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混沌城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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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混沌城06
陳廣烈本以為對方若是個識時務的, 早就該聽到“白家”兩個字時就喝退擋路的狗，親自出來接見他們，然而在門口等了片刻竟無人應聲, 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看來你們主子脾氣還挺大。”他泛起一個冷笑, 伸手在空中往前指了一下。
背後那倆刀妖立刻竄到了左一面前，兩把刀一左一右朝他不留餘力地砍下，空中迅速折過兩片明晃晃的寒芒, 帶著獵獵風聲眨眼間便逼近左一的面門。
“鏘！”
左一下盤穩穩當當，手上早就化出刀來橫在眼睛前方擋住了對方的攻擊，又搶先一步在他們有所動作之前將刀一歪, 一個轉身擦過刀尖, 塊塊肌肉繃緊的手臂猛地往上一揚！
被他當作目標的那名刀妖瞳孔驟縮, 危險的直覺瞬間如冷水倒灌進天靈蓋，身體於大腦先一步作出反應, 立刻扔下刀後退一步，若不是這一小步, 他握著刀柄的手就要被砍斷了！
另一個刀妖見狀臉色也顯而易見地難看起來, 陳廣烈或許不清楚, 但他們這些刀尖行走的人一個回合間就能看出對方的實力比他們想象得還要強。
但他們還沒聽到停下的命令, 不得不咬著牙繼續與左一打鬥起來, 不管怎麽說都是一對二, 對方只要不能一刀剁一個, 遲早會被他們耗得筋疲力盡。
然而這僥幸的念頭剛起，許是門口的動靜終於惹的裏面的人不耐煩起來, 竟又出來一個刀妖, 目光死氣沈沈的，看他們宛如死物, 二話不說就拔.出刀來參與到打鬥之中。
這下連陳廣烈都看出不對勁了，原本還好整以暇的姿態變得緊繃僵硬。
二公子過慣了手握權力的悠閑日子，身邊的女人除了打扮得花枝招展外一無是處，他自然而然對女人有了偏見，隨便點了兩個刀妖過來漲漲氣勢，還自認足夠體貼不至於嚇壞人家。
這份“體貼”如今看來過於可笑了。
雖然這兩個刀妖不過是白家養得最差的那一批，但此刻若是敗下陣來，白家臉上也不光彩，傳出去叫人知道被個柔弱女子身邊的無名小卒堵在門口寸步難行，只怕他們這三人以後都別想有輕松日子過了。
而那陳廣烈也沒意識到，不是自己先挑事，哪裏會有這種落面子的事發生。
“你們既知道我們背後的主子是誰，竟然敢如此放肆？！”他拿出最擅長的一招，借著白家名號威脅對方，尖聲道，“再不住手，你們在這混沌城裏可沒有安生日子了！”
“都停手吧。”一道清冷的聲音自後方響起，左一右二立刻停下揮砍的動作退到了兩邊。
陳廣烈還以為是自己的威脅起了效果，正想乘勝追擊罵幾句對方不識好歹，目光落在李月參的身上卻突然失了聲。
不怪二公子上街一趟就念念不忘，甚至下了死命令查不到她就全都滾出白家。
眼前之人當真稱得上是“天香國色”，尤其是那一身出塵疏離的氣質，更叫人蠢蠢欲動，想看她在身下婉轉悲啼的動人模樣。
“你……你就是李輕棠？”他咽了咽唾沫，有些口幹舌燥。
“閣下既是白家人，又怎會不懂和氣生財的道理。”李月參靜靜望著他，淡漠的神情反而生出一絲令人意動的難耐。
陳廣烈楞了下：“和氣生財？”
李月參忽地笑了下，任誰都看得出那笑意是浮在水面上的竹葉，沈不到底。
“我與白家有一樁生意要談，煩請閣下帶路。”
