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混沌城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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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混沌城07
美人固然令人垂涎, 可在生死面前便不值一提。尤其是在陳廣烈悄聲提醒她就是傳言中的那位“李姑娘”後，白雍收起了輕浮的態度，雖則強占她的心思還未完全熄滅, 只是不急這一時了。
“說說看吧, 什麽人在害我？”他手指摩挲著茶杯口，眼睛冷冷地瞇起來。
李月參淡淡道：“輕棠初來乍到，若一下就指名道姓亮個名字給你, 只怕不僅不能取信於你，還會被懷疑別有用心，是以輕棠不會多言一句, 只會將自己這雙眼看到的如實訴說, 至於到底是何人要害你, 想必白公子聽完後心中自有定奪。”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白雍目光在她身上黏糊糊地轉, 心下越發肯定要得到她：“說吧。”
此事說來其實也簡單，她一進府中便隱隱覺出院子裏的陣法有細微的不協調之處, 若是旁人只道是眼花所致, 畢竟像這種大戶人家布置的陣法多是覆雜高深, 更何況陣法一層疊著一層, 陣脈一條繞著一條, 想找出其中的細節疏漏無異於大海撈針。
但這對李月參而言並不是難事。當大妖們在勾心鬥角互相傾軋時, 她在如癡如醉地鉆研陣法；當刀妖們在磨煉刀技時, 她在廢寢忘食地研究法器原理。最終，他們坐上了家主之位, 她擺出了最精妙的陣法, 他們掛上了金字腰牌，她制作出了最強悍的法器。
這世上從來沒有什麽一蹴而就的事情, 她從很早的時候就認識到了自己的處境。
也正因如此，觀過無數陣法的李月參即便無法一眼參透，也能憑著經驗察覺陣法有異。
像這種固元凝神、吸靈納氣的陣法一般而言都是家族內部有權有勢的人請了“陣通子”過來布陣的，對陣法並不精通的人即便想使壞也不知從何處使，但與之相對的，若是真搞出了些小動作，也很難讓人發覺。
“只要能發覺陣法出了問題，很多疑點便不攻自破。”李月參輕微地頓了下，無人註意到一片小小的白色影子藏進了她的袖口，“能夠在府陣中動手腳的寥寥可數，當初下令布置陣法的人，陣通子本人，請陣通子到府中的人，以及與他有私交的人。”
她的三言兩語讓白雍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但好歹是家族花了精力培養的二公子，雖說做到喜怒不形於色難了點，但暫時壓下激蕩的心緒，扯出幾分理智來還是沒什麽問題。
“這些也不過是你憑著自己的直覺做出的猜測，並無實證，或許是那陣通子學藝不精，布置陣法時出了差錯呢？無心之失倒被你說成了故意為之，叫我如何相信？就算真被你說中了，那你又怎知背後之人是在針對我呢？”白雍緊緊盯著她，上半身不自覺前傾過桌面。
她與他對視，語氣平淡道：“這麽多覆雜的主從陣法疊在一起，必要定時找那位陣通子回府檢查疏漏，陣通子做了哪些變動想必府上也會有記錄——畢竟是外人，不可能全心托付。只要白公子能將那記錄交予我看一眼，便能知曉到底是無心還是有意。至於為何肯定是針對你，你真的不清楚嗎？過去的時日裏你未曾私下找醫司開過一些藥嗎？”
最後一句話不啻於* 驚雷劈在白雍的天靈蓋上，他渾身汗毛直立，四肢僵硬不能動。
她、她是如何知道的？！
這些年來他一直苦惱於床笫之事不夠盡興，且這問題還是出在自己身上，每每遇到時總是惱羞成怒大發雷霆，將身下的美嬌娘折磨個半死才算出口氣。
