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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愛別離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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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愛別離02

李姑娘的手很冷, 而且越來越冷,怎麽都捂不暖。

春宴一直與她十指相扣,拇指總忍不住摩梭她的肌膚, 像是想搓暖那一小塊地方。餘光也始終不離她片刻, 總覺得怎麽都看不夠,哪怕現在只能看到她時隱時現的下頜線,心口也盈滿太陽融化的流光。

春宴從沒想過自己會如此癡迷於一個人。

當李姑娘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自己好像才找到了存在的意義。而每當那目光移開時,她又仿佛置身無邊曠野中,感受到永恒的孤寂。

事實上, 自春汐死後, 她一直活得渾渾噩噩, 報了仇以後也並沒有那麽痛快。

進入亓府後,她費盡心思為自己謀劃, 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那時候她以為, 自己早就拋卻了所有的良知, 能夠肆無忌憚地利用一切送上門來的善意, 必要的時候還會朝著對方的手腕惡狠狠地咬上一口。

可是那遞來膏藥的手, 在明晃晃的日光下那樣白皙, 她不舍得咬。

有些人看到幹幹凈凈的雪地, 會生出莫名的毀滅欲,非要在上面踩來踩去, 將白雪踩成汙泥才算痛快。

而她只想將自己埋在雪地裏, 親吻每一粒雪晶。

冰冰涼涼的雪晶,觸到嘴唇的那一刻, 會被灼熱的吻融化,流淌進唇裏,從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永不分離。

“李姑娘,我現在覺得,我也沒有那麽不幸了。”春宴歪頭看向李月參,笑吟吟地說。

相扣的手指似乎僵了一下。

春宴仍含著笑,牢牢地牽著李姑娘,穿過兩旁的賓客,朝前一步一步地走著。

她知道李姑娘並不想嫁給她。

那又如何。

說她卑劣也好,說她無恥也罷,她此生就這唯一的心願,滿足她吧。

她們站定在堂前,禮生按照流程唱誦著“香煙縹緲,燈燭輝煌,兩位新人齊登花堂”,賓客們歡笑起來,熱熱鬧鬧的氣氛被頂了上去,像一片甜到粘膩的紅色雲霧籠罩在每個人的臉上。

他們笑著,笑著,一切看起來是那麽虛幻。

到了賓客送上祝福的時候,禮生高聲喊著熟悉的名字。

第一個上前的是亓明憐派來的殊官。

他的實力並不是在場賓客中最高的,他所掌握的權勢也不是最大的,但因為他背後是亓明憐,所以他是第一個被念出名字的。

他身邊跟著的小妖奴恭恭敬敬地捧著賀禮,他面上掛著客氣的笑,意味深長地瞥了眼李月參,道:“主上有要事在忙,派在下來給二位送上賀禮。祝二位芝蘭茂千載,琴瑟樂百年。”

上一次來春府的時候,他私下裏想見這李姑娘一面,被春宴百般阻撓,彼時他心有懷疑,沒想到再次見面竟是在婚禮上。

他看不到李姑娘的神情,對方立如芝蘭玉樹,性靜素雅,光瞧著也看不出是否是被迫的。

念頭轉了個彎,他覺得有些好笑。

是不是被迫的又有什麽關系呢。

“替我說一聲,亓家主有心了,春宴會記著她的情。”春宴眉眼彎彎,眸光純粹,與之前他交涉談判時的模樣大不相同。

真稀奇,她這樣不擇手段機關算盡的人也會露出如此真切的笑容。

殊官心裏咂摸著,面上仍客客氣氣的,提醒道:“春大人別忘了對主上的承諾就行。”

“自然不會忘。”

第二個是孟家家主孟緒清,以及他“唯一”的兒子孟成歸。

春宴嘴角噙著笑,看他們父子倆朝她走過來,看孟緒清脊背上越來越重的山,看孟成歸面上越來越沸騰的水。

正如她一開始所想的那般,孟緒清被自己的選擇日日夜夜地折磨著,他想求一個心安,求一個原諒,於是不顧非議將自己的畢生所學盡數教給珠閆的兒子,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孟成歸就是下一任孟家家主。