自從敲開這門，陳廣烈就發現沒有一件事在自己的意料之中。雖然結果都差不多，這位李姑娘到底是跟他一同前往白府，但細細琢磨又總是能品出一絲不對勁——就像是將白兔逼入死路正洋洋得意時忽而瞧見白兔露出尖利兇狠的獠牙早就等著對方一無所知的靠近。
而院子裏的萄紅一臉焦急地盯著李月參漸行漸遠的背影，又不住瞥向一旁被李月參特意叮囑留下來的右二，一顆心仿佛在油鍋裏煎炒著。
她急促說道：“他們這些人一看就來者不善呀，李姑娘怎麽能跟他們走呢？而且還只帶走了一位大人！”
“不會有事的。”白松心下雖擔憂，但面上仍肯定地說，“有她在，李姑娘不會有事的。”
萄紅困惑地看向他：“左大人嗎？”
“春宴。”他想起那日陡然從半空中伸出一把抱住李姑娘的手，還有那張青天白日下毫無血色，目光卻依舊鋒利如刀的臉。
這是萄紅第一次聽到“春宴”這個名字。
無意識垂下的手指莫名地抽搐一下。
春宴，應該是個實力強勁的小妖吧，那種雖與他們出身相同卻並不是他們同類的妖——因為她在白松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悶悶的憧憬。
悶到人心裏發慌。
-
李月參留下右二看顧萄紅白松二人，也與他們說了不必等她回來吃飯，暫時沒了牽掛，心神便放在了這白家上。
陳廣烈原本還像只蔫壞了的公雞，此時越靠近白府，越是精神抖擻起來，脊背挺得筆直，步子邁得虎虎生風，只是這副神氣模樣落在小長歲眼裏不知有多滑稽，忍不住放了魂識，直接在他的腦海裏肆意地嘲笑：
【哈哈哈哈哈狐假虎威的狗東西也能囂張成這樣嗎？】
這有些尖細的笑聲把陳廣烈嚇得一激靈，直接大喝出聲：“誰？！”
然而周圍只有李月參投來清冷的一瞥和兩個刀妖不知所謂的神情。
他屏息等待了一會，沒有再聽到這詭譎的笑聲，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寒意，快步走進了白府，這才舒了口氣，將李姑娘引到招待尊貴客人的花廳。
一路上有不少探尋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只是驚艷過後大多是同情惋惜，好像她的命運已在他們的腦海中鋪展開來，悲慘無助到令人嘆息。
她早在亓府便習慣了這四面八方的視線，平靜的心緒不起絲毫波瀾，在花廳落座後，就看到被陳廣烈使喚跑腿的妖仆得了消息後一臉為難地在他耳邊悄聲說著什麽，他聽罷則擺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對她說道：
“你等一會吧，我們公子現下有要事在身，一時半刻估計來不了了。”
李月參點了下頭，闔上了眼睛，外人看來是在閉目養神，實則正在跟小長歲說悄悄話：【白府裏的陣法應該不下十個，固元凝神為主，吸靈納氣為輔，你幫我去白家二公子的住處看看，註意避人耳目，小心些。】
一路走來，她將周圍的景色盡收眼底。布置在府邸的陣法通常需要大量的妖力，普通的陣石就會被那些能夠儲存更多妖力的特殊玉器所取代，而這種大戶人家比平民百姓更加註重風水美觀，玉器擺放的位置都是有跡可循的，旁的人看到某處的玉器只會讚嘆它主人的品味，而落在她的眼裏便是某一個陣法的“陣竅”。
如此這般，凡是她走過的地方，陣法都被她看了個七七八八，心中已有數，便拜托小長歲將剩下的路替她走去。
【放心吧玄燭！】藏在她寬袖之中的小長歲松了松自己的筋骨——雖然不知紙片小人是否有筋骨這一說——準備偷偷地溜出來，【好歹也是她幻化出來的，若是一無是處，又怎配留在你的身邊。】
不知為何，李月參總覺得她意有所指，只是並不深思，牽了下唇角：【早點回來。】
【好嘞。】
