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 囚明月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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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囚明月06
說出這句話時, 萄紅的頭垂了下去，是以從春宴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微微顫動好似葉尖水珠的睫毛，那些或嫉恨或不甘或惱怒的情緒全都被完完全全地遮掩, 讓春宴有那麽些意興闌珊。
“我聽說孟緒清有意讓你在他手下做事。”春宴又恢覆了慵懶的口吻, 問道，“你為什麽不答應他呢？”
萄紅依舊保持著半跪垂首的姿勢，看似冷靜, 實則心裏已然掀起波濤。
那場私下談話雖不至於到密談的地步，但也不是宣揚得人盡皆知，她記得彼時只有他幾個貼身的妖仆跟隨, 春宴又是如何知曉談話內容的？！
是其中某個妖奴被收買了, 還是那妖奴本身就是她安插進去的？
這麽快, 她才拔除白家的根葉沒幾天，就已經能把手伸到其他家族的核心去了嗎？
而現在, 春宴毫不遮掩地袒露這件事，是確信她不會將之告訴孟緒清, 還是說孟家根本不足為懼？
無論是哪種可能, 都讓萄紅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們之間的差距, 這次她沒有沈默太久, 回答道：“孟緒清再器重我, 也不過許我一個金刀之位而已。”
言下之意, 她能在春宴這爬上比“金刀”更加尊貴的位置。
孟緒清有兒子, 而春宴愛慕著李姑娘，自然不可能有自己的子嗣, 屆時家主之位有很大概率落在金刀頭上, 即便不是，搶過來就好, 反正春宴對此也應該不陌生。
春宴怎麽能聽不出來她昭然若揭的野心，不怒反笑，明燦燦的笑容掛在臉上，竟讓人生不出一絲暖意。
“真令人意外啊，萄紅，我以為你走到這一步還要好幾年呢。”
她還怕她走得太慢，想著要不要推一把呢，畢竟妖咒刀法都可以研習，只有那深刻於骨的自輕自賤最難根除啊。
“希望你不會辜負我的期待。”
萄紅就這樣成了春府的刀妖，而白松則繼續跟隨在李月參的身邊。
對此，李月參沒有任何的異議，不因萄紅違背當初的諾言而不滿，也不因白松放棄更多的可能而惋惜，終歸是他們自己選擇的路，她無權幹涉，唯一的心願便是他們能夠永不後悔，不改初心。
萄紅既成了春府的刀妖，自然也不能隨意進出是非苑，於是白松替孟家主問出了那句話。
李月參一聽就察覺出了不對勁。
珠閆之死成了孟緒清的執念，使他更加迫切地想找回自己的孩子，但她已經明確地告訴他，她並不是他的女兒，他應該能看得出來她並非是心懷怨懟而賭氣不認。
怎麽會忽然如此卑微地去乞求她的原諒？
她這般通透的性子，很快便想明白了前因後果。
在她昏睡的這段時間裏，一定發生了什麽使得孟緒清認定她是珠閆的女兒。
她已從春宴口中得知她是被孟緒清追回並救下來的，救回後的第一件事應是去找醫司查看她身上的傷勢，確認無礙後春宴再將她帶回院子裏。
醫司，孩子。
過去和現在的交匯就在這一處。
那個醫司知道珠閆孩子的下落，或者說，最起碼醫司清楚孩子是否還活著，所以孟緒清才認定她就是那個孩子。
念至此處，李月參連忙起身，朝著院外走去，白松雖對她突然的舉動感到困惑，但還是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雙臂下意識地擡著，怕她走得太快摔了去。
隱在暗處的護衛見狀，立刻現出身，擋在她的面前，模樣恭敬，態度卻很強硬：“李姑娘，您去哪兒？”
