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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開心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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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開心扉1

半個小時後,中野良貓貓祟祟地從門口冒出個頭來,小聲地向門口邊上的服務員咨詢:“你好,琴酒大人離開了嗎?”

酒保目光撇向門口,看見那只毛茸茸的腦袋,悄悄勾起唇角,朝中野良招了招手,“走了,過來坐吧。”

中野良便拎著袋子屁顛屁顛地跑過來,看向酒保第一反應便是揚起燦爛的笑臉,“酒保先生下午好~”

看著這張傻裏傻氣的笑臉,甭說是真心還是假意,反正沒什麽惡意和算計,酒保瞬間覺得心情都明朗了不少。

“午好。”

中野良本來回到家之後,收拾一下自己便想要來酒吧給組長匯報任務情況了,只是剛出門,便收到了酒保的消息,說琴酒來酒吧了,讓他晚上再來。

想到第一次見到琴酒的場景,中野良又慫慫地轉頭回家去了。

只不過他也沒真等到晚上再來,好好地整理了一下最近的情報,很可能是山本收了史丁格的錢,把財務部內搞得亂七八糟的,冤有頭債有主,所以琴酒找酒保算賬來了。

回顧任務的情況,中野良覺得自己雖然沒有發揮太大作用,但也沒有給酒保丟人,心裏有了底氣。

估摸著時間,中野良壯了壯膽子,拿個小袋子裝一點幹貨便出門了。

中野良偷偷瞄一眼酒吧裏的情況,如果琴酒還沒走,就把袋子先扔到一邊——總不能明明白白地告訴對方,我就是在任務的時候摸魚,還光明正大地拎著特產回來了吧?

然後腆著笑臉上去打招呼。

好在情況是好的,琴酒做事果然風掣雷行,坐下直入主題,利索辦完,立即走人,毫不拖沓。

沒了旁人,中野良一坐下便高高興興地將幹貨一一擺在酒保面前,熱情地給他推薦:“酒保先生!我買了點幹貨回來,現在先帶一點過來給你嘗嘗味道。我跟你說,小魚幹可好吃啦!不喜歡甜甜辣辣的,就嘗嘗這款,沒有腌制過,絕對原汁原味!”

“還有這邊的鹹魚幹,拿回去做茄子煲,絕對夠味!”

“魷魚幹小蝦幹味道也很不錯,明天我再給你帶過來……”

“可惜了,那些鮮魚保存不了太久……”

中野良一邊嘀咕著將幹貨放到吧臺上,一邊貓貓祟祟地偷瞄一眼酒保的臉色。

海鮮的鮮味霎時間以不容反抗的姿勢侵占了整個酒吧,將酒吧內清淡的酒香味一掃而空。

酒保淡淡地靠著吧臺上這一堆與酒吧格格不入的東西,眼前逐漸浮現出一只溫順的布偶貓,縮著腳腳蹲坐在主人看不見的地方。

察覺到鏟屎官心情不好時,投來擔憂的小眼神,小小的虎牙咬住一個小魚幹,屁顛屁顛地跑過來,將小魚幹放到自己面前,喵喵喵地叫著,催促著自己快點嘗嘗。

淡淡的暖棕色瞳孔裏滿滿當當地裝著他的人影,這種被人隱晦關心的感覺真是有趣極了。

酒保擡起手輕碰了一下心臟,隨即便快速地將手搭在吧臺上,動作順滑,沒有人察覺到他的意圖。

看著極力推銷的中野良,他忍不住勾起嘴角:“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

“什麽?”

中野良挑眉:“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酒保輕笑道:“你這不是猜到了嗎。”

中野良哼哼幾聲:“我確實沒怎麽見過世面啊,我活了二十七年,連東京都沒走出去過呢,這次還是第一次,難道不值得紀念嗎?”

說起這個,中野良就不困了,神采飛揚地拿起小魚幹扔進嘴裏,“我跟你說,雖然東京的生魚片很有東京的風味,但是我還是喜歡現在買的這些幹貨,甜甜鹹鹹的,不做菜肴當零食我都能吃上幾個月不帶膩的!也就跟你關系好,關系一般的我還不給他帶呢!”