時日一長便有些風言風語傳出來，他總覺那些賤奴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嘲諷和憐憫，於是他把賤奴們的眼珠都挖了出來讓他們吃了下去，用狠厲毒辣的手段掩蓋他憋屈的怒火。
後來他偷偷地派人把城裏有名的醫司“請”到了他的一處偏僻宅子裏，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拿到了一些藥，可都只是一時的效果，他像是為了證明什麽，越是不盡興，就越耽溺於男女之事，越是放縱，就越是為此抓心撓肝，簡直沒有個盡頭。
甚至原本對他寄予厚望的父親都頻頻搖頭，喚他到書房的次數越來越少，他知道自己深陷泥潭，可就是像上了癮似的，怎麽都戒不掉，只有與女人交纏時，他幹渴的靈魂才會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是因為這該死的陣法嗎？！是因為它，我才變成這副樣子的嗎！”白雍被她精準戳中心事，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把那陳廣烈嚇了一跳。
“十之八.九。”李月參說道。
其實白雍拿藥這事是剛剛回來的小長歲告知她的，她固然可以從所過之處的陣法中察覺端倪，但沒有看到白府的全貌，說不準這詭譎的陣法具體在哪些方面對人有損害，畢竟陣脈之覆雜，稍稍改動一處陣竅就有可能與“固元凝神”的功效產生偏差。
她的肯定讓白雍的怒火一下達到頂峰，猛地一甩袖子，將桌上的茶盞拂到地上，屋裏的下人在那尖銳的碎裂聲中跪伏在地上。
“是誰？！是誰要如此害我！孟家雜碎嗎？還是姓臣的手筆，或者——是白溪延？”最後那個名字與先前的不同，是在他口中狠狠撕咬咀嚼過一番才吐出來的。
白溪延，白雍同父異母的大哥，也是白家最有聲望的大公子，據白松打聽回來的消息可知這人風光霽月，兩袖清風，平常上街遇到什麽不平事定要替對方討一番公道，似乎是這龍潭虎穴裏格格不入的存在。
既然是君子行徑，自然要表現得兄友弟恭，和樂融融，但看白雍這反應，估計這兄弟之間有著不少齟齬。
將白家這對兄弟的不和記入心裏，李月參適時出聲道：“白公子冷靜些，到底是無心之失還是有意針對，還得待輕棠看過記錄的冊子才能分辨。”
話是這麽說，但白雍已經肯定是有人在陷害他，此時急著要把那搞鬼之人揪出來，又想著那冊子不是什麽要緊之物，便顧不上許多，喚了陳廣烈去庫房找那冊子。
這次不待李月參開口，小長歲就再次飄了出去，隨意地施了個妖咒，就抹去了自己在眾人面前的存在感，跟上了離去的陳廣烈。
在等對方回來的期間，白雍在花廳背著手踱步，腦海裏已經閃過許多張臉，忽而扭頭問李月參：“這陣法能改嗎？”
她沒有任何遲疑地答道：“自然能改，且看白公子需要怎麽個改法。”
原是隨口一問，沒想到這李姑娘本事這麽大，白雍陰沈的面容泛起一絲喜色，死死盯住她，問：“能反噬背後之人嗎？”
“這就要看白公子的誠意了。”
誠意？
被她這麽一點，白雍這才想起來剛見面那會她就說過，“有一樁生意要談”，明顯是有備而來，他不再小瞧了她去，問道：“你想要什麽？”
“這要看白家能給我什麽。”狂妄的話語以一種溫和的語調從她的口中吐出，總是莫名地令人戰栗，仿佛一杯美酒從頭澆下，連靈魂都散出了酒香。
白雍深深地看她，突然道：“不愧是能讓亓家的兩任家主都以禮相待，奉為上賓的人，這份天資與膽識到底與我院中的鶯鶯燕燕不同。你若是能解我燃眉之急，這正夫人的位置倒也不是不能給你。”
他自以為誠意滿滿，卻不料對方平靜的眼底慢慢泛起一絲笑意，與歡喜雀躍無關，就像是一只小狗在她面前逗著趣，她漫不經心地笑了下，僅此而已。
她明明什麽都沒說，卻好像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他自覺難堪，剛想說些什麽，被門外的動靜打斷。
陳廣烈捧著一本冊子到他跟前，他正惱火著，不由分說便罵道：“沒眼力見的東西，拿給我看作什麽？！”