小長歲甜甜地應了一聲，趁著屋裏的小妖們不註意，從窗縫之中側著身子溜了出去，幾個呼吸間便沒了蹤影。
花廳裏一時靜謐無聲。
陳廣烈不是個能憋得住話的人，瞟了幾眼李月參，問道：“不知李姑娘可有族紋？”
大妖與小妖本質區別雖在於免疫火息的體質，但一同生活在有宥珠庇護的城池中難以分辨，做生意做得風生水起的小妖也不少，僅憑衣著服飾辨認仍有些困難，好在有名有姓的大妖都有自己的族紋，像是亓家的族紋是紅雀，而李家的族紋則是白芍藥。
他這句話便是在探尋她背後可有家族撐腰。
“不過認識一二只紅雀罷了。”
那陳廣烈能混到現在這個位置，除了溜須拍馬之外，還有著消息靈通的本事，經她這麽一說，他陡然間想起那個傳聞，瞪大了眼睛問道：“莫非你就是亓家主捧在手心裏求之不得的那位‘李姑娘’？本以為是重名重姓，沒承想竟是同一人嗎？”
李月參的眼眸是淺褐色的，琥珀一樣通透，靜靜地望過來時總讓人有種無處遁形的窘迫感，饒是陳廣烈都忐忑起來。
怎麽，說錯話了？
“閣下口中的亓家主似乎已經死在褚山，屍骨無存，魂飛魄散了。”
她說著“屍骨無存”，眼睛卻微微地彎起來，淺淺地浮了一層冰冷笑意。
陳廣烈立刻反應過來，忙改口道：“我是說前亓家主，前亓家主哈哈。”
雖然沒有人親眼看到現家主亓明憐殺了亓明烽，但所有人都默認了這是個敢弒兄屠族的心狠手辣的主，沒人敢觸她的黴頭。
只是這樣一來，面前這人無疑就是傳言中的“李姑娘”了。
難怪能將亓明烽迷成那樣，還沒娶正妻，就想著把寵妾擡進門，瞧瞧這身段，誰看了不說一句“美色誤我”？
原先還活絡著心思的陳廣烈在知道她身份後徹底掐滅了蠢蠢欲動的念頭——他可不想招惹上她背後的亓家。
這頭陳廣烈自以為摸清了她的背景，另一頭白家二公子白雍終於在床上解決了“要緊事”，喘.息間想起了還等在花廳的李姑娘，神魂又是一蕩，忙穿上衣服匆匆出了門，床上的姑娘目光追隨他而去，擡起纖纖玉手，漫不經心地系著腰間玉帶。
等到白雍踏進花廳，屋子裏所有人一眼就從他的衣衫不整大汗淋漓中看出他所謂的“要事在身”是什麽，全都眼觀鼻鼻觀心裝作一無所知，李月參則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仍是淡淡的神色。
“我來得晚了，讓李姑娘苦等一番，實在是我的不是。”白雍瞧見她，眼睛唰地一下亮起來，貪婪之色毫不遮掩，快步走到她身邊就想抓起她的手。
一直跟在她身後一語不發的左一立刻上前亮出刀來，橫在白雍的面前將他抵住。
他臉色沈了下來，目光落在左一身上，冷聲道：“要不是因著你是李姑娘的人，只怕此刻早就身首異處了。”
這刀妖卻像是聽不懂般，維持著橫刀的姿勢一動不動，空洞的眼神不知望著何處。
白雍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不識好歹的人了，正想喚來自己的刀妖給他點教訓看看，就聽到一道如淙淙流水般清潤的聲音說：
“白公子，寒暄就免了，我來此處本是想與你談一樁生意，只是如今看來，你似乎活不到談成的那一刻。”
一開始白雍還沈溺在李月參的容貌音色之中，只想讓她多說說話，等到他琢磨完話裏的含義後，臉色又是一變：“李姑娘這是在威脅我？”
雖然他們二人之間橫著一把刀，但畢竟靠得很近，若是他突然發難，她也難以抵擋。然而她仍是一派從容不迫的姿態，擡起眼睫，目光清清冷冷，說道：
“有人在害你，只是你似乎還未察覺。”
白雍楞了下，在她的註視中，莫名感覺從外間湧進來的風都變得冰寒刺骨，體內沸騰的血液為之冷卻下來，雙腳甚至有些麻意。
她的神情告訴他，她並非在胡言亂語。
“什麽意思，說清楚點！”他面色不善地說道，語氣是慣常的命令。
