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愛別離12
關燈
小
中
大
第128章 愛別離12
……
…………
李月參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既然是夢, 自然場景虛幻，人物模糊，時間跳躍, 她明明置身夢中, 卻好像無所歸的魂魄，始終飄蕩在天地之間，茫然地看著畫面一幕幕地變幻。
最開始的時候, 她身處漆黑的密室裏，僅有幾點燭火照亮那一小塊地方，石桌上空空蕩蕩, 只有斑駁血跡片片灑落, 瞧著觸目驚心。
密室裏除了她, 並沒有旁人，可是當她盯住那陳舊血跡的一瞬, 她好似聽到了刀具碰撞聲，咀嚼聲, 吞咽聲, 舔舐聲, 這些細碎聲響混雜在一起, 直讓人頭皮發麻。
就在她被聲音侵擾得頭昏腦脹之際, 一道尖利得仿佛能刺破雲霄的悲鳴直抵她腦海深處, 在這聲悲鳴之下, 其他所有的聲音都湮沒殆盡，天地之間只有那女子的哭聲在訴說著血淋淋的歷史。
她揪住心口的衣襟, 沈沈地喘著氣, 腦仁發脹，疼得厲害。
再一擡手, 她摸到了自己臉頰上的水痕。
她不知道人在極度悲傷的情況下其實是哭不出來的，只能喘著氣，無聲地流著淚。
而後，場景變幻，她置身在陌生的環境中，一擡頭便看見被鐵鏈捆縛住的女子，鐵鏈上布滿淺金色的咒文，有種殘忍的美感。
她並沒有從杜珩之的敘述中聽見母親身陷囹圄的細節，這裏的一切都是她想象出來的。
母親面容像蒙著一層雪色的紗，總也看不真切，但直覺她的眉宇應籠罩著抹不去的哀戚。她垂眸看向一處，輕聲說：
“希望你能平安一生……”
這應是一個母親對自己的孩子最真摯的祝福。
“對不起，娘親不能看著你長大了。”
一聲嗚咽自李月參的喉中溢出，很快便消散在這空茫寂寥的天地間。
場景繼續變幻，這次她不再是停在某一處，而是像觀看優伶表演戲曲一般，無數畫面匆匆掠過，她看不清細節，只能看到每一幕都被血色浸染，畫面閃過，而血色留下，映在她的眼瞳上。
那種紅色是一種固態，吸附在人的皮膚上，堵塞在人的喉嚨裏，橫插在人的胸口處，擠走了所有的空氣，每個人都面目猙獰，難以忍受。
熟悉的感覺。
她曾在一面銅鏡裏見過。
在那面銅鏡裏，她借著所有人的眼去看，於是“李月參”的存在差點被抹去。
——“你看到的，是某個人的記憶，也是一段歷史。”
她終於明白這句話了。
那面銅鏡，是古籍上記載的“明鑒鏡”，據說可以看到自己的同族之人所經歷的事情，但天機洩露的代價則是自我的消亡，沒有人可以承受住一整個族群的過去。
她在無意之間窺探了歷史的一角，直至如今才終於徹徹底底地感受到那份沈甸甸的重量。
李峋將這樣危險的明鑒鏡放在書房中，是否時時冒出去看一眼的念頭，去看他們這些大妖曾做過的惡事呢？
強烈的帶有自毀傾向的念頭。
場景再度變幻，最終定格在一片桃花林。
看盡了各種斑駁血色，乍然看到一片無塵無染仿若鉛華洗盡的桃花林，還有些微的恍惚。
一棵桃樹下，她在臣昭的沈夢鄉中見過的紅裙女子露出模糊的笑容，清風拂過，腰間掛著的小小金色鈴鐺傳出丁零脆響。
女子溫柔地說：“如果你想出去看看，那我們就一起出去吧，我會陪著你的，阿昭。”
阿昭。
臣昭。
所有的迷霧被撥開，她輕而易舉地就串起了曾散落一地的珠子。
臣昭是她的同族，且與她的母親有著深刻親密的關系。
心中確定了此事，反映到夢中則出現了臣昭的聲音，只是要更加稚嫩一些。
“你說，外面的世界會是什麽樣子呢？”
李月參站在紅裙女子的面前，努力想看清她的容貌，可還是徒勞無功。
“應該不會很好，但也不會太壞吧。”女子含著笑，聲音被清風送到桃花林的各處，“無論是什麽樣子，我們總得去看看才知道呀。”
李月參忽而落下淚來，桃花林被淚水暈染成淺粉色的一整片。
不要出去。
“去看看吧，外面的世界。”
