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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她不但是他女兒,更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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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她不但是他女兒,更是他……

美食之香其實並沒有一個特別的衡量標準。

在很多地方都有一些外地人無法接受的獨特美食。

就比如雲貴的折耳根, 老北京的豆汁兒,因紐特人的腌海雀。

還有獨屬於季胤的,只能用生鐵鏊子烙的幹煎蝦餅。

他在追蹤那股味道的來源, 直到忠爺連喚了兩聲才回過神來:“我在聽。”

忠爺說:“坦白說,我一直覺得自己能力不夠, 配不上與季先生您同伍, 更不敢與您合作共事, 但利氏出自南洋又來勢洶洶, 想要逼退我們這幫大陸仔獨霸九龍, 它將直接影響幾十萬在九龍的,大陸人的利益,既然一個身懷六甲的孕婦都能為了同胞鋌而走險,利氏的事,我便鬥膽伸手, 還忘您不棄。”

忠爺一手把持九龍的賽馬博.彩業。

經他運作,賭球業不但合法, 甚至還上市了, 他又能是什麽善茬?

說他能力不夠不配與季胤為伍, 簡直笑話。

他個老東西,精明的跟鬼似的, 其實一直是在等。

他想等季胤被利氏做掉之後, 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但他說得很對, 一個身懷六甲的孕婦都能為了同胞而站出來,又何況他倆?

所以合作勢在必行。

但鐘天明和蘇嬌分明握著那麽重要的東西,給他會更好,又為什麽要給忠爺?

難道是季紅革交待的, 也就是說,她非但活著不會原諒他,死了也不會。

季胤並沒有疑惑太久,應該說他一掛掉電話,馬上就解惑了。

喪輝那種小嗎嘍當然沒資格進門,飯盒是建叔帶進來的,話也由他捎。

他在季胤耳邊說:“大小姐說,知道某些人膽小,她就把東西送給膽子大的人了。”

季胤是63年渡的港,那會兒也是大陸管控最嚴的時候,一旦有人偷渡,發現即被射殺,到九龍後,一串二媽生的小弟弟全是被他弄死的,蘇嬌卻說他膽小?

他他生生被氣笑,伸手就抓飯盒。

季建以為他要砸飯盒,卻見他只是猛的抓起又輕輕放下。

終於,他也只說:“想成大事光有膽量可不夠,更重要的是智慧,忠叔那邊可比我更加難搞,去盯著大小姐,別讓她出了什麽意外才好。”

舉起一枚烤烙出來的,彌漫著焦香的蝦餅,輕咬一口,他猛得打了個寒顫,對幾個心腹手下說:“去找忠爺談利潤分配,再準備一下,咱們要跟利叔正面剛。”

又說:“我得歇會兒,剩下的事一會兒再聊。”

轉過屏風坐到側角的羅漢床上,他沒有吃那塊餅,只是,整個人在不停的發顫。

說來何其諷刺,他只喜歡喬紅革的美和善良,但又煩她無節制的善良和救世胸懷,但諷刺的是,如果不是她的救世胸懷,他已經死過兩回了。

……

這天連帶第二天,鐘sir晚上都沒回來,但給蘇嬌打過電話,說是蘇豐的老大,雙刀堂那位郭堂主被保釋後重新出山,準備要綁個大肥羊,他得自己去蹲點。

蘇嬌由衷覺得嫁個阿sir蠻好,丈夫天天不歸家,還能聽到許多稀奇古怪的事。

轉眼周一,她也不能免俗,早早烤好面包再收拾一下,匆匆出門,要去見證九龍巴士飆漲的奇觀,但她才出門,季凱捧著只大菠蘿包也追了出來:“等等我!”

食物是元氣,這家夥幾天吃得夠好,雖依舊瘦,但眼眶下的青眼圈已經消失了。

不等蘇嬌拒絕,他立刻說:“別遮掩了,我昨天翻過你的抽屜,知道你梭.哈了九龍巴士,想看就去看吧,它今天能漲到18塊,直接漲停。”

蘇嬌略一思索:“那麽高的漲停是需要人來拉的,莫非是……”

季胤手中有一筆龐大的流動資金,高利貸又無法上市,他作為莊家,在背後拉高股價再撤掉資金,運氣好的話股價還能維持,運氣不好就將一洩千裏。

梁鋮將來也能做莊家,但現在他和蘇嬌都只是小散戶。

梁鋮追逐漲跌,其實就是在猜季胤那種大莊家的路徑,跟在人家屁股後面跑。

既季凱這樣說,蘇嬌就不去股市了。

攔了輛的士,她說:“去火車站。”

季凱跟著她上了車,但也免不了個疑惑,那就是,他爹現在已經算是跟全香江最大的毒販團夥利氏為敵了,光明巷地方偏僻倒沒啥,可火車站是個人來人往的地方,蘇嬌竟然敢帶著他去,她就不怕招來毒販子,他死沒所謂,她萬一吃虧呢?

