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白辰
關燈
小
中
大
第24章 白辰
“他是不是一直在騷擾你？”陸雨清深吸一口氣, 擡腳就將人踢昏過去。
李月裊搖頭：“基本他一過來我就去別院。”
祝遙青擠過來，“我有辦法。”
“我這裏有一種藥。”
陸雨清轉頭看她，祝遙青回房, 一路飛奔而去，又一路飛奔而來。
祝遙青今天穿一身青色，像個兔子一樣，李月裊眸中浮現出一點笑意。
“這個藥有點缺德，男人吃了從此之後生不出孩子, 而且不舉。”祝遙青聲音清脆。
祝海生擰起眉毛：“直接剁了不行嗎？”
“有心無力他豈不是這輩子都痛苦，怎麽治都不可能恢覆，但被希望吊一輩子。”祝遙青轉動瓷瓶。
“兌酒裏灌他。”祝遙青說完兌了一罐酒。
“那個......小姨你來灌他嗎？”祝遙青捧著酒壇走到李月裊身邊。
李月裊接過酒壇, 蹲下身，李參此刻像一頭散發臭味的死豬。
沒有猶豫，李月裊直接一手掰開男人下巴, 男人迷茫睜開眼, 眼前花影交疊, 傻笑兩聲，又暈了過去。
“你們去休息吧。”李月裊將酒壇放到桌上。
陸雨清拉著祝遙青還有祝海生上樓，廂房前, 陸雨清停下推門的手, 對祝遙青道:"謝謝。"
“沒事, 走之前我可以再留點毒。”祝遙青說完，走進自己房中。
祝海生眼觀鼻, 鼻觀口，看兩人說完話, 也自己去睡了。
翌日出城，祝遙青聽到有人談論, 說城主的兒子喝酒喝多把自己喝傻了，聽說連話都不會說了。
祝海生抱拳：“以後我哪裏惹到你了一定給我說，好嗎？”
“我現在就給你下啞藥。”祝遙青說完，打馬追上陸雨清。
“慢點！”
“我們大概要趕一天一夜的路，你們兩個最好消停一點。”陸雨清回頭。
“對了，你們兩個把貓放在五行宗了？”祝海生想起來。
祝遙青道：“交給門派裏的嬢嬢了，讓她代為照顧一段時間。路上太兇險，不好帶著，它太小了。”
“那回來還認得你們嗎？”祝海生穩住身體。
陸雨清心說早爬回後山了吧。
“陸雨清，我想喝水。”祝遙青縱馬到陸雨清身邊。
陸雨清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金絲袋子，手伸進去面色卻古怪，這毛茸茸的手感，乾坤袋裏什麽時候有這玩意兒了？
尖牙咬住陸雨清的手指，隨即帶倒刺的小舌頭舔了舔陸雨清的手背。
“祝遙青，你確定你把小黑交給嬢嬢了？”陸雨清閉眼。
祝遙青點頭，“我親手抓住小黑把它交給嬢嬢的啊。”
“那乾坤袋裏的是鬼嗎？”陸雨清拖住貓屁股，小黑掙紮起來，抗議的喵喵聲從袋子裏傳來，祝遙青瞪大眼，“它什麽時候進去的啊？”
祝海生道：“所以貓子自己跑回來鉆進袋子裏了是嗎？”
“小黑，出來。”祝遙青捏住袋子一角，哄道。
陸雨清頭痛："知道我們要去哪要幹什麽嗎你就跑過來，到時候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我只是想鉆一下袋子誰知道就出不來了。
"現在怎麽辦？帶它一起去金水派還是就地給它放了，它本來就生活在山間，放了也沒事吧？"祝遙青嘆氣。
“不好說，我們都人生地不熟，何況貓呢？”祝海生道，“小貓崽子真會給人找事。”
陸雨清摸出水壺，遞到祝遙青手中，“走一步看一步吧。”
三人白天黑夜，馬不停蹄，七天就到金水派所在的荒泗城，只是未進城，在城外的村子裏落腳。
泗水村說是村子，但有將近兩百戶人家，三人尋了客棧落腳，祝遙青與祝海生幾乎是倒頭就睡，陸雨清喊兩人吃飯都喊不動。
街上沒有什麽人，家家戶戶都閉門謝客，只有少數酒家還開著門，陸雨清隨意走進一家，到窗邊坐下，街上依舊冷清。
“您要喝點什麽？”店家沒想到會有人來，端起笑臉走上前。
“有沒有什麽喝著不暈人的酒？”陸雨清問。
“這您可找對地方了，我們這兒的山楂酒最是好喝，酸酸甜甜不醉人！”
陸雨清點頭：“那就嘗嘗吧。”
“掌櫃的，今日街上怎麽這麽冷清啊？”陸雨清隨口問道。
店家腳步一頓，回首左顧右盼，低聲道，“最近啊，鬧鬼，您啊，要是去荒泗城，最好今日白天就走，千萬不要在此地過夜。”
陸雨清點頭，“鬧鬼，怎麽個鬧法啊？”
“這個嘛，說來話長。我還是先給您上酒吧。”
店家將白布往肩上一搭，利落往後廚去了。
陸雨清仰頭看窗外藍天，對面門戶緊閉，日光照射下仿若眼前冷清的街道只是一場幻夢。
鬧鬼？陸雨清搖搖頭。哪有鬼？人死如燈滅，必是有人在作亂。
店家手腳利索，還給陸雨清上了兩盤小菜。
“我買一壇這個酒，你給我講講最近鬧鬼是怎麽回事。”陸雨清拿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
店家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點頭哈腰，“我這就給您講!”