李月參指了下旁邊的座位，溫聲說道：“現在，白公子可以坐下來好好聽我說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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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們主子脾氣還挺大。”他泛起一個冷笑, 伸手在空中往前指了一下。
背後那倆刀妖立刻竄到了左一面前，兩把刀一左一右朝他不留餘力地砍下，空中迅速折過兩片明晃晃的寒芒, 帶著獵獵風聲眨眼間便逼近左一的面門。
“鏘！”
左一下盤穩穩當當，手上早就化出刀來橫在眼睛前方擋住了對方的攻擊，又搶先一步在他們有所動作之前將刀一歪, 一個轉身擦過刀尖, 塊塊肌肉繃緊的手臂猛地往上一揚！
被他當作目標的那名刀妖瞳孔驟縮, 危險的直覺瞬間如冷水倒灌進天靈蓋，身體於大腦先一步作出反應, 立刻扔下刀後退一步，若不是這一小步, 他握著刀柄的手就要被砍斷了！
另一個刀妖見狀臉色也顯而易見地難看起來, 陳廣烈或許不清楚, 但他們這些刀尖行走的人一個回合間就能看出對方的實力比他們想象得還要強。
但他們還沒聽到停下的命令, 不得不咬著牙繼續與左一打鬥起來, 不管怎麽說都是一對二, 對方只要不能一刀剁一個, 遲早會被他們耗得筋疲力盡。
然而這僥幸的念頭剛起，許是門口的動靜終於惹的裏面的人不耐煩起來, 竟又出來一個刀妖, 目光死氣沈沈的，看他們宛如死物, 二話不說就拔.出刀來參與到打鬥之中。
這下連陳廣烈都看出不對勁了，原本還好整以暇的姿態變得緊繃僵硬。
二公子過慣了手握權力的悠閑日子，身邊的女人除了打扮得花枝招展外一無是處，他自然而然對女人有了偏見，隨便點了兩個刀妖過來漲漲氣勢，還自認足夠體貼不至於嚇壞人家。
這份“體貼”如今看來過於可笑了。
雖然這兩個刀妖不過是白家養得最差的那一批，但此刻若是敗下陣來，白家臉上也不光彩，傳出去叫人知道被個柔弱女子身邊的無名小卒堵在門口寸步難行，只怕他們這三人以後都別想有輕松日子過了。
而那陳廣烈也沒意識到，不是自己先挑事，哪裏會有這種落面子的事發生。
“你們既知道我們背後的主子是誰，竟然敢如此放肆？！”他拿出最擅長的一招，借著白家名號威脅對方，尖聲道，“再不住手，你們在這混沌城裏可沒有安生日子了！”
“都停手吧。”一道清冷的聲音自後方響起，左一右二立刻停下揮砍的動作退到了兩邊。
陳廣烈還以為是自己的威脅起了效果，正想乘勝追擊罵幾句對方不識好歹，目光落在李月參的身上卻突然失了聲。
不怪二公子上街一趟就念念不忘，甚至下了死命令查不到她就全都滾出白家。
眼前之人當真稱得上是“天香國色”，尤其是那一身出塵疏離的氣質，更叫人蠢蠢欲動，想看她在身下婉轉悲啼的動人模樣。
“你……你就是李輕棠？”他咽了咽唾沫，有些口幹舌燥。
“閣下既是白家人，又怎會不懂和氣生財的道理。”李月參靜靜望著他，淡漠的神情反而生出一絲令人意動的難耐。
陳廣烈楞了下：“和氣生財？”
李月參忽地笑了下，任誰都看得出那笑意是浮在水面上的竹葉，沈不到底。
“我與白家有一樁生意要談，煩請閣下帶路。”
自從敲開這門，陳廣烈就發現沒有一件事在自己的意料之中。雖然結果都差不多，這位李姑娘到底是跟他一同前往白府，但細細琢磨又總是能品出一絲不對勁——就像是將白兔逼入死路正洋洋得意時忽而瞧見白兔露出尖利兇狠的獠牙早就等著對方一無所知的靠近。
而院子裏的萄紅一臉焦急地盯著李月參漸行漸遠的背影，又不住瞥向一旁被李月參特意叮囑留下來的右二，一顆心仿佛在油鍋裏煎炒著。
