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往日事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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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往日事04
“你怎麽了？”白松看著李姑娘關上房間的門, 轉頭又望見一張魂不守舍的臉，上前關心道，“孟家苛待你了嗎？還是發生什麽事了？”
萄紅只出神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門扉, 腦海裏李姑娘閉著雙眸眼睫被淚水濡濕的模樣無比清晰, 她伸出手，想觸碰那明月，可最終撈到的只是水面上破碎的倒影。
她攥緊手心, 咬著牙說道：“我出去一趟，李姑娘若是問起來，你就替我打個幌子, 我會盡快回來。”
說罷, 扭頭便往外走。
白松一驚, 顧不得許多，伸手就要拉住她的衣袖, 然而到底慢了一步，只來得及握住一片冰冷的空氣。
“你要去哪？”
萄紅頭也不回, 道：“你別緊張, 我沒事, 不會有什麽危險的。”
怎麽能不緊張, 她轉身時那堅定的眼神仿佛做下了某種決定, 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 她的腳步也沒有片刻的遲疑。
他已經追不上她了。
-
混沌城夜晚最熱鬧的是紅闕樓, 而白天最繁華的則是“丹心碧血”。
丹心碧血是初代城主在一塊木板上題的字，如今正掛在城東一處最大的競技場入口處。裏面沒有紅墻綠瓦, 沒有雕梁畫棟, 沒有亭臺樓閣，只有一個巨大的圓形白玉臺, 四周一層疊著一層的看臺以及沸騰喧鬧將理智盡數揮發掉的小妖。
通常，白玉臺上每掉落一顆心臟，或是染上一處殷虹的血跡，小妖們就會爆發出歡呼聲，是為“丹心碧血”。
萄紅知道這個名字真正的含義後便覺得初代城主應該是個有理智的瘋子。
“小姑娘，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哦。”一個長著三角眼的男人吹了聲口哨，油滑的目光將她從上到下打量了個遍，“上場的基本都是走投無路了才選擇生死鬥，生死鬥——你明白嗎，上去了不是生就是死，有時候生不如死。我看你不像是那種亡命之徒，還是趕緊回去繡你的花吧。”
萄紅沒理他，直直地盯著外面的高臺，上面一個全身被血浸透，已經分辨不出眉目的小妖正在跟一只會噴出紫色煙霧的妖獸進行殊死搏鬥。
見她不為所動，三角眼聳了下肩膀，剛想離去，又被她叫住了：
“你們這裏……提供兵器嗎？”
三角眼聞言用一種看屍體的目光憐憫地看著她，嘖嘖道：“你連自己的兵器都沒有嗎？喏，那邊，自己去選一把，祝你好運。”下巴朝一個方向點了點。
隨後又嘟囔道：“真是可惜了這麽好看的一張小臉……”
萄紅沒聽見他後半句話，徑自往那個方向走去，果然看到各色兵器毫無章法地扔在一處，刀槍劍棍之類的都有，她從中挑了一把還算趁手的刀，提著就往臺後走。
她不想用李姑娘給的那把刀，總覺得不該沾上這裏的血。
很快，看臺上的聲浪一陣高過一陣，像是海上卷起的浪潮，最終猛烈地傾覆下來，淹沒白玉臺上被妖獸撕咬得七零八碎的小妖。
看起來像是在為妖獸的勝利歡呼一般。
下一個就是她了。
萄紅換了一只握刀的手，將掌心裏的汗水抹掉，又換了回來，頂著沸騰的歡呼聲一步一步走上臺階。
視野逐漸變得開闊，看臺上的小妖們黑壓壓如巍巍高山，無數好奇的目光紛紛落在她的身上，她好像一盤被呈上來的佳肴，等待眾人的點評。