"鬧鬼這個事，也有段時間了，約莫兩個月前，北邊的老李家十四歲的女兒死了，鬧鬼就是從他家開始的，說是下葬的時候挖出帶血的土塊，換一塊地挖也還是有血。"
“就這麽挖了將近八九塊墳地，也還是有血，老李害怕，這個雜種便直接把自己女兒的屍體連著棺材丟河裏了，說是水葬。”
店家搖搖頭，鄙夷道："都說入土為安，老李也太不是個東西了。他女兒長得水靈，被村裏那個惡霸楊齊看上，也是個性子烈的，抓花楊齊的臉就一頭撞死了。"
“那還發生什麽奇怪的事嗎？”陸雨清喝一口山楂酒，覺得有點酸，“您坐著講吧，別站著了。”說完，陸雨清倒一杯酒推到對面。
店家也沒推脫，坐下繼續道："老李不是把自己女兒棺材扔河裏了嘛，後來家裏就怪事頻發，聽那一片的人說老半夜聽到有女孩在哭，膽子大的半夜出來看還看到老李門前全是血。"
“你知道最奇怪的是什麽嗎？”店家喝一口酒，瞪大眼睛，虛聲道：“晚上能看見血，白天就什麽也沒有了。”
“有沒有可能是有人在裝神弄鬼？”陸雨清問。
店家搖頭，繼續道：“大家一開始也以為是有人在裝神弄鬼，半夜幾個漢子守在老李家，那一天晚上，老李直接渾身是火的跑到她女兒那跳河，直接淹死了。”
“那楊齊呢？”陸雨清擡頭。
店家驚奇道：“你怎麽知道楊齊臉爛到全是膿血，老李死後第二天，就一頭撞死了。”
陸雨清皺起眉頭，“兩個人都死了？”
店家連連點頭，“從這以後啊，村子就沒安生的時候，昨天才剛死完人。這兩個月，村子已經死了十三個人了。”
“大家都說是老李家的女兒跟廟娘娘簽訂了契約，來人間索命來了。”
陸雨清轉酒杯，看淡紅色的酒在杯中顛倒，問："那老板你怎麽還敢開店？其他人都緊閉門戶，生怕被鬼拖到鬼門關。"
店家一張普通人的臉，拖到人群中都找不出來，此刻低頭淡淡一笑：“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姑娘，今日白天能走就快走吧，廟裏還停著屍體，說不準晚上會發生什麽。”店家起身，“謝姑娘請喝的酒。”
“為什麽屍體停留在廟裏？”陸雨清擡頭看店家的背影。
店家腳步沒停，道：“習俗罷了。”
“能問問古廟在哪裏嗎”陸雨清起身。
“往西走，走到頭就是。”
陸雨清拿劍起身，“把酒包好，送到這街東邊的客棧，給掌櫃的說是三樓客人的。”
村子西邊視野開闊起來，平地一眼望過去全是田地，現今不是季節，地裏都是草，鳥雀被來客驚動，一串一串飛起來，卻沒什麽大樹停腳。
陸雨清望著遠處孤零零，不大不小，用白色石頭砌成的廟宇，頂上飄著單薄的白幡，圍墻與屋檐平齊。
一道奇怪的漆紅矮門，也許是被外面鳥雀驚動，門悄然開了，一只手從縫隙中探出，緊接著，一顆小頭從矮門中間鉆出來，如泥鰍一般滑出，蹦蹦跳跳朝西邊去了
陸雨清跟上前，這小男孩手裏不知道拿的什麽東西，搖搖晃晃在田埂上走著，穿過一片田地，鉆進房子後門，一雙大手幾乎是將孩子奪進門，像身後有鬼在追一般。
不遠處是古廟，陸雨清轉身就朝古廟奔去，看清古廟的外墻，一層精致白色浮雕雕刻在圍墻之上，在遠處看白色都融為一體。
這浮雕上，全是小鬼！張牙舞爪的，一條長桌延伸，桌上擺滿供奉的豬頭羊頭，而矮門，則洞穿桌子中央，陸雨清繞過古廟一周，長嘆一口氣。
這古廟裏怕是供奉邪祟，而矮門則像生死交界之地，到底是往生，還是被當做供奉。陸雨清飛劍到半空，以為能看清廟的結構，卻看到這古廟上方被封死，像一個墳墓。
這村子怎麽如此古怪，要在廟內停屍，且是這樣一座充滿邪祟之氣的古廟。
不可輕舉妄動。
回到客棧，祝遙青正在瞇著眼吃飯，祝海生也一幅神游的模樣，祝遙青看陸雨清回來，招呼她：“有人讓我們給你帶話，說讓你晚上再去西邊的古廟，白天去沒用。”
陸雨清落座，道：“還說別的什麽了嗎？”
“沒了。”祝海生道。
“你上午去哪了”祝遙青盛碗湯，放在陸雨清面前，“而且那壇酒是怎麽回事我覺得有點不好喝。那麽大一壇。”
陸雨清掃兩人一眼，把上午聽來的故事講給兩人聽。
“鬧鬼！”祝海生躲到祝遙青身邊，“那你晚上還要去那個廟裏？”
陸雨清神色淡淡，“哪有鬼？一定是有人在裝神弄鬼。我今天才看到一個小孩從廟裏安全出來。”
“這可說不準，我覺得還是有鬼的。晚上危險，我跟你一起去，去探探這鬼什麽來頭。”祝海生三口扒完飯，瞇起幹澀的眼睛。
“我覺得我還是有點困，我再去睡會兒。”祝海生起身上樓，走到樓梯中央，扭頭：“不要自己一個人，實在不行帶上祝遙青，遇到危險了她還能跑回來找我。”
祝遙青重重將調羹往碗中一放：“我可以跟陸雨清一起，我沒有那麽弱!”
陸雨清知道祝海生是不要讓自己一個人到處亂跑，按住祝遙青手腕，輕聲道:"我知道，你吃飯，別理她。"
“掌櫃的，過來。”陸雨清又掏出一錠銀子，將淩霜劍也重重一放。
“想問問這村裏，死的都是什麽人啊？”陸雨清放下筷子。
掌櫃一雙細眼先是瞟到銀子，看清淩霜劍，瞇眼彎腰，“這死的都是些混蛋，其實大家都說死得好。”
“什麽意思？”
掌櫃的站直身體，“其實啊，死的都是天天在村裏欺男霸女，無所事事的人罷了。”
“這還是個好鬼啊？”祝遙青道。
掌櫃連連擺手，“要對廟娘娘放尊敬一點，不可在背後議論她，她能聽到。”
“耳朵這麽靈？”祝遙青倒是不怕鬼，此刻顯出孩童般的好奇。
“這個廟娘娘，什麽來頭？”陸雨清問。
“不知道，我們從小就喊她廟娘娘。村裏的人死了都要在廟裏停靈三天，若是出不來，那就是被廟娘娘吃了。”
“吃了！”祝遙青睜大眼睛。
陸雨清皺眉，“那家人不管嗎？”
掌櫃幹笑一聲，“廟娘娘只會給一輩子沒作惡的人全屍。”
“那最近為什麽會連著死這麽多人？”陸雨清問。
“都怪那個楊齊，他一頭撞死，他爹非要廟娘娘一炷香，可是楊齊明明是死後都不配有全屍的人啊。”
祝遙青戳戳陸雨清，“聽起來廟娘娘是個善惡分明的啊。”
“那是，廟娘娘就沒有錯怪人的時候。”掌櫃的昂起腦袋。
“那為什麽說是鬧鬼？你們不是知道有廟娘娘的存在嗎？”陸雨清道。
掌櫃擺擺手，一臉不可言說的模樣，“這鬧鬼的啊，是老李家女兒！”
“有個臨死前的眼睛流血，一直大喊別過來別過來，有人說他看到了老李家的那個女兒，來索他的命了！”
“這個人跟老李家什麽關系？”陸雨清問。
“他啊，楊齊一起鬼混的兄弟，也算是害死李家女兒的人之一吧。”
陸雨清擺手讓掌櫃的拿錢離開，祝遙青嘆氣。
“好多事啊，你說這個事跟金水派的鬼戲預言有關系嗎？”祝遙青問。