她急促說道：“他們這些人一看就來者不善呀，李姑娘怎麽能跟他們走呢？而且還只帶走了一位大人！”
“不會有事的。”白松心下雖擔憂，但面上仍肯定地說，“有她在，李姑娘不會有事的。”
萄紅困惑地看向他：“左大人嗎？”
“春宴。”他想起那日陡然從半空中伸出一把抱住李姑娘的手，還有那張青天白日下毫無血色，目光卻依舊鋒利如刀的臉。
這是萄紅第一次聽到“春宴”這個名字。
無意識垂下的手指莫名地抽搐一下。
春宴，應該是個實力強勁的小妖吧，那種雖與他們出身相同卻並不是他們同類的妖——因為她在白松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悶悶的憧憬。
悶到人心裏發慌。
-
李月參留下右二看顧萄紅白松二人，也與他們說了不必等她回來吃飯，暫時沒了牽掛，心神便放在了這白家上。
陳廣烈原本還像只蔫壞了的公雞，此時越靠近白府，越是精神抖擻起來，脊背挺得筆直，步子邁得虎虎生風，只是這副神氣模樣落在小長歲眼裏不知有多滑稽，忍不住放了魂識，直接在他的腦海裏肆意地嘲笑：
【哈哈哈哈哈狐假虎威的狗東西也能囂張成這樣嗎？】
這有些尖細的笑聲把陳廣烈嚇得一激靈，直接大喝出聲：“誰？！”
然而周圍只有李月參投來清冷的一瞥和兩個刀妖不知所謂的神情。
他屏息等待了一會，沒有再聽到這詭譎的笑聲，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寒意，快步走進了白府，這才舒了口氣，將李姑娘引到招待尊貴客人的花廳。
一路上有不少探尋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只是驚艷過後大多是同情惋惜，好像她的命運已在他們的腦海中鋪展開來，悲慘無助到令人嘆息。
她早在亓府便習慣了這四面八方的視線，平靜的心緒不起絲毫波瀾，在花廳落座後，就看到被陳廣烈使喚跑腿的妖仆得了消息後一臉為難地在他耳邊悄聲說著什麽，他聽罷則擺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對她說道：
“你等一會吧，我們公子現下有要事在身，一時半刻估計來不了了。”
李月參點了下頭，闔上了眼睛，外人看來是在閉目養神，實則正在跟小長歲說悄悄話：【白府裏的陣法應該不下十個，固元凝神為主，吸靈納氣為輔，你幫我去白家二公子的住處看看，註意避人耳目，小心些。】
一路走來，她將周圍的景色盡收眼底。布置在府邸的陣法通常需要大量的妖力，普通的陣石就會被那些能夠儲存更多妖力的特殊玉器所取代，而這種大戶人家比平民百姓更加註重風水美觀，玉器擺放的位置都是有跡可循的，旁的人看到某處的玉器只會讚嘆它主人的品味，而落在她的眼裏便是某一個陣法的“陣竅”。
如此這般，凡是她走過的地方，陣法都被她看了個七七八八，心中已有數，便拜托小長歲將剩下的路替她走去。
【放心吧玄燭！】藏在她寬袖之中的小長歲松了松自己的筋骨——雖然不知紙片小人是否有筋骨這一說——準備偷偷地溜出來，【好歹也是她幻化出來的，若是一無是處，又怎配留在你的身邊。】
不知為何，李月參總覺得她意有所指，只是並不深思，牽了下唇角：【早點回來。】
【好嘞。】
小長歲甜甜地應了一聲，趁著屋裏的小妖們不註意，從窗縫之中側著身子溜了出去，幾個呼吸間便沒了蹤影。
花廳裏一時靜謐無聲。
陳廣烈不是個能憋得住話的人，瞟了幾眼李月參，問道：“不知李姑娘可有族紋？”