他來蘇記住,抱的是破罐子破摔,以死證明自己比老爹強。

而本來他無所謂蘇記諸人的生死,但漸漸的,他覺得蘇嬌也蠻好的,不忍她吃虧,他就小聲問:“蘇小姐,火車站很可能多得是我的仇家,你不怕?”

蘇嬌拍拍他的腿,聲柔:“不怕。”

再撫撫他的衛衣兜帽,語氣裏帶著戲謔:“因為雖然你不在乎,但我愛你呀。”

她這句分明是用來懟前兩天,季凱所說的,他不需要任何人愛他的那句。

但這孩子表面聰明,其實有點缺心眼,所以他當真了,追問:“你愛我什麽?”

蘇嬌沒想到他會當真,卻也坦言:“你敢幫警方做線人,超帥的。”

季凱願意幫警方做線人,是因為鐘天明答應幫他殺仇家,是因為私欲,卻沒想到能收獲一個大美女的崇拜,他心裏暗暗驕傲,翹起了二郎腿:“灑灑水啦。”

到了火車站,蘇嬌連聞帶嘗,先找茶葉。

從一個兩只手黢黑,臟到季凱都嫌惡心的老太太手裏花80塊買了半斤茶葉,又從一個臟兮兮的瘸子手裏買了一大塊帶著黑毛的豬肉,季凱心裏覺得那老太太是宰了蘇嬌,至於肉,肯定會難吃,再看她居然買了幾大瓶一瓶5毛錢的大陸醬油,養尊處優的大少爺不但鄙視,還覺得惡心,他反正不會吃這些東西。

結果蘇嬌轉頭到公話廳,呼鐘天明,並說:“麻煩留言,鐘sir,請你幫我給忠爺去個電話,就說酒樓備了他最想吃的東西,今晚務必賞光。”

掛了電話,眼看十一點要上客了,她趕緊打的士往回趕。

季胤說兒子是小聰明,他還真是,上車就說:“你野心還蠻大的嘛,想抱忠爺的大腿,但其實我覺得哈,如果你想增加人氣,不如抱他二兒子阮智信好啦。”

阮智信,忠爺的二兒子,也是東方巴士公司的主席。

那位確實很有號召力,在這個進代,在將來,他甚至能把香江島上那種既有錢,還有社會地位的名人們都請到蘇嬌開的私房菜館,經蘇嬌引薦,他跟梁鋮的關系也會很不錯,而現在,蘇嬌繞開了那一位,轉而攻關他老爹了。

其原因是一則,蘇記目前店面太小,檔次不夠,硬件還不夠結交大人物,再則,當沒有梁鋮,目前的蘇嬌也不敢運作太大的資金,小打小鬧就好,沒必要。

的士司機也蠻八卦,而且大概剛從大陸來,操一口蹩腳的粵語:“有人說忠爺是南洋人,但也有人說是大陸人,他到底哪裏人,少爺小姐,東九龍好混嗎?”

其實身在底層,抱誰的大腿,跟誰混都差不多。

這司機估計倆乘客是東九龍的人,想打聽一下情況,看要不要提桶跑東九龍的。

但季胤已是惡鬼,忠爺跟他旗鼓相當,又能是什麽好人?

當然,凡事要看站在什麽角度看。

季凱畢竟大佬的兒子,知道的秘辛也更多,他說:“季胤是真小人,你敢惹他他就要揭你的皮,忠爺是偽君子,你要惹了他,他滅你全家,要眼誰,你自己選咯。”

司機疑惑:“我聽有些人說忠爺是大善人,但也聽有些人說他忘恩負義,搞不懂。”

季凱還蠻喜歡侃大山的,說:“他本是大陸仔,入贅南洋阮氏,本來活得可憋屈,據說連老丈人的衣服都要他親手洗,後來他大兒子結交到一幫大陸仔,正好政府發放博.彩證,搶它要的不是錢,是命,大陸仔們用命幫他搶到了博.彩證,博.彩業也該歸他大兒子吧,但後來的事你們應該知道咯,他大兒子全家被滅咯。”

