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破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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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破陣
“對不起。”
岑石表情痛苦，一閉眼血淚洶湧而下。哮天蹙眉，敏銳地感覺到四周氣息有異，迅速伸手想要把岑石的殘魂從神像處捉出，但方才碰到他身，岑石的魂體便似煙塵一般四散開來，再無蹤影。
“不好！”
哮天低喝一聲，扭頭想叫眾人散開，但異變來得比他預計的更快。
藤蔓自地底翻出，形似鳥籠，將四人困在其中，墨昀只覺腳下一空，失重感襲來，再回過神人已經狠狠循著下落的力道被甩在地下。
他揉著胳膊坐起身，其餘三人除了哮天依舊保持站立，文霍二人的狀況也和自己差不了多少。月光冷冽自頭頂灑下，墨昀擡頭望去，透過未散的煙塵發現他們已經被藤蔓拽入廢棄道觀的地下一層。
文曲星被霍玚扶起來，霍玚一邊查看他是否受傷，一邊替他拍落褲腿上的灰塵。四周燭火忽然亮起，文曲星攔住霍玚的手，盯著墻角神像，臉色十分難看。
“緋月。”
哮天冷笑一聲，“盡是些上不得臺面的招數。”
他手掌一翻，一道水柱噴向藤蔓，水碰到藤蔓瞬間凝結成冰，再一揮手，冰塊帶著藤蔓一起碎裂。哮天冷哼一聲，一步即將邁出，卻被霍玚叫住。
“小心有詐。”
仿佛是為了應和他的話，高空之上一根巨大冰柱落下，眾人疾速後退，冰柱深深貫入地面，表面白霜散去，眾人才見堅冰之中凍著一人。
“岑石？！”
即便深寒已讓他的皮膚呈現出淡淡的灰紫，但憑容貌依舊可辨認其身份。
“看他的樣子，身體殞滅應該有些時日，靠一縷殘魂撐到報信實屬不易。”
文曲星嘆氣，言語間帶著幾分敬佩。
哮天拿出留影符，將冰柱影像照映進去，收好後回身看著三人。
“我得趕緊回去，將證物提交給紫薇宮。”
文曲星點頭，轉眼瞥到墻角神像，表情又凝重幾分。
“緋月狡詐，恐有後手。”
“說得不錯。”
神像化作黑霧，逐漸凝成人形，紫衣飄逸，下擺銀鈴隨著動作發出清脆鳴音，脫出金籠水晶獄的緋月狼狽不再，臉上妝容更加濃重。手中孔雀羽扇輕輕扇動，笑得異常妖媚。
“文曲星君料事如神，既然諸位來了，在下怎麽能讓貴客就這麽離開？”
文曲星白眼翻上天，哼了一聲，沖著霍玚小聲吐槽：“不用想都知道，拍馬屁都能拍馬腳上。”
霍玚無奈地捏了把他的手，眼神裏明晃晃寫著“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吐槽？”
哮天沒心思同一個魔族扯皮，直接出招，無數水滴懸於半空，瞬間炸裂成冰，沖著緋月面門砸去。緋月嘴角勾起，擡起羽扇遮了半張臉，腳步都未動半分，對哮天的攻勢沒有半分懼意。
冰珠飛到一半忽然調轉方向，反沖著四人而來，霍玚將墨昀和文曲星推開，祭出符紙形成一張盾，將冰珠擋下。
但冰珠似雨，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墨昀眼見霍玚腳步被冰珠逼得慢慢後移，額頭也沁出細密的汗珠，焦急之時想到上次凈化黃泉水時那個陌生的女聲。
他凝神屏息，體內熱氣上湧，初時火焰只凝於指尖，很快便蔓延至手掌。
“去！”
墨昀擡手厲喝，火焰噴出，正同冰珠碰到一處，烈焰撞上寒冰，只剩蒸汽氤氳蒸騰。
“我好心備下如此厚禮，諸位何必如此著急與我兵戎相見？”
緋月放下扇子，四周燭火熄滅，中天之月慢慢染上緋色，就連落入地下的光都似血染。
“既然無心閑談，不若看看我為諸位準備的禮物，放心，禮物還有很多，你們可以慢、慢、拆。”
緋月臉上笑容越發邪肆，咬著牙一字一句，說完之後扇子一揮，藤蔓翻上再次化作囚籠，將四人拉入更下一層。
哮天斬斷藤條，舉步要追，但走出兩步人就被送回原地，他嘗試以仙法破招但都以失敗告終，送出去的法術原封不動地反贈四人之身。
文曲星拉著墨昀左右騰挪，累得直喘氣，一把按住哮天的手。
“是兄弟就別折磨自己人了，歇會兒吧，搞清楚怎麽回事再動手。”
哮天停下動作，但沒說話，整個人維持一個動作呆立許久，墨昀以為他出了什麽事，上前想要叫他，卻被文曲星攔了一道。
“他現在只是一道從天界投下的虛影，看這樣子應該是召喚自己的原身去了，別打斷他。”
墨昀立刻收手，文曲星回頭拍拍他的腦袋，“不錯嘛，這趟沒白下來，術法全面升級了。”
如此時刻墨昀實在沒有輕松玩笑的心，只象征性地笑了一下，霍玚一直觀察著四周，見文曲星去找墨昀說話，便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片塵土，手指碾過之後又放到鼻端嗅了一下。