她太好看了，通常這般好看的小姑娘都被各大家主藏在後院之中，難以在生死鬥上窺見。
一時間驚嘆的有之，惋惜的有之，嘲諷的有之。
沒有人看好她，而她也不需要得到這些人的認可。
她來到這裏，只是迫切地想將自己的爪子磨得更加鋒利而已。
等待新的妖獸被送上來的時候，萄紅仿佛再次體驗到了瀕死的那種窒息感，喉嚨一陣陣地抽緊，死亡的陰影漫過鼻尖，如聲浪一般要將她溺斃。
她掐著自己的掌心，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只即將殺死她或是被她殺死的妖獸看起來要比方才噴紫色煙霧的妖獸溫和一些，因她是第一次參加，操持的人不想讓生死鬥結束得太快。
打得有來有回才最有看點。
說是溫和，到底還是不通人性的妖獸，謹慎地圍著她轉了兩圈後就率先發起了攻擊，亮出獠牙，朝著她狠狠地咬下去。
危險驟然逼近，萄紅腦海裏嗡的一聲，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朝著左邊就地一滾，隨即想也沒想就橫起刀擋在自己的面前，正正卡住那妖獸的獠牙。
濃黑黏膩的液體滴落在她的臉上，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萄紅咬著牙，纖細的胳膊越來越難以承受妖獸的壓迫，若是不能及時爪下逃開，她遲早會被它咬斷脖頸。
沒有別的辦法了？
沒有別的辦法了。
她聽到四周響起越來越激烈的吶喊聲嘲笑聲，一邊奮力抵擋，一邊調動起體內的妖力，按照過去這兩個多月做的那般控制著它們，牽引著它們，讓它們能夠順著經脈自如地湧向她的右手。
再皆灌入到刀鋒之中，想象一根能切斷世間一切堅硬之物的線，牢牢地貼在刀刃上。
然後——
萄紅猛地撤開刀，同時將左臂送上，下一刻她感受到有尖銳的東西刺破肌膚紮入血肉的劇烈疼痛，連心臟都疼得驟縮了下，視野陣陣發白。
但她握著刀的右手沒有片刻的停頓，用盡所有的力氣朝著妖獸的脖子——如果那能稱為脖子的話——狠狠捅下，黑液瞬間噴了出來，濺落在白玉臺上冒出絲絲熱氣。
“嗷——”
妖獸淒厲地哀嚎了起來，萄紅趁機從地上爬了起來，往後退出幾尺遠，抽著冷氣將李姑娘給她的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細布貼在了受傷的位置。
那細布一碰觸到傷口，立刻如有生命般寸寸抽長，一圈一圈纏繞在她的左臂上，眨眼間就把她的傷口包紮好了。
就連痛楚都輕了幾分。
那一刀差點就砍到妖獸的命脈，而她的舉動也震驚了看臺上的小妖，這時間竟鴉雀無聲，只有妖獸的嚎叫聽得小妖們頭皮發麻。
萄紅沒有放過這個機會，體內的妖力再次奔騰起來，匯聚到她的指尖，在空中劃出道道瑩藍色的痕跡，它們交錯糾纏，很快便一道咒文來——這咒文簡單又有效，她苦練多日，早已熟記於心。
瑩藍色的咒文在空中消失的瞬間，妖獸底下的白玉臺面忽然冒出數十根粗壯的暗綠荊棘來，根根纏繞在它的軀體上，尖刺鉤進它的毛皮，又惹來一陣低吼。
趁著妖獸被拖住的片刻，萄紅舉起刀，揮開畏懼的陰影，揮下淩厲的勁風。
再一次砍進妖獸的脖子處，拔.起時又帶出一片黑液，隨即又重重砍下，沒有停歇，不知疲倦般。
不知何時，妖獸斷了氣。
萄紅停住時，如雷的掌聲和歡呼聲響徹寰宇，她擡起被汗珠濡濕的眼睫，濛濛地往上看，熾熱的日光灼燒著她的眼，她能感到一股燙意，從眼皮蔓延至胸口。
“再來。”萄紅對著臺邊下的人說。
-
當那個叫“萄紅”的小妖半跪在妖獸的旁邊，揚起臉，露出修長的脖頸時，高銘就知道自己來對了。