只要涉及高利貸和博.彩,誰想搶它,拼的不是錢,而是火拼時死的人。

忠爺非但不是善茬,而且別看他表面慈祥,手段極為狠辣。

那是六十年代,香江政府要在九龍發放博.彩業牌照,本來是忠爺所入贅的阮氏一族想拿,當時人家也才是東九龍的實控者,但是忠爺聯合大兒子,帶著一幫大陸仔,悄悄把博.彩牌搶到了自己名下,他也從贅婿一躍而起變成真正的大佬了。

但南洋阮氏當然不甘心,要報覆。

於是後來他的大兒子一家被人跟蹤,團滅於外海了。

這種事新來的人不知道,但九龍老人們當然人盡皆知。

季凱給司機科普了一番,車也到目的地了,司機收錢又感嘆:“我就一個兒子,我偷渡香江就是為了給他攢錢娶媳婦,如果他死了,我活不了的。”

“所以你做不了大佬,做嗎嘍嘛,哪裏都一樣啦。”季凱說。

他一下車,立刻有人笑嘻嘻的攔人:“凱少,今天心情不錯,過得也不錯吧?”

季凱反唇就是一呸:“樂色,走開啦!”

來的是喪輝。

其實一開始季胤把兒子扔過來的時候都沒跟他打招呼。

但前兩天蘇嬌差他去給胤爺送點心,然後過了大概幾個小時,就從堂口來了幾個平常高高在上的,胤爺的親信馬仔,直接蹲點金花姐的發廊,盯上蘇記酒樓了。

喪輝又不是大佬親信,甚至都不知道胤爺準備跟毒販子開幹的事。

他一琢磨,就覺得那幫馬仔是來保護季凱的。

而他雖然年齡大,也還有點攀龍附鳳巴結人的心,當然就要獻殷勤。

拍馬少爺拍不上沒關系,還有光明巷第一大小姐小阿嬌呢,她是喪輝看著長大的,是熟人,好搭話,他說:“阿嬌,你盡可放心,咱們這條巷子現在非常安全。”

蘇嬌又沒瞎,早就看到金花姐那兒進陌生人了。

她當然也知道,肯定是季胤派過來蹲點的,客氣嘛,她說:“有勞輝叔了,辛苦!”

喪輝又說:“叼喔,梁鋮買的股票一開市就漲停,小金花都要罵死我了。”

蘇嬌得忙午市,晚上還要給忠爺做一頓私餐,來不及聽他的抑就進門去了。

蘇記的炸醬面確實好吃,也總有人誇,季凱在這兒,也早晚會被人找到,而雖然胤爺的馬仔一直在盯俏,但如果有人想下手,針對的可不是他們,而是酒樓諸人。

不止蘇嬌,酒樓別的人也得警醒著點兒。

今天下午來的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恰好能讓蘇嬌給大家現場上一課。

她今晚要做叉燒,用的肉恰就是今天她從火車站買的那種黑毛豬肉。

它其實是野豬肉,而因為野豬不是一年就殺的飼料豬,才能真正做到五花三層,所以先加醬料再加紅薯澱粉,她要做的,是最適於野豬肉的酥皮叉燒。

剛腌上肉,她就聽到外面一個女人的聲音:“這面唆一口,回味無窮!”

又說:“老板,這肉肯定不是市場上來的,絕對是鄉下散養的土豬。”

有人誇他的飯好吃,蘇旺當然高興,以為碰到了知已,他說:“老板挺懂吃的。”

女人一笑說:“我家常備的采購就有三個,他們全世界幫我找好食材,我可是吃慣了好東西的,差一點的東西我可瞧不上,為了找好食材,我也是願意多花錢的。”

因為她這口氣太大,蘇旺驟然起敬:“看來您竟是位闊太。”

女人再一笑:“如果你告訴我這肉的貨源,價錢方面,咱們好商量。”

“爸,進來幫忙!”

蘇嬌突然一聲叫,蘇旺笑著說:“太太稍等,我馬上回來。”

急匆匆進了廚房,他還沒開口,蘇嬌連倆夥計也招了過來,指外面那個女人的鞋子:“看到她的鞋子了嗎,只是蔻馳而已,而且還是三年前的老款,我都不穿。”

看人先看鞋,一雙好鞋子都買不起能是有錢人?