不要出去啊。
她再難忍受，上前一步想要抱住紅裙的女子，入懷的只有一片虛妄，叮鈴鈴的脆響自四面八方湧入她的耳中。
“不要……”
“李姑娘。”
她睜開濡濕* 的眼睫，眼尾沁著朦朧的水光，茫然地落入一個懷抱中，對方用力地托著她，在她耳邊低聲喚著：
“李姑娘，沒事了，有我在，沒事的。”
她怔了許久，想偏頭去看她：“……春宴？”
“是我。”對方輕聲說，見她情緒逐漸穩定下來，手臂卸了力，但還是將她抱在懷裏，額頭相觸，“是您說的想睜開眼第一時間看到我，怎麽真的看到我又不敢相信的樣子。”
邊說著，邊伸手將她頰側的碎發別至她的耳後，收回時還捏了一下她的耳垂，留下一點溫熱。
“李姑娘，別怕，無論您想做什麽，我都會幫您的。”
她卻搖了搖頭，說道：“不必了。”
“李姑娘——”春宴眉眼沈壓下來，還以為經歷了這麽多，李姑娘還是不願麻煩她，要把她推得遠遠的，客氣又疏離。
“參與過圍剿的大妖，估計都被臣昭殺光了……李峋失蹤，大概也是兇多吉少。”
臣昭？
春宴心念一轉，很快便想明白了。
臣昭和李姑娘可能是四景大陸上僅剩的兩名界妖了，過去的恩怨已了，未來的路雖艱險了一點，但總歸還算明朗。
事情告一段落，她也能著手處理李姑娘妖丹的事情了。
從前她一直想的是如何修補妖丹，然而就連七袋寶獸都不能真正地治好李姑娘，可見這條路根本走不通。
於是她換了個思路，既然修補不了，那就幹脆不要了。李姑娘身軀孱弱皆因妖氣外洩，無時無刻不在侵蝕四肢百骸，她若是能將妖丹從李姑娘體內剔除，再以頂級丹藥餵養，李姑娘的身子未必不能好。
雖然沒了妖丹，連小妖都不如，但長長歲歲身體安康總比香消玉殞要好吧。
有她在，李姑娘必定不會出事。
另一方面……李姑娘一輩子都只能依靠她，再也不可能跟她分離了。
陰暗的心思始終如荊棘纏繞著她，紮進血肉裏，磨人的痛楚中還牽著一抹隱秘的歡愉。
她已經在白溪延身上做過實驗了，剔除妖丹是可行的。
“你現在是……”李月參凝視著春宴，緩慢開口。
她了然地笑了笑，牽起李姑娘的手，撫上自己的臉龐，手掌疊著手背，不留一絲縫隙，貼合處一片潮濕溫熱。
“三魂七魄的我。”
她早就知會有與萄紅死鬥的那一天，自然早早地準備了後手。
心臟被刺中後，她立刻催動妖咒，封住七竅，調動所有的妖力護住心臟，但與此同時她會陷入假死的狀態，只等延季將早就準備好的丹藥獻給李姑娘，再餵她吃下，她便能恢覆如初。
只是中途被杜家的人橫插一腳，不然她早就在李姑娘的懷中醒過來了。
聽她這樣說，李月參飄搖的心安定下來，沒有急著抽出自己的手，而是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指腹擦著眼尾，嘆氣道：“以後不許這麽瘋了。”
春宴蹭了下她的掌心，笑開來：“那您得一直管著我才行，要是您哪天冷不丁就離開了，我可不能保證會做出什麽更瘋的事情來。”
還威脅上了。
李月參改揉為捏，看著春宴臉頰上出現一道淺淺的紅印，出了一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杜家之事解決了嗎？白松呢？”
李月參環顧四周，發現她們正在一輛平穩行駛的馬車上，車廂裏空間寬敞，案幾上還擺著一個鎏金香爐，雲煙自爐中裊裊升起，平添幾分祥和靜謐。
“已經解決了。”
春宴說著，撩開了車簾，讓李月參能夠看清外面的景象。
她只看了一眼就明白過來。
馬車後頭墜著另一輛普通些的馬車，白松應該就在裏面，再後面則跟隨著大約五六百名刀妖，其中有一百名左右的刀妖服飾與其他人明顯不同，且自成一派，行進中與周圍的刀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那一派應該就是李峋留給她的“刀絕兵”了。