陸雨清搖頭，“不知道，先把眼前的事情弄清楚吧。金水派目前應該還沒出事。也許跟金水派是有關系的。”
天剛黑，還浮一層淡淡的藍，幾顆星子孤零零掛在天上。
三人安靜走在田梗上，陸雨清擡手指著遠處的廟，“就那個。”
祝海生瞇起眼睛，白色的古廟在夜裏極其顯眼，漆紅的矮門在夜裏已成黑色。
“你有感受到什麽嗎？”陸雨清看著眼前狀態略微有點奇怪的祝遙青。
祝遙青感受到一股同源的氣息，斷斷續續從廟裏傳來，茫然道:“陸雨清，我不會是個鬼吧？”
“怎麽還沒進廟就開始說胡話？”祝海生走上前，“你當鬼，感覺會把自己餓死。”
祝遙青推開祝海生，“你別吵。”
遠處古廟上方開始冒紅光，風呼嘯而過，陸雨清別過吹亂的發絲，“走，我倒要看看誰在裝神弄鬼。”說完提劍而去。
祝遙青緊跟上去。
“唉唉唉，你們別走那麽快，一會兒在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祝海生追上兩人。
三人到廟前，祝海生躲到陸雨清身後，“我是眼花了嗎？我怎麽看到墻在動？”
祝遙青盯著墻上張牙舞爪醜八怪們，“沒眼花，沒看到它們跟你打招呼呢嗎？”
浮雕仿若活過來一般，小鬼在墻上移動，獠牙紅眼，吐出一條長舌頭嚇人。
“嘖，傷眼啊。”祝遙青伸手直戳其中一個小鬼的眼睛。小鬼臉皺成一團，竟露出一點委屈的神色，飛到深處去了。
“祝遙青，這麽生猛嗎？”祝海生嘆為觀止。
陸雨清扭頭，臉上紅光浮動，“你害怕嗎？”
祝海生撫上心口，閉眼道:“可以不要眼睛睜那麽大嚇人嗎？”
兩人笑作一團，祝海生無語道:“你們兩個現在很不尊重鬼啊！”
陸雨清拔出淩霜劍，擡手就劃開矮門，“是鬼是神，探探便知。”
矮門大開，祝遙青面色古怪，這像一個低矮的洞窟，蓮花頂就與陸雨清頭頂有一拳頭距離，而這蓮花頂與她和陸雨清在幻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樣，而不遠處龕內，空無一物。
紅燭火光在洞內飄忽，祝海生身體一抖一抖，擡手指著龕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有個洞！”
陸雨清掃一眼，“要進去看看嗎？”
“我不敢。”祝海生抓緊祝遙青的胳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有個棺材！”祝海生一驚一乍，隨即躲到兩人身後。
祝遙青轉身拍拍她肩膀，“沒事兒。”
不知道以為是個長箱子，只不過上面繁覆的花紋還有八個半釘進去的長釘，顯示出自己是口棺材。
“我說剛才怎麽沒找到棺材。”祝遙青走上前，“這釘子怎麽沒釘下去？”
陸雨清擡手轉劍，“這是剛拔出來的！小心！”
棺材板破裂，一只血手扒出，木板炸開，血人掙紮著出來。
“我服了！”祝海生擡手結印，冰藤窸窸窣窣四面八方而來，血人上身即刻被冰藤纏繞。
“陸雨清，砍死他！”
陸雨清轉劍刺入血人咽喉，黑血噴湧而出。
轟隆聲從身後傳來，祝遙青背過身盯緊洞口，生怕裏面爬出來血屍。
“陸雨清，他沒死！”祝海生屈指，冰刃破風而來，釘入血屍五臟六腑。
血屍動彈不得，面目猙獰，看不清眼白，一雙黑瞳死死盯住三人。
“所以廟娘娘在哪？”祝海生結印姿勢未變，也死死回盯血屍。
陸雨清提劍，祝遙青心忽咚咚跳起來，輕聲說:“她來了。”
一陣冰冷的香氣襲來，陸雨清轉過身。
“你們是誰？”嗓音稚嫩。
女孩一頭白發，只有矮門一大半高，祝遙青看清她的臉，睫毛雪白，瞳孔竟然也是白色。
“為什麽在這裏？”
陸雨清挑眉，“那你怎麽在這裏？”
女孩轉過頭，眼神空白一片，像是看不見，“這是我家。”
“你家？”祝海生見血人要鬼叫，冰刃直接穿透咽喉，還是沒死，只不過叫不出聲了。
“你們走吧，這裏不歡迎你們。”女孩擡手，血人皮肉開始剝落，沒一會兒化成一灘血水。
“不過，我聞到了熟悉的味道。”女孩坐到供奉瓜果的木桌之上，拿起一個桃子開始啃。
“你們誰是靈族？”女孩眼神落在祝遙青身上。
祝遙青搖頭。
女孩擡手，她的手白的驚人，指甲卻是黑色，轉指，一只黑貓應聲落地，只不過小黑敏捷轉身，平穩落地。
“原來是你。”
祝海生搖晃陸雨清胳膊，“這怎麽回事？”
陸雨清沒說話，祝遙青蹲下身就要抱貓。
“你裝什麽家貓啊？五十三？”
女孩翻個白眼。
“喵喵喵～喵喵喵～”
我怎麽不是家貓，沒看到我跟她們一起嗎？
女孩跳下桌子，道:“說人話，聽不懂你說什麽。”
五十三舔舔祝遙青的手背，別過貓頭。
“沒記錯你應當是在五行山上修行，怎麽跑這麽遠？還跟三個凡人在一起。”女孩剛好到祝遙青腰間，擡手就捏五十三耳朵。
“你別捏我了！”五十三翻身跳下來，幻化出人型模樣。
三人對視幾眼，轉而都看著眼前的另一個小女孩，黑發黑眼，皮膚也黑，跟白頭發小女孩一般高。
“白辰，幾年不見你也沒長個子啊？”
“五十三，幾年沒見你依舊這麽黑啊。”
兩個小女孩說著就掐起來。陸雨清上前拉過五十三，祝遙青上前拉過白辰。
祝海生大喊，“小孩不許打架！”
白辰又翻個白眼，“姑奶奶已經一千歲了！”
五十三叉腰，氣勢不太足，“我還差一年就五百六十九歲。”
“不過看來你也沒過多好嘛，這麽小個廟。”五十三抱起胳膊。
白辰轉頭看她，“那也比沒地方住好。”
陸雨清瞇起眼，“五十三？”
祝遙青嗓音顫抖，“小黑？”
五十三抖抖耳朵，轉動眼睛，轉過身背對兩人，道:“喊魂吶。”
祝海生覺得眼前的事有點不能理解，閉眼挑眉，道:“所以你們認識？但是村子裏的事是怎麽回事？”
五十三低頭扣手，“嗯，我知道你們要過來所以一起跟過來了。沒想到她還真在這裏。村子裏的事我不清楚。”
白辰擡手卷發梢，“專門來看我？”
“那倒不至於。”五十三湊到祝遙青跟前，“你不喜歡我了嗎？”
祝遙青低頭看眼前的小女孩，一雙黑瞳與小黑一模一樣，擡手摸摸她毛絨絨的頭頂。
“沒。”
五十三抱住祝遙青，側過臉貼著祝遙青的腰，“對不起，我不是要故意騙你們的。”
白辰白眼翻上天，“哎呦惡心死了。”
陸雨清收劍，問:“你跟老李家的女兒什麽關系？”
白辰手一頓，低垂眼眸，“你說李宣？我跟個騙子能有什麽關系？”
白辰忽然生氣，“你們走吧，不要再來了。”
燭火一閃一閃，照得白辰眼睛很亮。
村子外有條河，叫瀘河，白辰夜晚無聊就會去玩水，擼起褲腿在冰涼的水中踩螃蟹。
“你怎麽自己一個人在外面？快回家吧！”李宣覺得奇怪，她沒見過這個女孩。
