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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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滾起漫天簌簌灰塵,戰場馬蹄嘶吼漸漸平息,燈火隱隱綽綽投註斑影,迎著一車車軍需湍溢整座漠北城,於天地翕合前寄來希望,泅散游蕩遂聚的殘雲,沁開裊裊燃起的狼煙。

她是柳惜音,我喚她表妹。

“阿昭,我相信你”

那年我坐樹瞥一人欺辱姑娘,斂不住心中怒氣,囊中利劍出鞘,以冷鋒啄他骯臟魔掌,剝落一地蜿蜒殷紅流淌,他反咬我而先之。

父親說我頑劣,整日吊兒郎當無所作為。

母親說我是促狹鬼,溫柔嗔怪仍不信我。

哥哥們說我年紀尚小,偶爾犯錯可以理解。

旁人乜道我混世魔王,竟會混淆的顛倒是非。

唯有她一人願意信我。

她是春日裏明媚的暖陽,艷麗又和煦。

她攢聲用須臾言語道我知,柔聲入耳後我擡眸瞧她,雋秀的眉眼間擱著浩渺日月,點點滴滴的尋覓和關切將我一並擁纏融入璀璨星河。

“我信你”

那刻,火焰褪去冷冽,成了寒冬臘月裏的暖陽,我願護她安好,免她憂讓她喜。

“將軍,等戰事穩定了,回去以後有什麽打算?”

戰局稍定,黃沙漫土中的葉昭與眾將士於篝火旁結群圍成一堆,叨嘮些許閑話。

葉昭看向胡青,隨口笑道:“還沒打算好”

曾經她認為女子也有淩雲志,巾幗何曾輸須眉,為了她心中的夢想,她比哥哥們更努力,也比所有的男人更強,想證明給她父親看她是女子可更勝男子,也不輸男子,這是她曾經所希望的,如今實現了,問她以後想做什麽,她還真不知道。

這麽多年來,每當看不清前路時,她就會一遍又一遍地撫過劍身刻著的“昭”字,點橫豎撇,筆筆鐵畫銀鉤,蒼勁有力,仿佛在傳達著所有人寄托的無盡期望,可她父親送出蛟龍劍的同時,也送走了所有的親人。

假如沒有那場噩夢,或許她會打算對大家好一點,聽話一點,孝順一點,可人生不能再重來,不過至少現在要好好呵護身邊還擁有的,至少還有表妹她能護。

“我現在只希望這場戰爭能盡快結束,別無他求,也不知道未來要去往何處,去做何事,唯一能做的便是護好珍視之人”

往事歷歷,想忘卻忘不了,怨恨的記憶已驀地模糊,幸福的記憶亦倏爾離去,現在珍視之人只剩她,表妹,我會護你安好,免你憂讓你喜。

……

院中人撫琴而彈,錚然之聲婉轉動聽,化作朵朵桃花瓣擢陽便可一朝回暖,惹她面頰泛紅。

“小姐,小姐,將軍說不讓你彈琴”

端著糕點迤邐而行的紅鶯突然加快腳步跑過來,放下盤子,立刻斂聲阻止柳惜音。

“無礙,我就彈一會”

紅鶯侃侃說道:“將軍說了,只要看到小姐彈琴,就把琴還給她,除非小姐手上的傷好了”

“只要紅鶯不說,阿昭怎麽會知道?”

柳惜音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的貼身丫鬟居然成了監視自己的人,也不幫自己隱瞞,還總是拿葉昭的話出來施加威脅。

“小姐,這次紅鶯站將軍那邊,你的手前段時間縫補冬衣,到現在那些針眼還依稀可見,如果再彈琴的話,這傷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好?”

