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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黑白天平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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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黑白天平100

……沒了?

郁昭第一反應就是去看向方霽, 他的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眼中已經浮現出巨大的怔然和悲痛,房間一時安靜下來, 沈一煜也沒想到她們帶回來的第一個消息居然會是噩耗, 他看向郁昭, 眼中浮現出抱歉的神色。

他不是不為方霄的離去感到可惜,但他職責所在,這些事本該是他先弄清楚,然後在合適的時候告訴郁昭,而不是讓郁昭在本就繁忙的時候還要處理這種場景。

郁昭說:“怎麽回事?”

“我們是去幽谷城接應自由聚落剩下的人的隊伍,回來的時候路過豐寧島, 在那裏……我們發現了一些滿天星的屍體。”高阢猶豫著看了眼方霽, 不確定要不要在現在說這些。

“告訴我吧。”方霽輕聲說, “我哥就在那些屍體裏麽?”

出乎意料的,高阢先是搖頭, “不,他不在。”

“那究竟是怎麽回事呢?”方霽的語氣失去平靜, “他不在那些屍體裏,你們怎麽知道他就……死了?”

“他沒有屍體, 因為他屍骨無存!”

莉莉安哭喊了出來。

方霽一下子沒有聲音了。

“當時事情還沒發生多久, 還有人沒有死絕, 他告訴我們, 他們是尋找難民的隊伍, 深空神的信徒襲擊了他們, 要他們信仰深空神, 還要給他們洗腦,在方霄的帶領下, 他們拒死不從,他們就把方霄抓起來,讓他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個地把他們殺掉。”

莉莉安哭得泣不成聲,用充滿恨意的聲音說著這些,每一個發音都像是在咀嚼深空神信徒的血肉。

“但方霄還是沒有屈從。”高阢啞聲說,“他讓那些人先來洗腦他,不要對其他人下手,因為他才是下命令的人,要他被洗腦成功,其他人才會順從,否則把他們全殺了也沒用,滿天星從不畏懼死亡。”

“然後那些人就對他下手了。”莉莉安狠狠抹了一把臉,“但他們做夢都沒想到,方霄居然會硬撐到死!他一個身體系,硬是在他們的洗腦中撐到大腦破裂,血管爆炸,他說方霄直接就炸開了,當場……屍骨無存。”

最後幾個字,像是要把牙齒咬碎。

“深空神的信徒也沒有放過其他人,但有方霄在前,他們個個咬牙硬撐,那些人覺得留著他們也沒用,就把他們都殺了,然後把他們救下的難民帶走了。”高阢說,“對不起,我們不能把他們的屍體帶回來,只是點燃一把火,把他們的屍體燒掉防止異變,然後把種子帶回來。在外面遇到死去的滿天星,都是這麽處理的。”

“種子……在哪裏?”方霽幽幽地說,“我哥哥的種子呢?”

莉莉安和高阢都看向郁昭,郁昭輕輕點頭,莉莉安從身上取出一枚被封存好的種子。

“這是方霄。”她小心翼翼地交給方霽,眼中滿是悲痛和不舍。

郁昭伸手摸了一下,裏面蘊含的汙染立刻就消失了,現在這枚種子就像個普普通通的黑色寶石,靜靜地躺在方霽手裏,沈睡著一個滿天星的一生。

“方霽……”莉莉安又忍不住啜泣起來,“你哭出來啊,難過就哭啊,你別這樣。”

高阢輕輕拽了拽她,然後看向郁昭,“我們先去做匯報,晚上再過來。”

她拽著莉莉安轉身離開,沈一煜最後擔心地看進來一眼,退出去之前關上了門。

方霽還站在那裏,安靜地看著掌心裏的種子,像是靈魂已經飛了出去,和逝去的亡靈進行著誰也參與不進去的對話。

郁昭看著他,想人和人的緣分就是這麽說斷就斷的東西,天往往不會隨人願,想見的念頭越強,最後見不到的幾率就越大。她和小花都那麽想再見對方一面,最後她只見到了她留下* 來的影像,一眨眼就錯開了幾百年的光陰,而之前方霽笑著說他和方霄每一次都錯過,這次他不想走了,要在這裏等到方霄,卻也只是等來一枚冰冷的種子。