她不像李峋那般冷情，他不信任自己的兒子，但她信任自己的兄長，收到信之後她就將傳喚咒文告訴了李月泓。
李月泓從幻境中醒來，弄清了前因後果之後，一定會喚來刀絕兵前往杜家將她救出的。
春府的刀妖和李家的刀絕兵匯聚在一起，哪怕是杜家的刀妖也要忌憚三分，更何況杜珩之心中有鬼，只會派遣一部分親信守在外面，兩方對戰，勝敗不言而喻。
杜珩之已死，等杜家其他的家主反應過來，她們早就回到了混沌城，並不懼他們。
李月參收回目光，一時無話。
春宴從始至終目光都不曾從她身上離開片刻，此時也只是等了等，斂了笑容，說道：“李姑娘，您是界妖一事，除我以外再不能讓任何人知曉了。”
至於白松……
她微微瞇眼，手指無意識地在案幾上敲了兩下。
“自然。”李月參看了她一眼，嘆著氣，“白松是無辜的，你不要對他下手。”
“什麽都瞞不過李姑娘。”她微微一笑。
卻也沒有保證什麽。
李月參哪能不清楚她的語焉不詳，但也不好就此指摘她。
此事真的太過危險了，稍有不慎，李月參就會落入萬劫不覆的境地，血淋淋的歷史會在她身上重演，小妖垂涎於她，大妖為穩固自己獨一無二的地位也會對她趕盡殺絕——到時候她便是真正的孤立無援，孑然一身。
即便春宴是唯一一個對她的血脈不覬覦的小妖，也難以與整個四景大陸抗衡。
絕對、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發現她的真實身份。
“白松他——”
李月參還想再說什麽。
突然，空氣凝滯一瞬。
那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說不上來是自我的錯覺，還是真的時間暫停了一瞬。
在那短短的一瞬裏，春宴聽到了急速逼近的破空聲，耳邊響起嗡鳴。
囚月出鞘。
她橫刀來擋。
卻在那一瞬過後，看清了第二道暗紅色的一線。
銳利的一線。
直朝著李月參的眉心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
…………
李月參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既然是夢, 自然場景虛幻，人物模糊，時間跳躍, 她明明置身夢中, 卻好像無所歸的魂魄，始終飄蕩在天地之間，茫然地看著畫面一幕幕地變幻。
最開始的時候, 她身處漆黑的密室裏，僅有幾點燭火照亮那一小塊地方，石桌上空空蕩蕩, 只有斑駁血跡片片灑落, 瞧著觸目驚心。
密室裏除了她, 並沒有旁人，可是當她盯住那陳舊血跡的一瞬, 她好似聽到了刀具碰撞聲，咀嚼聲, 吞咽聲, 舔舐聲, 這些細碎聲響混雜在一起, 直讓人頭皮發麻。
就在她被聲音侵擾得頭昏腦脹之際, 一道尖利得仿佛能刺破雲霄的悲鳴直抵她腦海深處, 在這聲悲鳴之下, 其他所有的聲音都湮沒殆盡，天地之間只有那女子的哭聲在訴說著血淋淋的歷史。
她揪住心口的衣襟, 沈沈地喘著氣, 腦仁發脹，疼得厲害。
再一擡手, 她摸到了自己臉頰上的水痕。
她不知道人在極度悲傷的情況下其實是哭不出來的，只能喘著氣，無聲地流著淚。
而後，場景變幻，她置身在陌生的環境中，一擡頭便看見被鐵鏈捆縛住的女子，鐵鏈上布滿淺金色的咒文，有種殘忍的美感。
她並沒有從杜珩之的敘述中聽見母親身陷囹圄的細節，這裏的一切都是她想象出來的。
母親面容像蒙著一層雪色的紗，總也看不真切，但直覺她的眉宇應籠罩著抹不去的哀戚。她垂眸看向一處，輕聲說：
“希望你能平安一生……”
這應是一個母親對自己的孩子最真摯的祝福。
“對不起，娘親不能看著你長大了。”
一聲嗚咽自李月參的喉中溢出，很快便消散在這空茫寂寥的天地間。
場景繼續變幻，這次她不再是停在某一處，而是像觀看優伶表演戲曲一般，無數畫面匆匆掠過，她看不清細節，只能看到每一幕都被血色浸染，畫面閃過，而血色留下，映在她的眼瞳上。