白辰回身，看女孩身板瘦弱，卻挑著兩桶水。
“那你這麽晚自己一個人來挑水？”
夜色太黑，李宣看不清女孩的模樣，只當是她自己一個人跑出家來。
“我挑完水就回去了。”
從此之後李宣便天天來挑水。偶爾會遇到白辰。
白辰在黑夜中看到李宣臉上的傷痕，水流聲嘩嘩，她問李宣為什麽受傷。
李宣打完水，坐在石頭上，眼神遙望遠方，“我爹打的。”
白辰歪頭不解道:“為什麽？”
“他嫌我不能幹活，白吃他的米。”
“可是你不是天天來挑水？”
李宣搖搖頭，沒有再說話。
白辰夜夜來河裏，有時候也不下水，就坐在河邊等著。有時候李宣會來，可後面來的次數越來越少。
李宣如往常一般接完水，問:“你叫什麽？”
白辰雙手浸在水中，頭也沒擡，“白辰。”
“我叫李宣。”
“明天我來送你個東西好不好？”李宣笑彎眼睛。
白辰擡頭看天上的星子，“太便宜的我可不要。”
李宣笑笑沒再說話。
晚上白辰應約而來，等了一整夜，卻沒看到李宣的身影。
“騙子。”白辰在最後一抹夜色消失之前，低低出聲。
白辰推開矮門，看天邊一抹白，轉身走到龕內坐下:“你們走吧。這裏白天不能留人。”
五十三皺眉，“白辰，你是不是……”
“趕緊走！”白辰忽拉下臉，眼底一片猩紅。
“快走！”五十三拉過祝遙青，示意三人快出來，“先出來！”
地面湧出血來，陸雨清將二人推出去，飛身跳出。
“小鬼們……是要吃白辰嗎？”祝遙青看清浮雕上，百鬼圍著一只似貓非貓，似虎非虎的神獸。
“每當陰陽交界的時候，白辰都會以身飼鬼。”五十三閉眼，口中念念有詞
浮雕上小鬼們一身青火，神色猙獰起來，白辰飛至天邊，舔爪臥下。
“白辰是什麽？”祝遙青問。
五十三搖頭，“不知道，我們雖是同族，但我並不清楚她具體是什麽。她似乎是一種能吞噬靈魂的獸。”
祝遙青看天邊大亮，問:“她白天不能出來嗎？”
五十三點頭，“雖然她叫白辰，卻從未見過白天。”
“為什麽？”祝海生問。
五十三低下頭，“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天生地養，很多事情解釋不了。”
祝遙青摸摸五十三卷曲的頭發，“那你呢？你身上有什麽不能解釋的嗎？”
“我？我大概，可能要活很久很久吧……”五十三是孩童模樣，不知道壽命還有多長，此刻也如孩子般單純。
陸雨清擡眼看眼前白墻，“現在怎麽辦？”
五十三搖搖頭，“你們別管了，還是去金水派吧。”
祝海生連忙點頭，“是，還是金水派要緊，連亦還在等我們呢。”
祝遙青道:“反正白辰不會濫殺無辜，幾個死有餘辜的也沒什麽事吧？”
陸雨清輕輕開口，“我只是覺得很多事好像，我們無法解決，也最好不要插手，但是，這樣放任白辰，會不會造成很壞的後果。”
五十三嘆氣，像個裝大人的小孩，“白辰的狀態是不對，我不知道是不是被什麽東西影響了。她很多年前吃了很多不該吃的，也沒剛才那樣。”
“不過，其實也不用太擔心，神獸大不了睡幾千年，醒來便什麽都忘記，又是新的一世。不生不死不滅。”
有人擡棺從遠方而來，三人閉嘴隱至廟後。
“你說我們能這樣嗎？”男人憂心道。
另一個聲音尖一點:“那被發現了就是我們死。”
“可是……”
“別可是了，快來搭把手！”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前面傳開，祝海生挑眉，祝遙青搖頭。
看看他們要幹什麽，別急。
似乎是將棺材擡進了廟裏。安靜一陣後，便再也沒聲音了。
陸雨清擡手讓二人留在原地，拔劍放輕腳步，還沒到矮門，便看到浮雕之上，小鬼已經分食了三具屍體。
五十三輕嘶，“不好了，已經不受控制了。”
“什麽意思？”
“剛才可能是有人要利用白辰處理屍體，但是現在這些屍體可能都餵小鬼了，那麽它們的力量就會越來越強大。”
“這樣下去，總有一天白辰會鎮壓不住它們。”五十三擡手在虛空中畫符。
“五十三，你走吧，不用白費力氣，這是我應得的懲罰。”白辰虛弱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我逆天而行，做了不該做的事，承擔後果是我應得的。也算是求仁得仁。”
“不用管我了。最後該死的三個人也死了。”白辰幾乎是笑著說完這句話。
一陣耀眼的白光，三人眼睛刺痛，待再睜眼，眼前的廟消失不見，仿若此地從未出現過。
鳥雀嘰嘰喳喳落地，繼續在田地裏撿草籽。
三人一貓沈默著走回村裏，祝海生看眼前岔路，“走這邊吧。”
道路泥濘起來，一條淺而窄的水流從路中間橫著躥過。祝遙青隨著水流看去，水流嘩嘩匯入大河。
“好奇怪，感覺就是來看戲的。”祝海生腳踢著石子。
祝遙青抱著貓，低下頭看腳下的泥沙，“是啊，什麽都沒做，什麽都沒解決。”
陸雨清蹲下身，丟下石子到水面，砸亂了倒影。
“唉，你們是村外來的人嗎？”女孩挑著兩個木桶，眼神好奇，目光落到祝遙青懷中的黑貓身上。
祝海生噌地站起來，湊到陸雨清身邊，“這怎麽回事？她不是鬼吧？”
陸雨清搖頭，低聲道:“她有影子。”
日光有些涼，落在白花花的石子灘上。
李宣看三人沒搭理她，尷尬一笑，自顧自挑水。
祝海生戳戳祝遙青，“這怎麽回事啊”
不知道啊。”
李宣挑完水，朝幾人點頭示意，擔起桶就走了。
看人走遠，陸雨清起身，“走，跟上她。”
李宣一路平穩走回村。
說來也很奇怪，村口明明有口井，為什麽要到河邊打水。
大街左拐一條小巷，李宣消失在巷子尾。
“外婆，我回來了。”李宣放下擔子。
“宣兒回來了？”頭發花白的婆婆坐在門口，搖著一把蒲扇。
“又去河邊打水了？”婆婆眼睛看不見，朝著李宣左邊方向，勾頭問。
李宣將水桶裏的水倒在缸裏，聲音平穩:“沒呢，在村口井裏打的水。”
“騙婆婆呢，去村口要這麽長時間？”婆婆搖起蒲扇，笑呵呵道。
“真沒騙您！”李宣倒完水，蹲到婆婆身邊。
“南宣吶，婆婆告訴你，不要亂跑啊，到時候被花子拐走，婆婆就找不到你了。”
“知道了婆婆，我去燒火做飯。今晚吃雞蛋面。”李宣走進廚房。
陸雨清跳下房檐。
“婆婆，你知道李宣在哪嗎？”陸雨清蹲下身，直戳了當地問。
“我找我妹妹呢，她不見了。”陸雨清略做焦急的模樣。
婆婆張開嘴巴，“不見了？那得找找。”
“宣兒吶，不吃飯了，過來！”婆婆喊道。
李宣擦擦手，從廚房裏出來，看見是陸雨清，驚訝道:“你怎麽來了？”
陸雨清面色沒變，道:“找我妹妹。李宣。”
“李宣，不是死了嗎？”李宣拉過陸雨清，低聲道。