好像上天就在告訴人類,人就是不能勝天,人的意志就是這樣渺小,微不足道。

郁昭發現自己心中已經很少有悲傷了,她浮上來的是憤怒,她的憤怒有名有姓,有明確的指向,那是對深空神的憤怒,對祂的信徒的憤怒,對這被戲耍的命運的憤怒。

她移開目光,仿佛看到那個眼神文雅幹凈的滿天星站在她的面前,他曾經差一點就發生異變,為了救她這個普通的流亡者,當時燕靜秋說:“他不會後悔救了你,正如他不後悔冒險去救之前的任何一個人。”

她又想起方霄說過:“這麽多年我一直在痛苦,我既沒有忠於聯盟,又無法保護和照顧被汙染的弟弟,為兵,為兄,為人都失敗至極,我什麽都想要,卻什麽都沒有做到。”

但是郁昭認為,他全都做到了。

他用自己的囚禁換來弟弟的生命,作為聯盟的戰士他到最後也沒有丟失氣節,以身體系的身份對抗心靈系的傾軋式洗腦直到自爆,那是多麽決絕和慘烈的意志,君子死節,他沒有辱沒自己的堅持。

郁昭什麽都沒有說,她把手放在方霽的肩上,方霽擡起眼,他的眼白已經爬滿血絲。

“這幾乎是所有滿天星的歸宿。”他說,“在我很小的時候哥哥就說過,我們要隨時面對父母的死,以後也要面對他的死和我的死,只要選擇了這條路,生死就只是一條看得見的界限,他說爸爸媽媽的愛不會隨著死亡而消失,他對我的愛也不會。”

“我那時候好怕死啊,在爸媽死之前,我還不知道死亡是什麽,但我已經開始怕死了,因為我隱約意識到,死就代表著再也不會出現了。然後有一天,他們告訴我,爸爸媽媽死了,他們就真的再也沒有出現。”

方霽似乎想要微笑一下,像他往常那樣,郁昭曾經覺得方霽的笑容很假,但當她和方霄的笑容對上,她忽然意識到,那不是方霽的偽裝,而是方霄就是那樣面對世界的,他溫雅樂觀,經常愛笑,也許他們的父母也是那樣面對世界的,方霽只是在學自己的長輩。

但他這次沒能笑出來,他嘴角上揚,眼角卻向下耷拉,又像笑又像哭,然後他捧著種子的手顫抖起來。

“以後哥哥也不會出現了。”他說。

……

方霄的死就是一個訊號,親近之人的死,把原本好像還很遠的戰爭一下子拖到了眼前,郁昭從裏面嗅到的是挑釁和不死不休。

正好,她早有這個打算。

當天晚上,高阢又來找郁昭,她看上去有一肚子的問題想問。

“昭昭,為什麽你突然變成大統領了?”她挑出目前比較重要又不會刺激郁昭的一個。

“因為我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去處理阻礙。”郁昭說。

這是聽起來非常單純而冷酷的一句話,高阢看了看她,臉上有些擔憂,郁昭以為她在擔心她會沈醉於權力,結果高阢說:“你要做的事,是不是很危險?”

郁昭慢慢地轉頭看向她。

高阢的人類面容比過去更加生動了,幾乎能條件反射地隨著她的情緒變化,現在她四只眼睛全都盯著郁昭,看上去憂心忡忡。

“你現在已經成長到我幫不上你的地步了。”她有些落寞,“我也理解不了,你現在遇到的都是一些什麽層次的危險,但是你不是會對大統領的位置感興趣的人,讓你做出這種選擇,是因為你要做的事真的很危險,你決定自己去做,不打算對別人解釋,對不對?”

