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愛別離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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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愛別離03
春宴帶著李月參回到了布置得喜氣洋洋的婚房。窗戶上貼著偌大的“囍”字, 一對紅燭燃著燈豆，時不時歡快地蹦一下，引得墻上貼近的人影也閃爍一下。
“李姑娘, 您先在這休息片刻, 桌上有您愛吃的糕點和清茶，我很快就回來。”春宴把李月參牽至床邊，扶著她的手臂慢慢坐下, 含笑說道。
四景大陸上正常的婚禮流程，到這裏應該是李月參換上第二套行動方便的婚服，與春宴一起前往大堂與賓客交談敬酒, 直至月上梢頭賓客盡歸, 兩人再回到婚房裏喝交杯酒, 互訴衷腸，纏綿悱惻。
但春宴並不想讓外面那些人打攪李姑娘的清寧, 便只讓她在房中休息，自己出去應付賓客。
李月參立時明白春宴的想法, 心口莫名酸澀, 忍不住喚道：“等等, 春宴。”
“怎麽了, 李姑娘？”
春宴與她貼得很近, 肩膀碰著肩膀, 胳膊挨著胳膊, 說話時側過頭對著她，噴拂出的氣息似是染著香, 有種醉人的朦朧之感。
“……”
李月參一點一點掀起蒙在自己面上的帕子, 視線隨著帕子逐漸往上移動，先闖入眼簾的是春宴纖細弧度優美的脖頸, 上面纏著一條銀白色的珠鏈。再往上，是她的下頜，線條有些繃緊，對方似是有些緊張。
緊接著，是春宴抹了口脂的紅唇，像是被浸染過一般，帶著水淋淋的艷色。在李月參的視線落在上頭時，她下意識地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下薄薄的唇瓣，於是那抹勾人的艷色更亮了。
或激烈，或溫柔，或小心翼翼，或強勢放肆地吻過李月參無數次的唇。
而後是她的眼——李月參最喜歡的眼睛。她的眸子總是清淩淩的，是山間最清澈的泉水，是枝頭最潔白的雪，每當笑意蔓延，泉水泛起漣漪，白雪落下枝頭，總是那般靈動。
而此時，與李月參四目相對，那雙眼睛被四周紅色流光映襯著，像粉色紅色金色交雜的晚霞，無比絢爛。
“李姑娘，您真的很適合紅色。”那雙眼睛說話了，彎彎的，“可謂是‘眉聯娟以蛾揚兮，朱唇地其若丹’。”
李月參心裏想的話，倒被她搶先了。
不知怎的，李月參又想起了幻境裏的那一幕。她順著幻境安排的劇情與亓明烽成親，但心中抗拒，也只穿著平常的素長白裙，眼眸上覆著一條長綾，是不想看見亓明烽的臉。
這次，她換上大紅喜服，蒙著蓋頭，又在此時掀了開來，瞧見的是春宴濃得幾乎泛濫成災的歡喜與愛慕。
心臟卻更痛。
“喝杯酒吧。”半晌，她輕輕地開口。
春宴笑道：“好。”沒有問她為什麽叫住她，為什麽要在此時喝酒。只要她想做的，刀山火海她都陪著。
春宴輕拍李月參的手背，示意她坐著就好，自己起身從桌上斟了兩杯酒，遞給她一杯。
“得一心人，從此，白頭不相離。”
春宴一字一句地說道，而後舉杯至唇邊，慢慢飲下。
李月參只沈默地凝視著她，在她快飲盡時，也仰頭喝下自己這一杯。
酒杯才堪堪移開，李月參忽覺腦後被輕柔地按住，眼前一道身影頃刻逼近，她們貼得極近，近到彼此長長的睫毛交織在一起，有一些癢，李月參眨了眨眼，看到她眼中的自己。
下一刻，嘴唇被更加輕柔地噙住，對方伸出舌尖，一下一下地吸吮著，像在逗弄著什麽，卻又讓人能輕易地察覺出她的溫柔與愛憐。
極致纏綿的一個吻。
