能單槍匹馬殺進亓府，將亓明憐斬於刀下。
李月參目光定定，語氣溫柔：“不在界山裏。春宴，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空氣寧靜片刻，聽到春宴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句“騙子”。
李月參心下悵然，手指從她的青絲中穿過，順滑落下，挽留不住半分。
“李姑娘，不要拋下我，我真的……很害怕。”
李月參楞怔住。
她很少見春宴哭。
春宴的哭無聲無息，不抽泣，聲勢也不浩大，只是一顆一顆地落下淚來，那鹹濕的淚珠滾過她蒼白的臉頰，沿著下頜線匯聚到中央，再一顆一顆地摔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摔得痛徹心扉。
“無數次午夜夢回，我都在追趕您的身影，可是不管我跑得有多快，永遠追不上您，您的身影越來越小……直到最後，徹底消失在我的眼前。”
“……”
“李姑娘，您說過，‘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這是騙我的嗎？您其實根本就不喜歡我，只是為了哄我，穩住我，得以從幻境脫身，您——”
“我心悅你的，春宴。”李月參替她拭淚，可不知為何越擦越多，“或許說得有些晚，但你不可以懷疑我的心。”
聞言，春宴不僅沒有歡喜，反而雙眼更加酸澀，握著李月參的手有些虛弱無力，但仍在苦苦支撐著。
“您既喜歡我，為何總一遍遍地拋下我？我只是想每日睜眼便能看見您，這是什麽難以實現的奢望嗎？”
李月參也不知該怎麽回答，只能充滿歉疚地看著她。
春宴忽而意識到，她是真的要失去李姑娘了。
她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就差跪下來懇求她不要拋下她了，她還是不肯妥協，還是要離開。
春宴眼睛閉上，竟松開李月參的手，作勢要跪下來，嗓音喑啞：
“求你……”
李月參一驚，想也不想便扶住她，用盡氣力阻止她的動作，語帶焦急：“春宴！”
春宴倉皇擡頭，被她阻了動作，卻也不肯起身，兩人保持著別扭的姿勢，你不讓我，我不讓你。
她看懂了春宴眼睛裏的話。
若這不是在幻境中，春宴早就用鐵鏈子把她囚.禁起來，不許她離開視線一刻，姿態強勢，不容辯駁。
可這是在幻境，春宴知道鐵鏈子留不住她，只能卑微地下跪，乞求她的憐憫與不忍。
她怎麽能……她怎麽能！
“我真的，不能再失去您一次了。”
李月參已經無力去問這句話背後的含義了。
她又何嘗好受呢。
“春宴，我會回來找你的，你相信我。”
最終，她來來回回也只有這句話。
春宴慘然一笑，搖了搖頭。
“李姑娘，我不要您的承諾，我只要您在我身邊。”
李月參發覺她們已經陷入僵局了。
狠狠心，她閉上眼，猛地拽起春宴，又立即轉過身，朝著沒有春宴的方向快步離開。
“李姑娘！”
春宴在身後淒厲地喊道，其聲之悲切猶如裂帛，撕開了這片靜謐的月夜。
她不敢回頭看，也不敢停步。
“李姑娘！不要拋下我！”
就像那無數次的午夜夢回，春宴眼睜睜地看著李姑娘的身影越來越小，及至最後如晨露一般，在太陽升起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求你……”
“不要拋下我……”
幻境裏，乞求之聲無數次響起，卻再未得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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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臣昭眸光沈冷, 態度強硬地拒絕了她，“只有活著才有其他可能，你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我在這世間已孑然一身, 多我一個少我一個不會有什麽變化, 但你還有牽掛的人，你怎能舍得？”
李月參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再用言語勸說, 但他已經從她的目光中明了她的抉擇。
空氣沈寂下來，兩人隱隱對峙著，誰都不肯退後一步。
“你有想過, 她會多傷心嗎？”臣昭無可奈何, 只能從李月參最在意的人身上找尋切入口。
李月參垂下眼眸, 避開他灼燙的視線，指尖掐入掌心, 鉆心的痛意順著那處飛速攀升至腦海，抵達眼底時只留一片清明。
“我說過, 我會告訴她, 我們只是暫時分別, 終歸會有重逢之日。至於如何讓她相信, 那就是我的事了。”
臣昭從不知她還有如此殘忍的一面。
瞧見他眉宇間的一片不忍, 李月參深深地嘆了口氣, 走到他面前不顧他的阻攔, 鄭重地行了一禮，說道：
