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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做到睡著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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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做到睡著為止

段氏大樓。

已經過了下班的點兒,樓裏除了些加班的員工,沒多少人。

副總裁辦公室仍然亮著,段承澤開了一天的會議,剛回到書桌前處理積壓的文件。

紀繁清給他捅了不小的簍子,但也算不上致命,集團樹大根深不會那麽輕易就撼動根本,只是處理起來有些麻煩。

公司的聲譽一旦受損,消費者的信任很難再次建立,競爭對手也趁著股價動蕩期間,渾水摸魚惡意收購。

如今段父基本已經退居幕後了,臺前的工作全權交給段承澤在處理,這段時間他每天重覆著各種應酬、開會、加班,胃病反反覆覆,是以整個人看起來迅速消瘦了下去,兩頰都明顯較之前凹下去不少。

如果細看的話,額角還多了一道淺淺的疤。

段承澤揉了揉眉心,剛批完一份文件,門外傳來秘書的喧嘩聲。

“不好意思,紀先生,您不能進去!請您稍等,容我先通傳一下!紀先生——”

砰的一聲,大門被直接推開。

紀繁清腳步不停,在段承澤錯愕的目光中,走到桌前抓起一疊文件,揚手砸在了他臉上。

秘書尖叫一聲,要跑過來。

段承澤偏著頭低喝了一聲:“出去!”

秘書咬唇頓足,白著臉退出去順便帶上了門。

室內安靜下來,紙張飄落一地,段承澤從位子上擡眸與他對視:“……氣還沒出完?”

他面色沈靜,語氣縱容,仿佛在面對一個鬧脾氣的小孩,而他是那個成熟包容的大人。

也是,在香港時紀繁清就砸了他一紅酒瓶,回來後又爆他公司的內幕,那些資料,他應該是早就著手在收集了,就等著這一天派上用場捅他一刀,但凡換個人他都不會輕易放過。

紀繁清能安好地站在這裏,趾高氣昂地再次給他甩臉子——

“你也就仗著我喜歡你而已。”

“喜歡我?”紀繁清仿佛聽到天大的笑話:“你懂什麽是喜歡嗎?段承澤,你只是喜歡看我孤立無援時只能依附你的樣子,那樣你很有成就感是吧?你看我是不是看一只螻蟻一樣,可以隨便任你擺布?”

“我沒有……”

“不重要了!”紀繁清打斷他:“我現在只希望從來沒有認識過你,如果當年我和葉回沒有錯換身份,最先和你相識的應該是他吧,要真是這樣就好,你們倒是挺配的!”

“紀繁清!”段承澤沈下了臉。

“怎麽?覺得膈應?惡心?”紀繁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蒼白的臉有一種詭異的妖冶,像是美麗的毒蛇在醞釀致命的攻擊:“你知道嗎,你說喜歡我的時候,我就是這種感覺。”

段承澤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僵在原地,語言是一把無形的刀,傷人不見血,卻刀刀致命。

段承澤只覺胸口劇痛,而紀繁清的眼裏有著毫不掩飾的快意,每一道冰冷的視線,都像一道利箭穿胸而過。

“惡心得要命!”

段承澤雙目死死地盯著他,喉間漫上滾燙的血腥氣:“那誰的喜歡你覺得不惡心?靳逍?跟他上床你很爽是嗎?”

電話裏的喘息聲忽近忽遠,如鬼魅般在耳側縈繞,面前的人逐漸幻化成另一副浪蕩的面孔,在他人的身下婉轉呻吟。

段承澤太陽穴突突地跳,心底的怒火忽然噴薄而出,抓起手邊的東西就砸了出去:“紀繁清,你怎麽那麽下賤!”

煙灰缸落地滾了幾圈才停,紀繁清側身避開卻還是被刮到了臉頰,顴骨上擦出一道紅痕,但他面不改色地繼續道:“我跟誰上床,下不下賤跟你有什麽關系?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第一,葉回的賬我正在和他清算,如果你因為葉家的關系選擇幫他,別怪我把段氏一起拖下水,大家魚死網破誰也別想好過!第二,如果你再敢對靳逍下藥,做出之前類似的事,我一定加倍地奉還在你身上!至於是什麽藥,那就不好說了,但你一定不會比他好過!”

他眼底閃動的決絕,仿佛一個瘋狂的亡命之徒。

段承澤被震懾在了原地,艱澀地開口問他:“你愛上他了……是嗎?”

面對同樣的處境,靳逍卻做出了跟他截然不同的選擇,所以紀繁清放下了戒備,徹底愛上了他!

而這一切,是他促成的,是他成全了他們!段承澤忽然低啞地笑出了聲,笑得面容扭曲,笑得眼前一片模糊。

“與你無關。”紀繁清冷漠地轉身:“記住我說的話,請段總你好自為之!”