文曲星餘光瞥見他的動作，轉過身想問他在忙活什麽，霍玚比了一個悄聲的姿勢，掏出一張符紙送了出去，很快符紙撞上一道透明墻壁，沖著霍玚折返回來，霍玚抓住符紙輕輕一抖，火焰騰起，紙化作灰。
“是陣。”
霍玚拍手抖落紙灰，擡頭對文曲星和墨昀說出自己的判斷。沒待兩人反應，安靜了許久的哮天如夢初醒般使勁搖了搖頭。
“元神降不下來，我們應該在什麽陣法當中。”
霍玚輕擡下頜，意思很明顯——看吧，英雄所見略同。
“既然是陣，那找到陣眼，將其破壞應該就能破陣了。”
陣法是昆侖仙道學院的選修課，墨昀當年為了湊學分曾經試聽過兩節，後面被老師一頓公式砸暈，下了課抱起書包就跑路，現在想起來也只記得破陣方式，至於陣眼如何找，他一點概念都無。
“別看我啊，我不會破陣之術。”
哮天見墨昀看他，立刻擺手隨後想起什麽似的，眼睛一亮，用胳膊肘戳文曲星。
“陣法是你的強項，你來。”
文曲星一把拍開他的手，皺眉不耐煩道：“正在想，別吵我。”
他盤腿坐下，用手在地面比比畫畫，沒過一會兒便湊出一道公式來。霍玚跟著他坐下，擡頭看了下現在他們所在的地方到道觀神像的距離，擡手在他的公式上填了一筆。
“如果我想的沒錯，岑石的殘魂就是開啟陣法的鑰匙，我們每下一層，空間便寬敞許多，所以這應該是個沙漏形的陣法，越往下越大，陣眼應該在陣的中心，我們只要一直向下，應該就能找到。”
文曲星靜靜聽完霍玚的分析，把沾了灰的手指在他衣服上蹭了兩下，隨後嘆道：“你想的是沒有錯，但現在打出去的招式都會返回來，如果不能一下將地面砸穿，那我們四個就要在這裏被碾成肉餅。”
他說完扭頭看到用手指戳透明墻的哮天，拇指向後比了一下，“哦，應該是三個，他現在就道影子，被砸了也不會有事。”
哮天嘖了一聲，走過來想踹文曲星一腳，但霍玚將人往自己身邊一拉，擡頭不說話，但眼神裏的警告意味十分明顯。哮天翻了個白眼走到墨昀旁邊坐下，心道就煩你們這些談戀愛的。
“或許也不需要砸穿。”
霍玚把目光轉向哮天，“天狼星君可凝水成冰？”
哮天點頭，沒解他為什麽忽然問這個，墨昀反應過來，一拍手叫道：“水的性質是冷脹熱縮，一旦成冰，體積會變大，所以只要有足夠的水結成冰，那這一層就可以被撐破。”
霍玚點頭，給墨昀一個讚許的眼神。哮天掐著下巴，“足夠的水沒問題，但你們三個現在可都是凡體肉身，被凍在冰裏沒問題？”
墨昀伸手，看著掌心火苗笑：“這樣就沒問題了。”
火苗擴大變成一個球，球體中空，當中站著文霍二人及墨昀，哮天獨自一人站在火球之外，水從他手中湧出，被陣法吸收之後又反彈回來，註水效率一下便快了很多。待水裝滿整個地下空間，哮天擡手打了個響指，溫度驟降，水的流動速度也逐漸變緩。
文曲星把外套重新穿好，看著火球之外晶瑩的冰墻，“剛才還覺得熱，現在溫度剛剛好。”
霍玚摟住他的腰，又伸手抓住墨昀的肩膀，“站好了，一會兒掉下去時要留心提前向外躲避。”
墨昀控火能力還沒到出神入化，不敢輕易分心，只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冰的體積不斷擴大，地面無法承受壓力，裂痕越爬越多，墨昀只覺輕微一晃，身後霍玚開口。
“三，二，一，躲！”
冰撞上地面，四散迸開，墨昀收起火球，步子邁得不穩，在地上滾了一圈才把下墜的力道全部卸下，也因此手撞上尖銳的冰片，疼痛過後，殷紅血水混著半融的冰塊落在地上。
這一層果然如霍玚所說，較之上層更加寬敞，但也更加詭異。四面墻上貼滿鏡子，四人站在其中，倒影不斷反射，讓人無端產生一種迷失期間的恐懼感。
腳下土地微微震顫，墨昀擡腳，方才碎裂的冰塊融合到一處，化開之後磚石變為鏡面，頭頂他們掉下來的大洞也彌合成另一面鏡子。
四面八方都是自己的倒影，迷失感更重，大腦一時無法處這麽多的影像信息，墨昀只覺頭昏腦脹，胃裏開始翻騰，腿也變得酸軟無力。他幹脆閉上眼睛，手按著太陽穴，試圖緩和此刻的不適。
其餘三人比他好不了多少，霍玚忍著惡心送了張符紙出去，鏡中自然也出現其倒影，但很快符紙便躍出鏡面，雪片一般落了四人滿頭滿臉。
如此情形之下哮天不敢輕易出招，回頭問霍玚該怎麽辦。霍玚搖頭說需要想一下，一旁的文曲星忽然捂著胃彎腰欲嘔。
哮天眼疾手快，手捂住他的嘴，又用肘部將他的下巴擡起。
“你可千萬別吐鏡子上，萬一…我可不想被嘔吐物淹死，嘔…說著我都惡心。”
哮天一句話差點把自己也說yue了，霍玚把身上外套脫下，放在文曲星面前：“實在忍不住想吐的話先吐這裏，我替你兜著。”
文曲星拍開哮天的手，轉身用額頭抵著霍玚的肩膀。
“沒事，一下看這麽多面鏡子，犯惡心而已，歇會兒就好。”
墨昀循著聲音找到文曲星，伸手替他拍著後背順氣，“這樣看來，這一層倒映出來的東西會被疊加數倍返還回來。”
霍玚點頭，“原和上面幾層差不多，只是有倒影在疊加的量沒辦法估量。”