“現下亓明憐已經知曉了我的身世, 若不徹底抹除大妖和小妖之間的那道天塹, 我即便在圍剿中僥幸活了下來，也逃不過顛沛流離的命運——這須彌火, 必要關上的。舅父，我從沒有求過什麽，這件事，求你成全。”
這哪裏是成全。
臣昭眼眶有些酸澀，伸手想扶起她，她這樣瘦弱的身軀，竟卯足了勁紋絲不動，勢必要他答應了才肯直起身來。
“你比你母親犟多了。”
他半天吐出這麽一句話。
終究是妥協了。
不妥協還能怎麽辦呢，他已經對不起阿姐了，不能再讓阿姐的女兒為難了……
準備離開山子懷開辟的這塊空間時，臣昭看向她，最後問了一句：“你想關上須彌火，主要還是因為春宴，對嗎？”不是因為什麽走投無路。
她笑了笑：“不瞞舅父，不想讓大妖得意是真，想讓這片大陸恢覆本來的模樣是真，但歸根結底，我只是不想看到春宴再次陷入方才那般的困境中了。”
她要拂去她腳下的石子，讓她能不停留地走下去——她從來不是說說而已。
原來，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已經把最情深義重的一句承諾給了春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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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身影重新出現在驚霜池旁邊，李月參還未回神，眼前一道黑影閃過，緊接著熟悉的氣息洶湧而來，隨著一雙臂膀牢牢地將她擁住。
感受到那股顫意，她怔了下，下意識地回抱住對方，手掌在春宴的脊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我以為……”
春宴埋在她的頸側，呼吸與唇一起吻上她，沈澀的嗓音從喉中溢出。
李月參眉眼溫柔，稍稍側了下臉，感受到春宴有些涼意的唇瓣擦過脖頸，引起一陣酥麻，垂下視線時與春宴正正對上。
“我沒事，春宴。”
春宴還想再問些什麽，驀地眼神一直，瞬間失了焦點，幸而李月參及時將她抱住，慢慢地放在了池邊。
春宴的警惕心極強，哪怕是在睡夢中都能及時察覺到危險，不然也不至於在那兩次偷襲中救下李月參。
但同樣的，她在李月參面前是另一種極端——完全不設防。
正如她所說，她願將一顆心獻給她，無論她是要在心上劃上幾刀，還是隨意捏在手中把玩，都沒關系。
是以，她一顆心都在李月參身上，自然就忽視了背後臣昭的動作。
看李月參輕柔地將春宴兩頰的碎發撥至耳後，目光始終黏在對方的臉上，臣昭忍不住再次詢問：“這般舍不得，還是……”
“舅父，我意已決，不必再勸。”她打斷他，淡淡道。
臣昭沈默片刻，說道：“需要我陪你一起進去嗎？畢竟是獸母展開的幻境，對於侵入者會尤其敏銳。”
“沒關系。”李月參指尖輕點在春宴的心口，感受著指腹下的起伏和跳動，笑了笑，“她不會傷害我的。”
-
進入幻境的那一刻，李月參明顯感知到一道淩厲的波動沖著她的面門而來，她不躲不避，眉眼仍舊平和，那道波動連她的衣角都沒有沾到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春宴。”她啟唇，含笑喚道。
“李姑娘。”
春宴從月下樹影中走出來，仍舊是當初在亓府做奴婢的打扮，只眉眼比從前更加清麗坦蕩，不再是垂著眸子遮掩著心思，恭恭敬敬挑不出錯的模樣。
李月參沒想到，作為幻境的主人，春宴會選擇回到亓府。
這時候的春宴被亓明烽冷待著，被婢冠梅青欺辱著，被金刀馮川覬覦著，她想識個字，練個刀，淬個丹，都得小心翼翼瞞著所有人。
以春宴的野心和不甘，她以為她並不留戀這段日子。
但自從明了春宴對自己的愛意有多深刻後，她只消想一想，便將其中緣由想出個七七八八，不由得心下發酸。
這段日子，是春宴與她兩個人平平靜靜生活的難得時光。
在這之後，春宴去到了亓明憐身邊，短短幾個月時間便掛上了金字牌，褚山一戰讓春宴獲得了刀妖所能得到的最高地位和權勢，但沒過多久兩人分別，她前往混沌城，而春宴則用小長歲的面貌一直陪伴在她身邊。
好不容易當上家主，她們二人又生了矛盾，一個想離開，一個千方百計將對方困住，罕有平靜相對的時候。
及至最後，大婚那日，她不再逃避，二人終於心意相通，卻也緊跟著遭遇一系列的變故，到如今回想半天，真真只有亓府婢女那段時光，是兩人最平靜寧和的日子。
“春宴。”她再出聲喚她，像是怎麽都喚不夠，聲音無比輕柔，縹緲得像一場瑰麗的夢，“我要走了。”
春宴身子一頓，月光下臉色慘白起來，瞧著沒有半分血色，倒比她更像個孱弱的病秧子。
“李姑娘，您要去哪？”春宴的聲音比她還輕，似是重一點就要從這場溫柔的夢中醒來，“不管您去哪，我都跟著您。”
後半句說得無比篤定，神色也從一瞬的惶然轉為鎮定。
李月參嘆口氣，有些不忍地開了口：“那個地方，你去不了。”