蘇旺原來一直在後堂,沒經驗,倒是蘇鳴說:“癲婆,充有錢的騙子而已。”

但事情很可能比這更加嚴重,蘇嬌又說:“就不說咱們生意太紅火要遭人眼紅,凱少還在咱們這兒呢,別的食材還好說,肉萬一出問題,咱的店可就完了。”

那女人故意吹噓自己是有錢人,還想花錢找肉源,就算不是想搞季凱的,也是同行來打聽貨源的,要是蘇旺上當,要那女人別有用心,在肉的源頭上做手腳,淺顯得還好,要萬一是廚子們發現不了的高明手段呢?

周進財舉刀:“我這就趕她離開。”

蘇嬌擺手:“不至於,以後大家都留個心眼,不亂說話,也不透露咱的商業秘密。”

蘇旺深深點頭,笑的寵溺:“看來這生意還真要指望阿嬌。”

周進財說:“大小姐是會做生意的,可惜師父你一直不許。”

但他突然收笑,又說:“不好,萬一有人找我媽打聽這事兒呢,咋辦?”

因為客人們都愛吃加肉版的炸醬面,還有很多人直接打包買鹵肉,李伯一天要送一頭豬,青蝦村的人也都知道肉是送到蘇記了,萬一有競爭對手找到蘇琴,再給點錢,她肯定會特別爽快的把蘇記給賣掉,這可怎麽辦?

蘇旺只有一個辦法:“不怕,我讓村公們給她打個招呼就好。”

但蘇嬌立刻否決:“阿爹,不要。”

大家還在聽她說話,她卻突然一笑,來了句:“對啊,我聽人說大佬剁了他還不解恨,準備做成人肉叉燒呢,哼,這可真是夠解氣的!”

蘇旺和周進財還在發懵,蘇鳴指外面:“阿姐,那女的被你嚇跑了。”

蘇嬌一直瞄著呢,那個女人悄悄摸摸跑到傳菜口來,想聽點壁角的,但一聽到她說人肉叉燒幾個字,頓時嚇的轉身就跑,出門的時候連鞋子都跑飛了。

明擺著,那女人來路不正,心裏有鬼,才會被嚇跑的。

完了蘇嬌又轉悠到理發店,故意對金花且說,季胤那邊話了話,他兒子在蘇記酒樓期間一旦出了事,找到元兇,將直接烤成叉燒。

金花姐跟周進蓮和蘇琴有往來,而這種謠言,她作為喪輝的女人,說起來比蘇嬌說的更可信,而且這樣一傳,就不說蘇琴母女,巷子裏的街坊們也就不敢亂說了。

做完這些回到廚房,蘇嬌繼續收拾菜。

她今天是要燒一桌就米飯的菜,除了要炸酥皮叉燒,還得用肉沫燉一個下飯的茄子,用菌菇和蝦燒一碗鮮到極致的三鮮湯,而等她小火慢煎,把叉燒炸出來,在壁爐裏加上荔枝木,還沒開烤呢,季凱就饞的著不住了:“先給本少爺切一塊吧。”

蘇大小姐睚眥必報,還記著他嫌棄肉的事:“今天的肉是請忠爺的,沒你的份。”

不論多大的人物,也管不了別人背後嚼舌根。

季凱為了口吃的,開啟了喪心病狂的攻擊模式:“你知道嗎,季胤說忠爺不但是阮氏的白眼狼,還是我們大陸人中的恥辱,你居然抱他的大腿,小心吃虧喔!”

這家夥確實有智慧,但不多,蘇嬌也有收拾他的辦法。

她說:“你以為我跟忠爺交好是為了我自己,我是為了你啊,你個傻瓜。”

季凱一楞,但立刻說:“不要說愛我,我怕我會吐。”

蘇嬌非不,還偏要說:“愛你愛你。”

引燃了荔枝木,將叉燒掛上去熏烤,她又說:“你爸一個人可對付不了毒販,鐘sir一個人也不行,但要再加上忠爺,這事兒是不是就有把握了?”

季凱依然覺得可笑:“忠爺不會因為你的一頓飯而改變生意方面的心意。”

蘇嬌要抱忠爺的大腿是因為惡心季胤的為人,在給自己找後臺,但她不能把這種話講給季凱聽,又覺得他傻乎乎的好玩,她就故意逼他:“試試嘛,萬一能呢?”

季凱當真了,側首吸鼻子:“不要對我太好,以後你會失望的。”

說話間蘇旺大叫:“喲,您老,還是要吃面?”