聽到紅鶯溫柔嗔怪一句,柳惜音饒是隨性輕笑出聲:“好紅鶯我知道了,你可別告訴阿昭,要不以後你可聽不到你家小姐彈琴給你聽了”

兩人性情相投,相處久了反而看起來不像主仆,倒像閨中好友,偶爾聊心調侃一番也未嘗不可。

“好小姐,紅鶯知道了,紅鶯絕對不會告訴將軍的,紅鶯剛剛只是說笑的,紅鶯身為小姐的貼身丫鬟當然站小姐這邊”

“好你個紅鶯竟會...”打趣我,話莆未完整說出,便瞧見裊婷人影一路蜿蜒而來,柳惜音神色霍然遠去,迎上柳夫人行禮:“叔母安好”

“惜音,先坐下,叔母有話同你說”

柳夫人扶起躬身的她,牽著她坐在身旁。

“惜音,你叔父來信說前方戰事頗為穩定,我也曾同他說起你對昭兒的心思,你叔父想為你兩人把婚事定下,你意下如何?”

“全憑叔父叔母做主”

她應聲躑躅,眉目攢滿羞澀之意,如若不是院子的桃花忝居柳夫人眼底,她看到的應不止微微碧粉,而是滿面春光堆悉的緋紅。

“好孩子,叔母真心為你感到高興”

柳夫人溫柔的眼神落在柳惜音身上,如一汪即水潤又盈亮的落拓星子,閃爍不一樣的光華。

“謝謝叔母”

有一道倩影自前而來,倚靠在柳夫人懷中。

這些年柳夫人看在眼底,對柳惜音的心意也算得上知根知底,此前捎信告與自家夫君,柳天拓也覺得柳家最好的女兒也配得上大將軍了,便有意做主要為她和葉昭定親,而柳夫人更是慨然歡喜,柳惜音性格溫婉甚得她的喜歡,早已把柳惜音當作自家女兒對待,如今看她夙願將成,當真令人由心而發的高興。

……

“這是怎麽回事?”

葉昭營帳外的柳天拓凜聲詢問,秋華秋水急忙跑出來,兩人有些倉皇膛目了一下他:“將軍前段時間與遼軍決戰的時候受傷了,怕您和表小姐她們擔心,故一直囑咐我們隱瞞下來”

“這麽大的事你們居然瞞著我,我要進去瞧瞧傷的怎麽樣?”

兩人雙眉一跳,立刻張開雙臂攔住柳天拓:“將軍她沒什麽大礙,柳將軍還是別進去了,裏面有血腥味,怕汙了您的眼”

“這有什麽,什麽血雨腥風的場面老子沒見過,還怕這個”

柳天拓揆首思忖後,心口壓著那份擔憂越演越烈,本想大步走進去,熟料秋華秋水兩人推推搡搡使出吃奶的勁,再次把他的腳退回原地,慌亂中仍然沈聲勸勉。

“柳將軍您真的不能進去,剛剛我們幫將軍換藥換到一半,將軍她現在還半裸著,所以您不能進去”

葉昭跟遼軍決戰的時候受了傷,為了不讓柳天拓和柳惜音她們擔心,專門令秋華秋水封鎖她受傷的消息,可她仍佯裝沒事,還繼續操練士兵,要不是剛剛撐不住倒下,可能柳天拓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裏。

柳天拓滿臉不可思議,遂道:“這有什麽,一個大老爺們還怕被別人看”

“柳將軍,您聽我們說”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我們家將軍她是女兒身”

本是輕巧一句,為何此刻乍耳如裂帛。

秋華秋水經過深思熟慮後還是覺得直接明了,反正她家將軍揭破女兒身的奏折已在這場戰爭結束時快馬呈上――鎮北將軍謝恩請罪,直言自己是女兒身。

所以柳天拓過不了多久也就知道,幹脆先坦白,便可壓住柳天拓沖進營帳看葉昭的舉動,如若不說憑她倆人約莫難以阻擋得了。

可他...

柳天拓先趔趔趄趄往後倒退幾步,口中一直重覆‘造孽’兩字,整個人由於心神恍惚,晃悠幾步便撞到巡邏的士兵,也顧不得大將軍的顏面,魔怔一樣猝然起身,癲癲奔回自己的營帳,消失在兩人視線中。

“誰在外面?”

就在此時,剛醒來的葉昭兜轉喉間引一陣虛弱氣聲,兩人聞音後疾徐拂簾而入,然後齊齊跪在葉昭身前。

“請將軍懲罰我們”

葉昭邊穿衣邊垂眸看著她們,沈沈斂笑道:“何罪之有?”