墨昀小心地將眼皮掀開一道縫，不敢看鏡面，只盯著霍玚的衣服，“那如果是這樣的話，是不是護法的仙障也能被疊加？”
霍玚一時怔住，隨後垂眼開始思考墨昀思路的可行性。
哮天捂眼附和道：“對啊，如果能被疊加的話，再用術法破陣，那就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反正都是疊加，最後扛不住的是這一層陣本身。”
“都到這一步了，試試看。”
文曲星臉色泛白，頭擡起來說完這一句又撞到霍玚肩上。
保護罩自然是越厚越好，四人當中只有哮天仙法不受身體條件限制，於是便由他來操作仙障。想法是一方面，落到實際效果如何還需一步步試探，墨昀撚起一張符紙，用了一招最簡單的飛劍術，鏡面加持，萬劍齊發，但好在仙障也在此時被疊加數倍，故而四人站在仙障之中全然未受攻擊。
有實驗結果做基礎，這次墨昀和霍玚一道，一個縱火，一個使符。陣法在“矛與盾”的相互攻擊之下不堪重負，鏡面碎裂，他們直接來到下一層。
如此拆招破陣，不知過了多久，他們終於落到了第七層。
這一層的樣子與其他幾層完全不同，如果說方才他們還是在道觀的地下室中不斷打轉的話，這一層更像是來到了另一個空間。
天空是被烈火滾成的火紅色，樹木焦黑無葉，姿態猙獰的根系插入焦黑的土壤之中，不遠處的河道裏流動的並非水，而是帶著劇烈硫黃氣味的巖漿。
“這是…地獄嗎？”
墨昀被眼前荒頹的景色震住，隔了一會兒才低聲發出嘆問，卻不知是在問自己還是問他人。連破六層陣，幾人的體力消耗不少。文曲星從兜裏摸出一塊巧克力，掰成兩半，走到墨昀跟前塞了一塊進他口中。
“地獄還是比這裏條件好點兒的，至少有花，吃了休息會兒恢覆下體力。”
他拿著另一半塞霍玚手裏，“你也是。”
霍玚想把巧克力讓給他，文曲星不依，霍玚無奈，把巧克力含進口中，掐住文曲星的後頸吻了過去。墨昀背對二人沒看到這刺激一幕，一旁的哮天雞皮疙瘩滾了一身，撇嘴背過身，一邊呼嚕著胳膊一邊在心裏再次發出感嘆。
“最煩這些談戀愛的人了！”
巧克力被分食完畢，墨昀的疲憊不僅沒有緩解反而更甚幾分。他用手掌磕著腦門，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但身體越來越重，雙腳灌鉛一般，動一下都費力。
文曲星臉上的紅暈還未散盡，唇瓣也輕微腫起，呼吸平覆之後他拉起霍玚的手，三指搭在他的脈上，凝眉等了一會兒才怪道：“這不對，你的身子…不至於虛成這樣。”
男人到底是厭惡“虛”這個字的，霍玚不自然的把手抽回，“休息一下就好了。”
文曲星想再替他把脈看看，但霍玚把手背後，兩人正鬧騰著，墨昀忽然腿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哮天連忙上前將人扶起，文曲星跟著趕來，手指放在他的手腕上查探。
“這個陣法在吸取人的生機，得趕緊找破陣的辦法。”
可第七層陣地域廣闊，幾人體力也在被瘋狂消耗，眼下一片荒蕪，破陣的辦法一時還真的難找。
墨昀只覺渾身疲乏無力，眼皮重逾千斤。神智不斷渙散，他勉力維持但註意力很難集中太久。他心中默念不能睡，終於眼前火焰再次熊熊灼燒，混沌的神思回覆清明。
他睜開眼，方才發現自己這一折騰或許過了很久。
哮天重新運起仙障，文曲星臉色難看地拉著霍玚，阻止他踏出仙障光圈。
而光圈外面，黑色的怨魂如同夜幕歸巢時的黑鴉，飛來撞去，每一縷怨魂的臉都不陌生。
墨昀腦中響起他們的聲音，興奮的，帶著笑的，或是見霍玚要求嚴格而對他心生憐愛的。
“小墨昀，要開始入門學術法了？”
“昀昀，今天食堂有糖醋裏脊，要不要？”
“霍處，墨昀還小呢，你別太為難孩子。”
那些曾經鮮活的生命，因為緋月的出逃而一夜隕落，墨昀本以為他們的魂魄早已進入地府等待輪回，沒想到他們死後尚且難得安息，魂魄沾染怨氣，再無輪回可能。
“霍叔。”
墨昀站起身來，走到霍玚身邊。霍玚雙手緊攥成拳，下頜也繃得死緊，光罩外面的怨魂臉貼上來，血淚不斷從眼眶湧出。
“為什麽你還活著？我們為你賣命，可只有你活著，你為什麽不去死？！”
霍玚心神俱震，在同僚的責問下慢慢低頭，手顫抖著按在光罩上，半晌一句話都說不出。文曲星揮動符紙，將那縷怨魂趕走，隨後雙手捂住霍玚的耳朵。
“這不是你的錯，不要聽他們胡說。”
仙障之光慢慢轉淡，哮天扭頭沖他們喊道：“沒工夫糾結誰對誰錯了，我的影子留不了太久，不趕緊破陣你們仨都要交代在這兒。”
“幾位可還喜歡我的禮物？”
怨魂向兩邊散開，一根粗壯的藤蔓從地底生出，緋月蹺腿坐在藤蔓的尖刺之上，手搖著羽扇施然笑道。
霍玚雙目含恨，擡頭瞪著緋月，“是你把他們化作怨魂的？”
緋月一臉委屈，“這話可真是冤枉我，他們本就是橫死，心中有怨，我不過只是順便吹了道東風而已。”
