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散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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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揮

耳邊的風呼呼吹,腦子確實一片漿糊。

蘇蕓楞呆在門口。

什麽?

跟我聊。

聊什麽?

聊佛學。

“這……會不會沒有什麽話題啊!”

和尚搖搖頭:“住持的心思不是我等可以猜出來的。”

“蘇施主不如先進去。”

蘇蕓上下摸搓著瓶子。

反正腳也還沒有徹底好,聊個天應該沒有大多的事情。

“有勞小師傅帶路了。”

“阿彌陀佛。”和尚單手行禮,“蘇施主,您請。”

裏頭的擺設很簡單。

正廳放了一座佛像,上面插著三炷香,香味四處彌漫。

而旁邊還有一個透明的小罐子,裏頭丟滿了燒完的小木根。

蘇蕓沒有多看,跟著小和尚身後,往裏頭走。

小和尚拉開移動門:“請。”

蘇蕓點點頭,往裏走。

住持一身紅色袈裟,盤著腿,坐在茶桌前。

這裏的香煙味更重,隱約間蘇蕓還能看見飄在空氣裏的白煙,她有點適應不了這種刺鼻的味道。

她皺皺鼻,但很快又恢覆了。她雙手合十,彎著腰:“阿彌陀佛!”

住持站起身來,回禮:“阿彌陀佛。”

“蘇施主,等你很久了。”

“等我”

她眼皮上拉,從上到下將他看了一遍,搖搖頭,確定她沒有見過他。

等一下——

難道又是蘇家人

還是說見過原主

可是……

不對,感覺還是不太對?

到底是哪呢

蘇蕓歪頭,咬著下唇。

住持看著面前一動不動的蘇蕓,說道:“聽說蘇施主腳受傷了,不如先坐下來。”

蘇蕓左腳大步踏著,右腳拖著坐到位置上,她腳受傷了,沒有選擇與住持一樣的盤坐,她依舊雙腿疊著,將長長的裙擺蓋住露在外頭的腳腕。

“不知住持此話是何意”

“年輕人莫燥氣,先降降火。”住持推出來一杯茶水,“涼茶過口,後事慢來。”

蘇蕓雙手捧起,抿了一口:“好茶。”

她放下杯子,將手邊的藥罐遞過去:“住持師傅感謝你的傷藥。”

“不知蘇施主的可否好全”

“快了。”

“那就好。”住持將藥罐放進他的袖袍裏。

“住持師傅你……”

住持看著蘇蕓有點坐不住的樣子,住持理了理衣服上的褶子,說道:“先與你說一個故事吧!”

“你請。”

蘇蕓是一個很好的聹聽者,那怕她沒有什麽興趣,也不會去掃別人興致。

“在很多年,有一對青梅竹馬,他們兩小無猜,以為會一直這樣下去,可有一天……”

住持戛然而止,垂著頭,沒有繼續說。

“結局呢?”蘇蕓問道。

住持盯著遠方,眼神空洞,語氣平淡又不失傷感:“一個長眠不醒,一個青燈常伴。”

“這兩人是湯會長和詹會長嗎?”

“你知道。”下一秒,住持笑笑,“也是,你是公會的人知道也很正常。”

“一次偶然間無意知道的。”蘇蕓捏著手指,輕聲問他:“你與他們是什麽關系。”

“還是說你就是湯縛雲湯會長。”

蘇蕓擡眸盯著他,眼裏滿是肯定。

這件事情在京城是個禁密,知道人很少,就連少琦知道也是因為她母親是佘王府多年的專用繡娘。

但故事終究是不完善的。

而這次的故事更長,細節更足,讓人聽著不是個旁觀者,而是一個目睹者。

住持沒有正面回覆她:“早已沒有湯縛雲,如今只是散揮。”

法號——散揮。

散去過往,揮灑悔意。

蘇蕓憤憤不平,她對這種渣男行為,表示非常的下頭。

她大罵著:“你這種渣男行為,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你就是活該。”

住持聽不懂“渣男”這個詞,但他可以從她的言語和神態中看出來她對他這種行為的不滿。

或者說是憤怒。

他自嘲地笑笑:“活該,這個詞用得蠻好的。”

“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找我就是與我說這個”蘇蕓有點不相信,特意找我來談話,就是為了聽他的故事。

兩個人毫不相熟,甚至可以說是不認識。

跟一個陌生人講心裏最深的故事,真的讓人很難不懷疑他有什麽目的。

住持一笑:“早就聽寧施主說你很聰明,果不其然。

聽到他的名字,蘇蕓並不是很意外。

她問:“你跟他關系很好嘛?”

記得上回那和尚說住持請寧璟一敘時,寧璟面上那個表情看著不像是演的,他是真的不樂意。

“關系很一般,但又親近。”

蘇蕓一頭霧水:“那你們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啊?”

“我覺得蠻好的,他應該覺得一般。”

“哦。”

“不談這些了。”住持擺擺手,“還是聊聊你吧。”

“聊我”蘇蕓挑眉,“跟他有關嗎?”