蘇嬌回頭,笑著說:“阿爸,人是我請的,您看看面還有多少,差不多就打烊吧。”

應該是怕遇到認識的人,又或者習慣晚吃,這會兒都快八點了忠爺才到,他腿腳不好,當然不願意上樓,就坐在一樓大廳裏,但老爺子今天心情似乎一般。

不過聞到一股茶香味,他立刻說:“好香的茶!”

蘇嬌今天在火車站八十塊錢半斤,買的是近段時間她找到的,最好的烏龍茶,銀花香,它又叫鴨屎香,而之所以蘇嬌知道他喜歡吃腐乳餅,就是因為兩次碰到他,她都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銀花香,而銀花香茶與腐乳餅恰是絕配。

忠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點頭:“回味有肉桂香,難得的好茶。”

又說:“我聞到了叉燒味,肉應該也很不錯。”

不但他覺得不錯,隔壁金老板聞到叉燒的香味,因為好幾天沒吃過蘇記的炸醬面了,想過來看看還營業著沒,才走了兩步,一個穿黑衫的過來攔人了。

好吧,他明白了,是有很香的叉燒,但也有大人物在裏面,他不好進去的。

忠爺家肯定有好廚子,也有好采購,但他們可不會去火車站那種地方,也不可能會用走私過來的,幾毛錢的醬油,但偏偏恰恰是那些食材,才能燒出獨一無二的叉燒,趁熱改刀,端上桌時還在滋滋冒油,配一口白米飯,簡直不要太油潤香甜。

不過似乎忠爺跟鐘天明之間,關系有點不同尋常。

上好了菜,蘇嬌準備回廚房,忠爺陡然問:“蘇小姐,怕不是天明告訴你的,說我愛喝鴨屎香,佐茶時,還喜歡來塊腐乳餅?”

他這意思怕不是,鐘天明早就知道他飲食方面的喜好?

刻意去揣摩別人的喜好,一般人不會喜歡的,所以蘇嬌點頭:“算是。”

忠爺挑了一筷子燉到軟爛,醬汁均勻的茄子,笑了笑:“難為他,到如今還記得?”

蘇鳴一邊抹竈臺,一邊彎腰看傳菜口,在看客人吃飯,覺得身後一寒,回頭一看:“姐夫?”

回來的是鐘天明,聽起來他跟外面的忠爺認識,應該打個招呼吧,但並沒有,他擺擺手,只對蘇鳴說:“出去告訴你阿姐,就說我在樓上等她。”

他說完,出了廚房門就撕T恤,上樓去了。

同一時間,離此不遠的光明巷口,白天外出做工的租戶們此時也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往回去,人人手裏一盒飯,必然是街上買的,最廉價的快餐。

經過蘇記酒樓,聞到那股油潤甜香的叉燒味兒,人人都免不了吞一口口水。

胤爺親自開車,此刻就在巷口,見有人到車前,打下窗戶:“講。”

來人猛吸口水,說:“不但有剛剛烤出來的脆叉燒,還有忠爺喜歡喝的鴨屎香,就眨眼的功夫,忠爺下了半碗飯。”

季胤聲寒:“擦擦你的口水吧,都掉我車上了。”

手下抹嘴:“嘿嘿。”

又蠢兮兮的說:“蘇小姐燒的飯菜簡直一絕,爺,要不您也賞個光?”

季胤寒聲說:“滾!”

他是這樣想的。

季凱在這兒可不是秘密,利叔的人也早晚會盯上,鐘天明不可能天天蹲酒樓守著,忠爺和他之間也還需要先跟利叔友好談判,當然談不成,但之後才會約架。

而在這段時間內,蘇嬌一旦遇到麻煩,將會是由季胤的人出面幫忙才對。

他已經不要求驗DNA了,因為他確定她就是他的女兒。

他也只想拿回那塊懷表,看看雖然一直在他回憶裏,可他卻怎麽都想不起她的眉眼的,那個十七八歲時的的,喬紅革的臉龐,尤其是在聽說,電話簿一事也是她救的他之後。

但是,一開始聽說蘇嬌的身世,聽說自己還有個女兒,他可謂欣喜若狂,覺得半生沈浮後,有一個性格像他的孩子是他的幸甚,現在才發現他大錯特錯。

她隔三岔五就請忠爺上門,且不說一旦利叔的人誤傷了忠爺,東九龍的人立刻就能跟利叔開幹,因為是在西九龍的地盤上,季胤非但被逼上馬,也不得不也跟著幹,而且等利叔死,要分贓的時候,東九龍要分走大頭,他卻只能分到小頭。

而且東九龍的大佬一旦在西九龍出了事,就好比強震,港英政府也要關註的。

他們試圖插手九龍內務多少年了,可惜九龍鐵板一塊,他們始終插不進來,可一旦忠爺死,他們將插的理所當然。

而這一切,全賴季胤有個聰明機智的好女兒。

她這一手玩的,就好比親手給季胤綁上一枚定時炸.彈,他卻只能被氣到發笑。

季建坐在後面,見胤爺一聲聲笑的幹巴巴,覺得不對:“老爺,您是不是生氣啦?”