中野良嘴裏還沒嚼完,又貓貓祟祟地伸出爪子扒拉走一根小魚幹。

酒保見了也沒有制止,哼哼幾聲:“既然是給我帶的,你就偷別吃我的小魚幹啊。”

“這麽多,偷吃兩根不礙事吧……主要我剛才出門走得急,忘了帶上糖果牙癢癢了……”

中野良訕笑著縮回爪子,指尖裏還夾著一根小魚幹。

“家裏還有,不過要是酒保先生喜歡,改天我再聯系人幫忙寄一些過來。”

看著這只調皮的小貓咪偷吃自己的小魚幹,還要一邊喵喵喵地叫著轉移鏟屎官的註意力,酒保眼裏閃過一絲笑意,“好啊。”

修長的指尖捏起一根被極力推薦的小魚幹,放到鼻尖輕嗅一下,魚特有清香味撲鼻而來;沒有任何配料腌制,暴曬過後的魚體完整,色澤光亮潔白。

輕輕放入嘴裏仔細咀嚼,“肉質鮮嫩,味道香甜,確實算得上品。”

嘗過無數山珍海味,偶爾品嘗一下小菜,也別有一番滋味。

中野良忍不住咋舌:酒保先生真不愧是酒保先生啊,這職業素養……杠杠的!吃個小魚幹都能吃出跟品酒一樣的優雅。

眼看著酒保的心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暖,中野良也終於松了口氣,迅速收拾幹貨,進入主題。

中野良先給酒保簡單匯報了一下任務情況,談起上次嗆酒事件,酒保抑制不住勾起唇角:“你的反應,還挺好玩的,也不負我演了那麽久。”

中野良幽怨地盯著酒保:“所以我在你心裏就是個解悶的玩具對吧。”

酒保矜持地點了一下頭,大大方方地承認了:“對。”

中野良用著玩笑的語氣說:“這個世界沒愛了。”

酒保用著吟唱一般的音調說道:“這個世界本就是冷漠的。”

中野良下意識開口接話:“只是因為存在愛,世界也變得五彩斑斕……咳。”

酒保睨了他一眼,語氣裏帶著無所謂:“這個我倒不否認,只是沒有嘗過愛的味道,我並不覺得這個世界是五彩斑斕的。”

“那在你眼裏,世界是什麽顏色的?”

中野良忍不住開口,隨即便反應過來,又快速補了一句:“抱歉……”是我逾矩了。

“冷色調的。”

酒保頭一次無禮地打斷中野良的話,聳聳肩道:“如果你有去看過攝影展覽的話,你就會看到那些想要展現出世界殘酷的作品,使用的都是冷色調,背景以黑白為主調,低沈的灰藍,深邃的暗綠,強烈的血色,哪怕是朝陽都能給人一種孤獨寂寞的冷漠——當然,如果你沒有去過,那就當我沒說。”

“餵餵,我雖然貧窮,但也不至於窮到連一場展覽都沒看過!雖然我也確實沒去過就是啦。”

中野良頓了頓,一邊小聲地嘟囔著,說著便忍不住輕笑:“那種顏色聽起來是一種殘酷的孤獨。除了這種基調,難道連一點鮮艷的顏色都沒有嗎?”

酒保沈默了片刻,眸光明晦變化,朝他看來,在中野良還沒察覺時又收了回去。

“有哦。”

他輕輕地說:“充滿希望的橘紅色,耀眼卻沒有半點刺眼。一團火焰拼命地燃燒著,想要溫暖身邊的人,卻沒有給自己留下半點熱度,讓人總是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觸碰,哪怕只有一秒時間也滿足了。”

中野良托著下巴,勾起高興的笑容:“那一定是很溫暖很奪目的顏色。”

他們就像朋友一樣淡然融洽地聊著天,中野良忍不住開心地抵了抵虎牙。

既然已經洩露身份,中野良有很多問題想要詢問酒保。

中野良先把撓得心癢癢的問題拋出來:“你跟波本有仇?”

酒保恢覆了一貫的淡然:“仇說不上,只是有些小沖突罷了。相比於會被暗殺的黑麥而言,波本待我的態度已經算不錯了,至於如此,不過是各自為主之間的沖突罷了。”

中野良好奇地問:“各自為主?”

酒保不是朗姆那邊的人嗎?

“我原先在朗姆手下辦事,只是後來發生利益沖突,我選擇了叛入琴酒陣營。”

酒保淡淡地說道。

既然已經打算將中野良徹底拉上賊船,那這些事情並沒有什麽可隱瞞的。

中野良咋舌:“……原來鬧掰是真的啊!”