“是、是。”陳廣烈莫名其妙挨了一頓罵，早就沒有了當初的神氣，擺出一副討好的笑臉又遞到李月參的面前。
她接過，道了聲謝，蔥白如玉的手指慢慢地翻著書頁，目光落在上頭時，似乎連窗外的鳥鳴都咽了聲。
時間流淌而過，屋外的日光也漸漸西沈，留下半邊天際的赤金晚霞，隨後府中的石燈依次亮起，在陣法的加持下亮如白晝。
白雍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想問她看出什麽門道沒，又見她一副不理外物的專心模樣，好容易才壓住自己的脾氣，手指在桌子上點來點去。
直到一個所有人都沒註意的紙片小人從外間飄進了李月參的衣袖裏，她才擡起雙眸，桌邊燈盞的流光在她眼底亮了一下，異常奪目。
“白公子，很不幸地告訴你，此間陣法的異常乃是從一開始就存在了，並非是中途偷偷改掉的。”她合上冊子，嘆息般說道，“換句話說，白公子受陣法侵害已有十餘年之久，這背後之人極有耐心，改造的陣法很是巧妙，從整體上看依舊使白家幾位大人元神穩固，只是一角殘缺，致使那塊地方成了唯一的不穩之處。”
不用她說，誰都能明白這殘缺的地方是誰的住處。
這下不能用無心之失來掩蓋這明顯的險惡用心了，白雍的呼吸越來越重，脖子上青筋根根顯露，盯著她的眼睛已有些血色。
“這主陣有十五處陣竅，數百條陣脈，固元凝神講究的是一個平衡之道，完好無缺的陣法本該是吸納外界精氣在陣中游走，然而殘缺的一角讓精氣斷在那處，既然如此，便只好用那處的精氣來填補他處，使得陣法能夠循環起來。是以這十餘年白公子身體每況愈下，總是力不從心，軟弱無力，並非是身染頑疾，而是有人‘借’了你的精氣啊。”
幾乎是話音剛落，白雍暴怒地將桌子掀翻，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瞪著某處，仿佛那裏正站著罪魁禍首，他吼道：“是誰？！到底是誰！！別讓老子找出來，必要把你個畜生碎屍萬段！！！”
其餘下人早就趴在地上埋著頭瑟瑟發抖了，深怕自己礙到主子的眼，成了他的發洩對象，平白遭一頓毒打。
偌大一個花廳，竟只有李月參還端坐在楠木椅上，冷眼看著白雍發瘋，等他終於冷靜一些後，才說道：“白公子現在最主要的就是封鎖消息，不讓其他人知曉這屋裏發生的事情，然後盡快將陣通子找到並在不驚動背後之人的情況下將其困於一地。這期間我會準備好改動陣法需要的東西，等公子抓住陣通子後務必命人知會我一聲，審問他時我也需在場。”
“這是自然。”白雍冷笑一聲，滿是戾氣的眼神似刀子狠狠地刮過地上這趴了一片的妖奴。
見外頭夜燈璀璨，李月參也不再繼續耽擱下去，起身朝白雍告別，扔下一句“日後再見”便離開了此處。
只是她並不知，在她轉身沿著曲徑往外走時，白雍盯著她的背影，眼眸沈沈，有種勢在必得的貪婪，低聲道：“我既允了你正夫人之位，又豈能讓你推脫？我看上的人，還從沒有得不到的。”
然而，他的喃喃自語不知是被誰聽了去，陡然間他聞得一道尖利的笑聲，突兀地在他的腦海裏響起，像是在嘲諷他的不知死活，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居高臨下的輕蔑：
【就憑你？你也配？】
“誰？！”白雍大喝出聲，陰影處立刻有兩名刀妖擋在他的面前警惕地掃視周圍。
那極其尖銳刺耳的笑聲沒有停，在他的腦海裏回蕩著，四面八方都是對方充滿惡意的譏諷。
白雍為這笑聲心驚，不過到底是白家二公子，並非是街邊那些酒囊飯袋，反應過來後立刻往自己身上施了個清心的妖咒，很快那笑聲被驅逐出他的腦海，只是耳邊仍有些幻聽。
“去查。”白雍臉色難看地對手下說，“查李輕棠身邊有哪些人，除了明面上的那幾個，暗處的都給我翻出來。”
“是。”手下領了任務，立刻退回了陰影之中。
這時候的白家二公子還不知道，腦海裏聽到這道笑聲意味著什麽。
他們都還不知道。