“死了？”陸雨清盯著李宣的臉，想看清她的眼睛。
“是啊，不是一兩個月前就死了嗎？”李宣神色不變道。
陸雨清沒說話，眼神落到婆婆身上。
奇怪。
“謝謝你。我知道了。”陸雨清走出院門。
轉出巷子，祝海生跟上來，“怎麽樣？”
“她不記得自己是李宣。”陸雨清邊走邊說。
“還跟一個老婆婆一起生活。可是她明明以前是跟父親在一起生活，又怎麽會姓南。”
祝遙青從街前走來，五十三乖乖待在她懷中。
“是白辰做的嗎？”祝海生問。
陸雨清塌下肩膀，“可能吧。”
“現在李宣已經忘記前塵往事，白辰也歸於大地。唉……”祝海生撚起一根落在衣服上的發絲。
五十三懶懶開口，“白辰不會死的。”
祝遙青第一次看貓說話，覺得有點驚奇。
“白辰不是剛已經……”祝海生閉上嘴巴。
“不會的，等春雨再來幾次，稻子熟了，她就會回來的。哪會這麽容易死呢。”五十三轉身埋到祝遙青懷中。
院子內，李宣正細致地餵婆婆吃飯，“婆婆，你會有一天不記得我嗎？”
婆婆砸吧砸吧嘴巴，“等婆婆老嘍，也不記得自己是誰，到時候，就不記得宣兒了。”
李宣端著碗，手腕微微顫抖，“婆婆，我做了一件很不好的事。”
“給婆婆講* 講？婆婆不怪你，是婆婆沒保護好你。”老人擡手在空中摸索，李宣將放到老人手中，貼到自己側臉。
“婆婆，我不知道怎麽說……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那就不說了…………”
三人慢慢散步回到客棧，祝海生松開祝遙青的胳膊，蹦蹦跳跳朝櫃臺而去。
陸雨清和祝遙青對視而笑，一同搖搖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他是不是一直在騷擾你？”陸雨清深吸一口氣, 擡腳就將人踢昏過去。
李月裊搖頭：“基本他一過來我就去別院。”
祝遙青擠過來，“我有辦法。”
“我這裏有一種藥。”
陸雨清轉頭看她，祝遙青回房, 一路飛奔而去，又一路飛奔而來。
祝遙青今天穿一身青色，像個兔子一樣，李月裊眸中浮現出一點笑意。
“這個藥有點缺德，男人吃了從此之後生不出孩子, 而且不舉。”祝遙青聲音清脆。
祝海生擰起眉毛：“直接剁了不行嗎？”
“有心無力他豈不是這輩子都痛苦，怎麽治都不可能恢覆，但被希望吊一輩子。”祝遙青轉動瓷瓶。
“兌酒裏灌他。”祝遙青說完兌了一罐酒。
“那個......小姨你來灌他嗎？”祝遙青捧著酒壇走到李月裊身邊。
李月裊接過酒壇, 蹲下身，李參此刻像一頭散發臭味的死豬。
沒有猶豫，李月裊直接一手掰開男人下巴, 男人迷茫睜開眼, 眼前花影交疊, 傻笑兩聲，又暈了過去。
“你們去休息吧。”李月裊將酒壇放到桌上。
陸雨清拉著祝遙青還有祝海生上樓，廂房前, 陸雨清停下推門的手, 對祝遙青道:"謝謝。"
“沒事, 走之前我可以再留點毒。”祝遙青說完，走進自己房中。
祝海生眼觀鼻, 鼻觀口，看兩人說完話, 也自己去睡了。
翌日出城，祝遙青聽到有人談論, 說城主的兒子喝酒喝多把自己喝傻了，聽說連話都不會說了。
祝海生抱拳：“以後我哪裏惹到你了一定給我說，好嗎？”
“我現在就給你下啞藥。”祝遙青說完，打馬追上陸雨清。
“慢點！”
“我們大概要趕一天一夜的路，你們兩個最好消停一點。”陸雨清回頭。
“對了，你們兩個把貓放在五行宗了？”祝海生想起來。
祝遙青道：“交給門派裏的嬢嬢了，讓她代為照顧一段時間。路上太兇險，不好帶著，它太小了。”
“那回來還認得你們嗎？”祝海生穩住身體。
陸雨清心說早爬回後山了吧。
“陸雨清，我想喝水。”祝遙青縱馬到陸雨清身邊。
陸雨清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金絲袋子，手伸進去面色卻古怪，這毛茸茸的手感，乾坤袋裏什麽時候有這玩意兒了？
尖牙咬住陸雨清的手指，隨即帶倒刺的小舌頭舔了舔陸雨清的手背。
“祝遙青，你確定你把小黑交給嬢嬢了？”陸雨清閉眼。
祝遙青點頭，“我親手抓住小黑把它交給嬢嬢的啊。”
“那乾坤袋裏的是鬼嗎？”陸雨清拖住貓屁股，小黑掙紮起來，抗議的喵喵聲從袋子裏傳來，祝遙青瞪大眼，“它什麽時候進去的啊？”
祝海生道：“所以貓子自己跑回來鉆進袋子裏了是嗎？”
“小黑，出來。”祝遙青捏住袋子一角，哄道。
陸雨清頭痛："知道我們要去哪要幹什麽嗎你就跑過來，到時候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我只是想鉆一下袋子誰知道就出不來了。
"現在怎麽辦？帶它一起去金水派還是就地給它放了，它本來就生活在山間，放了也沒事吧？"祝遙青嘆氣。
“不好說，我們都人生地不熟，何況貓呢？”祝海生道，“小貓崽子真會給人找事。”
陸雨清摸出水壺，遞到祝遙青手中，“走一步看一步吧。”
三人白天黑夜，馬不停蹄，七天就到金水派所在的荒泗城，只是未進城，在城外的村子裏落腳。
泗水村說是村子，但有將近兩百戶人家，三人尋了客棧落腳，祝遙青與祝海生幾乎是倒頭就睡，陸雨清喊兩人吃飯都喊不動。
街上沒有什麽人，家家戶戶都閉門謝客，只有少數酒家還開著門，陸雨清隨意走進一家，到窗邊坐下，街上依舊冷清。
“您要喝點什麽？”店家沒想到會有人來，端起笑臉走上前。
“有沒有什麽喝著不暈人的酒？”陸雨清問。
“這您可找對地方了，我們這兒的山楂酒最是好喝，酸酸甜甜不醉人！”
陸雨清點頭：“那就嘗嘗吧。”
“掌櫃的，今日街上怎麽這麽冷清啊？”陸雨清隨口問道。
店家腳步一頓，回首左顧右盼，低聲道，“最近啊，鬧鬼，您啊，要是去荒泗城，最好今日白天就走，千萬不要在此地過夜。”
陸雨清點頭，“鬧鬼，怎麽個鬧法啊？”
“這個嘛，說來話長。我還是先給您上酒吧。”
店家將白布往肩上一搭，利落往後廚去了。
陸雨清仰頭看窗外藍天，對面門戶緊閉，日光照射下仿若眼前冷清的街道只是一場幻夢。
鬧鬼？陸雨清搖搖頭。哪有鬼？人死如燈滅，必是有人在作亂。
店家手腳利索，還給陸雨清上了兩盤小菜。
“我買一壇這個酒，你給我講講最近鬧鬼是怎麽回事。”陸雨清拿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
店家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點頭哈腰，“我這就給您講!”
