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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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盛夏的陽光穿過茂密的樹梢,在院子裏投下金燦燦的細碎光芒。老舊的瓦房經歷了光陰的洗禮,布滿青苔的屋頂和斑駁的墻壁勾勒著歲月的痕跡。微風與樹葉在枝頭纏綿,靜靜訴說著一段段悲歡離合。

紀寧嶼攙扶著外婆,第一次踏入了這間小院兒。這裏和他上次見到時幾乎沒有任何區別,時光在滄桑面前駐足,只有生命在無情流淌。

“我想在院兒裏坐一會兒。”外婆看著墻角在風中舞蹈的小花,輕聲說道。她無限留戀這世間的陽光,這陪伴了她一生的小院兒,和她熟悉的一草一木一縷清風。

“好,你們在這兒等一下,我去把屋裏那個躺椅搬出來。”李昕熠說著就提著大包小包進屋去了。

紀寧嶼陪老人站在樹蔭下,空氣裏是沁人心脾的泥土芬芳。

“寧嶼,你家裏的祖輩都還在嗎?”外婆問道。

“我外公和奶奶還在,爺爺三年前去世了,外婆就更早,在我兩歲的時候就出意外走了,我對她完全沒有印象。之前我就和昕熠說過,我想把您當成我自己的外婆,您說好不好?”

老人欣慰地笑著:“當然好,能有你麽個名牌大學畢業的外孫是我的福氣。只可惜,我什麽都給不了你,我現在連頓像樣的飯都沒法給你做了。”

李昕熠把躺椅搬到院子裏,在上面鋪上毯子。紀寧嶼邊扶老人坐下:“不用您做,昕熠的手藝不是跟您學的嘛,他做的飯可好吃了!”

外婆笑道:“他只學了點兒皮毛,就只有那麽幾道拿得出手的菜,當初他離家的時候我怕他照顧不好自己,特意挑了幾個簡單好做的菜教給他,我知道覆雜的他肯定懶得弄。”

紀寧嶼誇讚道:“只學了皮毛都已經這麽好吃了,他要是得了您的真傳那還了得?您不知道,我現在幾天吃不著昕熠做的飯就想得慌。我這次去國外出差,吃了好幾個禮拜的西餐,把我從裏到外難受的呦,就想趕緊回來吃昕熠做的飯。”

外婆笑著問道:“寧嶼,你爸爸媽媽做飯好吃嗎?”

紀寧嶼搖搖頭:“我小時候他們工作都挺忙的,沒時間也不喜歡在做飯上花心思,我們家一年到頭來來回回總是那幾樣菜。”

外婆指著紀寧嶼對李昕熠說:“看吧,我就說嘛,如果是爸爸媽媽很會做飯養大的孩子,怎麽可能被你那幾個簡單的菜給唬住。”

李昕熠笑著說:“是我走運,遇到了一個不挑剔的人。”

紀寧嶼說:“才不是,我這些年在外面也沒少吃過好東西,我就是喜歡你做的飯,因為我喜歡你,所以你做的東西我都喜歡。”

這是李昕熠第一次聽到紀寧嶼說出“我喜歡你”幾個字,還是當著他親人的面,這讓他喜不自勝,臉上的甜蜜藏都藏不住。

外婆看著兩人之間的眼神,放心地笑起來。陽光灑在布滿皺紋的臉上,讓鬢邊的銀發閃閃發亮。站在生命的盡頭,每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都是一枚值得炫耀的勳章。

……

外婆現在的精力十分有限,在院子裏沒坐多久就回房間休息去了。

李昕熠安頓好外婆後,把紀寧嶼帶到了自己房間。

“這就是我的小窩,以前這房間是我媽的,我小時候放暑假來這兒玩的時候就住這裏,那時候只覺得挺新奇的,跟我平時住的環境很不一樣,所以也不會嫌棄。家裏出事之後,外婆把我領回這裏,我當時特別絕望,感覺我這輩子就像這間破屋子一樣,無藥可救了。後來事實證明,我的人生也確實沒好到哪兒去,混了這麽多年,真正屬於我的還是只有這間破屋子。”

紀寧嶼坐在房間裏唯一的一把椅子上,打量著屋內的陳設。房間內采光很暗,老舊的家具看上去比外婆的年紀還要大,墻壁上滿是斑駁的紋路,大概是李昕熠太久沒回來的緣故,到處都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

