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貪嗔癡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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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貪嗔癡09
萄紅與杜家主見面才聽他說了三句話, 每句話的內容以及背後的含義都令她瞠目。
如果她沒有理解錯的話，李姑娘對他的重要性甚至超過他兒子的性命。這太荒謬了，哪怕這些大妖親情淡薄, 兄弟鬩墻, 也從未聽過哪個家主會為了另一個人獻上自己的兒子。
明明只沈思了幾息，杜珩之落在她臉上的眸光愈來愈沈，他有些煩躁, 又有些不解，手指輕敲桌案，語調升了幾分：“你不過是我杜家的階下囚, 能貪到這一星半點活命的機會合該死死抓住才是, 又有什麽好猶豫的？”
萄紅擡眸看向他。
確如他所說, 她是杜家的階下囚，本該遭受嚴刑拷打而後死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裏, 但她現下好端端地站在他的面前，這本身就是一種信號。
“杜家主, 我雖比不得李姑娘的通透聰慧, 但也不算是什麽愚笨之人。”萄紅目光灼灼, 一字一句道, “你若是想利用我, 下蠱, 布妖咒, 或是把我煉成傀儡屍魂都可以，無論哪一種都更方便吧？不用擔心我背叛, 也不用告知我你的真實意圖, 但是你並沒有這麽做。這當然不是你心善，而是因為——你怕春宴看出來。”
最後幾個字語調平平, 諷刺意味十足。
杜珩之冷笑一聲，說道：“我一個大妖，會怕一個婢女出身的賤奴？”
“不怕嗎？”萄紅感受到他身上激蕩出來的威壓，臉色不可抑制地白了白，眼神卻仍是靜的，“那你為什麽不直接拿自己‘杜家家主’的身份向那賤奴施壓，要她把李姑娘交給你，不然你就聯合孟家將她春府踏為平地呢？”
萄紅一面說著一面註視著他，不放過他臉上每一道痕跡的走向，繼續道：“你不這麽做，那便是心有顧慮。尤其你說‘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那麽你並不是怕她，而是怕被人發現。”
說到最後，萄紅漆黑沈沈的眸光閃爍著某種光彩，她肯定道：“李姑娘的身份一旦暴露，就會給你帶來數不盡的麻煩。”
她在試探。
他若還瞧不出她的小心思，也枉活了這麽多年了。
手指在桌案敲擊著，一聲重過一聲，昭示著他的不耐。
其實，他並不是個急躁的性子，相反他比誰都沈得住氣，不然李峋不可能始終抓不到他的馬腳，但他知道自己那燒丹續命的法子快走到頭了，他的時間所剩無幾了，而李輕棠是唯一的“解藥”。
在死亡的迫近下，他不得不急躁，不得不冒進。他甚至可以放棄杜庚，只為了在春宴鐵桶一般的內部插.入一根鋼針。
“李輕棠的身份一旦暴露，不僅是我，整個大陸都會陷入被攪動的漩渦中，無人可獨善其身。”杜珩之微微瞇眼，壓低聲量道，“我是在幫她。”
他前半句話在萄紅的心中不啻一道驚雷，盡管心裏的思潮已經被劈得天翻地覆，面上仍克制著，問道：“什麽意思？”
“再多的便不是你這種小人物可以知曉的了。你只要明白一點，只有我能救她，也只有我願意救她。”
萄紅疑道：“你跟李姑娘是什麽關系？”
杜珩之咂摸著這句話，忽而起身慢慢走向她，他身量頎長，卻不知為何彎起脊背，平白地矮上一截，她目光追隨著他，見他站定在自己面前，莫名覺得他不像是個意氣風發的大妖家主，而像個泯滅於眾人的佝僂老者。
他活了多久了？
這個念頭在萄紅的腦海裏一閃而過，緊接著她聽到他鬼魅般的話語在耳邊響起：
“我認識她的母親，她母親將她托付於我，讓我好好照顧她，你覺得我跟她是什麽關系呢？”
