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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一 山崎與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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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一 山崎與父親

父親常說,我這一輩子制作過無數的作品,而山崎是我這輩子精心設計出最好也是最驕傲的那一個。

在他沒有能力與父親抗衡時,他是一個精致的木偶,任憑父親牽著線,擺弄出各種各樣的動作。

每一個腳步的距離每一個擡手的高度,嘴角的笑容,每分每秒都是是被人規劃好的。

沒有任何的自由。

也不需要任何的思想。

但……他是人。

人總是會避免不了產生欲望的。

等他長大了一些,雖然還是無法與父親抗衡,但他擁有了可以逃避的能力。

院子裏的女仆忙碌著,前一秒還在兢兢業業地照顧著少爺,後一秒轉個身少爺就不見了。

山崎無視樹底下亂成一團的螞蟻,面無表情地遙望著高墻外的景色。

望著院子外明旭的陽光,山崎總是生出一種渴望的心思。

他不明白這種滋味是什麽,因為沒有人告訴過他正常人類應有的情緒分別是什麽,正如他根本分不清高興和悲傷的區別在哪裏。

只是身體拗不過情感,無意識地朝著隱隱向往的方向前進。

明明他整個人都沐浴在同一個太陽之下,心裏卻無端生出一種墻外的陽光更加燦爛溫暖的想法。

而高墻內的陽光,過於慘白冰冷了。

被黑著臉的父親逮到時,山崎沒有任何想法,恐懼抑或是什麽,統統都沒有,哪怕他知道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他將會在昏暗封閉的沈悶房間裏度過,經歷著會讓年幼時期的他止不住眼淚的懲罰。

——那時的他,甚至連疼痛是什麽都說不清楚。

因為這是人偶不需要知道的知識。

哪怕在書本中曾經看到過相關的詞語,那對於山崎而言也只不過是個沒有溫度的詞語。

懲罰過後,父親以為已經剝奪了山崎的反骨,山崎會一如既往的聽話,然而他錯了。

山崎知道在父親眼裏甚至是自己眼裏,撇開監管的視線躲起來這件事是錯誤的,但是他不改,樹爬不上去,那就鉆花裏,爬屋頂,哪裏有洞,哪裏就是他臨時的窩。

或許在這個時候起,山崎就已經生出了反叛的心,只是不自知而已。

改變是那天清晨樹丫上多了一只雪白的團子。

正當山崎再一次甩掉身後那一串小尾巴,藏到了葉子之後,掌心摸到了那一團小小的、軟軟的東西。

半膝跪著的山崎整個人僵在了哪裏,不知是該把手擡起來,還是繼續按下去。

小家夥很自來熟,不怕人。

懶洋洋地曬著太陽,忽然被人按住了,也不撓人,疑惑地睜開琥珀瞳子,伸著腦袋與山崎對視。

山崎僵硬地收回手,不知所措地看著毛團子。

毛團子愜意伸了個懶腰,然後喵喵叫著靠近山崎。

很小的一個。

山崎想,比我的掌心都大不了多少。

毛團子好奇地看著眼前這只幼崽,一邊小心翼翼地抻著爪子碰了一下。

山崎只覺得自己好像被棉花輕輕地碰了一下,又像是被羽毛柔柔地掃了一下心尖。

突然其來的情緒讓山崎整個人都慌了,但面對毛團子好奇的作怪,他能做的,只有僵硬地偽裝木頭人,半點都不敢動,生怕一個不小心傷著了毛團子。

毛團子似乎根本沒有感受到他的緊張,親昵地喵喵著,吐出可愛小巧的舌頭舔了舔山崎。

那一刻,山崎聽到了轟一聲,仿佛天邊炸開的煙花,又像是春天降臨萬物爆.炸漫天的粉色飛舞。

他想,這就是……開心嗎?

他舔了舔幹澀的唇瓣。

僵硬的手慢慢地輕輕地將毛團摟進懷裏,就像是在抱著絕世的珍寶。

毛團子也沒有拒絕山崎的親近,好奇地望著眼前這個比人偶還要精致的人兒,伸出舌頭舔了舔那軟乎乎的臉頰。

山崎覺得腦袋暈乎乎的,多年以後他長大了,第一次喝酒時,暈乎的他抑制不住遙想當年,心想,原來喝醉了的感覺是這樣啊。

樹底下的人還在亂糟糟地尋找著,遠處傳來父親怒吼的聲音:“把這些樹給我坎了!把這些花統統給我挖掉!!”