一個人的妒火可以燒到什麽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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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固然令人垂涎, 可在生死面前便不值一提。尤其是在陳廣烈悄聲提醒她就是傳言中的那位“李姑娘”後，白雍收起了輕浮的態度，雖則強占她的心思還未完全熄滅, 只是不急這一時了。
“說說看吧, 什麽人在害我？”他手指摩挲著茶杯口，眼睛冷冷地瞇起來。
李月參淡淡道：“輕棠初來乍到，若一下就指名道姓亮個名字給你, 只怕不僅不能取信於你，還會被懷疑別有用心，是以輕棠不會多言一句, 只會將自己這雙眼看到的如實訴說, 至於到底是何人要害你, 想必白公子聽完後心中自有定奪。”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白雍目光在她身上黏糊糊地轉, 心下越發肯定要得到她：“說吧。”
此事說來其實也簡單，她一進府中便隱隱覺出院子裏的陣法有細微的不協調之處, 若是旁人只道是眼花所致, 畢竟像這種大戶人家布置的陣法多是覆雜高深, 更何況陣法一層疊著一層, 陣脈一條繞著一條, 想找出其中的細節疏漏無異於大海撈針。
但這對李月參而言並不是難事。當大妖們在勾心鬥角互相傾軋時, 她在如癡如醉地鉆研陣法；當刀妖們在磨煉刀技時, 她在廢寢忘食地研究法器原理。最終，他們坐上了家主之位, 她擺出了最精妙的陣法, 他們掛上了金字腰牌，她制作出了最強悍的法器。
這世上從來沒有什麽一蹴而就的事情, 她從很早的時候就認識到了自己的處境。
也正因如此，觀過無數陣法的李月參即便無法一眼參透，也能憑著經驗察覺陣法有異。
像這種固元凝神、吸靈納氣的陣法一般而言都是家族內部有權有勢的人請了“陣通子”過來布陣的，對陣法並不精通的人即便想使壞也不知從何處使，但與之相對的，若是真搞出了些小動作，也很難讓人發覺。
“只要能發覺陣法出了問題，很多疑點便不攻自破。”李月參輕微地頓了下，無人註意到一片小小的白色影子藏進了她的袖口，“能夠在府陣中動手腳的寥寥可數，當初下令布置陣法的人，陣通子本人，請陣通子到府中的人，以及與他有私交的人。”
她的三言兩語讓白雍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但好歹是家族花了精力培養的二公子，雖說做到喜怒不形於色難了點，但暫時壓下激蕩的心緒，扯出幾分理智來還是沒什麽問題。
“這些也不過是你憑著自己的直覺做出的猜測，並無實證，或許是那陣通子學藝不精，布置陣法時出了差錯呢？無心之失倒被你說成了故意為之，叫我如何相信？就算真被你說中了，那你又怎知背後之人是在針對我呢？”白雍緊緊盯著她，上半身不自覺前傾過桌面。
她與他對視，語氣平淡道：“這麽多覆雜的主從陣法疊在一起，必要定時找那位陣通子回府檢查疏漏，陣通子做了哪些變動想必府上也會有記錄——畢竟是外人，不可能全心托付。只要白公子能將那記錄交予我看一眼，便能知曉到底是無心還是有意。至於為何肯定是針對你，你真的不清楚嗎？過去的時日裏你未曾私下找醫司開過一些藥嗎？”
最後一句話不啻於* 驚雷劈在白雍的天靈蓋上，他渾身汗毛直立，四肢僵硬不能動。
她、她是如何知道的？！
這些年來他一直苦惱於床笫之事不夠盡興，且這問題還是出在自己身上，每每遇到時總是惱羞成怒大發雷霆，將身下的美嬌娘折磨個半死才算出口氣。
時日一長便有些風言風語傳出來，他總覺那些賤奴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嘲諷和憐憫，於是他把賤奴們的眼珠都挖了出來讓他們吃了下去，用狠厲毒辣的手段掩蓋他憋屈的怒火。