很久之後，春宴才慢慢放開李月參，但沒有退開，而是與她額頭相抵，眼眸相對，笑著說：“李姑娘，不管您承不承認，您其實特別在乎我，我在您心裏是特別的那個，對嗎？”
那短短的一瞬，李月參想起了很多。
“我沒有不承認。”她忽地開口，雖然語氣很輕，輕得像很快就要飄散的霧，但莫名透著股別樣的認真，“我確實在乎你，春宴。”
她沒有否認，她也一直都知道，春宴是特別的那個。
哪怕她已經認清了春宴的偽裝，知曉她的手段，卻總不忍走到決裂的那一步。她被囚在院中的時候，也從沒想過玉石俱焚。
春宴沒想到李姑娘會直接承認，怔了一下，繼而絢麗的光在眸中亮起，笑聲不可抑制地從唇邊溢出，她低低地笑了起來，篤定地說道：“李姑娘，您喜歡我。”
她用了程度稍輕的“喜歡”，比她的愛慕與癡狂要淺淡很多，聽著似乎不太公平，但她已經欣喜若狂了。
每個人的性子不同，愛的厚薄也不同。像李月參這樣疏離的性子，能做到“喜歡”，已經是極為難得了。
春宴這簡簡單單的七個字，說得李月參一怔。
——“您對她的好，與對我們的好，是一樣的嗎？”
白松的問話在耳畔浮現。
那時候她不敢想，如今呢？
這不是一個需要仔細思索的問題，因為答案幾乎是躍然於紙上。
“我……”李月參默了默，還是出了聲，只是才說了一個字，就被春宴打斷了。
“李姑娘，等我回來，您再告訴我好嗎？”
李月參望著她，在她期盼的神情中察覺到了那一絲緊張和忐忑。
因為太愛了，所以真的快要得償所願時，會生出近乎不真實的眩暈感。
類似於近鄉情怯那樣的害怕，反而駐了足，不敢再聽。
“春宴……”
李月參蹙了蹙眉，臉色不知為何白了一分，擡手似是想要拉住她的衣袖。
“我馬上就回來。”在這一刻，春宴只覺得外面那些賓客太過礙事，想趕緊讓他們吃飽喝足滾蛋。
李月參怔怔地看著她匆忙的背影。
指尖無力地垂下，碰到了一個冰涼的物什，激得她心頭一顫。
垂眸看過去，是她喝完的那個酒杯。
-
春宴很少會走得這麽快。
自她當上這個家主後，她留給所有人的印象便是從容，強大，偏執。這還是妖奴們頭一次看到她步伐如此匆匆。
但又不是因為焦急或者惶恐，而是充滿著歡喜。這份歡喜太過濃烈了，感染著路過的每一個人，他們不知不覺少了平日的敬畏，甚至紛紛主動迎上來，說一些恭賀的話。
本以為家主還會像從前那樣目不斜視地離開，卻沒承想她略略停了下腳步，忽而一擡手，朝著他們灑下了些什麽。
是白花花的銀子。
妖奴們驚喜萬分，掛在臉上的笑容十足的殷切。
春宴繼續朝著大堂走去，在拐過一條小徑時，忽然咚的一聲，她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咚——
咚——
咚——
每跳一下，她的心就往下墜一分，下面是個無底洞，沒有盡頭，好像就這樣永遠地墜落，不安與惶恐急速發酵，不到一息就塞滿了她的胸口。
春宴踉蹌一步，停了下來，右手撫上心臟所在的位置，隔著衣裳還能感受到那陣越來越急促的鼓動。
有什麽要發生了。
是她極其害怕的事情。
冥冥中似有所感，春宴回身，朝著李姑娘待著的新房跑去。
她的速度太快了，婚服被風鼓起，宛如一片紅色的雲墜在她的身後。
李姑娘！
她臉上沒了一絲一毫的笑意，神情在瞬間陰沈下來，翻湧的黑雲凝結在她的眉間，眼眸冷得要將這片紅殺死。
咯吱咯吱。
骨頭松動的聲音從身體深處傳出來，她已無暇顧及。
兩旁的人和物都化作虛影，她仿佛闖進一場噩夢，周圍的一切都融化摻雜在一起，分不清天與地，分不清愛與恨。