-
李峋的回信並沒有讓李月參等太久。
一個尋常的午後，李月泓敲開她的門，金色的流光與飛舞的塵埃齊齊湧進，她看到兄長沐浴在溫暖的日光中，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一封信朝她晃了晃，笑得隨性。
“這應該是這些年以來你和父親第一次互通信件吧？”李月泓把信交給她，又好奇地湊過去，含笑問道，“我能看看嗎？”
李月參正想開口，二人同時看到了印在信紙左上方的圖案，那是防止被窺視的妖咒所留下的特殊印記。
李月泓狀似無奈道：“父親連我都信不過了，好吧我回避。”
她清清淺淺地笑了一下，如月照溝渠，令他恍惚了一瞬。
離開前，李月泓一手按在門框上，糾結片刻後還是問出口：“月參，你真的要嫁給她嗎？明明你並沒有答應，只要你說一聲，我一定會——”
“一定會帶我離開嗎？”李月參難得打斷他的話，順勢接過話頭，笑意淡下去，像偶爾飄過的雲落下來的陰影，“月參謝過兄長的好意，只是你也看見了，她的執念已深入魂骨，我實在不想看見你們倆幹戈相見，無論哪方勝，於我而言都是一敗塗地。”
李月泓的目光漫上幾分心疼，嘆氣道：“她就是拿捏了你的性子，吃準了你不願任何人受到傷害，可是這樣受委屈的只有你啊。”
最後一句話裹著長長的嘆息落在地上，她沒有接起，他凝視著她，在她的面上看到了同樣的恍惚之色。
她嘴唇微微翕合，想要說什麽，可最終還是沈默地笑了笑，笑容一貫的溫和。
李月泓的腦海裏忽地閃過一道亮光。
或許……
月參不想嫁給春宴是真的，但她並不因此討厭春宴也是真的。
他了解自己這個妹妹的性格，瞧著溫和良善，沒什麽鋒芒，好像誰都可以揉搓一番，實則剛烈至極，真要逼迫她，那便是玉撞金石，誰都不能得償所願。
若強取豪奪的是亓明烽，只怕月參早就用了手段讓他妥協，妥協不成便是玉石俱焚，哪有現在這般進退不得的境地。
分明是在意，分明是無奈。
“月參，你跟我說句心裏話。”李月泓想要個答案，否則如何能坐看她受苦，自己袖手旁觀，“你是‘不想’嫁給她，還是‘不能’嫁給她？”
李月參眉眼平和，溫聲道：“二者有什麽區別嗎？”
李月泓道：“你明白的，你不想，是因為你不喜歡她，你不能，是因為你心有顧慮，不想拖累她。”
“……”
片刻的怔忪後是長久的沈默。
李月泓點點頭，道：“如此，我便清楚了。”
說罷他推門離開，徒留滿室寂靜。
也不知過了多久，細碎的聲音才再次響起。李月參垂眸，看了眼那代表著不可窺視的妖咒圖案，蒼白的手指慢慢展開信紙。
李峋不喜歡說廢話，也沒有話家常的必要，開頭第一句就寫著：“你所言之事我已明了，本該親自去一趟杜家，只是近日實在脫不開身……”
脫不開身？
李月參回憶了一下兄長與她閑聊時談起的李家，最近李家並沒有什麽大事發生，內部也因李月泓的離開而鬥爭暫歇，實在不應該。
她斂起眸光，繼續看了下去。
哪怕她在信中將一切挑明，李峋還是對她的身世避之不談，只反覆強調他會安排好一切，絕不會讓她受到任何傷害，末了又提醒她，“杜珩之此人生性狡詐，撥弄是非拿捏人心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說的每一個字，絕不可相信。”
對此，李月參不置可否。
李峋為她留了一隊“刀絕兵”，聽她調遣，以護她安全為第一要義。
李月參將隨信附上的傳喚咒文記在心裏，看畢將信紙遞到燭火上面，火舌舔舐信紙邊緣，很快便卷起一道黑色痕跡，自下而上蔓延過去。
她已經告訴了李峋那個他找了一輩子的“威脅”就是杜珩之，但李峋還是直言自己“脫不開身”。
剎那間，一個名字浮現在眼前。
臣昭。
