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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囚明月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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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囚明月07

春宴的目光和話語都太過熾熱, 好似一輪驕陽,而普通人是難以承受這樣的溫度,要麽逃離, 要麽被燒成灰燼。

李月參被她這樣深深地凝視著, 那份想逃離的心思達到了頂峰。

她承受不住,也還不起。

見她久久無言,春宴輕笑著起身, 本也沒想立刻得到回答,只是想在她的心裏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痕跡,終有一日她看見的想著的全是她, 無論多麽糾結猶豫, 她都不可能再舍棄她了。

“我會派人去查的, 您放心,我不會幹涉他的選擇, 只是——”她故意停頓片刻,等李姑娘的心神全都凝聚在她身上時, 才慢條斯理地說, “我覺得有必要將他真正的身世告訴他, 不幹涉選擇並不意味著剝奪他選擇的權利。若是他自己想認回親生父親, 那我們也不能攔著, 您說呢?”

“……可若他現在的生活順遂又寧靜, 還有必要告訴他, 徒增煩惱嗎?”李月參沈吟道。

畢竟真相從來不溫柔,若那個孩子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被父親拋棄過, 不管他做出怎樣的選擇, 都必定會攪亂他現在的生活。

“那就到時候再說吧。”春宴示意妖奴重新上一壺熱茶,轉頭對李姑娘笑道, “若他過得安寧,知足美滿,這些事情就可暫時壓下,等到合適的時機再告訴他。”

李姑娘到底是被她方才那些舉動擾亂了心神,竟沒察覺到她話中的深意。

這片大陸上,連亓明憐這樣的掌權者都尚且不滿足,何況是低賤的小妖呢。

她既然說過不會幹涉那孩子的選擇,就會遵守承諾,只是當她把誘人的食物端上時,饑腸轆轆的小妖能夠忍住出自本能的渴望嗎?

-

某個午後。

“李姑娘,您在想什麽?”

白松手裏磨墨的動作不停,擡起頭來問她。

她歸攏思緒,露出一個溫淺的笑容來:“沒什麽,只是不知不覺間過去了兩個月呢。”

“是啊。”白松跟著感嘆道,“平靜的日子一向過得很快。”

她再次將視線投註到窗外蔥郁葳蕤的林間,每當風起,那些沙沙作響的樹葉和波光粼粼的樹影都為這份平靜增添幾分虛幻感。

這兩個月裏,萄紅成為春府的刀妖後一直在外做任務,偶爾回府一趟也從未來過是非苑,不知是太過忙碌,還是被門口的護衛擋了下來。

杜家也沒有什麽動靜,若不是那個人親口說出了杜家主的名字,她還以為幕後主使已經被春宴秘密解決掉了。

這個是非苑被春宴打造成了世外桃源,所有的紛爭和陰謀都被隔絕在外,她置身其中似乎可以萬事不理,每日只需品品茶看看書寫寫字就好——春宴原話是這樣說的,她無需為任何瑣事煩惱憂心,她會替她擺平一切。

每到晚膳的時候,春宴都會到她這裏與她一起用膳,說的都是些逗趣的話。

若是她問些外間事,春宴也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真如她之前所說,她在她面前不會有任何秘密。

她問起阮家兄妹的情況,次日春宴就將阮恩鈴帶到她的面前,自己則坐在一旁支著腦袋含笑看著她們。

這是李月參第一次見到阮恩鈴真實的樣貌,她怕臉上狹長的疤痕嚇到她,一開始總是垂著頭,局促地盯著腳尖。

她說了好幾遍沒關系後,阮恩鈴才不安地擡頭,對上她溫柔的目光後,不知怎的鼻頭一酸掉下淚來,剛想用袖子擦去,模糊的視線裏一塊幹凈的素白帕子就遞了過來。

阮恩鈴接過,按了按眼睛,緩緩說:“兄長的傷好得差不多了,我這次來除了想感謝你以外,也是想向你告別,我們打算半個月後離開混沌城,去往家鄉附近的城池。”

就算故鄉已失,他們也想離親人的亡魂近一些。

現在的阮恩鈴早就沒有了當初謝伶的死氣沈沈,言語間盡是對未來的展望,連買個什麽樣的小院子都跟兄長討論過了,看來心裏的傷痕正在逐漸愈合。

有了家人的陪伴總歸是不一樣的。

李月參恍惚片刻,很快又回過神來,對阮恩鈴笑了下,說:“此去一別怕是再難相見了,我也沒什麽貴重之物能贈與你們的,也就幾件防身的法器還算拿得出手,願你們前路珍重,平安順遂。”

阮恩鈴好不容易止住的酸澀再次泛濫,推辭不過還是收下了她的禮物,多問了一句:

“為什麽說再難相見呢?”

“你的故鄉是在鳳城吧?”

阮恩鈴點頭稱是,等待李姑娘的下一句話,卻見她只是淺淺地笑了一下,又問起了她哥哥的情況,竟是直到最後都沒能告知她再難相見的緣由。

春宴全程視線未從李月參身上移開過,眼裏有微光浮動。

鳳城及其附近的城池,都是李家的地盤。

待阮恩鈴走後,她又問起白溪延的情況。

春宴不知想到什麽,頗為愉悅地笑起來,說:“他啊,被我挑斷了手筋腳筋,又毀了妖丹,現在他就是有再大的野心,也不過廢人一個。”

“你要留著他嗎?”她以為按春宴的性子,白溪延早就死在了她說出妖咒無效的那天。

“他還有點用。”春宴微微瞇眼,笑容一下子就淡了,“就憑他對您做的那些事,我都不會讓他死得那麽輕松。”

李月參不想去問她打算怎麽做,換了話頭,問道:“臣昭呢?”

