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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往日事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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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往日事10

兩人貼得極近, 鼻息纏繞,但沒有絲毫旖旎的氣氛,她在他的眼中看不到情動, 只有漆黑一片, 是這世上最深的井,最冷的潭,她不由得蹙眉, 脊背僵直。

好在他沒有進一步的舉動,只是莫名盯了她許久,才慢慢松開她。

她後退幾步, 拉開與他的距離, 因動作有些急切, 沒能看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失望。

“是我唐突了,還請李姑娘見諒。”他認真地道歉, 但並沒有解釋一番的意思。

她望著他,再次感受到了初遇時那怪異的感覺, 看不透他, 卻又莫名地相信他。

“無礙。”她搖了下頭, 把那怪異感暫時按下, 說道, “既然城主大人願助我們奪取白家, 那有件事輕棠冒昧問一下。”

“你說。”

“城主大人入‘沈夢鄉’, 不僅僅是為了這幻象吧?”

-

李姑娘已經昏迷三天了。

自從喝下那杯酒之後,她便一睡不醒, 要不是還有微弱的鼻息, 謝伶真的懷疑在她倒下的那刻,春大人就會提著刀沖到白溪延的院子裏——事實上, 春宴差點就這麽做了。

那時春大人剛把李姑娘輕放在床榻上,手指插.進她的發間,一縷一縷地順著,明明是極盡溫柔耐心的動作,卻莫名讓謝伶畏怯。

而後,她們都註意到了李姑娘肩膀處那驟然滲出的血跡,浸染了天青色的衣裳,在她們的眼底留下一抹刺目的紅。

謝伶短促地驚叫了一聲,春宴的面容霎時間猶如狂風暴雨席卷而上,陰冷沈郁得連厲鬼都要退避三舍,她右手一握,囚月出現在掌心,刀刃上遍布寒意。

看出了她的意圖,謝伶連忙擋在她面前,在她的刀鋒落下之前,閉上眼一口氣說道:“李姑娘先前說過要將白家收入囊中,想來是有自己的計劃,無論這計劃是什麽,應該都不包括讓白溪延現在就死,不然她也不會喝下那杯酒了。”

淩冽的風聲一停,周圍一片死寂,謝伶在令人心慌的寂靜中聽到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心跳聲。

最終,春宴還是收了刀,冷笑著說:“現在死太便宜他了。”

謝伶第一次直面春宴駭人的威壓和殺意,那番話已經是用盡了氣力,此時腿肚子發軟,喉頭幹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春宴回到李月參的身旁,突然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她的腦子從沒有如此靈光過,立刻反應過來背過身去,只聽到身後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應該是春大人撩開李姑娘受傷處的衣襟,為她上藥。

奇怪,上個藥需要這麽久嗎。

謝伶心裏數著數,餘光不斷往桌上已經空掉的酒杯處覷著,又是擔憂,又是愧疚。

她又做錯了啊……

也不知過了多久,身後的動靜愈來愈輕,直至一絲聲響也無,房間裏靜謐到令人有些心慌。

謝伶憋不住,轉頭悄悄地瞥了一眼,卻楞住了。

床榻前哪還有什麽春大人,只有那紙片小人飄在李姑娘的臉龐,沈默地凝視著她。

註意到謝伶的動作,紙片小人赤色如燃燒著火海的雙眸直直地射過來,一道冷淡的聲音在她的腦海裏突兀地響起:

【楞著幹什麽,還不趕緊把李姑娘昏迷不醒的事告訴白溪延?】

謝伶反應了一會才知是這紙片小人在跟她說話,訝然之餘不解道:“白溪延對李姑娘有殺心,萬一* 告訴了他,他再對李姑娘不利怎麽辦?”

