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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大院茉莉花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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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大院茉莉花十一

是不是真的會出幾個萬元戶,現在還不知道,但才剛成年、還是個鮮嫩的大一新生的顧茉莉有了豐厚的小金庫卻已是眾人所見的事實。

而且可以想見的是,這個金庫還會越來越擴大。

雷正明悄悄挪到顧茉莉身邊,狗腿地喊:“姐。”

顧茉莉正看著顧桂英認真的統計著本錢,盤算著去掉路費、車費和住宿費等其它費用,剩下的錢可以進多少貨,她又該怎麽帶回來等一系列問題,就聽到這麽一聲,頓時眼睛都睜大了。

清澈的眼眸圓溜溜的,盛滿了驚訝和懵然,像極了小貓受到驚嚇時的模樣。

雷正明還沒出口的調侃就那麽卡在了嗓子眼,忽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了。

好、好可愛,好想揉一揉……

他面色瞬間爆紅,誰也不知道他其實是個毛絨控,小時候每每見到大院裏有小女孩抱著玩偶或布娃娃,他總會留戀半晌,好想自己也能擁有一個。

可惜後來被他媽看出來,暴揍了他一頓之後,他就再不敢露出那樣的心思,唯恐別人也瞧出來,嘲笑他“像個小姑娘”,再連累了爸媽的聲名。

隨著年齡的增長,有了權東和長恒這樣的小夥伴,男孩們在一起打籃球、踢足球或是被父輩拎到部隊訓練,摸到了更為有趣、更能激起男孩腎上腺素的槍械、裝甲車和其它裝備,對洋娃娃的喜愛似乎完全被拋到了腦後。

偶爾路過友誼商店,見到擺在櫥窗裏的洋娃娃,他仍會多看兩眼,卻再沒了兒時的那種渴盼。

他以為他不喜歡了,可是此刻他忽然發覺並不是。

他仍然很喜歡,只是不再喜歡櫥窗裏的娃娃,他喜歡的是……

“發什麽呆?”賀權東拍了下他的肩膀,提醒:“我們該走了。”

從中午待到晚上,吃完了午飯又吃了晚飯,賀權東都覺得臉上臊得慌。今天一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他得回去好好理理。

“啊?哦哦!”雷正明一蹦而起,動作之快,差點撞到賀權東的下巴。

他趕忙避開,既後怕又不解,“你怎麽了,咋咋呼呼的。”

“……沒、沒啊……”雷正明眼神閃爍,左手不停摳著右手手心,臉頰上還有可疑的紅暈。

“不是你說該走了嗎,我以為你著急……”

賀權東狐疑的上下打量他,總覺得他怪怪的,像是做賊心虛。

“你剛才幹什麽了?”

“沒幹什麽……”

“他喊茉莉姐!”顧家齊在旁邊爆料,嫌棄之情溢於言表。

他比茉莉大一歲,茉莉大一,他們大三,那他們很可能比他年紀都大,還好意思叫他妹妹“姐”。

真不害臊。

眾人一楞,驀地大笑。雷正明垂著頭,耳朵、脖頸後全是紅彤彤一片,似乎也覺得不好意思見人。

賀權東一邊笑一邊狠狠錘他後背,讓你故意搞怪,現在丟人了吧?

蔚長恒走過來,對顧茉莉解釋道:“他就這性子,人來瘋,說話沒把門,你別理他。”

顧茉莉也在笑,一開始的詫異過後,她也明白了他喊姐的原因,只覺得啼笑皆非。

這人,還挺逗。

她雙眸彎彎,眼裏笑意點點,燦若星辰。雷正明瞥見,面色愈發紅潤。

“走吧。”蔚長恒按住他的肩膀帶著他轉了個方向,“再不回去,校門都要關了。”

他推著他往外走,又問顧玉緒:“顧阿姨,我們先送您回大院?”