李月參神色疏離，淡淡道：“我想去見春宴，這也要攔著我嗎？”
他們對視一眼，朝兩側讓開：“不敢。主上正在春和殿中。”
等她提步離開，他們又立即跟上，將她的身影牢牢地鎖定在視野中央。
在一路妖奴的萬福聲中，李月參來到春和殿，守門的小妖瞧見她忙躬身行禮，二話不說就將她引進殿裏，白松則在殿外等候。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春和殿，漫天飄舞的月白色輕紗似乎將前世那些不想回憶又難以忘卻的畫面紛紛帶到她的眼前。
她行走在波浪一般翻湧的輕紗中，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仿佛下一刻她就會聽到嘩啦的水聲，赤腳踩在冰涼玉磚上的響聲，以及春宴那調笑的話語。
“李姑娘，請往這邊來。”領路的小妖站在一處拐角前，對她說。
她幾不可察地松了口氣，跟著小妖走過甬道，又停在一道朱紅色的門前。
“主上就在此處小憩。”
李月參擡手的動作停了下來，說道：“既如此，我便不打擾她了，等她醒來，你再告知我一聲。”
小妖剛想應聲，就聽門裏傳來一道含著融融笑意的聲音：
“李姑娘，進來吧，您永遠不會打擾到我。”
她默然片刻，最終還是推開了那扇門，卻在看清門裏光景的那一刻生出了悔意。
厚重的窗簾圍攏著，透不出一絲的天光，室內昏暗，僅在四角放置著散發出暖黃色微光的珠子，她借著這一星半點的微光，看到了池水中的春宴。
水霧氤氳，春宴的面容也模糊不清，但她知道她在凝視著她，身上那如影隨形的視線太過灼熱，快要把她燙傷。
“您主動來找我，我心裏實在歡喜。只是——”春宴的語調低下來，幽幽繞繞，像控訴又像哀泣，“您為何閉著眼，我就這般惹您厭煩嗎？”
快要被前世那些記憶吞沒的李月參轉過身，手指搭在門把上，背影似有些狼狽。
“我不知你在……我在外面等你。”
然而，一道深藍的光於瞬息間落在把手上，宛如蛛網一般牢牢地束縛著，她試著擰了擰，門把果然紋絲不動。
背後一聲輕笑，緊接著嘩啦的水聲響起，李月參瞳孔縮了縮。
“李姑娘，您是在害羞嗎？我這副模樣，您又不是沒有見過。”
聲音一點點靠近，熟悉的氣息逐漸蔓延，將她籠罩，她盯著門把上的深藍色蛛網，只覺自己也被困在其中，無力掙紮。
“那次，更親密的事情我們都做過了，您被我抱在懷裏，我們幾乎是耳鬢廝磨，您不記得了嗎？”
春宴的聲音就在她的耳邊響起，與那些畫面一起往她的腦海裏鉆，怎麽也趕不走避不開。
她逼自己冷下聲來，說道：“那次是迫不得已，你用炎鱗粉為我暖體，與現在的情形並不一樣。”
“一樣的，李姑娘。”春宴從後頭擁住她，她立時便感到背後薄薄的衣裳被水珠浸潤，成了她和她之間形同虛設的阻隔，“您看，您身子這麽冷，不需要我為您暖一暖嗎？”
“春宴！”李月參按住她不斷探進的手，低聲喝道，“你是從哪裏學來的這些手段？”
李姑娘的力量是那樣弱小，她可以輕而易舉地掙脫開並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但她什麽也沒做，就好像真的被李姑娘壓制住了般，聞言只是笑了笑。
“這還用學嗎？當您愛上一個人的時候，就會產生無數的欲念和渴望，想時時刻刻看見她，想擁抱她，想親吻她，想脫下她的衣裳，想她的眼裏心裏只有自己一個，這些都是本能啊，李姑娘。”
她感受到懷裏的人兒輕輕顫動起來，不由自主抱得更緊了。
“您告訴我，該怎樣才能舍棄本能呢？”
李月參終於明白春宴下了怎樣的決心要留住她。
她無可奈何的，不只有死亡，還有春宴啊。
為了不讓事態朝著危險的方向發展，李月參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再睜眼時眉目一片清明，說道：“……我來找你，是有重要的事情問你，你這樣我沒法開口。”