一個多月前叔叔高壑突然找到他，滿是橫肉的臉上吐出驚慌的話語，說那個陣通子被白雍抓了關進暗牢，讓他趕緊躲起來避一陣子，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出門。
高壑是白溪延手下做事的，心思活絡，原本得了令要去找無魂傀儡送信，可手心裏那沈甸甸的一袋錢勾起了他的貪念，越看越像自己的體己錢，便怎麽也不舍得給出去了。
平日裏與陣通子的密聊安排無魂傀儡去就算了，怎的送封信也如此謹慎呢？
高壑找來了一直比較器重的侄兒，把這送信的活交給了他，吩咐他務必辦得妥帖，事成之後讓兩分利給他。
這麽多年也沒出過錯，誰知府裏來了個勞什子李姑娘，一下子就把那陣法中的玄機看破了，陣通子被抓，連累的他也整日閉門不出，簡直快要憋瘋了。
還是昨日聽說白家二公子出了事，雖留了口氣，但下半生都交代在了床上，下地已成奢望，他這才狂喜之餘偷溜出來，逛了半天城，又跑到“丹心碧血”裏享受最原始的感官刺激。
一眼就瞧中了那小妖。
安靜垂立時像朵柔嫩的嬌花，橫臂握刀時又渾身豎著刺，手法還算稚嫩，兇狠卻已乍現，哪哪都對他的胃口。
他從小便藏有怪癖，不喜女人乖巧討好，只愛看她們拼死掙紮，露出絕望的眼神，實在惹人憐愛。
紅闕樓那幫魅妖被調.教慣了，獻媚逢迎是生在骨子裏的，頗為無趣。
想來白玉臺上的小妖應該能讓他玩上一陣。
高銘早已迫不及待，奈何那小妖似乎著了迷，不知疲倦地與妖獸廝殺了一場又一場，直至力殆才匆匆離場。
外面暮色四合，深藍的緞子蓋在混沌城上，映出眾生百態。
高銘一路跟著那小妖，到底是無知女人，有了點本事就丟了謹慎心，不往大路走，偏向各種逼仄陰暗的小巷鉆，大概是回去得晚了有些著急，想抄近路，正好便宜了他。
他不緊不慢地跟著，視線始終牢牢釘在她的背影上，心裏琢磨著合適的時機。
拐了個角，小妖被陰影吞沒了一瞬，高銘想著差不多了，加快步伐，手中準備好了法器，瑩瑩紫光於幽深中閃爍，像是鎖定獵物的眼睛。
等他也轉過拐角，手臂肌肉繃緊，剛想把法器擲出去，喉嚨裏先飆出一聲“嗯？”。
不過前後腳的工夫，人呢？！
高銘懵了一瞬，也顧不上許多，連忙念了個咒，一束不大不小的藍色火焰漂浮在他身邊，周圍的景象一覽無餘，細細看了一圈，竟真不見半個人影！
他媽的，被個女人耍了。
高銘磨了磨牙，目露兇光，放著狠話：“別讓爺找到你，不然定要把你折磨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朝著泥地裏吐了口唾沫，恨恨地轉身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萄紅其實一直就在附近，用了法器暫時隱匿了身形氣息，見他往外走，只猶豫了片刻，又擡步跟了上去。
心臟一聲一聲撞擊著她的胸口，咚咚咚，像催著行人出城的鼓聲。
李姑娘給她的刀被她拿出來重新握在手中，溫熱的肌膚貼上冰冷的刀柄時，心竟奇異地靜了下來。
就好像，她是天生適合握刀的人。
高銘不熟悉小巷，跟著她七拐八拐的早就忘了先前的路線，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摸著出去的路。
她放輕腳步，寧願跟得遠一些，不讓他察覺。
螳螂捕蟬——
“嗒嗒嗒。”
嘈雜的聲響在這僻靜的小巷中異常清晰，且聽腳步聲不少於三人，快速地朝高銘逼近，明顯是朝著他來的。
“高銘是吧？”為首的刀妖陰惻惻地笑著，身後幾個人像小山似的堵在他面前，“我們跟了你一路，你一點沒發覺嗎？”