霍玚目眥欲裂，低吼一聲便要沖上去同人拼命，文曲星從身後將他抱住，“他是魔族，擅長惑人心智，不要信他的話。”
“是啊，魔族的話不能信。”
緋月拍著扇子，咯咯笑出聲，“那我接下來的話，隨便你們信或不信。”
他展開雙臂，從蔓上跳下，一步一步靠近仙障。
“這就是我為你們準備的最後一份禮物，破陣方法我也可以告訴你們。”
一個怨魂爬上他的肩頭，緋月蹙眉，像是嫌棄衣服被怨氣弄臟，一揮羽扇便將怨魂打散。
“只要像我這樣，將這些怨魂打散，陣就破了，不過你要是舍不得的話……”
他以羽扇遮口，眼中笑意難掩瘋狂。
“那就和他們一樣，永遠留在這個陣中，做無法超生的怨魂好了。”
藤蔓落下，幾縷怨魂躲避不及，痛苦嘶嚎著被撞散，緋月轉身踏上藤蔓，“這幾個就當我送給你們，是不顧往日情分大義滅親，還是和他們一起沈淪，我很期待哦。”
緋月說完扇子一翻，人便沒了蹤影。
哮天掏出懷表，打開看了一下之後走到霍玚身邊。
“我最多只能撐不到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之後影子被抽幹，證據長留此地，你兄弟的仇恐無法及時得報。”
“可是這緋月的話……”
文曲星想要為霍玚辯白，卻被哮天截下，“現下除卻如此，你還有更好的破陣之術嗎？文曲星，你下凡是帶著文曲臨世的任務的，還有墨昀，”哮天拿手指了一下墨昀，又接著道：“他若歷劫失敗，等同於把神宮的把柄一道送給洛長卿，到時候神宮和天庭打起來，魔族和洛長卿漁翁得利，這樣就好了？”
“不用把帽子扣這麽重，我這就……”
霍玚握住文曲星的手，文曲星話音頓住。
“星君說得沒錯，但是我這幫兄弟和我一起經歷許多，他們這最後一程，還請星君讓我親自送他們可好？”
“霍玚，你！”
文曲星想要阻止，霍玚卻苦笑搖頭。
“本就該由我來的。”
“霍叔……”
墨昀紅著眼眶上前，努力將喉頭的梗痛壓下，“我和你一起送他們好不好，我也一直受他們照顧，怨魂無法超生，他們會不斷重覆走之前的痛苦，我想讓他們解脫。”
“仙人造業，功德有損，觸犯天規，所受懲罰非常人能受。”
“都這個時候了還糾結狗屁的功德？！”
文曲星搶先一步邁出仙障，符紙飛出幾道，方才將一個怨魂打散。
“對不住了哥幾個，你們雖然不能超生，但殘念仍存世間，若有怨憤不甘，噩兆都降我身便是。”
霍玚和墨昀緊跟著邁出仙障，哮天將仙障收回，一揮手便打散幾個怨魂。
“一起造業一起擔，這時候了還許願。”
怨魂數量眾多，幾人的生機又被陣法不停抽取，對付起來也並不簡單。尤其是霍玚，怨魂每每靠近便會發出質問，墨昀見他手都在抖，只能搶在他動手之前用火焰將怨魂點燃，讓他們不能再說話。
文曲星雖然開悟，但凡身並未精修術法，平日裏用些簡單的傳音傳影不在話下，但對付起怨魂便稍顯吃力。
霍玚幾次幫他擋下靠近的怨魂，文曲星擔心他安危，咬牙將他推開說不用。恰好墨昀那邊需要幫忙，霍玚一個分神，再回頭時文曲星已被一群怨魂團團圍住。
哮天替文曲星打散幾只，文曲星探出頭來大口呼吸，霍玚立刻上前，將其餘幾只打散。
如此幾個回合下來，怨魂終於被清空，眾人脫力一般倒地，地面震動不止，裂紋又現。
墨昀本來已經做好墜落的準備，但這次破陣與以往不同，紅土順著裂紋滑落，巖漿枯樹都似海市蜃樓一般飄裊散去，只有血紅色的天慢慢縮小，墨昀眨眼再睜開，發現自己竟躺在最開始進入道觀時的破碎神像前。
哮天搶先跳起，邁出神殿大門，這次全無阻攔，他松了口氣，扭頭沖裏面正欲起身的幾人說道：“看來這陣法是破了。”
墨昀心中大石落下，回身看向文霍二人，一場惡戰要與昔日兄弟為敵，霍玚的臉色可想而知，但更怪的是文曲星，他眼神呆滯，機械一般一頓一頓地轉過頭去看著霍玚，脖子扭曲弧度突破了正常人類的範疇。
“你忍心、把我們、殺光。”
文曲星的聲音變調，嘴角眼尾皆向下彎曲，臉上表情像是戲中木偶。
哮天面色一凜，霍玚已經將符紙掏出，拍上文曲星眉心。金光一閃，一團黑霧從文曲星體內脫出，怨魂趴在文曲星肩頭，嘴角咧出詭異的弧。
“來抓我呀，抓不到我就讓他來為我陪葬吧！”
霍玚再拍一道符紙，怨魂尖叫一聲帶著文曲星向後退去，哮天凝水為冰，化作箭矢刺向怨魂，怨魂躲避不及，冰箭穿過它的眉心，黑色的魂體開始渙散，但怨魂的嘴角咧得更高。
一根藤蔓自黑氣之中生出，文曲星亦在此時睜開雙眼，他還沒來得及反應自己到底在哪兒，霍玚的身形已在眼前，四周景物旋轉，他被霍玚推出去，踉蹌了幾步哮天及時將他攔住。
文曲星的視線慢慢下落，最後定格在霍玚的胸口。
那裏被藤蔓穿透，鮮血如瀑布，瞬間便將他半邊身子染紅。
【作者有話說】
這章更得有點晚了，因為字數比較多。
如果按今天周一算的話，那麽下周怎麽也完結了。