季胤突然一噎,因為他想起來,在那條船上,被放出來的季紅革看到自己兩個哥哥都不見了,她從哥哥手裏奪來的槍卻在季胤手中時,非但沒哭,還一直在笑。

他知道她是被他氣笑的,可他非但不同情,還覺得她未免太天真。

但現在他突然能懂季紅革當時的心情了,也終於明白,為什麽什麽上天會給殺人無數,惡事作盡的,半百之年的他一個女兒了。

她是女兒,但也是他的克星,是他的報應。

喬紅革曾經的無語和冷笑,現在經由蘇嬌,季胤全部體會了。

說回正在賣力抱忠爺大腿的蘇嬌,這頓飯,她踐行了自己的承諾,果然讓忠爺吃的讚不絕口,走的心滿意足。

當然了,想賺大錢就不急在一時,所以她也專門告知忠爺,這頓飯因為是她約的人,所以不必掏錢,由她來請就好。

忠爺自然樂的眉開眼笑,但出了酒樓之後,他卻突然笑問:“蘇小姐,你請我吃飯這件事,有沒有經過鐘sir的同意,你有沒有問過他的意見?”

蘇嬌笑著說:“您老說笑了,這酒樓是我的,我要請您,別人管不著的。”

忠爺點頭,但又說:“做人贅婿難免心理敏感,你凡事最好還是多征詢他的意見。”

蘇嬌送這老爺子上車,看到他的側顏,大概是因為他說起贅婿,她莫名覺得,他的眉眼跟鐘天明生的好像,為什麽,難道因為他們都是贅婿的緣故?

當然,可能只是錯覺,那個可能性並不大。

書房已經收拾出來了,蘇嬌上樓時鐘sir已經洗完澡了,在他的小書房裏。

他恰好是側坐的,而蘇嬌這一看,愈發覺得疑惑了,因為剛剛送走忠爺嘛,她發現鐘sir從眉弓的高度到鼻梁的線條,跟忠爺的幾乎一模一樣。

對了,忠爺還讓她問一問,她請他來酒樓,鐘天明會不會同意呢。

他又是什麽意思?

就當開玩笑嘛,蘇大小姐進了比過道寬不了多少的小書房,知問丈夫:“鐘sir,最近我大概經常會請忠爺來酒樓吃飯,還沒問問你的意思呢,你同意嗎?”

鐘天明雖在書桌上,但沒有讀書,而是在擺弄幾支槍.管。

他說:“還好。但我不喜歡他,只要你不刻意喊我出門見他就好。”

蘇嬌想了想,又問:“既然你不喜歡他,前幾天我讓你送餅給他,你不也送了?”

鐘天明手頓:“我只是交給門房而已。”

蘇嬌愈發覺得不對了,因為如果鐘天明跟忠爺交往不深,一個警察上門送點心,又只是擱到門房,門房就不說收下,轉達,扔了都有可能,所以他們交往必定很深,但如果交往很深,為什麽忠爺從不提見鐘天明,他也不想見忠爺。

這其中是不是有故事?

要有故事,蘇嬌當然想聽,因為那將是一個,她夢裏都沒有的新故事。

在這兒當在不好問,門就朝著對面的窗戶,她爹會聽到的。

但鐘sir拿著三截槍.管,比比劃劃的,也不知道在搞什麽,蘇嬌就跺腳:“我累了,咱們還是早點睡吧。”

事實證明,不論一頭狼表現的再老實,也總會有忍不住露獠牙的時候。

鐘天明依然在比劃槍.管,聲悠:“你前幾天說,我要不在,你睡不著。”

蘇嬌熱情邀請:“對啊,快點上床吧。”

鐘天明突然擡頭,暗示性極強:“所以大小姐……現在是願意的吧?”

蘇嬌楞了足足三秒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

但是,那種事情需要他這樣直截了當,坦白的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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