——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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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了？”白松看著李姑娘關上房間的門, 轉頭又望見一張魂不守舍的臉，上前關心道，“孟家苛待你了嗎？還是發生什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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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攥緊手心, 咬著牙說道：“我出去一趟，李姑娘若是問起來，你就替我打個幌子, 我會盡快回來。”
說罷, 扭頭便往外走。
白松一驚, 顧不得許多，伸手就要拉住她的衣袖, 然而到底慢了一步，只來得及握住一片冰冷的空氣。
“你要去哪？”
萄紅頭也不回, 道：“你別緊張, 我沒事, 不會有什麽危險的。”
怎麽能不緊張, 她轉身時那堅定的眼神仿佛做下了某種決定, 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 她的腳步也沒有片刻的遲疑。
他已經追不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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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城夜晚最熱鬧的是紅闕樓, 而白天最繁華的則是“丹心碧血”。
丹心碧血是初代城主在一塊木板上題的字，如今正掛在城東一處最大的競技場入口處。裏面沒有紅墻綠瓦, 沒有雕梁畫棟, 沒有亭臺樓閣，只有一個巨大的圓形白玉臺, 四周一層疊著一層的看臺以及沸騰喧鬧將理智盡數揮發掉的小妖。
通常，白玉臺上每掉落一顆心臟，或是染上一處殷虹的血跡，小妖們就會爆發出歡呼聲，是為“丹心碧血”。
萄紅知道這個名字真正的含義後便覺得初代城主應該是個有理智的瘋子。
“小姑娘，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哦。”一個長著三角眼的男人吹了聲口哨，油滑的目光將她從上到下打量了個遍，“上場的基本都是走投無路了才選擇生死鬥，生死鬥——你明白嗎，上去了不是生就是死，有時候生不如死。我看你不像是那種亡命之徒，還是趕緊回去繡你的花吧。”
萄紅沒理他，直直地盯著外面的高臺，上面一個全身被血浸透，已經分辨不出眉目的小妖正在跟一只會噴出紫色煙霧的妖獸進行殊死搏鬥。
見她不為所動，三角眼聳了下肩膀，剛想離去，又被她叫住了：
“你們這裏……提供兵器嗎？”
三角眼聞言用一種看屍體的目光憐憫地看著她，嘖嘖道：“你連自己的兵器都沒有嗎？喏，那邊，自己去選一把，祝你好運。”下巴朝一個方向點了點。
隨後又嘟囔道：“真是可惜了這麽好看的一張小臉……”
萄紅沒聽見他後半句話，徑自往那個方向走去，果然看到各色兵器毫無章法地扔在一處，刀槍劍棍之類的都有，她從中挑了一把還算趁手的刀，提著就往臺後走。
她不想用李姑娘給的那把刀，總覺得不該沾上這裏的血。
很快，看臺上的聲浪一陣高過一陣，像是海上卷起的浪潮，最終猛烈地傾覆下來，淹沒白玉臺上被妖獸撕咬得七零八碎的小妖。
看起來像是在為妖獸的勝利歡呼一般。
下一個就是她了。
萄紅換了一只握刀的手，將掌心裏的汗水抹掉，又換了回來，頂著沸騰的歡呼聲一步一步走上臺階。
視野逐漸變得開闊，看臺上的小妖們黑壓壓如巍巍高山，無數好奇的目光紛紛落在她的身上，她好像一盤被呈上來的佳肴，等待眾人的點評。