感謝大家的收藏、評論、留言還有彈幕，鞠躬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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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石表情痛苦，一閉眼血淚洶湧而下。哮天蹙眉，敏銳地感覺到四周氣息有異，迅速伸手想要把岑石的殘魂從神像處捉出，但方才碰到他身，岑石的魂體便似煙塵一般四散開來，再無蹤影。
“不好！”
哮天低喝一聲，扭頭想叫眾人散開，但異變來得比他預計的更快。
藤蔓自地底翻出，形似鳥籠，將四人困在其中，墨昀只覺腳下一空，失重感襲來，再回過神人已經狠狠循著下落的力道被甩在地下。
他揉著胳膊坐起身，其餘三人除了哮天依舊保持站立，文霍二人的狀況也和自己差不了多少。月光冷冽自頭頂灑下，墨昀擡頭望去，透過未散的煙塵發現他們已經被藤蔓拽入廢棄道觀的地下一層。
文曲星被霍玚扶起來，霍玚一邊查看他是否受傷，一邊替他拍落褲腿上的灰塵。四周燭火忽然亮起，文曲星攔住霍玚的手，盯著墻角神像，臉色十分難看。
“緋月。”
哮天冷笑一聲，“盡是些上不得臺面的招數。”
他手掌一翻，一道水柱噴向藤蔓，水碰到藤蔓瞬間凝結成冰，再一揮手，冰塊帶著藤蔓一起碎裂。哮天冷哼一聲，一步即將邁出，卻被霍玚叫住。
“小心有詐。”
仿佛是為了應和他的話，高空之上一根巨大冰柱落下，眾人疾速後退，冰柱深深貫入地面，表面白霜散去，眾人才見堅冰之中凍著一人。
“岑石？！”
即便深寒已讓他的皮膚呈現出淡淡的灰紫，但憑容貌依舊可辨認其身份。
“看他的樣子，身體殞滅應該有些時日，靠一縷殘魂撐到報信實屬不易。”
文曲星嘆氣，言語間帶著幾分敬佩。
哮天拿出留影符，將冰柱影像照映進去，收好後回身看著三人。
“我得趕緊回去，將證物提交給紫薇宮。”
文曲星點頭，轉眼瞥到墻角神像，表情又凝重幾分。
“緋月狡詐，恐有後手。”
“說得不錯。”
神像化作黑霧，逐漸凝成人形，紫衣飄逸，下擺銀鈴隨著動作發出清脆鳴音，脫出金籠水晶獄的緋月狼狽不再，臉上妝容更加濃重。手中孔雀羽扇輕輕扇動，笑得異常妖媚。
“文曲星君料事如神，既然諸位來了，在下怎麽能讓貴客就這麽離開？”
文曲星白眼翻上天，哼了一聲，沖著霍玚小聲吐槽：“不用想都知道，拍馬屁都能拍馬腳上。”
霍玚無奈地捏了把他的手，眼神裏明晃晃寫著“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吐槽？”
哮天沒心思同一個魔族扯皮，直接出招，無數水滴懸於半空，瞬間炸裂成冰，沖著緋月面門砸去。緋月嘴角勾起，擡起羽扇遮了半張臉，腳步都未動半分，對哮天的攻勢沒有半分懼意。
冰珠飛到一半忽然調轉方向，反沖著四人而來，霍玚將墨昀和文曲星推開，祭出符紙形成一張盾，將冰珠擋下。
但冰珠似雨，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墨昀眼見霍玚腳步被冰珠逼得慢慢後移，額頭也沁出細密的汗珠，焦急之時想到上次凈化黃泉水時那個陌生的女聲。
他凝神屏息，體內熱氣上湧，初時火焰只凝於指尖，很快便蔓延至手掌。
“去！”
墨昀擡手厲喝，火焰噴出，正同冰珠碰到一處，烈焰撞上寒冰，只剩蒸汽氤氳蒸騰。
“我好心備下如此厚禮，諸位何必如此著急與我兵戎相見？”
緋月放下扇子，四周燭火熄滅，中天之月慢慢染上緋色，就連落入地下的光都似血染。
“既然無心閑談，不若看看我為諸位準備的禮物，放心，禮物還有很多，你們可以慢、慢、拆。”
緋月臉上笑容越發邪肆，咬著牙一字一句，說完之後扇子一揮，藤蔓翻上再次化作囚籠，將四人拉入更下一層。
哮天斬斷藤條，舉步要追，但走出兩步人就被送回原地，他嘗試以仙法破招但都以失敗告終，送出去的法術原封不動地反贈四人之身。
文曲星拉著墨昀左右騰挪，累得直喘氣，一把按住哮天的手。
“是兄弟就別折磨自己人了，歇會兒吧，搞清楚怎麽回事再動手。”
哮天停下動作，但沒說話，整個人維持一個動作呆立許久，墨昀以為他出了什麽事，上前想要叫他，卻被文曲星攔了一道。
“他現在只是一道從天界投下的虛影，看這樣子應該是召喚自己的原身去了，別打斷他。”
墨昀立刻收手，文曲星回頭拍拍他的腦袋，“不錯嘛，這趟沒白下來，術法全面升級了。”
如此時刻墨昀實在沒有輕松玩笑的心，只象征性地笑了一下，霍玚一直觀察著四周，見文曲星去找墨昀說話，便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片塵土，手指碾過之後又放到鼻端嗅了一下。
文曲星餘光瞥見他的動作，轉過身想問他在忙活什麽，霍玚比了一個悄聲的姿勢，掏出一張符紙送了出去，很快符紙撞上一道透明墻壁，沖著霍玚折返回來，霍玚抓住符紙輕輕一抖，火焰騰起，紙化作灰。
“是陣。”
霍玚拍手抖落紙灰，擡頭對文曲星和墨昀說出自己的判斷。沒待兩人反應，安靜了許久的哮天如夢初醒般使勁搖了搖頭。