離開段氏大樓,夜幕已經降臨,天空變成很深的蔚藍色,紀繁清將車開到公園邊,熄火下了車。

公園前面有一條河,跨上石橋,可以看到下面流動的河水,水面波光粼粼,折射著兩側沿岸璀璨的霓虹燈。

紀繁清站在圍欄邊,靜靜地吹著夜風冷卻自己,風拂過臉頰,帶來輕微的刺痛感,顴骨處已經腫起來一小塊。

他低頭看了眼水面,水波晃動看不清自己。

他的面目已經模糊了,他的過去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而前方的道路,只剩下一條。

他要葉回付出代價!他要他身敗名裂,萬劫不覆!

手機鈴聲響起,紀繁清收回思緒,低頭看了眼,屏幕上顯示“靳逍”來電。

那一刻,紀繁清飄蕩在半空的靈魂,仿佛暫時安穩地著陸。

他接起來餵了一聲,靳逍的聲音通過電波傳來:“在哪兒呢?下班這麽久還不回來,我飯都快做好了。”

紀繁清垂下眸,水面的波光映在他的眼底,如星光點點。

他輕聲問:“做了什麽?”

“找徐阿姨新學了一道紅酒燉牛肉,你上次吃說還不錯來著,不知道學得像不像,你回來嘗嘗看。然後順便摘了幾根黃瓜回來,給你做個金槍魚蔬菜色拉怎麽樣?我發小上周出海海釣,自己釣回來的,我給拿了小半塊走了,可以給你做好幾頓呢,只可惜是金鰭的,不知道你嘴這麽叼吃不吃得慣。”

絮絮叨叨的聲音閑話家常般從聽筒裏傳出,伴隨著乒乒乓乓的背景音,大概是在廚房裏,以至於他說的話都像是帶著一股溫暖的煙火氣,隔空感染著對面的人。

“下次我們也一起出海去釣魚吧,我給你釣一條藍鰭的,回來讓徐阿姨給我們包水餃吃!”

“嗯。”

靳逍將燉好的牛肉端到餐廳,聲音低了下來:“早點兒回來好不好?我聽著你那兒有風,別吹感冒了。”

“現在回了。”紀繁清眨了眨眼,逼退那一絲熱意,轉身往車裏走。

車子一路平穩開回家,剛一進門,就看到靳逍從客廳沙發上起身過來,卻在看見他臉的那一刻,目光一沈,整個人氣勢陡變。

“誰打的?”他快步走過去,手摸向紀繁清的臉頰,紀繁清偏頭避開:“沒事,不小心撞到了。”

靳逍喉結滾了滾,最終抿唇忍住了,只道:“我先幫你上藥。”

紀繁清原本想說這點兒傷不需要上藥,但看了眼靳逍的臉色,話出口前又轉而點點頭,同意了。

兩人在客廳上了藥才洗手去餐廳坐下,靳逍又按照網上搜的,去廚房煮水煮蛋給他揉臉。

紀繁清先吃了幾口,牛肉燉得軟爛帶著香甜的紅酒香,餐廳因為少了一個人而變得格外安靜,紀繁清又倒了半杯紅酒喝下,然後起身去廚房,看著燈光下那道高大修長的背影,徑直走過去抱住他開始接吻。

酒香在唇齒間蔓延,靳逍攬著他的腰,低喘著稍微退開了些,瞥了眼燃氣竈:“馬上就好。”

“不急。”紀繁清伸手關了閥門,踮起腳重新吻了上去。

兩人就在廚房的料理臺上做了一場,結束後靳逍抱紀繁清上樓洗澡,幫他把浴缸放好水後,又重新折回去把菜熱了熱,端上來準備和他一起吃。

推開房門,正好看見紀繁清穿著浴袍,站在床頭櫃前拿著瓶藥往手心裏倒。

“紀繁清!”靳逍罕見地疾言厲色起來,走過去放下托盤,搶過他的藥瓶,看了眼安眠藥的標簽,果真如他所想。“你什麽時候拿的藥?你這幾天背著我吃了多少次了?”

紀繁清眉眼間聚著抹疲憊:“睡不著,吃兩顆助眠而已。”

自從白果鎮回來後,他就開始嚴重失眠,即使睡著了也是噩夢連連,不依靠藥物,根本無法入睡。

靳逍握著手裏的藥瓶,心臟如同針紮,眼裏溢出一抹痛色,最終深吸口氣,緩和了語氣道:“可是你剛剛喝了酒,不適合再吃藥了,今天先不要吃了。”

“就喝了一點兒,沒事。”紀繁清堅持。

靳逍也不容反駁:“睡不著,就找點兒別的事做。做到睡著為止。”

“……”

瓶子落到了地上,紀繁清被壓到了墻上。

靳逍不再忍耐,動作變得直接而粗暴,帶著最原始的獸性。

疼……但是又讓人產生快感……

既然痛苦無法忘記,那就用另一種方式來覆蓋。

紀繁清的神識被完全侵占,再也分不出一絲一毫的思緒去思考其他。

墻邊、玻璃門上、洗手臺、浴缸、陽臺上……凡是舉目可及的地方,都留下了兩人的痕跡。

到最後紀繁清已經不記得是何時入睡的,又是在哪裏睡過去的,醒來已經是快中午的時間了,一夜無夢,仿佛回到了剛到白果鎮他們一起睡在帳篷裏的時候。

那時什麽都還沒有發生,一切暫時相安無事。

紀繁清睜開眼,從網絡上新一輪的輿論中,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O家腕表和EN汽車率先對葉回發出了解約通告,並要求他對已投入的在線線下廣告宣傳成本進行賠償。