“重要”兩個字又沈又緩。
春宴聽她的語氣，心知她已經從這旖旎暧昧的沼澤中脫身，便充滿遺憾地嘆了口氣，松開了她，一並撤回了門把上的妖咒。
“李姑娘，您欠我這一次，下次我會在您身上討回來的。”
她的語氣很輕，在李月參的心尖上落下一片再也揮之不去的陰影。
她隔著門喚來小妖，讓她帶李姑娘去隔壁偏室坐一下，片刻後她穿好衣裳，噙著笑推開偏室的門。
剛出浴，又急著來見李姑娘，她披散著的頭發沒有擦凈，還冒著潮濕的水汽，水珠順著發尾滴滴答答地落下，流經她的鎖骨，繼而隱沒在溝壑之中。
李月參只看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看似平靜地端起了茶杯，然而水面的漣漪洩露了她的心緒不寧。
“什麽重要的事情讓您親自跑這一趟呢？”春宴坐在她旁邊，也端起了妖奴準備好的茶水，微笑道，“下次讓白松過來說一聲就好，春府不養閑人。”
她淡聲道：“我也是閑人。”
春宴望了眼她的側顏，指尖又泛起癢來，只能摩挲杯口，勉強壓下那股躁意，說：“怎麽會，您是這座府邸的主人，亦是我的家眷。”
“……”李月參意識到自己在口舌上是說不過她了，及時地將話題拉回正軌，“我是想問你，你們把我救回來後，找的哪個醫司看傷？”
本該是很好回答的問題，春宴卻停下了喝茶的動作，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怎麽了？”李月參問道。
春宴放下了茶杯，身子不由自主地朝她的方向傾斜，說道：“只是好奇，這麽多日了，您偏偏在白松萄紅他們從孟府回來後才問我醫司的名字，難不成孟緒清對您說了什麽嗎？”
她不進春宴設的套：“你讓這麽多人盯著我，他有沒有對我說什麽，你不是最清楚嗎？不過是前些日子發生了太多事，我心亂如麻，分不出多餘的精力來想其他事了。現今緩和許多，便想好好感謝一下那位醫司。”
“是嗎？”春宴朝她慢慢伸出手，像是要握住她的手腕，笑意漸深，“原來剛才在池邊，您沒有心亂如麻嗎？這可有些傷人心了，看來是我做得還不夠啊。”
“……春宴。”她忍不住蹙眉喚道。
春宴置若罔聞，越過座位之間不長的案幾，將想要避開的那只手拉了回來，在李姑娘打斷之前，手指搭在了她的脈搏上，雙眸亮晶晶的，清潤透亮。
“李姑娘，您實在不擅長撒謊。只是想知道醫司姓名的話，尋個平常日子隨意地提一句就好了，又何必專門跑這一趟呢？就像現在，您面上再平靜，心跳可作不了假呢。”
“……”
春宴用繾綣的目光描摹著李月參的眉眼，細長的手指仍搭在她手腕上，笑道：“您想知道的事情，直接問我好了，您知道我永遠不會欺騙您。”
已經體會過她不依不饒的性子，李月參長嘆一口氣，還是問了出來：“珠閆的孩子，還活著，是嗎？”
“是。”春宴回答得幹脆利落。
李月參沒想到這麽簡單就得到了答案，不禁一怔。
“然後呢，您要怎麽做？”她徐徐說道，“找到他，把他帶回來好生照顧？”
她的目光那樣清澈，可李月參再也找不到從前那個小婢女一丁點的影子，於是從前能說的話，現在也無法宣之於口了。
“……不用，我只想知道他的近況，並不想打擾他的生活。”
春宴望著李姑娘，似是在思索這是否是她的真心話，而後放開了她的手，肆意地大笑起來，眼睛彎彎。
“李姑娘，您終於沒法再欺騙自己了，那個純良的小婢女從來都是偽裝，所以您下意識地不想讓我接觸到那個孩子，是怕我利用他對付孟緒清，致使他深陷在詭計爭鬥之中最後慘淡收場吧？”
這番話化作一柄小錘，重重地敲在了李月參的胸口，使她不由自主地微彎脊背，喘了幾口氣。
是這樣嗎？
是因為她已經對春宴有了戒備，認清了春宴的狠毒，所以下意識不想讓她接觸那個孩子嗎？
她的冷靜再難維持，眼裏浮現一點兩點的茫然。
“我很開心，李姑娘。”
春宴繞過案幾，直接半跪在她的面前，仰頭凝視她，神情與姿態是如此的虔誠，而極端的虔誠總伴隨著瘋狂。