“元神降不下來，我們應該在什麽陣法當中。”
霍玚輕擡下頜，意思很明顯——看吧，英雄所見略同。
“既然是陣，那找到陣眼，將其破壞應該就能破陣了。”
陣法是昆侖仙道學院的選修課，墨昀當年為了湊學分曾經試聽過兩節，後面被老師一頓公式砸暈，下了課抱起書包就跑路，現在想起來也只記得破陣方式，至於陣眼如何找，他一點概念都無。
“別看我啊，我不會破陣之術。”
哮天見墨昀看他，立刻擺手隨後想起什麽似的，眼睛一亮，用胳膊肘戳文曲星。
“陣法是你的強項，你來。”
文曲星一把拍開他的手，皺眉不耐煩道：“正在想，別吵我。”
他盤腿坐下，用手在地面比比畫畫，沒過一會兒便湊出一道公式來。霍玚跟著他坐下，擡頭看了下現在他們所在的地方到道觀神像的距離，擡手在他的公式上填了一筆。
“如果我想的沒錯，岑石的殘魂就是開啟陣法的鑰匙，我們每下一層，空間便寬敞許多，所以這應該是個沙漏形的陣法，越往下越大，陣眼應該在陣的中心，我們只要一直向下，應該就能找到。”
文曲星靜靜聽完霍玚的分析，把沾了灰的手指在他衣服上蹭了兩下，隨後嘆道：“你想的是沒有錯，但現在打出去的招式都會返回來，如果不能一下將地面砸穿，那我們四個就要在這裏被碾成肉餅。”
他說完扭頭看到用手指戳透明墻的哮天，拇指向後比了一下，“哦，應該是三個，他現在就道影子，被砸了也不會有事。”
哮天嘖了一聲，走過來想踹文曲星一腳，但霍玚將人往自己身邊一拉，擡頭不說話，但眼神裏的警告意味十分明顯。哮天翻了個白眼走到墨昀旁邊坐下，心道就煩你們這些談戀愛的。
“或許也不需要砸穿。”
霍玚把目光轉向哮天，“天狼星君可凝水成冰？”
哮天點頭，沒解他為什麽忽然問這個，墨昀反應過來，一拍手叫道：“水的性質是冷脹熱縮，一旦成冰，體積會變大，所以只要有足夠的水結成冰，那這一層就可以被撐破。”
霍玚點頭，給墨昀一個讚許的眼神。哮天掐著下巴，“足夠的水沒問題，但你們三個現在可都是凡體肉身，被凍在冰裏沒問題？”
墨昀伸手，看著掌心火苗笑：“這樣就沒問題了。”
火苗擴大變成一個球，球體中空，當中站著文霍二人及墨昀，哮天獨自一人站在火球之外，水從他手中湧出，被陣法吸收之後又反彈回來，註水效率一下便快了很多。待水裝滿整個地下空間，哮天擡手打了個響指，溫度驟降，水的流動速度也逐漸變緩。
文曲星把外套重新穿好，看著火球之外晶瑩的冰墻，“剛才還覺得熱，現在溫度剛剛好。”
霍玚摟住他的腰，又伸手抓住墨昀的肩膀，“站好了，一會兒掉下去時要留心提前向外躲避。”
墨昀控火能力還沒到出神入化，不敢輕易分心，只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冰的體積不斷擴大，地面無法承受壓力，裂痕越爬越多，墨昀只覺輕微一晃，身後霍玚開口。
“三，二，一，躲！”
冰撞上地面，四散迸開，墨昀收起火球，步子邁得不穩，在地上滾了一圈才把下墜的力道全部卸下，也因此手撞上尖銳的冰片，疼痛過後，殷紅血水混著半融的冰塊落在地上。
這一層果然如霍玚所說，較之上層更加寬敞，但也更加詭異。四面墻上貼滿鏡子，四人站在其中，倒影不斷反射，讓人無端產生一種迷失期間的恐懼感。
腳下土地微微震顫，墨昀擡腳，方才碎裂的冰塊融合到一處，化開之後磚石變為鏡面，頭頂他們掉下來的大洞也彌合成另一面鏡子。
四面八方都是自己的倒影，迷失感更重，大腦一時無法處這麽多的影像信息，墨昀只覺頭昏腦脹，胃裏開始翻騰，腿也變得酸軟無力。他幹脆閉上眼睛，手按著太陽穴，試圖緩和此刻的不適。
其餘三人比他好不了多少，霍玚忍著惡心送了張符紙出去，鏡中自然也出現其倒影，但很快符紙便躍出鏡面，雪片一般落了四人滿頭滿臉。
如此情形之下哮天不敢輕易出招，回頭問霍玚該怎麽辦。霍玚搖頭說需要想一下，一旁的文曲星忽然捂著胃彎腰欲嘔。
哮天眼疾手快，手捂住他的嘴，又用肘部將他的下巴擡起。
“你可千萬別吐鏡子上，萬一…我可不想被嘔吐物淹死，嘔…說著我都惡心。”
哮天一句話差點把自己也說yue了，霍玚把身上外套脫下，放在文曲星面前：“實在忍不住想吐的話先吐這裏，我替你兜著。”
文曲星拍開哮天的手，轉身用額頭抵著霍玚的肩膀。
“沒事，一下看這麽多面鏡子，犯惡心而已，歇會兒就好。”
墨昀循著聲音找到文曲星，伸手替他拍著後背順氣，“這樣看來，這一層倒映出來的東西會被疊加數倍返還回來。”
霍玚點頭，“原和上面幾層差不多，只是有倒影在疊加的量沒辦法估量。”
墨昀小心地將眼皮掀開一道縫，不敢看鏡面，只盯著霍玚的衣服，“那如果是這樣的話，是不是護法的仙障也能被疊加？”
霍玚一時怔住，隨後垂眼開始思考墨昀思路的可行性。
哮天捂眼附和道：“對啊，如果能被疊加的話，再用術法破陣，那就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反正都是疊加，最後扛不住的是這一層陣本身。”