郁昭沒有對自己要做的事多做解釋,只是說:“不是一定要做些什麽才是幫我,你已經幫到我了。”

高阢歪歪頭,不解地看向郁昭。

“高阢,你的存在對我而言,就是一種安慰。”郁昭說。

高阢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幾秒鐘之後,她的人類面孔面無表情,鳥翅膀卻無意識地捂住了鳥頭,就像人在害羞的時候情不自禁用手捂起臉一樣。

“這,你,我……”她結巴起來。

郁昭從來沒有說過這麽……露骨的話!

她是神秘的,內斂的,平靜的,她像大海,又像高山,她的情緒會像雪山崩塌,亦或者驚濤駭浪,高阢怎麽也沒想到她居然會說出這種需求和溫軟的話。

“你不是我的木偶娃娃,我知道你的志向,夢想,執著,所以我不會把你囚禁在我身邊,只讓你為我提供某種心理上的安慰,雖然如果是以前的我,說不定真的會這麽去做。”郁昭平靜地說著好像很可怕的話,“有人鍥而不舍地告訴我愛一個人應該是什麽樣子,直到她死都在向我展示什麽是愛,我已經被她塑造好了,所以我不會這麽去做,只希望你向我保證,你會盡量平安。”

高阢認真地聽著,她的人類臉上又有了生動的表情,“那個人,就是你提過的朋友,是嗎?”

在最初的最初,郁昭還在高阢的山洞裏,在一個下著大雪的晚上,高阢問到郁昭的家庭,郁昭沈默很久,說她有一個朋友。

看起來答非所問,一向有些粗線條的高阢卻意識到,那個朋友對郁昭一定非常非常重要。

“她死了。”郁昭說,“就在上個月,我剛知道,她已經死了。”

“天啊……”高阢瞬間手足無措,“昭昭,我都不知道,天啊,我應該早點回來的……”

“我曾經很難接受這個世界上的一切,拒絕承認自己是這裏的一份子,我將自己剝離出來,高高在上地面對這個世界,要做什麽也沒有努力去做,說是有目標,卻也只是給自己找個理由呼吸而已,我只是在渾渾噩噩。”郁昭說,“直到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我才意識到自己一直都沒有長大,我只是在依賴她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跡活著,我要做的事,是我認為她會做的事,而不是我自己要做的事。”

高阢明白了,“那麽,那件很危險的事,是你自己想要做的事嗎?”

“是。”郁昭看向她,她的臉上帶著微笑,眸中瞳色宛如烈焰熔金,“即使這欲望的來源是恨,但它的確產生於我自己。高阢,我最重要的東西被那個神給搶走了,我就要和祂對抗到底,直到我身死道消。”

高阢說:“我明白了,那你就去做吧。”

郁昭眨眨眼。

“你沒有把我變成木偶娃娃,我當然也不能用自以為是的擔心去束縛你。”高阢說,“死亡不會嚇退滿天星,也不會嚇退郁昭。”

郁昭大笑起來。

“好一個死亡不會嚇退滿天星,也不會嚇退郁昭!”郁昭說,“不過有一件事,我的確需要你來幫忙。”

高阢坐直身子,“你說。”

“不是讓你去拼命。”郁昭拍了下她挺起來的肚子,“幫我關註一個人。”

高阢說:“盯梢誰?”

“不是盯梢,是關註……或者說是照顧吧。”郁昭摸摸自己的腦門,“梅。”

“?”高阢沒轉過彎來,“梅怎麽了?”

“我以前認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成長軌跡,只有自己想通的事才算數,但小明的事讓我覺得也許不是這樣。”郁昭嘆了口氣,“人長大之後就會忘記自己是怎麽長大的,是嗎?好像每個人一生下來就該什麽都懂什麽都能想通……你幹森麽?”