臣昭找上李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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萄紅與杜家主見面才聽他說了三句話, 每句話的內容以及背後的含義都令她瞠目。
如果她沒有理解錯的話，李姑娘對他的重要性甚至超過他兒子的性命。這太荒謬了，哪怕這些大妖親情淡薄, 兄弟鬩墻, 也從未聽過哪個家主會為了另一個人獻上自己的兒子。
明明只沈思了幾息，杜珩之落在她臉上的眸光愈來愈沈，他有些煩躁, 又有些不解，手指輕敲桌案，語調升了幾分：“你不過是我杜家的階下囚, 能貪到這一星半點活命的機會合該死死抓住才是, 又有什麽好猶豫的？”
萄紅擡眸看向他。
確如他所說, 她是杜家的階下囚，本該遭受嚴刑拷打而後死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裏, 但她現下好端端地站在他的面前，這本身就是一種信號。
“杜家主, 我雖比不得李姑娘的通透聰慧, 但也不算是什麽愚笨之人。”萄紅目光灼灼, 一字一句道, “你若是想利用我, 下蠱, 布妖咒, 或是把我煉成傀儡屍魂都可以，無論哪一種都更方便吧？不用擔心我背叛, 也不用告知我你的真實意圖, 但是你並沒有這麽做。這當然不是你心善，而是因為——你怕春宴看出來。”
最後幾個字語調平平, 諷刺意味十足。
杜珩之冷笑一聲，說道：“我一個大妖，會怕一個婢女出身的賤奴？”
“不怕嗎？”萄紅感受到他身上激蕩出來的威壓，臉色不可抑制地白了白，眼神卻仍是靜的，“那你為什麽不直接拿自己‘杜家家主’的身份向那賤奴施壓，要她把李姑娘交給你，不然你就聯合孟家將她春府踏為平地呢？”
萄紅一面說著一面註視著他，不放過他臉上每一道痕跡的走向，繼續道：“你不這麽做，那便是心有顧慮。尤其你說‘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那麽你並不是怕她，而是怕被人發現。”
說到最後，萄紅漆黑沈沈的眸光閃爍著某種光彩，她肯定道：“李姑娘的身份一旦暴露，就會給你帶來數不盡的麻煩。”
她在試探。
他若還瞧不出她的小心思，也枉活了這麽多年了。
手指在桌案敲擊著，一聲重過一聲，昭示著他的不耐。
其實，他並不是個急躁的性子，相反他比誰都沈得住氣，不然李峋不可能始終抓不到他的馬腳，但他知道自己那燒丹續命的法子快走到頭了，他的時間所剩無幾了，而李輕棠是唯一的“解藥”。
在死亡的迫近下，他不得不急躁，不得不冒進。他甚至可以放棄杜庚，只為了在春宴鐵桶一般的內部插.入一根鋼針。
“李輕棠的身份一旦暴露，不僅是我，整個大陸都會陷入被攪動的漩渦中，無人可獨善其身。”杜珩之微微瞇眼，壓低聲量道，“我是在幫她。”
他前半句話在萄紅的心中不啻一道驚雷，盡管心裏的思潮已經被劈得天翻地覆，面上仍克制著，問道：“什麽意思？”
“再多的便不是你這種小人物可以知曉的了。你只要明白一點，只有我能救她，也只有我願意救她。”
萄紅疑道：“你跟李姑娘是什麽關系？”
杜珩之咂摸著這句話，忽而起身慢慢走向她，他身量頎長，卻不知為何彎起脊背，平白地矮上一截，她目光追隨著他，見他站定在自己面前，莫名覺得他不像是個意氣風發的大妖家主，而像個泯滅於眾人的佝僂老者。
他活了多久了？
這個念頭在萄紅的腦海裏一閃而過，緊接著她聽到他鬼魅般的話語在耳邊響起：
“我認識她的母親，她母親將她托付於我，讓我好好照顧她，你覺得我跟她是什麽關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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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峋的回信並沒有讓李月參等太久。