“都到這一步了，試試看。”
文曲星臉色泛白，頭擡起來說完這一句又撞到霍玚肩上。
保護罩自然是越厚越好，四人當中只有哮天仙法不受身體條件限制，於是便由他來操作仙障。想法是一方面，落到實際效果如何還需一步步試探，墨昀撚起一張符紙，用了一招最簡單的飛劍術，鏡面加持，萬劍齊發，但好在仙障也在此時被疊加數倍，故而四人站在仙障之中全然未受攻擊。
有實驗結果做基礎，這次墨昀和霍玚一道，一個縱火，一個使符。陣法在“矛與盾”的相互攻擊之下不堪重負，鏡面碎裂，他們直接來到下一層。
如此拆招破陣，不知過了多久，他們終於落到了第七層。
這一層的樣子與其他幾層完全不同，如果說方才他們還是在道觀的地下室中不斷打轉的話，這一層更像是來到了另一個空間。
天空是被烈火滾成的火紅色，樹木焦黑無葉，姿態猙獰的根系插入焦黑的土壤之中，不遠處的河道裏流動的並非水，而是帶著劇烈硫黃氣味的巖漿。
“這是…地獄嗎？”
墨昀被眼前荒頹的景色震住，隔了一會兒才低聲發出嘆問，卻不知是在問自己還是問他人。連破六層陣，幾人的體力消耗不少。文曲星從兜裏摸出一塊巧克力，掰成兩半，走到墨昀跟前塞了一塊進他口中。
“地獄還是比這裏條件好點兒的，至少有花，吃了休息會兒恢覆下體力。”
他拿著另一半塞霍玚手裏，“你也是。”
霍玚想把巧克力讓給他，文曲星不依，霍玚無奈，把巧克力含進口中，掐住文曲星的後頸吻了過去。墨昀背對二人沒看到這刺激一幕，一旁的哮天雞皮疙瘩滾了一身，撇嘴背過身，一邊呼嚕著胳膊一邊在心裏再次發出感嘆。
“最煩這些談戀愛的人了！”
巧克力被分食完畢，墨昀的疲憊不僅沒有緩解反而更甚幾分。他用手掌磕著腦門，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但身體越來越重，雙腳灌鉛一般，動一下都費力。
文曲星臉上的紅暈還未散盡，唇瓣也輕微腫起，呼吸平覆之後他拉起霍玚的手，三指搭在他的脈上，凝眉等了一會兒才怪道：“這不對，你的身子…不至於虛成這樣。”
男人到底是厭惡“虛”這個字的，霍玚不自然的把手抽回，“休息一下就好了。”
文曲星想再替他把脈看看，但霍玚把手背後，兩人正鬧騰著，墨昀忽然腿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哮天連忙上前將人扶起，文曲星跟著趕來，手指放在他的手腕上查探。
“這個陣法在吸取人的生機，得趕緊找破陣的辦法。”
可第七層陣地域廣闊，幾人體力也在被瘋狂消耗，眼下一片荒蕪，破陣的辦法一時還真的難找。
墨昀只覺渾身疲乏無力，眼皮重逾千斤。神智不斷渙散，他勉力維持但註意力很難集中太久。他心中默念不能睡，終於眼前火焰再次熊熊灼燒，混沌的神思回覆清明。
他睜開眼，方才發現自己這一折騰或許過了很久。
哮天重新運起仙障，文曲星臉色難看地拉著霍玚，阻止他踏出仙障光圈。
而光圈外面，黑色的怨魂如同夜幕歸巢時的黑鴉，飛來撞去，每一縷怨魂的臉都不陌生。
墨昀腦中響起他們的聲音，興奮的，帶著笑的，或是見霍玚要求嚴格而對他心生憐愛的。
“小墨昀，要開始入門學術法了？”
“昀昀，今天食堂有糖醋裏脊，要不要？”
“霍處，墨昀還小呢，你別太為難孩子。”
那些曾經鮮活的生命，因為緋月的出逃而一夜隕落，墨昀本以為他們的魂魄早已進入地府等待輪回，沒想到他們死後尚且難得安息，魂魄沾染怨氣，再無輪回可能。
“霍叔。”
墨昀站起身來，走到霍玚身邊。霍玚雙手緊攥成拳，下頜也繃得死緊，光罩外面的怨魂臉貼上來，血淚不斷從眼眶湧出。
“為什麽你還活著？我們為你賣命，可只有你活著，你為什麽不去死？！”
霍玚心神俱震，在同僚的責問下慢慢低頭，手顫抖著按在光罩上，半晌一句話都說不出。文曲星揮動符紙，將那縷怨魂趕走，隨後雙手捂住霍玚的耳朵。
“這不是你的錯，不要聽他們胡說。”
仙障之光慢慢轉淡，哮天扭頭沖他們喊道：“沒工夫糾結誰對誰錯了，我的影子留不了太久，不趕緊破陣你們仨都要交代在這兒。”
“幾位可還喜歡我的禮物？”
怨魂向兩邊散開，一根粗壯的藤蔓從地底生出，緋月蹺腿坐在藤蔓的尖刺之上，手搖著羽扇施然笑道。
霍玚雙目含恨，擡頭瞪著緋月，“是你把他們化作怨魂的？”
緋月一臉委屈，“這話可真是冤枉我，他們本就是橫死，心中有怨，我不過只是順便吹了道東風而已。”
霍玚目眥欲裂，低吼一聲便要沖上去同人拼命，文曲星從身後將他抱住，“他是魔族，擅長惑人心智，不要信他的話。”
“是啊，魔族的話不能信。”
緋月拍著扇子，咯咯笑出聲，“那我接下來的話，隨便你們信或不信。”
他展開雙臂，從蔓上跳下，一步一步靠近仙障。
“這就是我為你們準備的最後一份禮物，破陣方法我也可以告訴你們。”