"鬧鬼這個事，也有段時間了，約莫兩個月前，北邊的老李家十四歲的女兒死了，鬧鬼就是從他家開始的，說是下葬的時候挖出帶血的土塊，換一塊地挖也還是有血。"
“就這麽挖了將近八九塊墳地，也還是有血，老李害怕，這個雜種便直接把自己女兒的屍體連著棺材丟河裏了，說是水葬。”
店家搖搖頭，鄙夷道："都說入土為安，老李也太不是個東西了。他女兒長得水靈，被村裏那個惡霸楊齊看上，也是個性子烈的，抓花楊齊的臉就一頭撞死了。"
“那還發生什麽奇怪的事嗎？”陸雨清喝一口山楂酒，覺得有點酸，“您坐著講吧，別站著了。”說完，陸雨清倒一杯酒推到對面。
店家也沒推脫，坐下繼續道："老李不是把自己女兒棺材扔河裏了嘛，後來家裏就怪事頻發，聽那一片的人說老半夜聽到有女孩在哭，膽子大的半夜出來看還看到老李門前全是血。"
“你知道最奇怪的是什麽嗎？”店家喝一口酒，瞪大眼睛，虛聲道：“晚上能看見血，白天就什麽也沒有了。”
“有沒有可能是有人在裝神弄鬼？”陸雨清問。
店家搖頭，繼續道：“大家一開始也以為是有人在裝神弄鬼，半夜幾個漢子守在老李家，那一天晚上，老李直接渾身是火的跑到她女兒那跳河，直接淹死了。”
“那楊齊呢？”陸雨清擡頭。
店家驚奇道：“你怎麽知道楊齊臉爛到全是膿血，老李死後第二天，就一頭撞死了。”
陸雨清皺起眉頭，“兩個人都死了？”
店家連連點頭，“從這以後啊，村子就沒安生的時候，昨天才剛死完人。這兩個月，村子已經死了十三個人了。”
“大家都說是老李家的女兒跟廟娘娘簽訂了契約，來人間索命來了。”
陸雨清轉酒杯，看淡紅色的酒在杯中顛倒，問："那老板你怎麽還敢開店？其他人都緊閉門戶，生怕被鬼拖到鬼門關。"
店家一張普通人的臉，拖到人群中都找不出來，此刻低頭淡淡一笑：“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姑娘，今日白天能走就快走吧，廟裏還停著屍體，說不準晚上會發生什麽。”店家起身，“謝姑娘請喝的酒。”
“為什麽屍體停留在廟裏？”陸雨清擡頭看店家的背影。
店家腳步沒停，道：“習俗罷了。”
“能問問古廟在哪裏嗎”陸雨清起身。
“往西走，走到頭就是。”
陸雨清拿劍起身，“把酒包好，送到這街東邊的客棧，給掌櫃的說是三樓客人的。”
村子西邊視野開闊起來，平地一眼望過去全是田地，現今不是季節，地裏都是草，鳥雀被來客驚動，一串一串飛起來，卻沒什麽大樹停腳。
陸雨清望著遠處孤零零，不大不小，用白色石頭砌成的廟宇，頂上飄著單薄的白幡，圍墻與屋檐平齊。
一道奇怪的漆紅矮門，也許是被外面鳥雀驚動，門悄然開了，一只手從縫隙中探出，緊接著，一顆小頭從矮門中間鉆出來，如泥鰍一般滑出，蹦蹦跳跳朝西邊去了
陸雨清跟上前，這小男孩手裏不知道拿的什麽東西，搖搖晃晃在田埂上走著，穿過一片田地，鉆進房子後門，一雙大手幾乎是將孩子奪進門，像身後有鬼在追一般。
不遠處是古廟，陸雨清轉身就朝古廟奔去，看清古廟的外墻，一層精致白色浮雕雕刻在圍墻之上，在遠處看白色都融為一體。
這浮雕上，全是小鬼！張牙舞爪的，一條長桌延伸，桌上擺滿供奉的豬頭羊頭，而矮門，則洞穿桌子中央，陸雨清繞過古廟一周，長嘆一口氣。
這古廟裏怕是供奉邪祟，而矮門則像生死交界之地，到底是往生，還是被當做供奉。陸雨清飛劍到半空，以為能看清廟的結構，卻看到這古廟上方被封死，像一個墳墓。
這村子怎麽如此古怪，要在廟內停屍，且是這樣一座充滿邪祟之氣的古廟。
不可輕舉妄動。
回到客棧，祝遙青正在瞇著眼吃飯，祝海生也一幅神游的模樣，祝遙青看陸雨清回來，招呼她：“有人讓我們給你帶話，說讓你晚上再去西邊的古廟，白天去沒用。”
陸雨清落座，道：“還說別的什麽了嗎？”
“沒了。”祝海生道。
“你上午去哪了”祝遙青盛碗湯，放在陸雨清面前，“而且那壇酒是怎麽回事我覺得有點不好喝。那麽大一壇。”
陸雨清掃兩人一眼，把上午聽來的故事講給兩人聽。
“鬧鬼！”祝海生躲到祝遙青身邊，“那你晚上還要去那個廟裏？”
陸雨清神色淡淡，“哪有鬼？一定是有人在裝神弄鬼。我今天才看到一個小孩從廟裏安全出來。”
“這可說不準，我覺得還是有鬼的。晚上危險，我跟你一起去，去探探這鬼什麽來頭。”祝海生三口扒完飯，瞇起幹澀的眼睛。
“我覺得我還是有點困，我再去睡會兒。”祝海生起身上樓，走到樓梯中央，扭頭：“不要自己一個人，實在不行帶上祝遙青，遇到危險了她還能跑回來找我。”
祝遙青重重將調羹往碗中一放：“我可以跟陸雨清一起，我沒有那麽弱!”
陸雨清知道祝海生是不要讓自己一個人到處亂跑，按住祝遙青手腕，輕聲道:"我知道，你吃飯，別理她。"
“掌櫃的，過來。”陸雨清又掏出一錠銀子，將淩霜劍也重重一放。
“想問問這村裏，死的都是什麽人啊？”陸雨清放下筷子。
掌櫃一雙細眼先是瞟到銀子，看清淩霜劍，瞇眼彎腰，“這死的都是些混蛋，其實大家都說死得好。”
“什麽意思？”
掌櫃的站直身體，“其實啊，死的都是天天在村裏欺男霸女，無所事事的人罷了。”
“這還是個好鬼啊？”祝遙青道。
掌櫃連連擺手，“要對廟娘娘放尊敬一點，不可在背後議論她，她能聽到。”
“耳朵這麽靈？”祝遙青倒是不怕鬼，此刻顯出孩童般的好奇。
“這個廟娘娘，什麽來頭？”陸雨清問。
“不知道，我們從小就喊她廟娘娘。村裏的人死了都要在廟裏停靈三天，若是出不來，那就是被廟娘娘吃了。”
“吃了！”祝遙青睜大眼睛。
陸雨清皺眉，“那家人不管嗎？”
掌櫃幹笑一聲，“廟娘娘只會給一輩子沒作惡的人全屍。”
“那最近為什麽會連著死這麽多人？”陸雨清問。
“都怪那個楊齊，他一頭撞死，他爹非要廟娘娘一炷香，可是楊齊明明是死後都不配有全屍的人啊。”
祝遙青戳戳陸雨清，“聽起來廟娘娘是個善惡分明的啊。”
“那是，廟娘娘就沒有錯怪人的時候。”掌櫃的昂起腦袋。
“那為什麽說是鬧鬼？你們不是知道有廟娘娘的存在嗎？”陸雨清道。
掌櫃擺擺手，一臉不可言說的模樣，“這鬧鬼的啊，是老李家女兒！”
“有個臨死前的眼睛流血，一直大喊別過來別過來，有人說他看到了老李家的那個女兒，來索他的命了！”
“這個人跟老李家什麽關系？”陸雨清問。
“他啊，楊齊一起鬼混的兄弟，也算是害死李家女兒的人之一吧。”
陸雨清擺手讓掌櫃的拿錢離開，祝遙青嘆氣。
“好多事啊，你說這個事跟金水派的鬼戲預言有關系嗎？”祝遙青問。
陸雨清搖頭，“不知道，先把眼前的事情弄清楚吧。金水派目前應該還沒出事。也許跟金水派是有關系的。”
天剛黑，還浮一層淡淡的藍，幾顆星子孤零零掛在天上。
三人安靜走在田梗上，陸雨清擡手指著遠處的廟，“就那個。”
祝海生瞇起眼睛，白色的古廟在夜裏極其顯眼，漆紅的矮門在夜裏已成黑色。
“你有感受到什麽嗎？”陸雨清看著眼前狀態略微有點奇怪的祝遙青。
祝遙青感受到一股同源的氣息，斷斷續續從廟裏傳來，茫然道:“陸雨清，我不會是個鬼吧？”
“怎麽還沒進廟就開始說胡話？”祝海生走上前，“你當鬼，感覺會把自己餓死。”