後來他偷偷地派人把城裏有名的醫司“請”到了他的一處偏僻宅子裏，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拿到了一些藥，可都只是一時的效果，他像是為了證明什麽，越是不盡興，就越耽溺於男女之事，越是放縱，就越是為此抓心撓肝，簡直沒有個盡頭。
甚至原本對他寄予厚望的父親都頻頻搖頭，喚他到書房的次數越來越少，他知道自己深陷泥潭，可就是像上了癮似的，怎麽都戒不掉，只有與女人交纏時，他幹渴的靈魂才會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是因為這該死的陣法嗎？！是因為它，我才變成這副樣子的嗎！”白雍被她精準戳中心事，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把那陳廣烈嚇了一跳。
“十之八.九。”李月參說道。
其實白雍拿藥這事是剛剛回來的小長歲告知她的，她固然可以從所過之處的陣法中察覺端倪，但沒有看到白府的全貌，說不準這詭譎的陣法具體在哪些方面對人有損害，畢竟陣脈之覆雜，稍稍改動一處陣竅就有可能與“固元凝神”的功效產生偏差。
她的肯定讓白雍的怒火一下達到頂峰，猛地一甩袖子，將桌上的茶盞拂到地上，屋裏的下人在那尖銳的碎裂聲中跪伏在地上。
“是誰？！是誰要如此害我！孟家雜碎嗎？還是姓臣的手筆，或者——是白溪延？”最後那個名字與先前的不同，是在他口中狠狠撕咬咀嚼過一番才吐出來的。
白溪延，白雍同父異母的大哥，也是白家最有聲望的大公子，據白松打聽回來的消息可知這人風光霽月，兩袖清風，平常上街遇到什麽不平事定要替對方討一番公道，似乎是這龍潭虎穴裏格格不入的存在。
既然是君子行徑，自然要表現得兄友弟恭，和樂融融，但看白雍這反應，估計這兄弟之間有著不少齟齬。
將白家這對兄弟的不和記入心裏，李月參適時出聲道：“白公子冷靜些，到底是無心之失還是有意針對，還得待輕棠看過記錄的冊子才能分辨。”
話是這麽說，但白雍已經肯定是有人在陷害他，此時急著要把那搞鬼之人揪出來，又想著那冊子不是什麽要緊之物，便顧不上許多，喚了陳廣烈去庫房找那冊子。
這次不待李月參開口，小長歲就再次飄了出去，隨意地施了個妖咒，就抹去了自己在眾人面前的存在感，跟上了離去的陳廣烈。
在等對方回來的期間，白雍在花廳背著手踱步，腦海裏已經閃過許多張臉，忽而扭頭問李月參：“這陣法能改嗎？”
她沒有任何遲疑地答道：“自然能改，且看白公子需要怎麽個改法。”
原是隨口一問，沒想到這李姑娘本事這麽大，白雍陰沈的面容泛起一絲喜色，死死盯住她，問：“能反噬背後之人嗎？”
“這就要看白公子的誠意了。”
誠意？
被她這麽一點，白雍這才想起來剛見面那會她就說過，“有一樁生意要談”，明顯是有備而來，他不再小瞧了她去，問道：“你想要什麽？”
“這要看白家能給我什麽。”狂妄的話語以一種溫和的語調從她的口中吐出，總是莫名地令人戰栗，仿佛一杯美酒從頭澆下，連靈魂都散出了酒香。
白雍深深地看她，突然道：“不愧是能讓亓家的兩任家主都以禮相待，奉為上賓的人，這份天資與膽識到底與我院中的鶯鶯燕燕不同。你若是能解我燃眉之急，這正夫人的位置倒也不是不能給你。”
他自以為誠意滿滿，卻不料對方平靜的眼底慢慢泛起一絲笑意，與歡喜雀躍無關，就像是一只小狗在她面前逗著趣，她漫不經心地笑了下，僅此而已。
她明明什麽都沒說，卻好像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他自覺難堪，剛想說些什麽，被門外的動靜打斷。
陳廣烈捧著一本冊子到他跟前，他正惱火著，不由分說便罵道：“沒眼力見的東西，拿給我看作什麽？！”
“是、是。”陳廣烈莫名其妙挨了一頓罵，早就沒有了當初的神氣，擺出一副討好的笑臉又遞到李月參的面前。
她接過，道了聲謝，蔥白如玉的手指慢慢地翻著書頁，目光落在上頭時，似乎連窗外的鳥鳴都咽了聲。