“不了,你們先走吧。”顧玉緒的情緒不甚高,勉強笑了笑,“我再待會。”

“那行。”蔚長恒沒多言,禮貌而周到的向顧家長輩們告別,“顧爺爺、顧奶奶,顧叔、趙姨,我們走了。”

張淑芬笑瞇瞇的點頭,“有空多來玩哈。”

趙鳳蘭看了眼顧大壯,他楞了楞,反應過來站起身,“我送你們出去。”

“不用了不用了叔!”三人忙拒絕。

顧大壯卻很堅持,“走吧,我帶你們進來的,就要保證你們安全出去。”

這一片都屬於紡織廠廠區,裏面各種路七繞八繞,家屬院又在最裏頭,第一次來的人很容易走迷路。

而且他們仨都是生面孔,他擔心被保衛處其他人看見,再給他們扣下來盤問。

“……好吧。”三人見此,也不再拒絕。

四人一起走到門邊,賀權東像是想起什麽,回頭對著顧茉莉揮揮手。

“學妹,我們學校再見。”

“學長們再見。”顧茉莉也舉起小手,笑容始終沒有從臉上落下。

相信他們很快就會再見。

蔚長恒落在最後,等其他三人都出去了,他才轉身看了眼顧茉莉,沒有說話,眼眸卻彎了彎。

學校見。

他在心底默念,開始對校園生活升起了幾絲眷念。

顧茉莉看著他們出去,直到房門關上才放下一直擺動的手,摸了摸後腦勺,思考起她什麽時候返校。

傷已經好得差不多,立馬回學校也可以,只不過趙鳳蘭他們應該不會同意。

但是學校課程也不能落下太久,如今的大學氛圍和後世“六十分萬歲”可不一樣。能進入大學校園的人都格外珍惜這個機會,每天爭分奪秒的學習,恨不能將書本上的知識全塞進腦子裏。

老師們教的也很認真,尤其京大的教授們,很多都是各個專業的大拿。他們上課一般不按課程上照本宣科,而是自有一套自己的理論和規劃。若是缺席太久,後面只怕不容易跟上。

她思索著,下意識尋找趙鳳蘭的身影,想說服她讓她盡快回學校。

然而找了一圈,竟是發現不知何時她離開了客廳。

她探頭望向廚房,好像也不在。

“找媽嗎?”顧家齊湊過來,朝爺奶的房間努努嘴,“和奶進去了。”

“哦……”顧茉莉想了想,起身走過去。

房門關著,有隱約的燈光從門縫透出來,她伸手握上門把,正要擰開,就聽裏面傳來低低的說話聲,聲音很輕,又有房門阻隔,斷斷續續的。

顧茉莉動作一頓,好像聽到了她和顧玉緒的名字。

“擔心玉緒,家偉、家齊哪個不能奉養她,為什麽非要喊茉莉,您明知道……”

“茉莉?”身後傳來一聲輕喚,屋裏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顧茉莉回頭,顧玉緒站在兩步之外,疑惑的望著她,“在你奶門口幹什麽,怎麽不進去?”

房門猛地從裏被拉開,趙鳳蘭神色略帶慌張的出現在門後。

“你這丫頭,什麽時候來的!”

“剛剛。”顧茉莉歪歪頭,有些奇怪,“媽,你怎麽了?”

她的視線從她臉上移到她的手上,她緊緊攥著門把手,手背上青筋都鼓了起來。

這個反應,是不是有點大?

“您和奶躲房裏說什麽悄悄話呢?”

“……大人的事,小孩別管!”趙鳳蘭抿抿唇,瞥了眼她後方的顧玉緒,“我們在說你姑壞話,不想她聽見。”

“都是你在說,我可沒說。”裏頭張淑芬沒好氣回懟,仿佛煞有其事。

“我知道你們都不痛快我分了那麽多給玉緒,但那是我親閨女,你疼囡囡,我也疼我女兒,想想你以後會不會都把錢給囡囡,你就能明白我此刻的想法。”

“誰不痛快了?”趙鳳蘭也不客氣,“您別用您狹隘的思想想我。”

“得,我狹隘?我給你們分了錢,反倒都成了我的錯?”