住持右手舉起,行禮:“阿彌陀佛,老衲身為出家人,本不應該管你與他的閑事,可寧施主困於此地,不管是旁人,還是親人,老衲心中皆有不舍。”

自從那日大吵後,寧璟將一直待在黃龍廟中,唯一一次下山,還是洛子茵的生辰宴,躲在暗處偷看著蘇蕓。

“你是來當說客的。”蘇蕓手指微蜷,語氣帶了些許不難煩,“他是給你們什麽好處,一個兩個都來找我說這種事情。”

南安郡主是這樣,住持也亦是如此。

蘇蕓不反對他們作為他的好友,來替他說話,可次數多了,心裏多多少少還是有點不高興。

“我一個出家人會要什麽好處。”住持看了她一眼,說,“蘇施主,不如再聽我說一個故事。”

“一個夫婦早年關系很好,可婚後沒兩年,府內進了大夫人,很快就生下長子,慢慢地作為二夫人的她,寵愛在流失。可她是真的愛他,為了挽留愛,她用盡了無數手段,終於給他生下了第二個兒子。可她並沒有因為這個孩子,地位回到當初,而她也因為孕期的照顧不妥,傷了身子,無法在孕,性子也變得越來越偏激。”

“她開始不擇手段,甚至利用孩子來爭寵。早年因孩子小還收斂些,但孩子大概六歲左右,她每日將他關在房內,比他識字,勢必讓他超越大房的長子。”

“那個年紀還是貪玩,調皮,二夫人便是一頓毒打,關小黑屋。但她性格有點缺陷,還是說是分化吧,她打完了又去抱著他哭,跟他訴苦。”

“二公子就這樣一覆一日度過這日子,慢慢地他被洗了腦,性格發生了偏差,而她的母親依然在偏激,最終因得不到丈夫的愛,選擇當著他的面上吊了。二夫人死後,將他安排給了嫡母當養子,可常年的潛移默化讓他不懂得如此去與人交流,而他父親知道他的遭遇想補償他,可終是隔了層膜。”

蘇蕓雙手緊握,語氣略略悲戚:“二夫人為什麽一定要他丈夫的愛,而他有什麽沒有發現二公子的遭遇。”

“兩人從小認識,門當戶對,可後來夫人父母雙亡,從此就沒落了。他丈夫在她最難的時候照顧她……”

蘇蕓搶著說:“所以她就把他當成了救命稻草,後來接受不了他喜歡上別人,對嘛?”

“嗯。”住持往下說,“你想想,愛在消失她又不幹人事,她丈夫怎麽可能會去關註她的和她的孩子。”

蘇蕓要緊下唇,沒有說話。

住持沒有管她的反應,繼續說著:“後來二公子長大後,習武當將軍,在沙場上殺的敵人片甲不留,可身上的虐氣,也過於的重。”

“對待旁人更是毫不留情。”

“那他為什麽不繼續了,又為什麽轉行?”

蘇蕓一直不解,既然一心赴沙場,又為何回來,藏起來,不去理會過往。

“因為一次事故,他的一意孤行,導致判斷出錯,一軍隊的人所剩無幾。”

他不是一個沒有感情的人,只是年少的缺角讓他不知道該怎麽去表達。

所以他只能以自己的想法去做,可最終……

他無法原宥過往。

“蘇施主,我知道他不是表面那樣,也知道性格方面不太好,但他……”

是怕往事在現,所以才在她面前偽裝成一個翩翩公子。

“我是過來人,我不想你和他落到和我一樣的地步。”

從他住在廟裏起,每天禮佛祈求,一直在為他的過錯去補償。

他不想傷害你,又怕忍不住去傷害你,只能躲起來。

不去看,不去想,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

“有時候做一件事情是需要勇氣的,我當初沒有,他現在也沒有。”住持將紅色的福袋推到蘇蕓面前,“所以我很自私,希望你可以有。”

蘇蕓低著頭,看著面前的福袋,沈默。

“人生苦難,不過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情。”

話音剛落,住持離開,只留下獨自發楞的蘇蕓。

她拿起福袋,捏著兩側的繩子,久久沒有繼續。

聽到這段話,說不難過是假的,可……

勇氣,真的是她給的起的嗎

她不知道。

但——

她深吸一口氣,拉開了繩子。

裏面很簡單,只有一張符紙,以及一張小紙條。

她慢慢地將紙張打開。

手一頓,視線變得模糊。

神佛在上,信徒自知罪念深重,只願餘生時間可以轉移到愛人身上,佑她一生順遂,得償所願。

蘇蕓吸了吸鼻子,回到了禪室。

她蓋著被子,坐在床榻上,沒有任何反應,就反反覆覆地想著這件事情,就連外頭送來的飯也一直放在門口,沒有動。

“你要不要吃一點”得知蘇蕓一整天,飯一口未吃,寧璟急的直接推門進來。

她沒有回應,依舊傻傻地坐在那。

“你怎麽了?”寧璟低下頭,看著她眼角略帶的微紅,伸著手輕輕地揉搓,“你這是哭了嗎?”

依舊無聲。

寧璟自嘲地笑笑:“是我逾矩了,先走了,你記得用膳。”

聽見他要走,蘇蕓想也沒有想,直接拉上他的手。

“你……”寧璟錯愕。

她慢慢移動著,從拉著手指到十指相扣。

“寧璟。”她說,“因為我父母的原因,很多時候我不喜歡太去探究感情,喜歡憑心而做,覺得不合適算了便算了,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可這次我想重新來過,我想重新認識你。給你給我,再來一次的勇氣。”

他或許有錯,或許兩人真的不合適,可她不應該會這樣的丟下他。

她想:再來一次,拋出本質,來認識,來相愛,若是結局還是如此,她也認了。

寧璟一楞,眼神劃過一絲震驚。很快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上前,抱住她。

“阿蕓,以後我都聽你的好不好,我會認真的看待生命,也會控制自己的情緒。”寧璟聲音沙啞,“這一次,我什麽都不想去想,只想好好的愛你。”

蘇蕓雙手放在他的背上,輕輕地拍著:“以後我會多去了解你。”

沒有在愛裏長的孩子,性格會發生偏差。

但她相信,她可以用愛,將他空缺的心補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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