時間流淌而過，屋外的日光也漸漸西沈，留下半邊天際的赤金晚霞，隨後府中的石燈依次亮起，在陣法的加持下亮如白晝。
白雍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想問她看出什麽門道沒，又見她一副不理外物的專心模樣，好容易才壓住自己的脾氣，手指在桌子上點來點去。
直到一個所有人都沒註意的紙片小人從外間飄進了李月參的衣袖裏，她才擡起雙眸，桌邊燈盞的流光在她眼底亮了一下，異常奪目。
“白公子，很不幸地告訴你，此間陣法的異常乃是從一開始就存在了，並非是中途偷偷改掉的。”她合上冊子，嘆息般說道，“換句話說，白公子受陣法侵害已有十餘年之久，這背後之人極有耐心，改造的陣法很是巧妙，從整體上看依舊使白家幾位大人元神穩固，只是一角殘缺，致使那塊地方成了唯一的不穩之處。”
不用她說，誰都能明白這殘缺的地方是誰的住處。
這下不能用無心之失來掩蓋這明顯的險惡用心了，白雍的呼吸越來越重，脖子上青筋根根顯露，盯著她的眼睛已有些血色。
“這主陣有十五處陣竅，數百條陣脈，固元凝神講究的是一個平衡之道，完好無缺的陣法本該是吸納外界精氣在陣中游走，然而殘缺的一角讓精氣斷在那處，既然如此，便只好用那處的精氣來填補他處，使得陣法能夠循環起來。是以這十餘年白公子身體每況愈下，總是力不從心，軟弱無力，並非是身染頑疾，而是有人‘借’了你的精氣啊。”
幾乎是話音剛落，白雍暴怒地將桌子掀翻，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瞪著某處，仿佛那裏正站著罪魁禍首，他吼道：“是誰？！到底是誰！！別讓老子找出來，必要把你個畜生碎屍萬段！！！”
其餘下人早就趴在地上埋著頭瑟瑟發抖了，深怕自己礙到主子的眼，成了他的發洩對象，平白遭一頓毒打。
偌大一個花廳，竟只有李月參還端坐在楠木椅上，冷眼看著白雍發瘋，等他終於冷靜一些後，才說道：“白公子現在最主要的就是封鎖消息，不讓其他人知曉這屋裏發生的事情，然後盡快將陣通子找到並在不驚動背後之人的情況下將其困於一地。這期間我會準備好改動陣法需要的東西，等公子抓住陣通子後務必命人知會我一聲，審問他時我也需在場。”
“這是自然。”白雍冷笑一聲，滿是戾氣的眼神似刀子狠狠地刮過地上這趴了一片的妖奴。
見外頭夜燈璀璨，李月參也不再繼續耽擱下去，起身朝白雍告別，扔下一句“日後再見”便離開了此處。
只是她並不知，在她轉身沿著曲徑往外走時，白雍盯著她的背影，眼眸沈沈，有種勢在必得的貪婪，低聲道：“我既允了你正夫人之位，又豈能讓你推脫？我看上的人，還從沒有得不到的。”
然而，他的喃喃自語不知是被誰聽了去，陡然間他聞得一道尖利的笑聲，突兀地在他的腦海裏響起，像是在嘲諷他的不知死活，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居高臨下的輕蔑：
【就憑你？你也配？】
“誰？！”白雍大喝出聲，陰影處立刻有兩名刀妖擋在他的面前警惕地掃視周圍。
那極其尖銳刺耳的笑聲沒有停，在他的腦海裏回蕩著，四面八方都是對方充滿惡意的譏諷。
白雍為這笑聲心驚，不過到底是白家二公子，並非是街邊那些酒囊飯袋，反應過來後立刻往自己身上施了個清心的妖咒，很快那笑聲被驅逐出他的腦海，只是耳邊仍有些幻聽。
“去查。”白雍臉色難看地對手下說，“查李輕棠身邊有哪些人，除了明面上的那幾個，暗處的都給我翻出來。”
“是。”手下領了任務，立刻退回了陰影之中。
這時候的白家二公子還不知道，腦海裏聽到這道笑聲意味著什麽。
他們都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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