那種紅色是一種固態，吸附在人的皮膚上，堵塞在人的喉嚨裏，橫插在人的胸口處，擠走了所有的空氣，每個人都面目猙獰，難以忍受。
熟悉的感覺。
她曾在一面銅鏡裏見過。
在那面銅鏡裏，她借著所有人的眼去看，於是“李月參”的存在差點被抹去。
——“你看到的，是某個人的記憶，也是一段歷史。”
她終於明白這句話了。
那面銅鏡，是古籍上記載的“明鑒鏡”，據說可以看到自己的同族之人所經歷的事情，但天機洩露的代價則是自我的消亡，沒有人可以承受住一整個族群的過去。
她在無意之間窺探了歷史的一角，直至如今才終於徹徹底底地感受到那份沈甸甸的重量。
李峋將這樣危險的明鑒鏡放在書房中，是否時時冒出去看一眼的念頭，去看他們這些大妖曾做過的惡事呢？
強烈的帶有自毀傾向的念頭。
場景再度變幻，最終定格在一片桃花林。
看盡了各種斑駁血色，乍然看到一片無塵無染仿若鉛華洗盡的桃花林，還有些微的恍惚。
一棵桃樹下，她在臣昭的沈夢鄉中見過的紅裙女子露出模糊的笑容，清風拂過，腰間掛著的小小金色鈴鐺傳出丁零脆響。
女子溫柔地說：“如果你想出去看看，那我們就一起出去吧，我會陪著你的，阿昭。”
阿昭。
臣昭。
所有的迷霧被撥開，她輕而易舉地就串起了曾散落一地的珠子。
臣昭是她的同族，且與她的母親有著深刻親密的關系。
心中確定了此事，反映到夢中則出現了臣昭的聲音，只是要更加稚嫩一些。
“你說，外面的世界會是什麽樣子呢？”
李月參站在紅裙女子的面前，努力想看清她的容貌，可還是徒勞無功。
“應該不會很好，但也不會太壞吧。”女子含著笑，聲音被清風送到桃花林的各處，“無論是什麽樣子，我們總得去看看才知道呀。”
李月參忽而落下淚來，桃花林被淚水暈染成淺粉色的一整片。
不要出去。
“去看看吧，外面的世界。”
不要出去啊。
她再難忍受，上前一步想要抱住紅裙的女子，入懷的只有一片虛妄，叮鈴鈴的脆響自四面八方湧入她的耳中。
“不要……”
“李姑娘。”
她睜開濡濕* 的眼睫，眼尾沁著朦朧的水光，茫然地落入一個懷抱中，對方用力地托著她，在她耳邊低聲喚著：
“李姑娘，沒事了，有我在，沒事的。”
她怔了許久，想偏頭去看她：“……春宴？”
“是我。”對方輕聲說，見她情緒逐漸穩定下來，手臂卸了力，但還是將她抱在懷裏，額頭相觸，“是您說的想睜開眼第一時間看到我，怎麽真的看到我又不敢相信的樣子。”
邊說著，邊伸手將她頰側的碎發別至她的耳後，收回時還捏了一下她的耳垂，留下一點溫熱。
“李姑娘，別怕，無論您想做什麽，我都會幫您的。”
她卻搖了搖頭，說道：“不必了。”
“李姑娘——”春宴眉眼沈壓下來，還以為經歷了這麽多，李姑娘還是不願麻煩她，要把她推得遠遠的，客氣又疏離。
“參與過圍剿的大妖，估計都被臣昭殺光了……李峋失蹤，大概也是兇多吉少。”
臣昭？
春宴心念一轉，很快便想明白了。
臣昭和李姑娘可能是四景大陸上僅剩的兩名界妖了，過去的恩怨已了，未來的路雖艱險了一點，但總歸還算明朗。
事情告一段落，她也能著手處理李姑娘妖丹的事情了。
從前她一直想的是如何修補妖丹，然而就連七袋寶獸都不能真正地治好李姑娘，可見這條路根本走不通。
於是她換了個思路，既然修補不了，那就幹脆不要了。李姑娘身軀孱弱皆因妖氣外洩，無時無刻不在侵蝕四肢百骸，她若是能將妖丹從李姑娘體內剔除，再以頂級丹藥餵養，李姑娘的身子未必不能好。
雖然沒了妖丹，連小妖都不如，但長長歲歲身體安康總比香消玉殞要好吧。
有她在，李姑娘必定不會出事。
另一方面……李姑娘一輩子都只能依靠她，再也不可能跟她分離了。
陰暗的心思始終如荊棘纏繞著她，紮進血肉裏，磨人的痛楚中還牽著一抹隱秘的歡愉。
她已經在白溪延身上做過實驗了，剔除妖丹是可行的。
“你現在是……”李月參凝視著春宴，緩慢開口。