小長歲眸光更冷,嗤笑一聲:【他派你來布這個局,就總得有人身在局中,你以為你能瞞得住?李姑娘既然想護你,你這條命在還完恩情之前必須好好的,最起碼得讓白溪延不再懷疑你的忠心。更何況,他應該比我們更好奇李姑娘的身上發生了什麽,在她蘇醒之前,他都不會再動她了。】

那杯酒不可能只是讓李姑娘昏睡不醒,她應是魂魄離身,被困在了某處,遇到了什麽變故,肩膀處的傷痕便是佐證。

想到那傷口,小長歲好不容易壓制住的戾氣又翻湧上來,滿面煞氣。

室內仿佛結滿了冰霜。

謝伶冷不丁打了個顫,匆匆邁開步子,往白溪延的院子去,而小長歲連餘光都懶怠施舍給她,只目不轉睛地盯著李月參,瞳孔幽深。

白溪延瞧見她蒼白的臉,不由得笑了一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指腹在上頭滑動幾下,似乎是某種難得的安撫。

果然如小長歲所言,白溪延瞧過李月參後並沒有急著下死手,反而請了位醫司過來日夜照看著,裝得一副關切模樣。

如此這般過了三日,城主府的大門終於打開,而李月參也清醒過來。

“李姑娘,你還好吧!”謝伶第一個發現,立刻撲到她面前,著急地詢問。

她慢慢撐起身子,半倚在榻上,掃了一眼四周,蹙起眉尖,輕聲問道:“小長歲呢?”

“小長歲?那個小妖生靈嗎?”謝伶楞了下,又搖頭道,“我不太清楚,你昏迷之後我就去尋了白溪延過來,好像自那時候開始我就沒見過她了。”

她開始在腦海裏呼喚小長歲,可不知為何,對方沒有一絲回應。

難道是春宴出了什麽事嗎?

這個念頭剛起,心便空了一拍,她顧不得許多,掀開身上的薄毯便要下地,就在此時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兩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身形高大,姿態挺拔,面容沈肅的陌生男人端著一碗湯藥走了進來,明明步子很快,手卻極穩,湯藥不僅沒灑,甚至晃動的幅度都很小。

功力深厚,可見一斑。

男人來到李月參的面前,彎下後脊,神情從沈冷轉為恭敬,說道:“李姑娘,在下延季,奉大人之命來照顧您。過來的路上看到醫司端著這藥,在下便接了過來,請醫司回去了。”

說著將藥擱在一旁,又遞給她一封信。

她打開來看,信上只有短短幾行字。

【延季乃我心腹,您可隨意驅策,一切任務皆可交代於此人,城中各處也有我們的一些人手。若時機已到,您告知延季便可,無論我在何處,三日之內必定趕至您身邊。小長歲我已召回,請您千萬別再隨意涉險,就當為了……】

就當為了我。

可是她在此停筆,猶疑不定,躊躇不決,最終還是將最後一個字隱匿了下去。

怕寫出來令人發笑。

明明她都不在意她,又何談為了她。

李月參何其聰慧,如何猜不出她的隱忍和委屈,蒼白的手指捏著信紙的兩邊,褶皺漸深,引起細微的顫動。

好一會,那顫動才將將停歇。

“你何時趕到此處的?”她向延季問道。

延季拱手答道:“昨日巳時便到了。大人傳令讓在下前往混沌城時,在下正巧在附近辦事,是以路上不費多少時間。”

並不是“正巧”。

自大人參加完白家的生辰宴後,便讓他一直待在附近,以防有什麽變動他可以快速趕到混沌城。

“是這樣啊。”她頷首,清淺地說道,“之後的事都麻煩延大人了。”

“不敢當,李姑娘喚在下名字便好。”延季擺了下手,又將藥碗端起捧到她面前。

講了會兒話,此時湯藥的溫度正好。

李月參道了聲謝,喝完後放置在櫃上,問謝伶:“我昏迷的這些日子,外間有發生什麽事嗎?”

謝伶頓了下,說:“我只知今日一大早,家主和大公子一同出了府,似乎有些匆忙,應該是去見什麽重要的人。”

她以前心灰意冷,了無生趣,除了白溪延交代的任務外並不關心其他事情,雖被他敲打提醒過幾次,但終歸是懨懨的,如今知道兄長就在暗牢裏,一顆忐忑的心撲在兄長和李月參身上,更是不關註外間事。

直到此時,她才為自己的無知無覺而慚愧。

見她不再開口,延季才接下話頭,道:“他們倆去了城主府,城主也接見了他們,此時應正在商討事情。孟家倒是沒什麽動靜,只是孟夫人設下宴席,給您也下了請帖。此外,您院子裏那兩個妖奴因您遲遲不歸家而有些焦急,其中喚‘萄紅’的那位差點擅闖白府,後來被另一人勸了回去,在下自作主張替您回覆了他們,說您無礙,叫他們不必太擔心。”

謝伶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

這位大人不是昨日巳時才到的嗎,怎麽能知道這麽多消息?