“我要您徹徹底底地看清我，了解我所有陰暗的心思，然後——明知不可為，可還是要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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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孟緒清有意讓你在他手下做事。”春宴又恢覆了慵懶的口吻, 問道，“你為什麽不答應他呢？”
萄紅依舊保持著半跪垂首的姿勢，看似冷靜, 實則心裏已然掀起波濤。
那場私下談話雖不至於到密談的地步，但也不是宣揚得人盡皆知，她記得彼時只有他幾個貼身的妖仆跟隨, 春宴又是如何知曉談話內容的？！
是其中某個妖奴被收買了, 還是那妖奴本身就是她安插進去的？
這麽快, 她才拔除白家的根葉沒幾天，就已經能把手伸到其他家族的核心去了嗎？
而現在, 春宴毫不遮掩地袒露這件事，是確信她不會將之告訴孟緒清, 還是說孟家根本不足為懼？
無論是哪種可能, 都讓萄紅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們之間的差距, 這次她沒有沈默太久, 回答道：“孟緒清再器重我, 也不過許我一個金刀之位而已。”
言下之意, 她能在春宴這爬上比“金刀”更加尊貴的位置。
孟緒清有兒子, 而春宴愛慕著李姑娘，自然不可能有自己的子嗣, 屆時家主之位有很大概率落在金刀頭上, 即便不是，搶過來就好, 反正春宴對此也應該不陌生。
春宴怎麽能聽不出來她昭然若揭的野心，不怒反笑，明燦燦的笑容掛在臉上，竟讓人生不出一絲暖意。
“真令人意外啊，萄紅，我以為你走到這一步還要好幾年呢。”
她還怕她走得太慢，想著要不要推一把呢，畢竟妖咒刀法都可以研習，只有那深刻於骨的自輕自賤最難根除啊。
“希望你不會辜負我的期待。”
萄紅就這樣成了春府的刀妖，而白松則繼續跟隨在李月參的身邊。
對此，李月參沒有任何的異議，不因萄紅違背當初的諾言而不滿，也不因白松放棄更多的可能而惋惜，終歸是他們自己選擇的路，她無權幹涉，唯一的心願便是他們能夠永不後悔，不改初心。
萄紅既成了春府的刀妖，自然也不能隨意進出是非苑，於是白松替孟家主問出了那句話。
李月參一聽就察覺出了不對勁。
珠閆之死成了孟緒清的執念，使他更加迫切地想找回自己的孩子，但她已經明確地告訴他，她並不是他的女兒，他應該能看得出來她並非是心懷怨懟而賭氣不認。
怎麽會忽然如此卑微地去乞求她的原諒？
她這般通透的性子，很快便想明白了前因後果。
在她昏睡的這段時間裏，一定發生了什麽使得孟緒清認定她是珠閆的女兒。
她已從春宴口中得知她是被孟緒清追回並救下來的，救回後的第一件事應是去找醫司查看她身上的傷勢，確認無礙後春宴再將她帶回院子裏。
醫司，孩子。
過去和現在的交匯就在這一處。
那個醫司知道珠閆孩子的下落，或者說，最起碼醫司清楚孩子是否還活著，所以孟緒清才認定她就是那個孩子。
念至此處，李月參連忙起身，朝著院外走去，白松雖對她突然的舉動感到困惑，但還是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雙臂下意識地擡著，怕她走得太快摔了去。
隱在暗處的護衛見狀，立刻現出身，擋在她的面前，模樣恭敬，態度卻很強硬：“李姑娘，您去哪兒？”
李月參神色疏離，淡淡道：“我想去見春宴，這也要攔著我嗎？”
他們對視一眼，朝兩側讓開：“不敢。主上正在春和殿中。”
等她提步離開，他們又立即跟上，將她的身影牢牢地鎖定在視野中央。