一個尋常的午後，李月泓敲開她的門，金色的流光與飛舞的塵埃齊齊湧進，她看到兄長沐浴在溫暖的日光中，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一封信朝她晃了晃，笑得隨性。
“這應該是這些年以來你和父親第一次互通信件吧？”李月泓把信交給她，又好奇地湊過去，含笑問道，“我能看看嗎？”
李月參正想開口，二人同時看到了印在信紙左上方的圖案，那是防止被窺視的妖咒所留下的特殊印記。
李月泓狀似無奈道：“父親連我都信不過了，好吧我回避。”
她清清淺淺地笑了一下，如月照溝渠，令他恍惚了一瞬。
離開前，李月泓一手按在門框上，糾結片刻後還是問出口：“月參，你真的要嫁給她嗎？明明你並沒有答應，只要你說一聲，我一定會——”
“一定會帶我離開嗎？”李月參難得打斷他的話，順勢接過話頭，笑意淡下去，像偶爾飄過的雲落下來的陰影，“月參謝過兄長的好意，只是你也看見了，她的執念已深入魂骨，我實在不想看見你們倆幹戈相見，無論哪方勝，於我而言都是一敗塗地。”
李月泓的目光漫上幾分心疼，嘆氣道：“她就是拿捏了你的性子，吃準了你不願任何人受到傷害，可是這樣受委屈的只有你啊。”
最後一句話裹著長長的嘆息落在地上，她沒有接起，他凝視著她，在她的面上看到了同樣的恍惚之色。
她嘴唇微微翕合，想要說什麽，可最終還是沈默地笑了笑，笑容一貫的溫和。
李月泓的腦海裏忽地閃過一道亮光。
或許……
月參不想嫁給春宴是真的，但她並不因此討厭春宴也是真的。
他了解自己這個妹妹的性格，瞧著溫和良善，沒什麽鋒芒，好像誰都可以揉搓一番，實則剛烈至極，真要逼迫她，那便是玉撞金石，誰都不能得償所願。
若強取豪奪的是亓明烽，只怕月參早就用了手段讓他妥協，妥協不成便是玉石俱焚，哪有現在這般進退不得的境地。
分明是在意，分明是無奈。
“月參，你跟我說句心裏話。”李月泓想要個答案，否則如何能坐看她受苦，自己袖手旁觀，“你是‘不想’嫁給她，還是‘不能’嫁給她？”
李月參眉眼平和，溫聲道：“二者有什麽區別嗎？”
李月泓道：“你明白的，你不想，是因為你不喜歡她，你不能，是因為你心有顧慮，不想拖累她。”
“……”
片刻的怔忪後是長久的沈默。
李月泓點點頭，道：“如此，我便清楚了。”
說罷他推門離開，徒留滿室寂靜。
也不知過了多久，細碎的聲音才再次響起。李月參垂眸，看了眼那代表著不可窺視的妖咒圖案，蒼白的手指慢慢展開信紙。
李峋不喜歡說廢話，也沒有話家常的必要，開頭第一句就寫著：“你所言之事我已明了，本該親自去一趟杜家，只是近日實在脫不開身……”
脫不開身？
李月參回憶了一下兄長與她閑聊時談起的李家，最近李家並沒有什麽大事發生，內部也因李月泓的離開而鬥爭暫歇，實在不應該。
她斂起眸光，繼續看了下去。
哪怕她在信中將一切挑明，李峋還是對她的身世避之不談，只反覆強調他會安排好一切，絕不會讓她受到任何傷害，末了又提醒她，“杜珩之此人生性狡詐，撥弄是非拿捏人心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說的每一個字，絕不可相信。”
對此，李月參不置可否。
李峋為她留了一隊“刀絕兵”，聽她調遣，以護她安全為第一要義。
李月參將隨信附上的傳喚咒文記在心裏，看畢將信紙遞到燭火上面，火舌舔舐信紙邊緣，很快便卷起一道黑色痕跡，自下而上蔓延過去。
她已經告訴了李峋那個他找了一輩子的“威脅”就是杜珩之，但李峋還是直言自己“脫不開身”。
剎那間，一個名字浮現在眼前。
臣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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