兩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好一會,便合盤托出:“我們把將軍女兒身告訴柳將軍了”

聲音隨著埋下的頭越墜越低,如若不是營帳頗為安靜,恐難以分辨所言所語為何意。

葉昭嘴角揣著笑意緩緩道來:“無礙,反正我也正打算告訴舅舅,就算你們不說,過不了多久舅舅也會知道的”

山崖盤旋的鷹隼被擒後,範二娘從東京寄來的一封信頃刻僵住葉昭的思緒,同時也敲醒了她。

假如女兒身不揭,自己此時手中握著大宋一半兵權,便會有連亙不斷盯上她的虎狼,接踵而至便是身邊僅剩的親人也會每天跟她擔驚受怕,唯恐哪天被有心人捅破,扣上欺君罔上的借口,更何況為保全葉家軍,她揆度忖首後還是決定直言坦白主動請罪,以她現在的軍功或許可以避免過一劫。

古往今來功高震主的人多數到最後都成了碧血洗刀刃,若她繼續隱瞞,朝堂上豺狼虎豹在忌憚她的同時也會開始心生妒忌,而那些阿諛奉承之人為了與她攀上關系,保不準就給她送上幾個女子,那豈不是更加令她和她身邊的人惶惶度日,所以她根本不願她的家人,葉家軍陪她走上一條戰戰兢兢的道路,她們不該只為了她葉昭一人惹上不屬於她們的禍端。

“起來吧,我的身份被知曉已是板上釘釘,我沒有想過責怪你們”

“是,將軍,那柳將軍那...”

“我會好好跟舅舅解釋的,你們先退下吧”

兩人頗有眼力見,喏喏應了一聲,便起身抱拳離去。

帳內重歸一方寂靜。

款款身形少年悄然閉眼,刮來的風與昔日呢喃細語同行疏疏朗朗入耳。

“阿昭表哥”

一聲高過一聲的呼喚,再熟悉不過,卻擾人兀自難安。

我騙了她這麽多年,該如何解釋?

歸期之時該如何直面於她?

默然凝緩而語之。

――道謙有何用

……

本以為夙願將達成的柳惜音,未料,沒過多久,大叔叔就變了主意,讓大叔母替她在當地才俊裏挑選夫君。

猶如驚雷閃現,晴天霹靂般訇然乍起。

明明前段時間還金輝遍野,為何荼蘼說雕便雕,變故生的如此淬不及防,落花間的明媚少女眼窩囊滿堅毅之色,擲地有聲:“叔母,惜音絕不嫁他人,惜音只想等阿昭回來”

柳夫人手中的帕子都快揪出個洞,她也無可奈何,自家夫君也不知腦袋犯渾,還是掉窪坑,八百裏加急連夜捎信說讓她為這個侄女另擇良緣。

大叔母結結巴巴地勸說:“戰事不知何時結束,怕是把你留成了老姑娘,還是嫁別人吧”

春秋八載都等過來了,還怕再多等幾年?

她斬釘截鐵地斂聲:“無論多久我都等,惜音唯一的心願便是與阿昭兩相依偎,所以惜音不怕再繼續等下去”

柳夫人這些年看在眼裏,她這個侄女從十六歲起,無論豪門公子還是青年才俊上門求親,統統都被拒婚,那時她便知道柳惜音心系葉昭之事,相處久了也漸漸知道她的性子,掘強到認定之事絕不會有轉圜的餘地,可她更不忍心她這已當成自個閨秀像她一樣沒日沒夜憂心忡忡,惶惶不安,就怕柳天拓在前方稍有不慎恐會念字如灰。

“將士朝不保夕,誰知道未來的事如何,惜音還是另擇良人”

柳惜音聽到此緊繃的心才略微松怔下來,眉眼間刻畫出遠方少年的音容:“不,惜音相信阿昭,那年她出征之時跟我說過她會毫發無損的回來,惜音信她”

柳夫人嗟嘆一聲續勸道:“惜音,戰場上沒有永遠的平安,保不準哪天行走的薄冰就會出現罅隙,惜音還是聽叔父和叔母的話,在當地另擇他人,安安穩穩過日子,別像叔母一樣整日提心吊膽的”

柳惜音堅決搖頭,不語。

“你這孩子為何如此掘強?”