她了然地笑了笑，牽起李姑娘的手，撫上自己的臉龐，手掌疊著手背，不留一絲縫隙，貼合處一片潮濕溫熱。
“三魂七魄的我。”
她早就知會有與萄紅死鬥的那一天，自然早早地準備了後手。
心臟被刺中後，她立刻催動妖咒，封住七竅，調動所有的妖力護住心臟，但與此同時她會陷入假死的狀態，只等延季將早就準備好的丹藥獻給李姑娘，再餵她吃下，她便能恢覆如初。
只是中途被杜家的人橫插一腳，不然她早就在李姑娘的懷中醒過來了。
聽她這樣說，李月參飄搖的心安定下來，沒有急著抽出自己的手，而是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指腹擦著眼尾，嘆氣道：“以後不許這麽瘋了。”
春宴蹭了下她的掌心，笑開來：“那您得一直管著我才行，要是您哪天冷不丁就離開了，我可不能保證會做出什麽更瘋的事情來。”
還威脅上了。
李月參改揉為捏，看著春宴臉頰上出現一道淺淺的紅印，出了一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杜家之事解決了嗎？白松呢？”
李月參環顧四周，發現她們正在一輛平穩行駛的馬車上，車廂裏空間寬敞，案幾上還擺著一個鎏金香爐，雲煙自爐中裊裊升起，平添幾分祥和靜謐。
“已經解決了。”
春宴說著，撩開了車簾，讓李月參能夠看清外面的景象。
她只看了一眼就明白過來。
馬車後頭墜著另一輛普通些的馬車，白松應該就在裏面，再後面則跟隨著大約五六百名刀妖，其中有一百名左右的刀妖服飾與其他人明顯不同，且自成一派，行進中與周圍的刀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那一派應該就是李峋留給她的“刀絕兵”了。
她不像李峋那般冷情，他不信任自己的兒子，但她信任自己的兄長，收到信之後她就將傳喚咒文告訴了李月泓。
李月泓從幻境中醒來，弄清了前因後果之後，一定會喚來刀絕兵前往杜家將她救出的。
春府的刀妖和李家的刀絕兵匯聚在一起，哪怕是杜家的刀妖也要忌憚三分，更何況杜珩之心中有鬼，只會派遣一部分親信守在外面，兩方對戰，勝敗不言而喻。
杜珩之已死，等杜家其他的家主反應過來，她們早就回到了混沌城，並不懼他們。
李月參收回目光，一時無話。
春宴從始至終目光都不曾從她身上離開片刻，此時也只是等了等，斂了笑容，說道：“李姑娘，您是界妖一事，除我以外再不能讓任何人知曉了。”
至於白松……
她微微瞇眼，手指無意識地在案幾上敲了兩下。
“自然。”李月參看了她一眼，嘆著氣，“白松是無辜的，你不要對他下手。”
“什麽都瞞不過李姑娘。”她微微一笑。
卻也沒有保證什麽。
李月參哪能不清楚她的語焉不詳，但也不好就此指摘她。
此事真的太過危險了，稍有不慎，李月參就會落入萬劫不覆的境地，血淋淋的歷史會在她身上重演，小妖垂涎於她，大妖為穩固自己獨一無二的地位也會對她趕盡殺絕——到時候她便是真正的孤立無援，孑然一身。
即便春宴是唯一一個對她的血脈不覬覦的小妖，也難以與整個四景大陸抗衡。
絕對、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發現她的真實身份。
“白松他——”
李月參還想再說什麽。
突然，空氣凝滯一瞬。
那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說不上來是自我的錯覺，還是真的時間暫停了一瞬。
在那短短的一瞬裏，春宴聽到了急速逼近的破空聲，耳邊響起嗡鳴。
囚月出鞘。
她橫刀來擋。
卻在那一瞬過後，看清了第二道暗紅色的一線。
銳利的一線。
直朝著李月參的眉心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