祝遙青推開祝海生，“你別吵。”
遠處古廟上方開始冒紅光，風呼嘯而過，陸雨清別過吹亂的發絲，“走，我倒要看看誰在裝神弄鬼。”說完提劍而去。
祝遙青緊跟上去。
“唉唉唉，你們別走那麽快，一會兒在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祝海生追上兩人。
三人到廟前，祝海生躲到陸雨清身後，“我是眼花了嗎？我怎麽看到墻在動？”
祝遙青盯著墻上張牙舞爪醜八怪們，“沒眼花，沒看到它們跟你打招呼呢嗎？”
浮雕仿若活過來一般，小鬼在墻上移動，獠牙紅眼，吐出一條長舌頭嚇人。
“嘖，傷眼啊。”祝遙青伸手直戳其中一個小鬼的眼睛。小鬼臉皺成一團，竟露出一點委屈的神色，飛到深處去了。
“祝遙青，這麽生猛嗎？”祝海生嘆為觀止。
陸雨清扭頭，臉上紅光浮動，“你害怕嗎？”
祝海生撫上心口，閉眼道:“可以不要眼睛睜那麽大嚇人嗎？”
兩人笑作一團，祝海生無語道:“你們兩個現在很不尊重鬼啊！”
陸雨清拔出淩霜劍，擡手就劃開矮門，“是鬼是神，探探便知。”
矮門大開，祝遙青面色古怪，這像一個低矮的洞窟，蓮花頂就與陸雨清頭頂有一拳頭距離，而這蓮花頂與她和陸雨清在幻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樣，而不遠處龕內，空無一物。
紅燭火光在洞內飄忽，祝海生身體一抖一抖，擡手指著龕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有個洞！”
陸雨清掃一眼，“要進去看看嗎？”
“我不敢。”祝海生抓緊祝遙青的胳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有個棺材！”祝海生一驚一乍，隨即躲到兩人身後。
祝遙青轉身拍拍她肩膀，“沒事兒。”
不知道以為是個長箱子，只不過上面繁覆的花紋還有八個半釘進去的長釘，顯示出自己是口棺材。
“我說剛才怎麽沒找到棺材。”祝遙青走上前，“這釘子怎麽沒釘下去？”
陸雨清擡手轉劍，“這是剛拔出來的！小心！”
棺材板破裂，一只血手扒出，木板炸開，血人掙紮著出來。
“我服了！”祝海生擡手結印，冰藤窸窸窣窣四面八方而來，血人上身即刻被冰藤纏繞。
“陸雨清，砍死他！”
陸雨清轉劍刺入血人咽喉，黑血噴湧而出。
轟隆聲從身後傳來，祝遙青背過身盯緊洞口，生怕裏面爬出來血屍。
“陸雨清，他沒死！”祝海生屈指，冰刃破風而來，釘入血屍五臟六腑。
血屍動彈不得，面目猙獰，看不清眼白，一雙黑瞳死死盯住三人。
“所以廟娘娘在哪？”祝海生結印姿勢未變，也死死回盯血屍。
陸雨清提劍，祝遙青心忽咚咚跳起來，輕聲說:“她來了。”
一陣冰冷的香氣襲來，陸雨清轉過身。
“你們是誰？”嗓音稚嫩。
女孩一頭白發，只有矮門一大半高，祝遙青看清她的臉，睫毛雪白，瞳孔竟然也是白色。
“為什麽在這裏？”
陸雨清挑眉，“那你怎麽在這裏？”
女孩轉過頭，眼神空白一片，像是看不見，“這是我家。”
“你家？”祝海生見血人要鬼叫，冰刃直接穿透咽喉，還是沒死，只不過叫不出聲了。
“你們走吧，這裏不歡迎你們。”女孩擡手，血人皮肉開始剝落，沒一會兒化成一灘血水。
“不過，我聞到了熟悉的味道。”女孩坐到供奉瓜果的木桌之上，拿起一個桃子開始啃。
“你們誰是靈族？”女孩眼神落在祝遙青身上。
祝遙青搖頭。
女孩擡手，她的手白的驚人，指甲卻是黑色，轉指，一只黑貓應聲落地，只不過小黑敏捷轉身，平穩落地。
“原來是你。”
祝海生搖晃陸雨清胳膊，“這怎麽回事？”
陸雨清沒說話，祝遙青蹲下身就要抱貓。
“你裝什麽家貓啊？五十三？”
女孩翻個白眼。
“喵喵喵～喵喵喵～”
我怎麽不是家貓，沒看到我跟她們一起嗎？
女孩跳下桌子，道:“說人話，聽不懂你說什麽。”
五十三舔舔祝遙青的手背，別過貓頭。
“沒記錯你應當是在五行山上修行，怎麽跑這麽遠？還跟三個凡人在一起。”女孩剛好到祝遙青腰間，擡手就捏五十三耳朵。
“你別捏我了！”五十三翻身跳下來，幻化出人型模樣。
三人對視幾眼，轉而都看著眼前的另一個小女孩，黑發黑眼，皮膚也黑，跟白頭發小女孩一般高。
“白辰，幾年不見你也沒長個子啊？”
“五十三，幾年沒見你依舊這麽黑啊。”
兩個小女孩說著就掐起來。陸雨清上前拉過五十三，祝遙青上前拉過白辰。
祝海生大喊，“小孩不許打架！”
白辰又翻個白眼，“姑奶奶已經一千歲了！”
五十三叉腰，氣勢不太足，“我還差一年就五百六十九歲。”
“不過看來你也沒過多好嘛，這麽小個廟。”五十三抱起胳膊。
白辰轉頭看她，“那也比沒地方住好。”
陸雨清瞇起眼，“五十三？”
祝遙青嗓音顫抖，“小黑？”
五十三抖抖耳朵，轉動眼睛，轉過身背對兩人，道:“喊魂吶。”
祝海生覺得眼前的事有點不能理解，閉眼挑眉，道:“所以你們認識？但是村子裏的事是怎麽回事？”
五十三低頭扣手，“嗯，我知道你們要過來所以一起跟過來了。沒想到她還真在這裏。村子裏的事我不清楚。”
白辰擡手卷發梢，“專門來看我？”
“那倒不至於。”五十三湊到祝遙青跟前，“你不喜歡我了嗎？”
祝遙青低頭看眼前的小女孩，一雙黑瞳與小黑一模一樣，擡手摸摸她毛絨絨的頭頂。
“沒。”
五十三抱住祝遙青，側過臉貼著祝遙青的腰，“對不起，我不是要故意騙你們的。”
白辰白眼翻上天，“哎呦惡心死了。”
陸雨清收劍，問:“你跟老李家的女兒什麽關系？”
白辰手一頓，低垂眼眸，“你說李宣？我跟個騙子能有什麽關系？”
白辰忽然生氣，“你們走吧，不要再來了。”
燭火一閃一閃，照得白辰眼睛很亮。
村子外有條河，叫瀘河，白辰夜晚無聊就會去玩水，擼起褲腿在冰涼的水中踩螃蟹。
“你怎麽自己一個人在外面？快回家吧！”李宣覺得奇怪，她沒見過這個女孩。
白辰回身，看女孩身板瘦弱，卻挑著兩桶水。
“那你這麽晚自己一個人來挑水？”
夜色太黑，李宣看不清女孩的模樣，只當是她自己一個人跑出家來。
“我挑完水就回去了。”
從此之後李宣便天天來挑水。偶爾會遇到白辰。
白辰在黑夜中看到李宣臉上的傷痕，水流聲嘩嘩，她問李宣為什麽受傷。
李宣打完水，坐在石頭上，眼神遙望遠方，“我爹打的。”
白辰歪頭不解道:“為什麽？”
“他嫌我不能幹活，白吃他的米。”
“可是你不是天天來挑水？”
李宣搖搖頭，沒有再說話。
白辰夜夜來河裏，有時候也不下水，就坐在河邊等著。有時候李宣會來，可後面來的次數越來越少。
李宣如往常一般接完水，問:“你叫什麽？”
白辰雙手浸在水中，頭也沒擡，“白辰。”
“我叫李宣。”
“明天我來送你個東西好不好？”李宣笑彎眼睛。
白辰擡頭看天上的星子，“太便宜的我可不要。”
李宣笑笑沒再說話。
晚上白辰應約而來，等了一整夜，卻沒看到李宣的身影。
“騙子。”白辰在最後一抹夜色消失之前，低低出聲。
白辰推開矮門，看天邊一抹白，轉身走到龕內坐下:“你們走吧。這裏白天不能留人。”