她的腮幫子突然被人拽住,變形的嘴讓她吐字都變得模糊。

高阢捏著她的肉使勁往後拉,“別小小年紀就一把年紀的,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放心吧,那孩子的情況我知道,我會幫助她的。”

“別太明顯啊。”郁昭把她的手扯下來,“還有季亞影,她最近狀態也不太好,這個基地裏她熟悉的人只有我和沈一煜,但我們兩個都沒什麽時間,你也多關註她一下。”

“我知道了。”高阢說,“不過季亞影的狀態是和啟示黎明有關吧?現在黎明和聯盟成合作關系了,她一定心情很覆雜。”

“你告訴她,神眷者不會因為過去的事對她怎麽樣的。”郁昭說。

“你能保證嗎,昭昭?”高阢猶豫,“雖然現在是合作關系,但那邊畢竟是啟示黎明……”

“我保證。”郁昭說。

“那好吧。”高阢點頭。

“這樣我就能暫時放心了。”郁昭說,“後面我會閉關幾天,不用擔心,別的事等我出來再說。“

她看到高阢瞬間變得擔憂的表情,伸手抱住她的肩,兩個女孩頭頂頭地靠在一起。

“會沒事的。”郁昭低聲說,“我會盡我一切力量去阻止他們,阻止那個神,我保證。”

高阢閉上眼睛,“我從來沒有不相信你過。”

……

誰也不知道郁昭閉關是為了什麽,她把每件事都安排好了之後就消失了,她所在的小樓出現了一個能量罩,雖然沒有人敢嘗試去突破,但想必也沒人能夠突破那層防護。

她是自己一個人進去的,沒有帶任何她信任的人,一天過去,大家還沒什麽,兩天過去,大家也算放心,但當一周過去還是沒有任何動靜,有人就開始忍不住了。

有些擔憂,但也還算沈得住氣。

然後半個月過去……二十天過去……

快要一個月的時候,宋錚不顧沈一煜的命令,開始帶頭創門。

他和沈一煜在郁昭樓前爆發了爭吵,最後以宋錚被鎮壓收尾,後面沈一煜加強了守衛。

第二十五天,藍天城撤離的人到達綠洲之眼。

“你們是說,郁昭已經一個人在這裏面關了快一個月了,現在還不知道是死是活,對嗎?”

魏鳴野拎著一把比他還要高出一個頭的大刀,大馬金刀地往小樓門口一站,忽地掄圓風聲,用刀指向門口攔路的人。

“我不想對自己人動手,識相的趕緊讓開,誰阻擋我去見郁昭,我就扒了誰的皮。”

“魏鳴野!”

沈一煜匆匆趕來,看這裏還沒來得及動手,馬上松了口氣。

“別亂來,這是郁昭親自交代過的,如果她想被人打擾,就不會弄出這個防護罩了,你應該了解她。”沈一煜說,“你要是強行突破打亂她的計劃,她會高興麽?”

“沈一煜,兩年不見,你倒是更加婆婆媽媽。”魏鳴野冷笑一聲,“少來這套,我當然聽郁昭的話,但她留下的話是‘一周左右’,是不是?現在時間都三倍多了,你們居然還沈得住氣?給老子讓開!”

“她一定是預料到自己會超出時間,才弄出這個防護罩,否則她在這基地裏防什麽?這防的是我們!”沈一煜嚴厲起來,“你不聽她的話了嗎?”

“老子聽她的話,前提是她沒危險!”

魏鳴野的大刀轉變位置,指向了沈一煜。

“老子只再說這一遍,沈一煜,給我讓開!”

沈一煜嚴厲地盯著他,身形一動不動,魏鳴野舔了下唇角,臉上的表情變得非常不耐煩,能看出來他也很不想和沈一煜動手,畢竟等郁昭出來了不好交代,但下一秒他就拎著刀沖了上去。

沈一煜一揮手把旁邊的守衛全都震開,風聲卷著雪在他身前形成一個漩渦,魏鳴野閃身出現在半空,手中長刀被攪入到漩渦中,一時居然動彈不得。

魏鳴野高高挑起一邊的眉梢,“不賴嘛,看來兩年白飯沒白吃。”

“別鬧了!”沈一煜說。

魏鳴野臉色沈下來,他手腕擰起,兩人對視,都做好準備下一招就是真刀真槍的殺招時,包裹著小樓的能量罩波動幾下,砰的一聲破了。

大門打開,一道身影靜靜地出現在門口,向外面這一出打量一下。

“我是不是出來得不是時候?”郁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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