春宴怔然，清亮的眼眸一寸寸地紅了起來，她咬著牙，向前一步拽住李姑娘的手腕，一個用勁，將她扯入懷中，此時此刻她又從撕碎了小婢女的那張皮，露出春家主強勢迫人的內裏了。
“黃窮碧落，沒有我去不了的地方。”春宴扣著她的後腦，在她的耳邊一字一句地說，“您不可能再拋下我。”
其中的狠意令人心顫。
李月參在她的懷中沒有掙紮，只是安安靜靜地被她抱著，半晌擡手撫了下她的臉側，溫聲笑了下：“你不必這麽緊張，我不是永遠地離開你，只是有些事情脫不開身，解決之後會回來找你的。”
“什麽事？”她不依不饒，非要追究到底。
“母親拜托李峋藏了一件東西在某處，我想去取回她的遺物。”李月參頓了頓，無奈道，“那個地方只有界妖能進去。”
春宴才不信她，抱著她的手臂愈發用力，癡迷地嗅著她的氣息，眼眸深處那股不安卻怎麽都壓不下。
“只是取回遺物而已，需要多久？”
李月參道：“你知道外面的情形有多嚴峻，我在你身邊，只能為你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和傷害。我便想著，幹脆在那個地方住上一段時間，什麽時候外面平靜了，我再出來找你。”
“那是什麽地方，不在界山裏嗎？”春宴想起那終日不見天光，連空氣都有些悶澀的石室，心下堵著一口氣，恨自己還是不夠強大，不能單槍匹馬殺進亓府，將亓明憐斬於刀下。
李月參目光定定，語氣溫柔：“不在界山裏。春宴，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空氣寧靜片刻，聽到春宴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句“騙子”。
李月參心下悵然，手指從她的青絲中穿過，順滑落下，挽留不住半分。
“李姑娘，不要拋下我，我真的……很害怕。”
李月參楞怔住。
她很少見春宴哭。
春宴的哭無聲無息，不抽泣，聲勢也不浩大，只是一顆一顆地落下淚來，那鹹濕的淚珠滾過她蒼白的臉頰，沿著下頜線匯聚到中央，再一顆一顆地摔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摔得痛徹心扉。
“無數次午夜夢回，我都在追趕您的身影，可是不管我跑得有多快，永遠追不上您，您的身影越來越小……直到最後，徹底消失在我的眼前。”
“……”
“李姑娘，您說過，‘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這是騙我的嗎？您其實根本就不喜歡我，只是為了哄我，穩住我，得以從幻境脫身，您——”
“我心悅你的，春宴。”李月參替她拭淚，可不知為何越擦越多，“或許說得有些晚，但你不可以懷疑我的心。”
聞言，春宴不僅沒有歡喜，反而雙眼更加酸澀，握著李月參的手有些虛弱無力，但仍在苦苦支撐著。
“您既喜歡我，為何總一遍遍地拋下我？我只是想每日睜眼便能看見您，這是什麽難以實現的奢望嗎？”
李月參也不知該怎麽回答，只能充滿歉疚地看著她。
春宴忽而意識到，她是真的要失去李姑娘了。
她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就差跪下來懇求她不要拋下她了，她還是不肯妥協，還是要離開。
春宴眼睛閉上，竟松開李月參的手，作勢要跪下來，嗓音喑啞：
“求你……”
李月參一驚，想也不想便扶住她，用盡氣力阻止她的動作，語帶焦急：“春宴！”
春宴倉皇擡頭，被她阻了動作，卻也不肯起身，兩人保持著別扭的姿勢，你不讓我，我不讓你。
她看懂了春宴眼睛裏的話。
若這不是在幻境中，春宴早就用鐵鏈子把她囚.禁起來，不許她離開視線一刻，姿態強勢，不容辯駁。
可這是在幻境，春宴知道鐵鏈子留不住她，只能卑微地下跪，乞求她的憐憫與不忍。
她怎麽能……她怎麽能！
“我真的，不能再失去您一次了。”
李月參已經無力去問這句話背後的含義了。
她又何嘗好受呢。
“春宴，我會回來找你的，你相信我。”
最終，她來來回回也只有這句話。
春宴慘然一笑，搖了搖頭。
“李姑娘，我不要您的承諾，我只要您在我身邊。”
李月參發覺她們已經陷入僵局了。
狠狠心，她閉上眼，猛地拽起春宴，又立即轉過身，朝著沒有春宴的方向快步離開。
“李姑娘！”
春宴在身後淒厲地喊道，其聲之悲切猶如裂帛，撕開了這片靜謐的月夜。
她不敢回頭看，也不敢停步。
“李姑娘！不要拋下我！”
就像那無數次的午夜夢回，春宴眼睜睜地看著李姑娘的身影越來越小，及至最後如晨露一般，在太陽升起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求你……”
“不要拋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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