李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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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宴帶著李月參回到了布置得喜氣洋洋的婚房。窗戶上貼著偌大的“囍”字, 一對紅燭燃著燈豆，時不時歡快地蹦一下，引得墻上貼近的人影也閃爍一下。
“李姑娘, 您先在這休息片刻, 桌上有您愛吃的糕點和清茶，我很快就回來。”春宴把李月參牽至床邊，扶著她的手臂慢慢坐下, 含笑說道。
四景大陸上正常的婚禮流程，到這裏應該是李月參換上第二套行動方便的婚服，與春宴一起前往大堂與賓客交談敬酒, 直至月上梢頭賓客盡歸, 兩人再回到婚房裏喝交杯酒, 互訴衷腸，纏綿悱惻。
但春宴並不想讓外面那些人打攪李姑娘的清寧, 便只讓她在房中休息，自己出去應付賓客。
李月參立時明白春宴的想法, 心口莫名酸澀, 忍不住喚道：“等等, 春宴。”
“怎麽了, 李姑娘？”
春宴與她貼得很近, 肩膀碰著肩膀, 胳膊挨著胳膊, 說話時側過頭對著她，噴拂出的氣息似是染著香, 有種醉人的朦朧之感。
“……”
李月參一點一點掀起蒙在自己面上的帕子, 視線隨著帕子逐漸往上移動，先闖入眼簾的是春宴纖細弧度優美的脖頸, 上面纏著一條銀白色的珠鏈。再往上，是她的下頜，線條有些繃緊，對方似是有些緊張。
緊接著，是春宴抹了口脂的紅唇，像是被浸染過一般，帶著水淋淋的艷色。在李月參的視線落在上頭時，她下意識地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下薄薄的唇瓣，於是那抹勾人的艷色更亮了。
或激烈，或溫柔，或小心翼翼，或強勢放肆地吻過李月參無數次的唇。
而後是她的眼——李月參最喜歡的眼睛。她的眸子總是清淩淩的，是山間最清澈的泉水，是枝頭最潔白的雪，每當笑意蔓延，泉水泛起漣漪，白雪落下枝頭，總是那般靈動。
而此時，與李月參四目相對，那雙眼睛被四周紅色流光映襯著，像粉色紅色金色交雜的晚霞，無比絢爛。
“李姑娘，您真的很適合紅色。”那雙眼睛說話了，彎彎的，“可謂是‘眉聯娟以蛾揚兮，朱唇地其若丹’。”
李月參心裏想的話，倒被她搶先了。
不知怎的，李月參又想起了幻境裏的那一幕。她順著幻境安排的劇情與亓明烽成親，但心中抗拒，也只穿著平常的素長白裙，眼眸上覆著一條長綾，是不想看見亓明烽的臉。
這次，她換上大紅喜服，蒙著蓋頭，又在此時掀了開來，瞧見的是春宴濃得幾乎泛濫成災的歡喜與愛慕。
心臟卻更痛。
“喝杯酒吧。”半晌，她輕輕地開口。
春宴笑道：“好。”沒有問她為什麽叫住她，為什麽要在此時喝酒。只要她想做的，刀山火海她都陪著。
春宴輕拍李月參的手背，示意她坐著就好，自己起身從桌上斟了兩杯酒，遞給她一杯。
“得一心人，從此，白頭不相離。”
春宴一字一句地說道，而後舉杯至唇邊，慢慢飲下。
李月參只沈默地凝視著她，在她快飲盡時，也仰頭喝下自己這一杯。
酒杯才堪堪移開，李月參忽覺腦後被輕柔地按住，眼前一道身影頃刻逼近，她們貼得極近，近到彼此長長的睫毛交織在一起，有一些癢，李月參眨了眨眼，看到她眼中的自己。
下一刻，嘴唇被更加輕柔地噙住，對方伸出舌尖，一下一下地吸吮著，像在逗弄著什麽，卻又讓人能輕易地察覺出她的溫柔與愛憐。
極致纏綿的一個吻。
很久之後，春宴才慢慢放開李月參，但沒有退開，而是與她額頭相抵，眼眸相對，笑著說：“李姑娘，不管您承不承認，您其實特別在乎我，我在您心裏是特別的那個，對嗎？”
那短短的一瞬，李月參想起了很多。
“我沒有不承認。”她忽地開口，雖然語氣很輕，輕得像很快就要飄散的霧，但莫名透著股別樣的認真，“我確實在乎你，春宴。”