有了這兩家的開頭後,其他廣告商也紛紛下場宣告解約,與之撇清關系,並就損失追究賠償。

雖然偷稅漏稅的事還沒有實錘,但睡粉打胎和抄襲這幾件事,就足以使他之前經營的形象全線崩塌了。

而他背後的金主也不管他了,靳逍和趙小姐做了資源置換,幫趙小姐進軍內地市場,於是趙小姐爽快地把葉回給踢了,連帶著那部港片的男主角,也一同收回了。

已官宣的劇組被除名換角,又是一波熱烈討論,大家吃瓜的速度已經快趕不上產瓜的速度了,這幾天都恨不得住在瓜田裏,葉回這個名字以另外一種方式火遍全網。

而他的工作室,仍在含糊其辭轉移視線。

——垂死掙紮。

紀繁清刷著消息,和靳逍一起吃了午餐,然後分別去公司忙了。

臨走前,靳逍幫他把脖子上的絲巾系好,拇指在他耳後一處隱蔽的吻痕上按了按:“晚上早點兒回來,我們繼續治療。”

紀繁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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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慢慢悠悠開到半路,紀繁清支著頭等待紅燈,手腕處有一圈領帶勒過的紅痕,在雪白的皮膚上如朱砂般醒目,令人遐想非非。

車裏放著首抒情歌,或許是音樂的作用,又或許是在極度的疲勞過後得到了充分的休息,紀繁清緊繃的神經終於舒緩下來,直到歌曲被手機鈴聲打斷,是一串陌生號碼。

他看了眼中控屏,大概猜到是誰,不是葉回就是葉家的人。

這幾天葉母換了好幾個號打給他,都被他聽了開頭就掛了,絲毫轉圜的餘地都不給,可她還是鍥而不舍。

這大概就是母親對孩子的愛。

紀繁清神色淡下來,點了接聽,葉回尖銳的聲音從音箱裏傳來:“紀繁清,我知道是你!你故意搞我!你看不得我好是吧?”

“是。”

對面啞然半晌,然後發了瘋一般:“你到底想幹什麽?!你早就給我下好套了是不是?那首抄襲的歌是你故意讓人送來給我的!你早就設計好了這一切!”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紀繁清語調淡漠。

“你別裝了!我的那些黑料,不都是你找人曝光的!O家和EN和我解約事,是不是你讓段承澤做的?還有我的合同細節,你到底怎麽知道的??你是不是一直在我身邊安插了你的人?!!”

“你想象力太豐富了。”

“紀繁清!我沒工夫跟你繞彎子!我警告你立刻收手,否則別怪我也把你的那些醜事都抖出來!”

“哦?醜事?”紀繁清看著前方的綠燈,松開剎車踩下油門,眼神深不見底:“你是指你誣陷疼愛你十八年對你有求必應,哪怕生命最後一刻也只想著你的養母是偷換孩子的小偷這件事,還是指你抄襲我寫給奶奶的歌賣給別人搶先一步發表,然後讓你親生父母攜恩逼迫我放棄追究獨自承擔下五百萬債務這件事?你想曝光哪一件?不妨我來幫你。”

對面再次噤聲了好一會兒,才響起一道陰惻惻的聲音:“你都知道了些什麽?”

“你應該先問問自己做了什麽。”

“紀!繁!清!”葉回咬牙切齒:“凡事留一線,你別太做絕了!不管我做了什麽,都是你們欠我的!是你媽先對不起我的!我在那個破村子裏生活了十八年,憑什麽我要代替你在那裏生活十八年!”

“所以這就是你後來潑臟水汙蔑她的理由?”紀繁清目光冷下來,腳下不自覺加速,聲音飄散在發動機的轟鳴中:“她那麽愛你……”

“誰稀罕她自以為是的愛?她只是自私地想把我留在那個村子裏,留在她身邊給她養老送終!”

“葉回!”紀繁清厲喝一聲,握著方向盤的手驟然一緊。

“怎麽?你嫉妒了?”葉回反應過來,古怪地笑了起來:“哈哈哈你是該嫉妒,你的養父母不要你,親生父母也不認你,你怎麽那麽可憐啊紀繁清?你猜她死前最後一刻,叫的是誰的名字呀?”

紀繁清鐵青著臉色,掛斷了電話,將手機握在手裏緊緊攥了半晌,直到紅燈再次亮起,他才松開速度過快的油門,踩下剎車,同時撥出了周城安的電話。

“是我……之前托你辦的事,有消息了嗎?……好,謝謝。”

紀繁清扔下手機,在綠燈點亮的那一刻,一路飆去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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