五十三皺眉，“白辰，你是不是……”
“趕緊走！”白辰忽拉下臉，眼底一片猩紅。
“快走！”五十三拉過祝遙青，示意三人快出來，“先出來！”
地面湧出血來，陸雨清將二人推出去，飛身跳出。
“小鬼們……是要吃白辰嗎？”祝遙青看清浮雕上，百鬼圍著一只似貓非貓，似虎非虎的神獸。
“每當陰陽交界的時候，白辰都會以身飼鬼。”五十三閉眼，口中念念有詞
浮雕上小鬼們一身青火，神色猙獰起來，白辰飛至天邊，舔爪臥下。
“白辰是什麽？”祝遙青問。
五十三搖頭，“不知道，我們雖是同族，但我並不清楚她具體是什麽。她似乎是一種能吞噬靈魂的獸。”
祝遙青看天邊大亮，問:“她白天不能出來嗎？”
五十三點頭，“雖然她叫白辰，卻從未見過白天。”
“為什麽？”祝海生問。
五十三低下頭，“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天生地養，很多事情解釋不了。”
祝遙青摸摸五十三卷曲的頭發，“那你呢？你身上有什麽不能解釋的嗎？”
“我？我大概，可能要活很久很久吧……”五十三是孩童模樣，不知道壽命還有多長，此刻也如孩子般單純。
陸雨清擡眼看眼前白墻，“現在怎麽辦？”
五十三搖搖頭，“你們別管了，還是去金水派吧。”
祝海生連忙點頭，“是，還是金水派要緊，連亦還在等我們呢。”
祝遙青道:“反正白辰不會濫殺無辜，幾個死有餘辜的也沒什麽事吧？”
陸雨清輕輕開口，“我只是覺得很多事好像，我們無法解決，也最好不要插手，但是，這樣放任白辰，會不會造成很壞的後果。”
五十三嘆氣，像個裝大人的小孩，“白辰的狀態是不對，我不知道是不是被什麽東西影響了。她很多年前吃了很多不該吃的，也沒剛才那樣。”
“不過，其實也不用太擔心，神獸大不了睡幾千年，醒來便什麽都忘記，又是新的一世。不生不死不滅。”
有人擡棺從遠方而來，三人閉嘴隱至廟後。
“你說我們能這樣嗎？”男人憂心道。
另一個聲音尖一點:“那被發現了就是我們死。”
“可是……”
“別可是了，快來搭把手！”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前面傳開，祝海生挑眉，祝遙青搖頭。
看看他們要幹什麽，別急。
似乎是將棺材擡進了廟裏。安靜一陣後，便再也沒聲音了。
陸雨清擡手讓二人留在原地，拔劍放輕腳步，還沒到矮門，便看到浮雕之上，小鬼已經分食了三具屍體。
五十三輕嘶，“不好了，已經不受控制了。”
“什麽意思？”
“剛才可能是有人要利用白辰處理屍體，但是現在這些屍體可能都餵小鬼了，那麽它們的力量就會越來越強大。”
“這樣下去，總有一天白辰會鎮壓不住它們。”五十三擡手在虛空中畫符。
“五十三，你走吧，不用白費力氣，這是我應得的懲罰。”白辰虛弱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我逆天而行，做了不該做的事，承擔後果是我應得的。也算是求仁得仁。”
“不用管我了。最後該死的三個人也死了。”白辰幾乎是笑著說完這句話。
一陣耀眼的白光，三人眼睛刺痛，待再睜眼，眼前的廟消失不見，仿若此地從未出現過。
鳥雀嘰嘰喳喳落地，繼續在田地裏撿草籽。
三人一貓沈默著走回村裏，祝海生看眼前岔路，“走這邊吧。”
道路泥濘起來，一條淺而窄的水流從路中間橫著躥過。祝遙青隨著水流看去，水流嘩嘩匯入大河。
“好奇怪，感覺就是來看戲的。”祝海生腳踢著石子。
祝遙青抱著貓，低下頭看腳下的泥沙，“是啊，什麽都沒做，什麽都沒解決。”
陸雨清蹲下身，丟下石子到水面，砸亂了倒影。
“唉，你們是村外來的人嗎？”女孩挑著兩個木桶，眼神好奇，目光落到祝遙青懷中的黑貓身上。
祝海生噌地站起來，湊到陸雨清身邊，“這怎麽回事？她不是鬼吧？”
陸雨清搖頭，低聲道:“她有影子。”
日光有些涼，落在白花花的石子灘上。
李宣看三人沒搭理她，尷尬一笑，自顧自挑水。
祝海生戳戳祝遙青，“這怎麽回事啊”
不知道啊。”
李宣挑完水，朝幾人點頭示意，擔起桶就走了。
看人走遠，陸雨清起身，“走，跟上她。”
李宣一路平穩走回村。
說來也很奇怪，村口明明有口井，為什麽要到河邊打水。
大街左拐一條小巷，李宣消失在巷子尾。
“外婆，我回來了。”李宣放下擔子。
“宣兒回來了？”頭發花白的婆婆坐在門口，搖著一把蒲扇。
“又去河邊打水了？”婆婆眼睛看不見，朝著李宣左邊方向，勾頭問。
李宣將水桶裏的水倒在缸裏，聲音平穩:“沒呢，在村口井裏打的水。”
“騙婆婆呢，去村口要這麽長時間？”婆婆搖起蒲扇，笑呵呵道。
“真沒騙您！”李宣倒完水，蹲到婆婆身邊。
“南宣吶，婆婆告訴你，不要亂跑啊，到時候被花子拐走，婆婆就找不到你了。”
“知道了婆婆，我去燒火做飯。今晚吃雞蛋面。”李宣走進廚房。
陸雨清跳下房檐。
“婆婆，你知道李宣在哪嗎？”陸雨清蹲下身，直戳了當地問。
“我找我妹妹呢，她不見了。”陸雨清略做焦急的模樣。
婆婆張開嘴巴，“不見了？那得找找。”
“宣兒吶，不吃飯了，過來！”婆婆喊道。
李宣擦擦手，從廚房裏出來，看見是陸雨清，驚訝道:“你怎麽來了？”
陸雨清面色沒變，道:“找我妹妹。李宣。”
“李宣，不是死了嗎？”李宣拉過陸雨清，低聲道。
“死了？”陸雨清盯著李宣的臉，想看清她的眼睛。
“是啊，不是一兩個月前就死了嗎？”李宣神色不變道。
陸雨清沒說話，眼神落到婆婆身上。
奇怪。
“謝謝你。我知道了。”陸雨清走出院門。
轉出巷子，祝海生跟上來，“怎麽樣？”
“她不記得自己是李宣。”陸雨清邊走邊說。
“還跟一個老婆婆一起生活。可是她明明以前是跟父親在一起生活，又怎麽會姓南。”
祝遙青從街前走來，五十三乖乖待在她懷中。
“是白辰做的嗎？”祝海生問。
陸雨清塌下肩膀，“可能吧。”
“現在李宣已經忘記前塵往事，白辰也歸於大地。唉……”祝海生撚起一根落在衣服上的發絲。
五十三懶懶開口，“白辰不會死的。”
祝遙青第一次看貓說話，覺得有點驚奇。
“白辰不是剛已經……”祝海生閉上嘴巴。
“不會的，等春雨再來幾次，稻子熟了，她就會回來的。哪會這麽容易死呢。”五十三轉身埋到祝遙青懷中。
院子內，李宣正細致地餵婆婆吃飯，“婆婆，你會有一天不記得我嗎？”
婆婆砸吧砸吧嘴巴，“等婆婆老嘍，也不記得自己是誰，到時候，就不記得宣兒了。”
李宣端著碗，手腕微微顫抖，“婆婆，我做了一件很不好的事。”
“給婆婆講* 講？婆婆不怪你，是婆婆沒保護好你。”老人擡手在空中摸索，李宣將放到老人手中，貼到自己側臉。
“婆婆，我不知道怎麽說……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那就不說了…………”
三人慢慢散步回到客棧，祝海生松開祝遙青的胳膊，蹦蹦跳跳朝櫃臺而去。
陸雨清和祝遙青對視而笑，一同搖搖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