在一路妖奴的萬福聲中，李月參來到春和殿，守門的小妖瞧見她忙躬身行禮，二話不說就將她引進殿裏，白松則在殿外等候。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春和殿，漫天飄舞的月白色輕紗似乎將前世那些不想回憶又難以忘卻的畫面紛紛帶到她的眼前。
她行走在波浪一般翻湧的輕紗中，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仿佛下一刻她就會聽到嘩啦的水聲，赤腳踩在冰涼玉磚上的響聲，以及春宴那調笑的話語。
“李姑娘，請往這邊來。”領路的小妖站在一處拐角前，對她說。
她幾不可察地松了口氣，跟著小妖走過甬道，又停在一道朱紅色的門前。
“主上就在此處小憩。”
李月參擡手的動作停了下來，說道：“既如此，我便不打擾她了，等她醒來，你再告知我一聲。”
小妖剛想應聲，就聽門裏傳來一道含著融融笑意的聲音：
“李姑娘，進來吧，您永遠不會打擾到我。”
她默然片刻，最終還是推開了那扇門，卻在看清門裏光景的那一刻生出了悔意。
厚重的窗簾圍攏著，透不出一絲的天光，室內昏暗，僅在四角放置著散發出暖黃色微光的珠子，她借著這一星半點的微光，看到了池水中的春宴。
水霧氤氳，春宴的面容也模糊不清，但她知道她在凝視著她，身上那如影隨形的視線太過灼熱，快要把她燙傷。
“您主動來找我，我心裏實在歡喜。只是——”春宴的語調低下來，幽幽繞繞，像控訴又像哀泣，“您為何閉著眼，我就這般惹您厭煩嗎？”
快要被前世那些記憶吞沒的李月參轉過身，手指搭在門把上，背影似有些狼狽。
“我不知你在……我在外面等你。”
然而，一道深藍的光於瞬息間落在把手上，宛如蛛網一般牢牢地束縛著，她試著擰了擰，門把果然紋絲不動。
背後一聲輕笑，緊接著嘩啦的水聲響起，李月參瞳孔縮了縮。
“李姑娘，您是在害羞嗎？我這副模樣，您又不是沒有見過。”
聲音一點點靠近，熟悉的氣息逐漸蔓延，將她籠罩，她盯著門把上的深藍色蛛網，只覺自己也被困在其中，無力掙紮。
“那次，更親密的事情我們都做過了，您被我抱在懷裏，我們幾乎是耳鬢廝磨，您不記得了嗎？”
春宴的聲音就在她的耳邊響起，與那些畫面一起往她的腦海裏鉆，怎麽也趕不走避不開。
她逼自己冷下聲來，說道：“那次是迫不得已，你用炎鱗粉為我暖體，與現在的情形並不一樣。”
“一樣的，李姑娘。”春宴從後頭擁住她，她立時便感到背後薄薄的衣裳被水珠浸潤，成了她和她之間形同虛設的阻隔，“您看，您身子這麽冷，不需要我為您暖一暖嗎？”
“春宴！”李月參按住她不斷探進的手，低聲喝道，“你是從哪裏學來的這些手段？”
李姑娘的力量是那樣弱小，她可以輕而易舉地掙脫開並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但她什麽也沒做，就好像真的被李姑娘壓制住了般，聞言只是笑了笑。
“這還用學嗎？當您愛上一個人的時候，就會產生無數的欲念和渴望，想時時刻刻看見她，想擁抱她，想親吻她，想脫下她的衣裳，想她的眼裏心裏只有自己一個，這些都是本能啊，李姑娘。”
她感受到懷裏的人兒輕輕顫動起來，不由自主抱得更緊了。
“您告訴我，該怎樣才能舍棄本能呢？”
李月參終於明白春宴下了怎樣的決心要留住她。
她無可奈何的，不只有死亡，還有春宴啊。
為了不讓事態朝著危險的方向發展，李月參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再睜眼時眉目一片清明，說道：“……我來找你，是有重要的事情問你，你這樣我沒法開口。”
“重要”兩個字又沈又緩。
春宴聽她的語氣，心知她已經從這旖旎暧昧的沼澤中脫身，便充滿遺憾地嘆了口氣，松開了她，一並撤回了門把上的妖咒。
“李姑娘，您欠我這一次，下次我會在您身上討回來的。”
她的語氣很輕，在李月參的心尖上落下一片再也揮之不去的陰影。
她隔著門喚來小妖，讓她帶李姑娘去隔壁偏室坐一下，片刻後她穿好衣裳，噙著笑推開偏室的門。