她太好看了，通常這般好看的小姑娘都被各大家主藏在後院之中，難以在生死鬥上窺見。
一時間驚嘆的有之，惋惜的有之，嘲諷的有之。
沒有人看好她，而她也不需要得到這些人的認可。
她來到這裏，只是迫切地想將自己的爪子磨得更加鋒利而已。
等待新的妖獸被送上來的時候，萄紅仿佛再次體驗到了瀕死的那種窒息感，喉嚨一陣陣地抽緊，死亡的陰影漫過鼻尖，如聲浪一般要將她溺斃。
她掐著自己的掌心，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只即將殺死她或是被她殺死的妖獸看起來要比方才噴紫色煙霧的妖獸溫和一些，因她是第一次參加，操持的人不想讓生死鬥結束得太快。
打得有來有回才最有看點。
說是溫和，到底還是不通人性的妖獸，謹慎地圍著她轉了兩圈後就率先發起了攻擊，亮出獠牙，朝著她狠狠地咬下去。
危險驟然逼近，萄紅腦海裏嗡的一聲，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朝著左邊就地一滾，隨即想也沒想就橫起刀擋在自己的面前，正正卡住那妖獸的獠牙。
濃黑黏膩的液體滴落在她的臉上，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萄紅咬著牙，纖細的胳膊越來越難以承受妖獸的壓迫，若是不能及時爪下逃開，她遲早會被它咬斷脖頸。
沒有別的辦法了？
沒有別的辦法了。
她聽到四周響起越來越激烈的吶喊聲嘲笑聲，一邊奮力抵擋，一邊調動起體內的妖力，按照過去這兩個多月做的那般控制著它們，牽引著它們，讓它們能夠順著經脈自如地湧向她的右手。
再皆灌入到刀鋒之中，想象一根能切斷世間一切堅硬之物的線，牢牢地貼在刀刃上。
然後——
萄紅猛地撤開刀，同時將左臂送上，下一刻她感受到有尖銳的東西刺破肌膚紮入血肉的劇烈疼痛，連心臟都疼得驟縮了下，視野陣陣發白。
但她握著刀的右手沒有片刻的停頓，用盡所有的力氣朝著妖獸的脖子——如果那能稱為脖子的話——狠狠捅下，黑液瞬間噴了出來，濺落在白玉臺上冒出絲絲熱氣。
“嗷——”
妖獸淒厲地哀嚎了起來，萄紅趁機從地上爬了起來，往後退出幾尺遠，抽著冷氣將李姑娘給她的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細布貼在了受傷的位置。
那細布一碰觸到傷口，立刻如有生命般寸寸抽長，一圈一圈纏繞在她的左臂上，眨眼間就把她的傷口包紮好了。
就連痛楚都輕了幾分。
那一刀差點就砍到妖獸的命脈，而她的舉動也震驚了看臺上的小妖，這時間竟鴉雀無聲，只有妖獸的嚎叫聽得小妖們頭皮發麻。
萄紅沒有放過這個機會，體內的妖力再次奔騰起來，匯聚到她的指尖，在空中劃出道道瑩藍色的痕跡，它們交錯糾纏，很快便一道咒文來——這咒文簡單又有效，她苦練多日，早已熟記於心。
瑩藍色的咒文在空中消失的瞬間，妖獸底下的白玉臺面忽然冒出數十根粗壯的暗綠荊棘來，根根纏繞在它的軀體上，尖刺鉤進它的毛皮，又惹來一陣低吼。
趁著妖獸被拖住的片刻，萄紅舉起刀，揮開畏懼的陰影，揮下淩厲的勁風。
再一次砍進妖獸的脖子處，拔.起時又帶出一片黑液，隨即又重重砍下，沒有停歇，不知疲倦般。
不知何時，妖獸斷了氣。
萄紅停住時，如雷的掌聲和歡呼聲響徹寰宇，她擡起被汗珠濡濕的眼睫，濛濛地往上看，熾熱的日光灼燒著她的眼，她能感到一股燙意，從眼皮蔓延至胸口。
“再來。”萄紅對著臺邊下的人說。
-
當那個叫“萄紅”的小妖半跪在妖獸的旁邊，揚起臉，露出修長的脖頸時，高銘就知道自己來對了。