“因為”柳惜音突然笑出聲,眸中似落下一記重錘,沈到不容人有半分反抗:“我柳惜音生是葉家的人,死是葉家的鬼,她活著,我嫁,她傷了,我服侍,她死了,我守一輩子寡”

柳夫人緊疊起眉峰:“何苦呢?”

“不苦,阿昭是我的希望,沒了她也就沒有現在的惜音,惜音今生今世,非卿不嫁”

柳夫人咋舌啞然,勸到此番地步已是無力再勸,她太了解她這個侄女性子,如此毅然決然,自己還能再多置喙什麽。

“欸欸...”柳夫人嘆了幾聲,許是自己老了,年輕人的事還是由他們自己去解決,至於自家夫君那便等他回來詢問清楚,心中真的即酸澀又頹然,然後她沒有再叨嘮什麽話,領其意匍匐離去,堪堪消失在柳惜音視線中。

兀自留在屋內的人露出最幸福的歡顏。

她相信她的阿昭,總有一天會從戰場歸來,騎著白馬,四蹄踏雪,飛馳如電,來到她的家門,在漫天桃花下駐馬,輕輕牽起她的手,用最燦爛的微笑說:“我回來了。”然後用大紅花轎,嗩吶喇叭,娶她過門,從此長相廝守,再不分離。

她睜眼便知。

――眼前人是心上人

……

捷報傳來,上京狂喜,文武百官個個歌功頌德,恨不得將鎮北大將軍誇成天下第一等英雄人物。

當今聖上急封葉昭天下兵馬大將軍,命其凱旋回朝受賞。

未料,另一道折子快馬呈上,霎時舉國震驚,嘩然一片。

而隱在層層沸騰炙熱的議論中有紅蓮般耀眼的火光正醺醺燃起。

“將軍,今上命我們三天後啟程,這幾天沒什麽事,要不跟我比試一番,自從遼軍那龜孫子降服後,我這筋骨許久沒活動過”

“秋老虎真是一天不打人就渾身癢癢的”

扒著酒壇的胡青頰際順著耳根都染上紅霞,而語氣仍是鏗鏘有力。

“你大爺的”

秋老虎踢了一腳正喝酒的胡青,直接往後倒摔個狗啃泥還嗆得連咳幾聲。

“老爹幹得漂亮”

秋華秋水心裏默默為她爹鼓掌叫好,然後捂著肚子笑得見牙不見眼,“誒...,將軍你去哪?”

就在此時,葉昭霍然起身,捯飭了一下衣服,撒腳丫子走過來,奪過胡青手中重新撈起的一壇酒:“沒收”

“將軍你去哪?”

“回家”葉昭仰頭灌了一口,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然後打了個唿哨喚來四蹄踏雪。

“回去幹嘛,三天後可還要你來指揮啟程回京”

葉昭一踩馬蹬,利落翻墻馬背,把風和自己的聲音蔓延過來:“回去感謝一個人,放心我就去住一個晚上,保證三天內回來”

忽而漫天揚起的黃沙模糊了胡青等人的視線,也遮住越走越遠的小小身影。

……

我猶記得那天,晴天鏡裏毰毸的碧粉,裹挾著凜冬的暖陽湍溢整個春日,於天地翕合前撒下最美的一道風景。

院中人提裙而行,足踏剝落遍地喜悅,我熟悉一路蜿蜒歸來的馬蹄聲,熟悉劍鋒與風同行泛起的冷光,熟悉那雙將萬千山河融入水潤潤的瀲灩眸子。

我擡眼迎來者,少年穿過了漆黑的狼煙,穿過了艷絕的殷紅,穿過了時間的洪流於漫天桃花下與我突兀重逢。

“表妹,我回來了”

她去時不過是春秋八載的稚氣少年,歸時已是伏瞰斡旋的沈穩將軍。

“阿昭”

許是平生第一眼便被折服。

“昭兒回來了”

“舅母安好”

柳夫人扶起作揖躬身的葉昭,眼神落在她身上,一點點的尋覓和打量讓往常溫和的臉色更添了幾分繾綣。

“舅母和表妹這些年過的還好嗎?”