大妖與小妖本質區別雖在於免疫火息的體質，但一同生活在有宥珠庇護的城池中難以分辨，做生意做得風生水起的小妖也不少，僅憑衣著服飾辨認仍有些困難，好在有名有姓的大妖都有自己的族紋，像是亓家的族紋是紅雀，而李家的族紋則是白芍藥。
他這句話便是在探尋她背後可有家族撐腰。
“不過認識一二只紅雀罷了。”
那陳廣烈能混到現在這個位置，除了溜須拍馬之外，還有著消息靈通的本事，經她這麽一說，他陡然間想起那個傳聞，瞪大了眼睛問道：“莫非你就是亓家主捧在手心裏求之不得的那位‘李姑娘’？本以為是重名重姓，沒承想竟是同一人嗎？”
李月參的眼眸是淺褐色的，琥珀一樣通透，靜靜地望過來時總讓人有種無處遁形的窘迫感，饒是陳廣烈都忐忑起來。
怎麽，說錯話了？
“閣下口中的亓家主似乎已經死在褚山，屍骨無存，魂飛魄散了。”
她說著“屍骨無存”，眼睛卻微微地彎起來，淺淺地浮了一層冰冷笑意。
陳廣烈立刻反應過來，忙改口道：“我是說前亓家主，前亓家主哈哈。”
雖然沒有人親眼看到現家主亓明憐殺了亓明烽，但所有人都默認了這是個敢弒兄屠族的心狠手辣的主，沒人敢觸她的黴頭。
只是這樣一來，面前這人無疑就是傳言中的“李姑娘”了。
難怪能將亓明烽迷成那樣，還沒娶正妻，就想著把寵妾擡進門，瞧瞧這身段，誰看了不說一句“美色誤我”？
原先還活絡著心思的陳廣烈在知道她身份後徹底掐滅了蠢蠢欲動的念頭——他可不想招惹上她背後的亓家。
這頭陳廣烈自以為摸清了她的背景，另一頭白家二公子白雍終於在床上解決了“要緊事”，喘.息間想起了還等在花廳的李姑娘，神魂又是一蕩，忙穿上衣服匆匆出了門，床上的姑娘目光追隨他而去，擡起纖纖玉手，漫不經心地系著腰間玉帶。
等到白雍踏進花廳，屋子裏所有人一眼就從他的衣衫不整大汗淋漓中看出他所謂的“要事在身”是什麽，全都眼觀鼻鼻觀心裝作一無所知，李月參則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仍是淡淡的神色。
“我來得晚了，讓李姑娘苦等一番，實在是我的不是。”白雍瞧見她，眼睛唰地一下亮起來，貪婪之色毫不遮掩，快步走到她身邊就想抓起她的手。
一直跟在她身後一語不發的左一立刻上前亮出刀來，橫在白雍的面前將他抵住。
他臉色沈了下來，目光落在左一身上，冷聲道：“要不是因著你是李姑娘的人，只怕此刻早就身首異處了。”
這刀妖卻像是聽不懂般，維持著橫刀的姿勢一動不動，空洞的眼神不知望著何處。
白雍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不識好歹的人了，正想喚來自己的刀妖給他點教訓看看，就聽到一道如淙淙流水般清潤的聲音說：
“白公子，寒暄就免了，我來此處本是想與你談一樁生意，只是如今看來，你似乎活不到談成的那一刻。”
一開始白雍還沈溺在李月參的容貌音色之中，只想讓她多說說話，等到他琢磨完話裏的含義後，臉色又是一變：“李姑娘這是在威脅我？”
雖然他們二人之間橫著一把刀，但畢竟靠得很近，若是他突然發難，她也難以抵擋。然而她仍是一派從容不迫的姿態，擡起眼睫，目光清清冷冷，說道：
“有人在害你，只是你似乎還未察覺。”
白雍楞了下，在她的註視中，莫名感覺從外間湧進來的風都變得冰寒刺骨，體內沸騰的血液為之冷卻下來，雙腳甚至有些麻意。
她的神情告訴他，她並非在胡言亂語。
“什麽意思，說清楚點！”他面色不善地說道，語氣是慣常的命令。
李月參指了下旁邊的座位，溫聲說道：“現在，白公子可以坐下來好好聽我說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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