眼見著婆媳兩人有要吵起來的架勢,顧茉莉忙拉了拉趙鳳蘭,“媽。”

顧玉緒看了看嫂子,又看了看門內,目光微微深了深。

她笑著走過去,就著顧茉莉的手握住了趙鳳蘭。

“嫂子別著急,媽給我的那份,以後全都是茉莉的,我一分都不要。如果你不放心……”她轉頭朝聽見動靜都望過來的顧桂英和顧家齊招招手,語氣溫柔。

“你倆給我作個見證。”

顧家齊和顧桂英:……

他們面面相覷,不是嫉妒妹妹擁有那麽多,也沒有不平為什麽自己沒有,他們反而不約而同生起了幾分擔憂。

因為媽媽和姑姑之間的氣氛真的很古怪。

他們關系不是一向很好嗎?整個家屬院都知道他們姑嫂親近,處得和親姐妹一樣。

怎麽此時瞧著像是有些別扭?

“媽……”顧桂英直截了當,“你和姑姑鬧矛盾了啊?”

“你奶擔心長恒和我不親,我以後沒人奉養,我和你媽開玩笑讓茉莉養我,你媽生氣了。”顧玉緒聳聳肩,狀似很無奈。

“茉莉是你媽的命根子,誰想跟她搶都不成。”

趙鳳蘭面色沈了沈,顯然沒想到她會當著孩子的面直接說出來。

顧桂英恍然大悟,這樣就怪不得了。

“姑,你還不知道我媽嗎?那是恨不能將茉莉拴在褲腰帶上,好日日帶著,唯恐她受一丁點委屈。你說讓茉莉給你養老,我媽寧願把我和大哥、家偉一起打包送給你,也不會讓茉莉來!”

“就是就是。”顧家齊也在一旁附和。

“沒事,姑,用不著茉莉,您和奶都別擔心,有我呢,我來養您!”他拍著胸脯保證。

他進國家隊,少不了顧玉緒幫忙,為她養老也是應該的。

顧桂英幫腔,“您要看不上家偉,我也行。”

“你還是算了吧。”顧玉緒打趣,“你就不是安分的,回頭你天南海北的跑,我連你的人都找不著。”

“嘿嘿。”顧桂英不好意思的搓搓臉,好像真有這種可能。

既然決定做生意,那就不可能只做這一次買賣,未來她會在哪裏,還真不好說。

“你爺奶、爸媽都同意了,我也就不反對了,你想幹就去幹,姑姑也支持你。”

顧玉緒笑著走到她身邊,揉了揉她的頭,“但是以防萬一,我會和你們廠領導打聲招呼,給你停薪留職。”

這樣即便日後生意不順賠了,那也還有條後路,可以回來繼續做個紡織廠工人,最起碼保持現在的生活水準。

成了,金山銀山。敗了,不過恢覆原樣。

這是將趙鳳蘭最後一絲顧慮都打消了。

趙鳳蘭盯著顧玉緒,神色有一瞬的覆雜。要論最了解她的人,不是同床共枕幾十年的顧大壯,也不是公婆和孩子,而是這個小姑子。

她就像她肚裏的蛔蟲,不用開口,她就能看清她所有的想法。

比如在家偉、家齊的事情上,在她還沒想好要不要找她幫忙的時候,她就提前將事情安排好了。甚至直到入伍通知下來,她才知道兒子即將成為一名光榮的軍人。

以前她無數次的慶幸過擁有這樣一個“善解人意”又聰明的婆妹,省了她開口求人的尷尬和難堪,維護了她和大壯的面子,可是現在,趙鳳蘭卻只覺膽寒。

如此一個了解你的人,幫你時自然貼心,可若是她的目標與你背道而馳呢?

如果她從暖心的妹妹變成她的敵人……那會是件多麽可怕的事。

她了解你所有的想法,自然也深知你的弱點。

趙鳳蘭手抖了抖,顧茉莉感受到了,擔憂的擡起頭,“媽?”

顧玉緒聞聲回眸,笑意輕淺,目光溫柔,“嫂子?”

