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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囚明月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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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囚明月18

春宴和李月泓見過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第一次見面, 他攪了她的好事。第二次見面,她知曉了李姑娘的身世也清楚了李姑娘處在怎樣的危險之中。而這是他們第三次見面。

她沒有寒暄的心情,微微瞇著眼, 垂著視線看他, 對大妖沒有絲毫的敬畏,甚而帶著點審視,慢慢說道:

“上一次亓家易主, 李公子記掛著李姑娘,專門去了趟蓮城看望她,如今可是依舊放心不下, 前來探查李姑娘的近況?”

李月泓人生一大樂事就是揣摩美人的喜怒哀樂, 美人蹙一下眉, 他便能知道這茶是太苦了還是太燙了,更何況春宴完全沒有遮掩的打* 算, 他輕而易舉就能覺察出她厭煩的緣由。

“春大人這可就冤枉我了,你對輕棠的一片真心誰都看在眼裏, 她在你府上想必是萬事無憂, 諸事順遂。”他唇齒磨著這八個字, 意味不明道, “我只是碰巧路過混沌城, 想著有段日子沒見她了, 便過來瞧瞧。”

“只是瞧瞧嗎?”春宴摩挲著手腕上翠色欲滴的玉鐲, 似是漫不經心,但任誰都能看出她防備至深。

李月泓展開折扇, 輕搖兩下, 多情的桃花眼微微彎著:“她若是過得好,作為她的兄長, 我自然就放心了。”

若是過得不好,他便會帶走她。

春宴盯他半晌,唇邊忽而勾起嘲諷的笑,問道:“這是你的意思,還是李家主的意思?”

李月泓一驚,沒料到她能洞察到這一步,即便有心遮掩,方才那一瞬的楞怔也已經告訴了她答案。

果不其然,春宴不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李峋的心思,倒也不難猜。在珠閆發瘋之前,李峋覺得需得將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才算安全,可是四十年過去了,他戒備的危險一直沒有出現,他不僅沒有心安神定反而更加疑神疑鬼。正巧珠閆恢覆記憶發了瘋,將她們母女倆暴露於人前,於是他對外捏造了李姑娘的死亡,趁機將她驅逐出李家地界,卻又任由你私下看顧著——”

“等等。”李月泓感覺出主導權被她奪了去,但也顧不上許多,打斷道,“既然是想保護月參,為何又將她往外推呢?這世上哪還有比父親掌管的月城更安全的地方?”

春宴輕笑一聲,居高臨下地望著他,不急不緩道:“李二公子,你們身居高位太久了,總以為自己施舍的好意對方必然會感恩戴德地接受。”

他皺了皺眉,按下滾至嘴邊反駁的話語,看她繼續說下去。

“李峋那樣做,自然是因為——李姑娘承受不住了。”春宴眼神驟然變冷,看見李月泓神色楞怔,心裏泛起一股自虐般的快.感,“珠閆是李姑娘那四十年裏唯一親近依賴的人,卻落得個瘋癲自盡的下場,而導致她悲劇收場的主謀依舊想以‘保護’之名將李姑娘關起來,且只會關得更深更久。若說原先李姑娘還能跟著你偶爾溜出去一兩回,珠閆暴露之後,怕是要徹徹底底地與外界隔絕了。”

她說著,又想起李姑娘曾落著淚,喃喃著“我做錯了啊”的模樣,眼神已經是極冷極恨,緩步至李月泓的身邊,強悍兇狠的氣場將他裹住,密不透風。

“你覺得,這樣再過四十年,李姑娘還能有活的念頭嗎?李峋的‘保護’,於她而言何嘗不是另一種‘壓迫’。”

李月泓說不出話來。

或許是李月參溫和平靜的性子讓他產生了錯覺,覺得她能承受,覺得總歸是為了她好,她受點委屈也是沒辦法的事,可他竟不知道,她寧願置身於危險之中,也不願繼續這麽過下去了。

“當然還有另一個原因,‘順勢引出藏匿於暗處的人’這一點,李峋和李姑娘倒是不謀而合。只不過,李姑娘是想找出真相,而李峋是為了將毒根挖出來徹底斬斷。畢竟,東躲西藏哪有斬草除根來得方便。無論那些人是死了還是仍蟄伏著密謀著什麽,這潭死水總得攪動起來,才能進行下一步啊。”

而現在——她在心裏無聲地磨著“杜珩之”三個字——死水已被攪成湍急的漩渦,誰都不能獨善其身。

“亓明憐弒兄奪位沒多久,你就跑到蓮城看望李姑娘,怕她受到什麽不利影響,而我把她接到府中四個月了,你才匆匆趕來,若非李峋提醒,你恐怕還在與李月淞明爭暗鬥呢。”

要不是李月泓肯定他與父親談話時,房間裏絕沒有第三個人,他差點以為她就藏在某處,將他們的對話一字不差地聽了去。

“我的意思,還是我父親的意思,又有什麽區別呢?”李月泓壓下對妹妹孤苦身世的酸澀之感,收起折扇,望著春宴道。

“李二公子這般愚鈍,又怎能鬥得過你大哥呢。”春宴笑了起來,好似往他心裏紮一刀成為了她剛生出來的興致,“珠閆之死是一個轉折點,促使李峋不再藏著李姑娘,讓你替他去暗中保護。而這次他不再打著‘驅逐’的名號,而是主動提醒你,同樣是個轉折點。前者是因珠閆,李二公子猜猜,後者是因著誰呢?”