她沒有否認，她也一直都知道，春宴是特別的那個。
哪怕她已經認清了春宴的偽裝，知曉她的手段，卻總不忍走到決裂的那一步。她被囚在院中的時候，也從沒想過玉石俱焚。
春宴沒想到李姑娘會直接承認，怔了一下，繼而絢麗的光在眸中亮起，笑聲不可抑制地從唇邊溢出，她低低地笑了起來，篤定地說道：“李姑娘，您喜歡我。”
她用了程度稍輕的“喜歡”，比她的愛慕與癡狂要淺淡很多，聽著似乎不太公平，但她已經欣喜若狂了。
每個人的性子不同，愛的厚薄也不同。像李月參這樣疏離的性子，能做到“喜歡”，已經是極為難得了。
春宴這簡簡單單的七個字，說得李月參一怔。
——“您對她的好，與對我們的好，是一樣的嗎？”
白松的問話在耳畔浮現。
那時候她不敢想，如今呢？
這不是一個需要仔細思索的問題，因為答案幾乎是躍然於紙上。
“我……”李月參默了默，還是出了聲，只是才說了一個字，就被春宴打斷了。
“李姑娘，等我回來，您再告訴我好嗎？”
李月參望著她，在她期盼的神情中察覺到了那一絲緊張和忐忑。
因為太愛了，所以真的快要得償所願時，會生出近乎不真實的眩暈感。
類似於近鄉情怯那樣的害怕，反而駐了足，不敢再聽。
“春宴……”
李月參蹙了蹙眉，臉色不知為何白了一分，擡手似是想要拉住她的衣袖。
“我馬上就回來。”在這一刻，春宴只覺得外面那些賓客太過礙事，想趕緊讓他們吃飽喝足滾蛋。
李月參怔怔地看著她匆忙的背影。
指尖無力地垂下，碰到了一個冰涼的物什，激得她心頭一顫。
垂眸看過去，是她喝完的那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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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宴很少會走得這麽快。
自她當上這個家主後，她留給所有人的印象便是從容，強大，偏執。這還是妖奴們頭一次看到她步伐如此匆匆。
但又不是因為焦急或者惶恐，而是充滿著歡喜。這份歡喜太過濃烈了，感染著路過的每一個人，他們不知不覺少了平日的敬畏，甚至紛紛主動迎上來，說一些恭賀的話。
本以為家主還會像從前那樣目不斜視地離開，卻沒承想她略略停了下腳步，忽而一擡手，朝著他們灑下了些什麽。
是白花花的銀子。
妖奴們驚喜萬分，掛在臉上的笑容十足的殷切。
春宴繼續朝著大堂走去，在拐過一條小徑時，忽然咚的一聲，她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咚——
咚——
咚——
每跳一下，她的心就往下墜一分，下面是個無底洞，沒有盡頭，好像就這樣永遠地墜落，不安與惶恐急速發酵，不到一息就塞滿了她的胸口。
春宴踉蹌一步，停了下來，右手撫上心臟所在的位置，隔著衣裳還能感受到那陣越來越急促的鼓動。
有什麽要發生了。
是她極其害怕的事情。
冥冥中似有所感，春宴回身，朝著李姑娘待著的新房跑去。
她的速度太快了，婚服被風鼓起，宛如一片紅色的雲墜在她的身後。
李姑娘！
她臉上沒了一絲一毫的笑意，神情在瞬間陰沈下來，翻湧的黑雲凝結在她的眉間，眼眸冷得要將這片紅殺死。
咯吱咯吱。
骨頭松動的聲音從身體深處傳出來，她已無暇顧及。
兩旁的人和物都化作虛影，她仿佛闖進一場噩夢，周圍的一切都融化摻雜在一起，分不清天與地，分不清愛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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