“好,家裏一切都好”

柳夫人握著葉昭的手,上下兜轉了幾眼,越看越覺得當真英雄出少年,都快差點認不出來這還是那年那個整天打架鬥毆的混世魔王。

“昭兒一路奔波,怕是累壞了,我去給你準備些飯菜,你就先陪你表妹聊會天”

柳夫人頗有眼力見,看著柳惜音眼睛似乎生了根,目光投註在葉昭身上,她叨嘮幾句閑話便還給她們一方寂靜的天地。

“表妹,你的手怎麽樣了?要是還沒好,就把我的琴還給我”

“這次該換我耍無賴,我不還你”

俏皮嬌嗔的聲音疾徐入耳時,一道倩影也隨風倏爾遠去,站在原地的人有些懵,她蹩眉眨眼,嘴角卻揣著朗朗笑意。

“表妹,居然也會耍賴了?”

然後有沙塵輕擦靴,那人穿花蝴蝶步跟過去。

一路漸行漸慢,隨著錚然弦聲響起,腳步極力放輕,葉昭站在遠處探首窺瞻庭院中的娉婷身影。

踏出的第一步,踟躕加快,婆娑礙眼刮起的風卻割得生疼,是時候說出口了,她長嗟喟嘆了一聲。

踏出的第二步,緩緩遲疑,墨綴堆起的眉峰湧起多聲憂愁,不能再騙她了,她竭力逼出的怒氣敲打著自己。

踏出的第三步,極速閃電,佯以笑靨蓋住翻滾的紛亂思緒,說,現在就說,她發號施令。

“表妹,我有話跟你說”

“嗯?”柳惜音擡眸與她隔空對視,對葉昭的神色頗為不解,遂答:“阿昭,何事”

“我其實是......”

就在此時,柳夫人的聲音躥入層層迷霧陡然響起,頃刻僵住了葉昭後半句,沈甸甸的音節頹然咽下。

“走吧,先吃飯再說”

葉昭扶起柳惜音,偷偷瞥了一眼她的手,緊繃的心才略微松下來,然後兩人迤邐而行。

……

這頓飯中的葉昭除了默然迎笑和回答柳夫人噓寒問暖的幾句話,她幾乎沈浸在自己的寂靜世界。

柳夫人早在葉昭回來之時便已經與柳天拓經多次通信了解此事的原委,到最後她直接以去廚房端湯為借口故意支開柳惜音。

“昭兒,你舅舅說最好你親自跟你表妹說”

葉昭頷首低眉:“昭兒知道了,是我騙了表妹,待會我會好好跟她解釋”

“你這些年女扮男裝在外頭奔波勞累真是苦了你,可是你表妹本以為你是...,她對你存了相思你可知?”

葉昭腦中似有平地雷炸裂:“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是昭兒荒唐,耽誤了表妹,待會我會跟表妹好好道歉,還望舅母接下來可以多勸表妹”

葉昭她不是傻子,自從她舅舅知道她的身份後,曾多次找她談過柳惜音的事,再加上軍營一大堆粗漢子,久而久之也從他們口中知道女子送男子手帕是定情,要不是當時自己看不懂詩句,也沒想那麽多,只想趕緊把自己的傷勢已無大礙告知她,又覺得自己表妹送的帕子繡得極其精致便回了句謝謝她,才造成自家表妹對自己時時刻刻惦記卻毫不知情。

“真是造孽,如若你表妹知道自己一腔深情錯付了,憑她那般決絕和炙熱的性格肯定會接受不了的”

葉昭心頭落下一記重錘:“是昭兒的錯,害得表妹把昭兒誤作良人”