李月泓的腦海裏幾乎是立刻浮現出一個人的名字——臣昭。

要說最近有什麽大的變故,那便只有臣昭到處殺害大妖這一詭譎的事情了。

難道臣昭與月參還有什麽關系嗎?月參出生的時候,臣昭早就是混沌城的城主了,不管他遭遇了什麽,都應該與她無關啊?

“看來李二公子心裏已經有答案了。”春宴指尖點在他合起來的折扇上,一簇藍色的細小火焰瞬間竄到扇面,她只冷笑著道,“那麽,當務之急難道不是去查那個人的真實身份以及與李姑娘的關系嗎?”

“自然是要查的,不過,我來都來了,還是得跟月參見一面我才安心吶。”李月泓垂眸瞧著那簇藍色火焰一點點吞噬他喜歡的扇子,知道自己已經被春宴牽制得太久,不能再順著她的意了。

於是,他斂起千頭萬緒,直直地對上春宴的目光,說道:“還是說,春大人慣於將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與我父親沒什麽兩樣?”

他在來的路上就向引路的小妖拐著彎地打聽過了,那小妖說,李姑娘性子靜,不好動,也就前幾天才出了趟門,先前一直待在是非苑裏怡情養性。

真是如此嗎?

他見過春宴的偏執,對此持有懷疑。

同樣是以“保護”為名,春宴的做法又與父親有什麽本質不同呢?

春宴瞇起眼,在他手中那把燒得只剩扇骨的折扇上隨意拂過,僅剩的扇骨頃刻間也化成齏粉,自他掌心簌簌落下。

“李公子想與自己的妹妹敘敘舊,我也沒有攔著的道理。”

出乎他意料的是,春宴說了那麽一大通話,又做足了防備威脅的姿態,沒想到這麽輕易就答應了下來。

他方才在腦海裏還擬過不少春宴刁難他,他要如何化解的法子呢。

在前往是非苑的路上,李月泓隨意扯了個話題,桃花眼彎彎,又顯示出風流本色:“春大人可知,那把扇子可是我專門請的名家題的字呢,還沒顯擺多久,就被你給毀了。”

春宴聞言笑了笑,說道:“我看那字寫得也不怎麽樣,趕明我求李姑娘給你寫一首詩放在扇面上,如何?”

李月泓感覺牙根有些泛酸,沒再開口。

掩映在綠叢鮮花的院落在視野中越來越近,得了下人通報的李月參早早等候在院門口,一瞧見春宴和自家兄長便神色柔和,目光追隨著二人,溫聲說:

“兄長怎麽得空來了?”

李月泓餘光瞥見春宴臉色沈了沈,大概是不滿李姑娘話裏頭只添了他的名字,心情莫名好上幾分,走上前笑道:“出門辦事,路過混沌城,便想著來看看你。”

三人進了屋,落了座,李月泓打量前廳裝潢,看到不少名貴瓷器,古玩珍寶,便知在日常起居上,春宴不曾苛待月參。

兄妹倆有段日子沒見,話起家常來倒是也消磨掉了不少時間。

李月參料想兄長忙於家族內部的紛爭,只是她的身份尷尬,不便詢問,李月泓也不想讓這些瑣事讓她掛心,特特地避開李家事,如此一來,兩人除了家常話倒也沒什麽可聊的了。

而在他們敘舊的期間,春宴一直坐在李月參的左手邊,似是百無聊賴地把玩著矮櫃上放置的玉器,沒有出聲,也沒有回避的意味。

閑聊到了尾聲,李月泓頻頻看向春宴,然而她依舊是那副八風不動的模樣,他不得已出聲對她說道:“春大人,還請回避一二,我有些話想單獨跟月參聊聊。”

春宴撩起眼睫,卻是看向李月參。

兩人目光相觸,空氣凝滯了片刻,李月參在她眼中看到了某種勢在必得和更為深刻的執拗。

就像是在說,“我不會阻攔您,您可以跟他走,只要您能承受後果。”

春宴的偏執,她已經領教過了。哪怕春宴現在收起鋒利的爪子,她也不能真的把她當作無害的幼獸,試探她的底線。

李月參沈默片刻,淡淡開口:“我有些話想跟兄長說。”

“好。”春宴當即點頭,將手心裏的閃著銀藍色碎光的小東西重新掛回了耳垂上——這時李月參才發覺那小東西是她曾經送給她的耳墜法器。

就在起身離開之際,春宴似是想起什麽,回身朝李月泓笑了下。

那笑容純粹,不含任何嫌惡或者厭煩。

李月泓楞了楞,忽得美人一笑,他第一反應竟是警覺,心道她又想說什麽。

“不管怎麽說,你到底是李姑娘的兄長,所以我希望兩個月後我與李姑娘的婚禮,你可以參加。”

短短一句話,不啻一道震天動地的驚雷劈了下來。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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