而孟成歸也沒有讓她失望。她只把他向前推了一步,他就跌跌撞撞地朝前走,沒等他仿徨,另一雙手接住了他,帶著他往前走。他意識到這一點,試探著跑了起來,而那雙手仍牢牢地接著他,讓他以為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會跌倒。

她從延季那聽了不少孟家公子的事跡。

自從李竹馨帶著孟毅離開孟府後,孟成歸的威脅消失,他就扯下了那張偽裝的怯懦的皮。他開始打罵妖奴,等他發現這些先前露出鄙夷的賤奴只能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求他放過時,他終於感受到了某種變化。

於是他變本加厲,從打罵妖奴,到隨意杖殺,妖奴們怒不敢言,只因他現在是孟府唯一的繼承人。

孟緒清知道這一切,但他放任了。

或許是出於補償的心態,或許是心生疲倦,沒有再多的力氣去把一棵長歪的野草給撥正。

當然,孟成歸能長得這麽歪,其中自有春宴的功勞。孟成歸身邊最親近的小妖,就是她放在他身邊的。但她並沒有讓那小妖去攛掇慫恿什麽,她對那小妖唯一的命令就是,無論孟成歸說什麽做什麽,他只要附和著說一句“您可是孟府的公子,您做什麽都沒錯”而已。

有時候,你不需要教一個人如何作惡,你只要在對方握住刀時,笑吟吟地說一句“你想做便去做”就可以了。

父親的放任,身邊親信的恭維,讓孟成歸愈來愈膨脹,就像此刻,他不滿足於落後父親一步,而是與父親並肩前行,掛著張揚得意的笑,想要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孟家主。”春宴始終含著笑,等他們走到跟前時,才出聲喚了一句,沒有下文。

果不其然,孟成歸的臉瞬間就沈了下來,瞪了她一眼,連表面樣子都不願意做。

孟緒清咳了一聲,送上代表孟府的賀禮,說了些祝賀的話,末了又轉頭對李月參低低道:“雖然你並不是她的孩子,但我仍感激你陪伴了她四十年,讓她不那麽孤單。願你春祺夏安,秋綏冬禧。”

孟成歸對李月參這號人物略有耳聞,此時聽出了父親話語裏的親近之意,像只被侵占了領地的幼獸,立刻陰涼地看向李月參。

只是,沒等他收回視線,陡然間感受到一股更為龐大的威壓,挾著凜冽的寒風,像刮骨刀一樣試圖在他的身上刮下一層血肉。

在這層威壓下,他白了臉色,明明不再是小城裏毫無本領的小妖了,可發顫的雙腿就像本能一樣,提醒著他,他還不夠強大。

而威壓的源頭——春宴,不過是隨意地瞥了他一眼,又輕描淡寫地收回視線,對孟緒清笑了笑:“孟家主,你還是要註意身體啊。”她把話題扯了過來,不讓李姑娘為難。

孟緒清也意識到李月參大概不會再同他說話了,眼眸暗了暗,離開的身影比來時又蒼老了幾分。

他的外表是壯年,可內裏已經被回憶的流沙不斷沖洗著,變成糜爛不堪的一團死肉。

孟成歸跟著父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陰森森的目光在父親和春宴兩人之間流轉。

禮生繼續按流程喊著權貴世家們的名字,他們一個一個地走上前來,送上賀禮,送上祝福,所有的算計都埋藏在笑容之下,好似真的希望她們長長久久。

春宴知道他們都在說謊。

可是沒關系,她喜歡聽。

好像聽得多了,謊言就能成真。

她和李姑娘一定會長長久久。

這個環節結束後,春府的小妖們如游魚一般在宴席間穿梭,將玉盤珍饈擺在每一位賓客的面前,無論多少真情或假意,美食的香味總是真實的。

賓客們開始享受山珍海味,春宴捧起她自始至終沒有放開的手,慢慢移到唇邊,在李姑娘冰涼的手指上印下一個潮濕溫暖的吻。

“李姑娘,我們先回房吧。”

她露出個潮濕又溫暖的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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