這兩個多月,她也未聽到臣昭的任何消息。

與白家的廝殺爭鬥中,臣昭不僅願意讓她在府中布下陣法,還直接斬殺了白惑,為春宴解決了一大麻煩——即便他的本意不是如此,但也確確實實幫了她們不少。

她一直想向他鄭重地道一聲謝,如果可以的話,再問一問他記憶裏的那個女子。

“城主大人身上的秘密比我們想象得還要多呢。”春宴動作嫻熟地剝下荔枝的殼,指尖掐著白嫩嫩的果肉遞向她,繼續說道,“這些日子他不在城裏,似乎是到處殺人去了,光我聽說的已經有四個大妖死在他的手裏了,現在恐怕有不少大妖晚上都在輾轉反側,想著自己曾經有沒有得罪過他呢。”

“大妖?”李月參下意識地接過荔枝,被她手指上殘留的汁水晃了下眼,頓了下,低喃道,“……難道那女子是被大妖們害死的?”

四個大妖,甚至可能不止四個,他的覆仇好似沒有盡頭。

什麽樣的虐殺會牽扯到這麽多的大妖?

她仿佛看到一張巨大的蛛網,以那女子為中心,向外不斷延伸著,四周是無數隱匿在暗中的人影正在虎視眈眈。

“什麽女子?”春宴收回小長歲後,很多事情並不清楚。

李月參將沈夢鄉裏看見的場景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她,她聽罷意味不明地說:“難怪殺了這麽多大妖還能在家族的圍剿下全身而退,原來他是大妖啊。只是《世家錄》上頭從未記載過‘臣昭’這一名字呢,夢裏女子喚的是阿昭,他真的叫臣昭嗎?”

大妖們向來自視甚高,身世血脈絕不容混淆,《世家錄》上清清楚楚地記載著古往今來所有的大妖,流落民間不被發現的大妖幾乎不存在,除非是像李月參那般故意被藏了起來。

“應該是個假名。”李月參說道,“那女子被戕害時絕望地喊著他的名字,讓他快跑,說明仇怨結下的時候他還很弱小,沒有與大妖抗衡的實力。想要避開大妖的耳目,自然得換個名字——或許還得換副皮囊。”

“就像阮恩鈴那樣。”春宴細細琢磨著,慢慢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這可有意思了。若說他先前的改頭換面是為了隱瞞身份,那如今明目張膽地殺害大妖,幾乎是踩在他們的頭上,嘲諷著他們的耳聰目盲。恐怕過不了多久,那些與他有舊仇的大妖就會察覺到他的真實身份了。”

這很不同尋常。

李月參心頭投下一絲不安的陰影,她始終覺得臣昭身上的謎團與她有關,不然何以解釋初遇時產生的那股怪異感?

李峋,杜珩之,臣昭,被殘害的女子,* 到底在她不甚明了的真相中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

半晌,她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輕得像外間被風吹落的枯葉:“他並不在乎自己的身份會不會被發現,他只是想為那個女子報仇。”

恢覆了記憶的珠閆以自刎結束她這潦草的一生,而恢覆了記憶的臣昭將自己剩餘的生命全部點燃,孤註一擲地投向大妖們的幹草堆,試圖撩起熊熊烈火。

難怪沈夢鄉裏,他會說“待我殺完該殺的人,別說一個白家,便是我這城主之位,你們想要也可以拿去”,城主之位於他只是一個方便行事的名頭,他不貪戀安穩,不渴望權勢,不在乎城中的爭鬥,先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今日而已。

“說起來,在身份這一問題上,您與他倒是有些相似呢。”春宴慢條斯理地剝著荔枝,靈巧地剔除裏面的果核,笑道,“都是不被眾人所知的大妖。”

似是偶然提起,又像是意有所指。

李月參垂眸沈思。

下一刻,一片陰影自頭頂落下,心跳錯漏一拍,她的下頜被輕輕地擡起,明艷到有些危險的臉牢牢地占據她的視線。

柔軟溫熱的唇瓣貼了上來,毫無準備下被春宴輕松地撬開貝齒,緊接著晶瑩剔透的果肉被她用舌尖推了進來,霎時間整個口腔都被濃郁的香甜味鋪滿。

李月參因她突然的舉動而錯過了避開的最佳時機,她得以好好地品嘗汁液與唇舌交纏的甜美,動作雖不激烈,卻比以往的任何一個吻讓李月參的心尖顫栗。

“現在,您心裏想著的只有我和這個吻了吧?”

她甜甜地笑著,此刻身披燦爛驕陽,最是純真無邪。

她的占有欲如此強烈,強烈到不能容忍李姑娘的心神被她以外的人和事所占據。

不然,這份夾雜著苦澀的愛意要如何宣洩。

“……”

李月參不知該怎麽回答,幹脆閉上眼,不去看她。

她仍不饜足,趁著李月參閉眼的時候湊上去一下一下啄著她的唇心,笑道:“您是在賭氣嗎?”

被她啄得有些麻癢,李月參無可奈何地朝後仰去,睜開眼看向她:“你到底想幹什麽?”

“只是想提醒您。”

她往後靠,春宴便往前傾,殘留著荔枝餘香的手輕撫過她的臉頰,而後撐在她的兩側,將她困在自己的懷裏,自上而下地凝視著她,微笑著說:

“留給您慢慢習慣我,接受我的時間不多了,李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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