“可這是一間有溫度的屋子,它是你走投無路的時候,唯一接住你的地方,不是嗎?”紀寧嶼說。

李昕熠慘淡地笑了下:“接住我的不是這間屋子,而是外婆。沒有了她,這裏對我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如果不是因為外婆,我恐怕早就不在這個世上了。這些年我努力活著,努力工作全都是為了她,結果到頭來,我還是做得一塌糊塗,她為了怕我花錢,連生病都不敢告訴我。我的人生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失敗,現在她要走了,我甚至不知道我還有什麽繼續活下去的意義。”

紀寧嶼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那你不要我了嗎?我對你的人生就沒有一點兒意義嗎?”

李昕熠看著他,忽然眼眶泛紅:“你是我人生裏發生的最美好的事兒,可是你太好了,我根本就配不上。哥,其實當我知道外婆生病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告訴你。可是當我看見你從國外發來的那些照片,再看看我自己連外婆的住院費都要從趙航那借,我忽然之間清醒地意識到我和你從來都不在一個世界。”

紀寧嶼連忙解釋道:“我發給你那些照片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在做什麽,絕對沒有炫耀的意思。”

李昕熠說:“我知道你沒有炫耀,因為那就是你的日常,你根本沒必要炫耀。可是你的那些日常是我一輩子都夠不到的東西,你就像天上的星星,而我,只是地上的一粒灰塵。你說你喜歡我,我真的開心得不得了,可是,我也知道你為什麽會喜歡我。我只是恰好出現在你最脆弱的時候,給了你微不足道的安慰。就算不是我,也可以是其他任何一個在那個時間出現在你身邊的人。”

紀寧嶼斬釘截鐵地說道:“不是!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能給我安慰,而且你也不是唯一一個願意安慰我的人。我從來沒對你說過,有個跟我們公司合作的老板一直在追我,他也知道我有抑郁癥的事,因為我去醫院拿藥的時候恰好被他遇見過。他很早之前就提出過想陪著我渡過難關,但是被我拒絕了。年初我情況最糟糕的時候,醫生建議我找個人和我一起住,只要我當時打個電話給那個人,他就一定會答應,可是我當時想到的人就只有你。昕熠,我先給你看樣東西。”他說著去背包裏取來了駕駛證。

他打開駕駛證的保護套,拿出夾在裏面的一枚創可貼。“你還記得這個嗎?”

李昕熠接過那枚創可貼,茫然地搖了搖頭。

紀寧嶼說:“我去找你修吉他那次,你發現我手上有傷,就給了我這個。我當時離開店裏之後就隨手把它扔到了車上,它在我車上放了很久,一直放到過期我都舍不得扔。起初我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後來隨著你在我心裏的分量越來越重,我就把它被夾到了我的駕駛證裏。另外還有,如果你現在到我書房放貴重物品那個櫃子去找,能發現一個盒子裏面裝著一個果凍和一朵幹掉的花,是那次我加班,你在小區裏給孩子們唱歌被打賞的,那天你給了我之後我回到家就把它們認真收好了。你告訴我,如果我不喜歡你,我為什麽要留著這些東西?”

李昕熠呆呆地看著手裏的創可貼,不敢相信他送出去的每一點最微小的善意都被紀寧嶼用心保留著。

紀寧嶼輕輕撫摸上他的臉頰:“昕熠,從很久之前你就已經在我心裏了,早到連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對不起,是我的內心一直在抗拒對你的感情,才會給你造成這麽多困擾。我陷在失戀的慣性裏,不肯接受也不敢相信我會喜歡上別人,等我終於清楚了我對你的感覺,卻又害怕自己的三心二意對你不夠公平,遲遲不敢對你表白,甚至還惡劣到不準你對我表白。真的對不起,一直以來都是我太自私太任性了,如果真的要講誰配不上誰,那也應該是我配不上你的好。可我還是想求你,堅持下去,別輕易放棄我,更別放棄你自己,因為……我愛你,我不能失去你。”

李昕熠一把抱住他,瞬間淚如雨下。“我也愛你,我真的好愛你,哥,謝謝你……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紀寧嶼輕撫著他的頭發:“昕熠,我知道這很難,我會一直陪著你,咱們一起好好送外婆最後一程,盡量讓她走的時候不那麽難過,也讓你不留太多遺憾,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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