早就聽聞現任組長原本是情報組的成員,只是天妒英才,在某一次任務當中受了重傷,自此落下了腿腳不便的缺陷。

身體有了缺陷,能力受到了影響,人走茶涼,大家都開始討論組長的下場,對他明嘲暗諷,就連直系上司朗姆也開始對組長不甚滿意,不知因為什麽緣故,兩人鬧掰了,組長便退出了情報組,跑來後勤組接管一個爛攤子。

當時中野良聽到這個故事的時候,第一反應認定鬧掰是假的,不過是找個緣由將組長塞入後勤組罷了。

中野良有懷疑過酒保的身份不簡單,只是每一次來找酒保,他不是待在吧臺裏,就是躺在角落裏飲茶,往往就是窩在一個地方就跟冬眠的小松鼠一樣,懶洋洋地不願意動彈。

偶爾窺見酒保移動的姿勢,慵懶了些,跟常人無異,根本不像是傳聞裏那樣跛腳。

後來遇到的事情多了,中野良也沒心思再去探究酒保的身份了。

酒保淡淡地笑了笑,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只是安靜地看著中野良,焦點微微渙散。

眼睜睜看著酒保陷入了不知名的思緒當中,中野良也跟著閉上了嘴巴。

心裏暗暗思量道:'酒保先生今日怎麽了?以前也沒這麽情緒外露過啊……'

酒保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一副淡淡微笑的模樣,好像無論遇到什麽事情,他都會保持淡定的心態,沒什麽可以讓他破防的——哪怕是上一次遇到波本,中野良也能夠感覺得到,酒保外露的情緒表演成分更多。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中野良覺得酒保跟波本之間的關系,並不如表現出來的那樣不好。

也許私底下,他們並不會一見面就開始諷刺。

可回來之後,中野良就發覺了酒保先生的心情並不是很好。

那張臉還是那樣淡然,但無論是動作比以往更加慵懶不想動,還是偽裝的笑容面具嘴角上揚的幅度,抑或是看人時比以往更加冷漠的眼眸,總總跡象都在說明……

酒保(別過臉去,鼓起腮幫子):我現在心情不好,你快來哄我!

畫面太美好了,美好得中野良忍不住輕輕顫栗一下,輕咳著努力將腦海裏的東西揮散。

“想聽前任組長的八卦嗎?”

冷不丁地聽見酒保的聲音,中野良差點沒回過神來。

他從腦海裏扒拉出剛才回憶,眼睛刷的一下亮起來,又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這是我能聽的嗎?”

雖然他也打聽了個七七八八,但過於零碎,可能並沒有酒保知道的全面。

酒保瞥了他一眼,“當然可以,只是有些東西,你一旦決定聽下去,那麽可能就再也無法抽身而出了。”

看來酒保先生心情的原因找到了……居然是因為我嗎?

中野良覺得心臟暖暖的,'酒保先生還真是面冷心熱的人吶……'

這要是給酒保聽見,他一定會惡狠狠地把中野良摁進水裏洗一下腦袋,然後用嘲諷的語氣罵他幾句:我特喵的會是那種善意無處安放的人???

只是可惜,酒保聽不見。

中野良笑了笑,棕色的瞳孔裏滿是認真:“我明白,但獲利者是我,不是嗎?”

酒保莫名覺得心情有點煩躁,“這條路很危險,可能一不小心就會墜入深淵……你確定要繼續走下去嗎?”

中野良勾起唇角,“我本身就走在搖搖欲墜的獨木橋上,無法抽身回頭,我只剩下繼續往下走這一條路。酒保先生願意給我一條新的道路,我自然是心甘情願地追隨,這對我來說,並不是從一條絕望的路上走入另一條充滿荊棘的道路,而是一條可能充滿危機,卻飽含著生機的道路。哪怕未來是死亡,我也認了。”

死亡……

酒保定定地盯著他認真的眼睛,忍不住瞥開視線,緩緩地開口,“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一點都不適合待在黑暗裏。”

中野良感覺心臟驀然被輕輕地觸碰了一下,他笑了,眼睛卻帶著些許水意,“沒有,酒保先生第一個這麽跟我說的。倒是有人跟我說過,我天生就屬於黑暗的。”

腦海裏浮現出那時川口冷漠中帶著嘲諷的猙獰面孔,他輕輕地開口,兩道聲音仿佛重疊在了一起,無法分離開來。

“他說,我(你)是生長在黑暗裏的草根,就該腐爛在惡臭的泥土裏,永遠都開不出陽光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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