剛出浴，又急著來見李姑娘，她披散著的頭發沒有擦凈，還冒著潮濕的水汽，水珠順著發尾滴滴答答地落下，流經她的鎖骨，繼而隱沒在溝壑之中。
李月參只看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看似平靜地端起了茶杯，然而水面的漣漪洩露了她的心緒不寧。
“什麽重要的事情讓您親自跑這一趟呢？”春宴坐在她旁邊，也端起了妖奴準備好的茶水，微笑道，“下次讓白松過來說一聲就好，春府不養閑人。”
她淡聲道：“我也是閑人。”
春宴望了眼她的側顏，指尖又泛起癢來，只能摩挲杯口，勉強壓下那股躁意，說：“怎麽會，您是這座府邸的主人，亦是我的家眷。”
“……”李月參意識到自己在口舌上是說不過她了，及時地將話題拉回正軌，“我是想問你，你們把我救回來後，找的哪個醫司看傷？”
本該是很好回答的問題，春宴卻停下了喝茶的動作，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怎麽了？”李月參問道。
春宴放下了茶杯，身子不由自主地朝她的方向傾斜，說道：“只是好奇，這麽多日了，您偏偏在白松萄紅他們從孟府回來後才問我醫司的名字，難不成孟緒清對您說了什麽嗎？”
她不進春宴設的套：“你讓這麽多人盯著我，他有沒有對我說什麽，你不是最清楚嗎？不過是前些日子發生了太多事，我心亂如麻，分不出多餘的精力來想其他事了。現今緩和許多，便想好好感謝一下那位醫司。”
“是嗎？”春宴朝她慢慢伸出手，像是要握住她的手腕，笑意漸深，“原來剛才在池邊，您沒有心亂如麻嗎？這可有些傷人心了，看來是我做得還不夠啊。”
“……春宴。”她忍不住蹙眉喚道。
春宴置若罔聞，越過座位之間不長的案幾，將想要避開的那只手拉了回來，在李姑娘打斷之前，手指搭在了她的脈搏上，雙眸亮晶晶的，清潤透亮。
“李姑娘，您實在不擅長撒謊。只是想知道醫司姓名的話，尋個平常日子隨意地提一句就好了，又何必專門跑這一趟呢？就像現在，您面上再平靜，心跳可作不了假呢。”
“……”
春宴用繾綣的目光描摹著李月參的眉眼，細長的手指仍搭在她手腕上，笑道：“您想知道的事情，直接問我好了，您知道我永遠不會欺騙您。”
已經體會過她不依不饒的性子，李月參長嘆一口氣，還是問了出來：“珠閆的孩子，還活著，是嗎？”
“是。”春宴回答得幹脆利落。
李月參沒想到這麽簡單就得到了答案，不禁一怔。
“然後呢，您要怎麽做？”她徐徐說道，“找到他，把他帶回來好生照顧？”
她的目光那樣清澈，可李月參再也找不到從前那個小婢女一丁點的影子，於是從前能說的話，現在也無法宣之於口了。
“……不用，我只想知道他的近況，並不想打擾他的生活。”
春宴望著李姑娘，似是在思索這是否是她的真心話，而後放開了她的手，肆意地大笑起來，眼睛彎彎。
“李姑娘，您終於沒法再欺騙自己了，那個純良的小婢女從來都是偽裝，所以您下意識地不想讓我接觸到那個孩子，是怕我利用他對付孟緒清，致使他深陷在詭計爭鬥之中最後慘淡收場吧？”
這番話化作一柄小錘，重重地敲在了李月參的胸口，使她不由自主地微彎脊背，喘了幾口氣。
是這樣嗎？
是因為她已經對春宴有了戒備，認清了春宴的狠毒，所以下意識不想讓她接觸那個孩子嗎？
她的冷靜再難維持，眼裏浮現一點兩點的茫然。
“我很開心，李姑娘。”
春宴繞過案幾，直接半跪在她的面前，仰頭凝視她，神情與姿態是如此的虔誠，而極端的虔誠總伴隨著瘋狂。
“我要您徹徹底底地看清我，了解我所有陰暗的心思，然後——明知不可為，可還是要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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