原來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原來是一句戲言誤終身。

原來是心悅君兮君不知。

原來寄以錦帕得到的回覆都是誤打誤撞。

果然如當初所言鏡花水月之夢一觸即碎。

滿目玲瓏心意竟是空歡喜一場,當真可笑至極。

從小到大阿昭明明都是真正男子漢,怎麽可能會是真的。

重重的摔門聲響徹四周,一隅黑暗鑲滿她身上,濃濃的氳氳堆悉她的眼窩。

柳惜音是何等聰明,從小到大,她早就學會了察言觀色,揣度人心,再加上屠城留下的創痛,時刻逼迫她要學會主動把控局面,要懂得運寵帷幄,才不會像當初那般任人輕而易舉的宰割。這八年來她為了葉昭不僅在醫書方面深入砥志研思,更在兵書方面都在一度暗中摸索漸漸深入,葉昭和柳夫人兩人使一計便想故意把她支開,她怎會不知。

……

“將軍,小姐不想見你”

“我知道,幫我把這封信給她,最後再幫我跟她說聲對不起”

紅鶯雖然不知道兩人發生什麽事,可她家小姐像發了瘋一樣,魔怔把自己鎖在屋內,誰都不願見,連葉昭來都是直接吃閉門羹,膛目結舌的紅鶯也只能遵從她家小姐的意思攔住葉昭。

葉昭也想留下,也想好好跟柳惜音道歉,可前方戰士還在等她,她沒有時間了,門外的秋華秋水接二連三的催促聲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

“對不起,是我耽誤了你”

她轉身第一步攥拳默念信封裏的內容。

“對不起,我不該欺瞞你”

她轉身第二步潸然落淚而語之。

“對不起,別人能給的我給不了,你值得擁有更好”

她轉身第三步暗啞嘶鳴。

“你應該有屬於自己的幸福,而且還要比在我身邊過的更幸福,我不是你的良人,對不起”

簌簌揚起的灰塵枕風拍打著再也沒有停頓,沒有遲疑,沒有留戀的身影。

忽天地間,四蹄踏雪疾馳過空蕩蕩的街頭,堪堪消失在金烏探頭前。

“小姐”

就在此時,屋內一聲驟然爆發的悲絕哭喊伴隨琴弦折斷的聲音倏地響起。

六神無主中的紅鶯先看到血紅珠玉蜿蜒流淌在琴弦上,然後她家小姐肆意輕笑幾聲:“我不還你,可你還會再送我?”

春秋八載大夢初醒,煩亂的思緒還僵在那個瞬間,她到底該何去何從,情往何處寄?

――未知

……

……

解釋一下,原著裏說柳天拓本來做主為葉昭柳惜音兩人定親,可過不了多久讓柳夫人為她另擇良人,還說葉昭不是良配,也就是他已經提前知道葉昭是女兒身,可裏面又說柳惜音不依,然後從小姑娘等到了成年,我覺得很矛盾,如果舅舅已經知道葉昭女兒身怎麽可能還會不告訴柳惜音,所以我就把他改成這場戰爭結尾時知道葉昭女兒身,還有我覺得葉昭不笨,軍營都是男的,她後來肯定慢慢就知道女子送男子錦帕是定情,再加上自家舅舅是知道柳惜音的心意,所以葉昭肯定也是知道了她家表妹把她誤認為良人,無論她揭或不揭葉昭都會認為是自己耽誤了她,所以她現在肯定是沒往那方面想。還有原著葉昭打仗贏了居然不回來見表妹一面,至少也得給她捎封信,她是知道表妹在後方為她付出了這麽多,怎麽可能會不管不顧就回京,而且葉昭打仗的地方就是漠北邊關,離雍關城很近,再怎麽時間緊迫都應該回來一趟吧,還有不喜歡作者說那句她葉昭活著就得贖一輩子罪,太讓我反感了,她是年少荒唐過,也做過很多錯事,可漠北城破能怪她?很好笑,她葉昭又不是神人怎麽可能不會犯錯,更何況她這八年流的血不多?她沒有護百姓?雖然趙玉瑾那事她確實有錯,可絕對不會像原著那樣變成小女子,像她媽一樣寵她,郡王不能從武幹嘛不從文,而且他身為皇親就像他身體賊棒,那皇帝能讓他帶兵打仗?要是能那祁王幹嘛不帶兵,趙玉瑾是廢材那太妃也有責任,過度溺愛怎麽可能不成為紈絝,以上純屬個人觀點,不喜勿噴,我要寫的從這裏開始與原著不一樣,有些出入,請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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