李月參倒是依然平靜,能讓春宴放心派過來的,忠誠和能力自是頂頂好的。

暗流湧動了這麽久,有些人已經蠢蠢欲動,快坐不住了。孟白兩家上一次的鬥爭還是四五十年前,如今雙方都是饑餓的兇獸,虎視眈眈地盯著對方,或是城主府,露出的獠牙勢必要咬下血肉才肯罷休。

尤其現在白雍已廢,白溪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不然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對她下手了。

“我先回趟家,露個面,讓他們放下心來。等白家主他們回府,麻煩謝姑娘再派人傳個話。”

李月參說著便下了榻,將胸前的青絲輕輕撥至肩後,剛邁出一步,被延季擋下了。

他說:“李姑娘,您才剛醒來,又受了傷,兩處奔波實在是耗費心力,還是在此處靜養為好。”

她看了他一眼,神色恭敬,動作卻半點不讓,淡聲道:“我的身子我清楚,多走幾步路不會有什麽事的。”

延季還想說什麽,觸到她的目光,心裏一凜,暗道這李姑娘看著柔柔弱弱,竟也有如此氣場,只好往後退了一步,老老實實地跟著她一起出了府。

白松瞧見她安然無恙自然是松了一口氣,又馬不停蹄地跑到酒樓裏買些熱乎的飯菜和精致的糕點回來。

萄紅卻不信延季說的“無礙”,紅著眼眶一聲不吭地望著她,水霧將眸子浸得更加透亮,讓她幾乎產生了某種熟悉的錯覺。

“怎麽了?還在擔心我嗎?”李月參耐心地詢問。

她的語氣哄人兒一般,萄紅倏地忍不住,淚珠一顆顆地掉下來:“李姑娘,您別再騙我了。我不想一無所知地待在家裏,在您身陷險境的時候什麽也做不了,甚至連您為什麽受害都不清楚,這種無力感我承受不住啊。”

說著,她竟作勢要跪下來,懇求道:“李姑娘,求您信任我,讓我參與您的計劃,與您一起面對所有的阻撓與危險。”

驚得李月參顧不上許多,托住她的手臂,止住她的動作,無奈道:“原是想讓你們安安心心地在此處生活,不必因我產生諸多困擾,但若你執意如此,我也不能再說什麽了。只是,萄紅,你需得知道,接下來的這一個月比你想象得還要兇險,一個不小心還會喪命,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萄紅眼睛亮亮的,點頭點得很是用力:“我想清楚了,李姑娘。這世間哪有永遠順遂的事呢,最起碼現在的我面對危險,總還有一點自保之力。”

李月參凝視了她片刻,方點點頭。

“待會兒你跟我一起去白府吧。”

“是!”

她們這番對話一字不落地被白松聽去,他莫名想起離開雁城時,春宴對他說的那句話。

——你也快點變強吧,這樣就不會再被關入暗牢裏了。

這段日子他跟著傀儡刀妖學習刀法,看書念咒從沒有片刻的懈怠,可他跟萄紅的差距越來越大了,他也想拼命追趕上她們的步伐,然而或許是天資如此吧,萄紅一遍能做成的事,他總是要做五六遍。

李姑娘曾讓他別著急,慢慢想以後的出路。

可他離開了李姑娘,離開了萄紅,真的會有出路嗎?

小小的妖奴眼裏閃過不易察覺的失落和惘然。

一個時辰之後,謝伶傳了話,白家主和白溪延回府了。

李月參不再耽擱,帶著延季和萄紅一起來到他們的面前,開門見山道:“輕棠有句話想問家主,是否有意奪取城主之位?”

白家主竟沒有太多的訝異,也許早已從白溪延口中得知她入過沈夢鄉,只緊盯著她,問:“李姑娘何出此言?”

白溪延也挑了下眉尾,饒有興致地等她說下去。

她沒有急著回答,靜了片刻才擡眸註視白家主,一字一句道:“家主可知,城主大人被人下過骨環咒?”

下咒之人將妖術幻化而出的附有咒文的環形鐵片嵌入中咒之人的關節之中,每逢月末咒文亮起,中咒之人便會真真正正地明白什麽叫“痛入骨髓”。

她並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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