一個怨魂爬上他的肩頭，緋月蹙眉，像是嫌棄衣服被怨氣弄臟，一揮羽扇便將怨魂打散。
“只要像我這樣，將這些怨魂打散，陣就破了，不過你要是舍不得的話……”
他以羽扇遮口，眼中笑意難掩瘋狂。
“那就和他們一樣，永遠留在這個陣中，做無法超生的怨魂好了。”
藤蔓落下，幾縷怨魂躲避不及，痛苦嘶嚎著被撞散，緋月轉身踏上藤蔓，“這幾個就當我送給你們，是不顧往日情分大義滅親，還是和他們一起沈淪，我很期待哦。”
緋月說完扇子一翻，人便沒了蹤影。
哮天掏出懷表，打開看了一下之後走到霍玚身邊。
“我最多只能撐不到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之後影子被抽幹，證據長留此地，你兄弟的仇恐無法及時得報。”
“可是這緋月的話……”
文曲星想要為霍玚辯白，卻被哮天截下，“現下除卻如此，你還有更好的破陣之術嗎？文曲星，你下凡是帶著文曲臨世的任務的，還有墨昀，”哮天拿手指了一下墨昀，又接著道：“他若歷劫失敗，等同於把神宮的把柄一道送給洛長卿，到時候神宮和天庭打起來，魔族和洛長卿漁翁得利，這樣就好了？”
“不用把帽子扣這麽重，我這就……”
霍玚握住文曲星的手，文曲星話音頓住。
“星君說得沒錯，但是我這幫兄弟和我一起經歷許多，他們這最後一程，還請星君讓我親自送他們可好？”
“霍玚，你！”
文曲星想要阻止，霍玚卻苦笑搖頭。
“本就該由我來的。”
“霍叔……”
墨昀紅著眼眶上前，努力將喉頭的梗痛壓下，“我和你一起送他們好不好，我也一直受他們照顧，怨魂無法超生，他們會不斷重覆走之前的痛苦，我想讓他們解脫。”
“仙人造業，功德有損，觸犯天規，所受懲罰非常人能受。”
“都這個時候了還糾結狗屁的功德？！”
文曲星搶先一步邁出仙障，符紙飛出幾道，方才將一個怨魂打散。
“對不住了哥幾個，你們雖然不能超生，但殘念仍存世間，若有怨憤不甘，噩兆都降我身便是。”
霍玚和墨昀緊跟著邁出仙障，哮天將仙障收回，一揮手便打散幾個怨魂。
“一起造業一起擔，這時候了還許願。”
怨魂數量眾多，幾人的生機又被陣法不停抽取，對付起來也並不簡單。尤其是霍玚，怨魂每每靠近便會發出質問，墨昀見他手都在抖，只能搶在他動手之前用火焰將怨魂點燃，讓他們不能再說話。
文曲星雖然開悟，但凡身並未精修術法，平日裏用些簡單的傳音傳影不在話下，但對付起怨魂便稍顯吃力。
霍玚幾次幫他擋下靠近的怨魂，文曲星擔心他安危，咬牙將他推開說不用。恰好墨昀那邊需要幫忙，霍玚一個分神，再回頭時文曲星已被一群怨魂團團圍住。
哮天替文曲星打散幾只，文曲星探出頭來大口呼吸，霍玚立刻上前，將其餘幾只打散。
如此幾個回合下來，怨魂終於被清空，眾人脫力一般倒地，地面震動不止，裂紋又現。
墨昀本來已經做好墜落的準備，但這次破陣與以往不同，紅土順著裂紋滑落，巖漿枯樹都似海市蜃樓一般飄裊散去，只有血紅色的天慢慢縮小，墨昀眨眼再睜開，發現自己竟躺在最開始進入道觀時的破碎神像前。
哮天搶先跳起，邁出神殿大門，這次全無阻攔，他松了口氣，扭頭沖裏面正欲起身的幾人說道：“看來這陣法是破了。”
墨昀心中大石落下，回身看向文霍二人，一場惡戰要與昔日兄弟為敵，霍玚的臉色可想而知，但更怪的是文曲星，他眼神呆滯，機械一般一頓一頓地轉過頭去看著霍玚，脖子扭曲弧度突破了正常人類的範疇。
“你忍心、把我們、殺光。”
文曲星的聲音變調，嘴角眼尾皆向下彎曲，臉上表情像是戲中木偶。
哮天面色一凜，霍玚已經將符紙掏出，拍上文曲星眉心。金光一閃，一團黑霧從文曲星體內脫出，怨魂趴在文曲星肩頭，嘴角咧出詭異的弧。
“來抓我呀，抓不到我就讓他來為我陪葬吧！”
霍玚再拍一道符紙，怨魂尖叫一聲帶著文曲星向後退去，哮天凝水為冰，化作箭矢刺向怨魂，怨魂躲避不及，冰箭穿過它的眉心，黑色的魂體開始渙散，但怨魂的嘴角咧得更高。
一根藤蔓自黑氣之中生出，文曲星亦在此時睜開雙眼，他還沒來得及反應自己到底在哪兒，霍玚的身形已在眼前，四周景物旋轉，他被霍玚推出去，踉蹌了幾步哮天及時將他攔住。
文曲星的視線慢慢下落，最後定格在霍玚的胸口。
那裏被藤蔓穿透，鮮血如瀑布，瞬間便將他半邊身子染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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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按今天周一算的話，那麽下周怎麽也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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