美好的生活並沒有持續多久,被他小心翼翼藏起來的毛團兒在第三天就被管家挖了出來。

看著對人類充滿信任的毛團被人粗暴地拎著後脖子離開,山崎第一次生出暴怒,想要沖上去把管家推倒在地上,把毛團搶回來。

但他剛邁出左腳,便被父親一巴掌狠狠地打得摔倒在地上。

剎那間天地失聲,嗡鳴占據了全部。

山崎看著那抹白色染上鮮紅,那麽的刺眼,那麽的想要讓人反胃。

山崎吐了,吐了個稀裏嘩啦的,眼淚混雜著嘔吐物,越發的讓父親跳腳。

眼中的鮮紅色逐漸變得模糊,直至天空變成晦暗的顏色,陽光終究是失去了溫暖。

漸漸的,他變成了父親心目中最得意的成品,就如院子裏的每一個人偶那樣,失去了生機,沒有了活力。

或許是叛逆,又或許是違背父親的教育會讓酒保心生愉悅,當他擁有了能夠自主外出執行任務的權力後,父親交代下來的任務,他總是聽一半,甚至是完全不去理會。

看著警察將罪犯銬走,酒保戴上兜帽,轉身離開現場。

任務完成了,那就不要去管他究竟是用什麽方法去實現的。

至於組織的利益,關他何事。

他心裏是有恨的。

山崎想。

可二十多年的馴養已經讓他失去了反抗的勇氣,面對面容扭曲的父親,山崎終究也沒有勇氣反駁他的每一個字。

'我殺過很多人也救過很多人……'

'我這一輩子可以說沒有悔意,但遙望年幼時期的自己,仍舊會感覺心裏有些遺憾。'

山崎想過自己會在父親的掌控下,一輩子就如木偶那樣任人擺布,朝著父親給他安排好的道路,一直走下去,直到死亡降臨。

他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山崎想。

手起刀落,晦暗的紅色落地,情報到手。

占邊惹怒了山崎,被山崎放棄流放到M國,父親沒有說些什麽,只是警告地跟山崎說:若是覺得不要了,那就記得斬草除根。

山崎看了一眼父親,眼裏沒有任何的情緒。

“我知道了。”

女生C跟在山崎身後,在酒保有意無意地捏造下,就跟個小尾巴似的怯弱孩童,一步一步成長到可以獨立帶隊自信開朗的強者。

山崎想,C如今的模樣,是他年幼時期夢裏追尋的笑容。

真好。

感覺心裏的遺憾又減少了一點。

可為什麽心裏總是空落落的呢?

山崎想不明白。

然後再一次甩開了身後的小尾巴,獨自一人前往海的另一邊執行任務。

無視掉海洋另一邊跳腳蹦噠的父親,沒有遵循他以往謹慎小心的風格,在別人的地盤裏到處搞事,然後在一次又一次的大逃殺中安然逃脫。

在某一次的追殺中,陽光之下那抹金色撞進眼底。

那時還沒進入組織但已經名聲遠揚的安室透只覺得倒黴透了。

他還在兢兢業業地經營著他神秘莫測的情報分子人設,結果突然被一個莽撞的人創進來,將棋盤掀飛了。

兩人匆忙中對視一眼,相繼踏上逃亡之路。

安室透油門都快踩到底,山崎腰腹一個用力,直接抓住車門鉆進副駕駛座。

被迫拉上賊營的安室透笑容都快撐不住了。

暗罵一聲,但也只能踩盡油門,繼續躲避著來自身後密集的子彈。

車子在陸地上飛翔。

這就是他們的相遇。

山崎好奇地靠近,安室透手癢只想把隔壁那個家夥扔出去。

那時還天真純良的安室透確實甩不掉身後這只經驗老道的大型熊孩子。

幾次被創破任務,安室透也沒虧,情報甚至還能說是超前完成。

畢竟他只需要潛入竊取一份重要文件,若是可以的話再多獲取一些情報以備不時之需,可在無意間增強自己的名聲。

但現在都快把對方整個組織都端了,怎麽能不比預期要好呢。

安室透無語地心裏吐槽。

除了幾次差點搭上組織目標結果被這位賴上他的熊孩子給攪和了,一切都很好。

好過頭了。

……他又不是單純的情報分子。

山崎遲疑:“你不是,需要嗎?”

“……確實很需要呢。”

安室透笑容很是純良,只是在他人看不見的角落裏,嘴角微微下撇。

“非常感謝這位名酒先生的幫助呢,這次任務已經超額完成,我該去給買家答覆了。那麽名酒先生,再見。”

最好再也不見。

山崎:……

山崎不明白自己明明幫了安室透,為什麽他還不高興。

他想了很久,最終得出結論。

'肯定是我做得還不夠多!'

山崎頂著一張面癱臉恍然大悟地學著女生C右手捶左掌心——雖然他也不理解女生C為什麽要這麽做。

但女生C說了這樣會顯得整個人氣質活潑開朗,山崎也遲疑地跟著做,現在都有些習慣了。

父親就是這樣的人。

每一次完成任務時,父親都會苦著一張扭曲的臉敲打他,教訓他不要為了這麽一點小成績就沾沾自喜、有這個時間還不如去多接一點任務,想辦法做到更加完美。

【朗姆先生才會高興。】

父親惡煞的苦臉浮現在眼前。

【多做少說,別老等著朗姆先生給你指示你才動一下,跟個番薯一樣,要人推一下才肯滾一滾。】

【有空就再多接一點任務,得了朗姆先生的重視,我們家……才能擁有翻身的機會!】

父親的聲音在腦海裏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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