一個多月前叔叔高壑突然找到他，滿是橫肉的臉上吐出驚慌的話語，說那個陣通子被白雍抓了關進暗牢，讓他趕緊躲起來避一陣子，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出門。
高壑是白溪延手下做事的，心思活絡，原本得了令要去找無魂傀儡送信，可手心裏那沈甸甸的一袋錢勾起了他的貪念，越看越像自己的體己錢，便怎麽也不舍得給出去了。
平日裏與陣通子的密聊安排無魂傀儡去就算了，怎的送封信也如此謹慎呢？
高壑找來了一直比較器重的侄兒，把這送信的活交給了他，吩咐他務必辦得妥帖，事成之後讓兩分利給他。
這麽多年也沒出過錯，誰知府裏來了個勞什子李姑娘，一下子就把那陣法中的玄機看破了，陣通子被抓，連累的他也整日閉門不出，簡直快要憋瘋了。
還是昨日聽說白家二公子出了事，雖留了口氣，但下半生都交代在了床上，下地已成奢望，他這才狂喜之餘偷溜出來，逛了半天城，又跑到“丹心碧血”裏享受最原始的感官刺激。
一眼就瞧中了那小妖。
安靜垂立時像朵柔嫩的嬌花，橫臂握刀時又渾身豎著刺，手法還算稚嫩，兇狠卻已乍現，哪哪都對他的胃口。
他從小便藏有怪癖，不喜女人乖巧討好，只愛看她們拼死掙紮，露出絕望的眼神，實在惹人憐愛。
紅闕樓那幫魅妖被調.教慣了，獻媚逢迎是生在骨子裏的，頗為無趣。
想來白玉臺上的小妖應該能讓他玩上一陣。
高銘早已迫不及待，奈何那小妖似乎著了迷，不知疲倦地與妖獸廝殺了一場又一場，直至力殆才匆匆離場。
外面暮色四合，深藍的緞子蓋在混沌城上，映出眾生百態。
高銘一路跟著那小妖，到底是無知女人，有了點本事就丟了謹慎心，不往大路走，偏向各種逼仄陰暗的小巷鉆，大概是回去得晚了有些著急，想抄近路，正好便宜了他。
他不緊不慢地跟著，視線始終牢牢釘在她的背影上，心裏琢磨著合適的時機。
拐了個角，小妖被陰影吞沒了一瞬，高銘想著差不多了，加快步伐，手中準備好了法器，瑩瑩紫光於幽深中閃爍，像是鎖定獵物的眼睛。
等他也轉過拐角，手臂肌肉繃緊，剛想把法器擲出去，喉嚨裏先飆出一聲“嗯？”。
不過前後腳的工夫，人呢？！
高銘懵了一瞬，也顧不上許多，連忙念了個咒，一束不大不小的藍色火焰漂浮在他身邊，周圍的景象一覽無餘，細細看了一圈，竟真不見半個人影！
他媽的，被個女人耍了。
高銘磨了磨牙，目露兇光，放著狠話：“別讓爺找到你，不然定要把你折磨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朝著泥地裏吐了口唾沫，恨恨地轉身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萄紅其實一直就在附近，用了法器暫時隱匿了身形氣息，見他往外走，只猶豫了片刻，又擡步跟了上去。
心臟一聲一聲撞擊著她的胸口，咚咚咚，像催著行人出城的鼓聲。
李姑娘給她的刀被她拿出來重新握在手中，溫熱的肌膚貼上冰冷的刀柄時，心竟奇異地靜了下來。
就好像，她是天生適合握刀的人。
高銘不熟悉小巷，跟著她七拐八拐的早就忘了先前的路線，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摸著出去的路。
她放輕腳步，寧願跟得遠一些，不讓他察覺。
螳螂捕蟬——
“嗒嗒嗒。”
嘈雜的聲響在這僻靜的小巷中異常清晰，且聽腳步聲不少於三人，快速地朝高銘逼近，明顯是朝著他來的。
“高銘是吧？”為首的刀妖陰惻惻地笑著，身後幾個人像小山似的堵在他面前，“我們跟了你一路，你一點沒發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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