趙鳳蘭看著那雙眼睛,不由有些恍惚。她的囡囡也有雙相似的眼,每每笑起來時,讓人忍不住想將她疼到骨子裏。

以前還有點驕縱,更像個傲嬌的小孔雀,可自從這次住院,她發現她性格似乎開朗了很多,更愛笑了,脾氣也更軟了。

有時候她因為急躁或擔憂,語氣重了點,她也不生氣,總是甜甜的笑著,用嫩生生的小手拽著她的衣袖晃啊晃,晃得她什麽氣都沒了。

她越變越好,也讓她愈發舍不得。

不想她離了眼前,不想任何事或任何人破壞了她們之間的母女情。

趙鳳蘭反握住閨女的手,不自覺越握越緊。顧茉莉感到了輕微的疼痛,但她沒吭聲,眼裏的擔心幾乎要溢出來。

顧玉緒笑容斂起,眉頭皺了皺,正欲再說,大門哢噠打開,顧大壯送完人回來了。

“怎麽了這是?”他瞅瞅媳婦和小閨女,再瞧瞧沙發邊的三人,莫名感到了一絲對峙的氣息。

他下意識放輕了動作,偷偷朝顧桂英使眼色,‘你姑和你媽吵架了?’

“姑說讓茉莉……”

“回來啦。”趙鳳蘭好似才註意到他進來了,沒再看顧玉緒,對顧大壯道:“玉緒今天估計在家住,你睡客廳,她和我住一塊。”

“欸……”顧大壯正要應承,卻不想顧玉緒搖了搖頭。

“不麻煩了嫂子,我這就回了。”

“……老蔚不在家,你回去也是一個人,不如住家裏。”

“明個還上班呢。”顧玉緒重新揚起笑,從衣架上取下自個的包,對顧茉莉招招手。

“茉莉,送姑下樓好嗎?姑有話和你說。”

“不許去!”趙鳳蘭脫口而出,幾乎是本能的將顧茉莉拉到身後,全身緊繃,呈防備姿態。

可等做完這一切,對上眾人驚異的目光,她才倏地反應過來,連忙補救:“外面天色都黑了,囡囡傷還沒好,再摔著怎麽辦?”

“家齊,你去送你姑。”

顧家齊完全搞不清狀況,但還是聽話的站起,“姑,我送你。”

“哥,你瞧嫂子。”顧玉緒嘴角微微下垂,笑容透著苦澀。

“你們疼囡囡,難道我就不疼了?從小到大我自認也沒比你們少疼兩分。但凡我帶著她出去,回來後你們有發現少了一根汗毛嗎?如今倒是把我當賊防了?”

“……你別多心,你嫂子不是那意思!”顧大壯安撫妹妹,“這不是囡囡才受傷,她擔心再來個意外嗎?”

走在路上都能被飛過來的磚塊砸中,保不齊下樓時樓上又掉下個花瓶呢?

顧大壯想到這裏,連連“呸”了幾聲,絕對沒這麽倒黴!

“要不……”他試探著打商量,“你就在家說?”

顧玉緒沈默,這就是不願的意思。

顧大壯撓頭,也有些麻爪。無論是媳婦還是妹妹,都不是他能勸動的人啊!

“鳳蘭。”屋裏一直沒再有動靜的張淑芬開了口,嗓音沈沈,“孩子大了,你不能總將她拴在身邊,這也不讓她做,那也不讓她幹,那人就廢了。”

“媽。”顧茉莉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眸光清透明亮,“我去去就回來。”

趙鳳蘭神色松了緊、緊了松,終是放開了她。

“夜裏涼,加件衣服再出門吧。”

眾人都不由舒了口氣,顧桂英看著母親給小妹披上外套,又去拿了帽子,將她遮得嚴嚴實實,才放她和小姑出門,心裏剛升起的疑竇慢慢散去。

看來真是媽太過憂心小妹,行為才有些反常。

“也不怪咱媽緊張,小妹運氣好像真不大好。”顧家齊嘟囔。

那麽小的概率都能被她碰上,不是一般的運氣不好。

“要不我明個兒給小妹買個頭盔回來?”

“你咋不把她送到外太空?”顧桂英白了他一眼,你也知道那是極小的概率,碰到一次就算了,難道還會碰到第二次?

她低下頭繼續計算成本,時不時在本子上寫上幾筆。

顧家齊好奇去瞧,不禁偷笑。

只見支出那欄加了一句話——買帶帽呢大衣,給小妹。

現在已經有呢子大衣,厚實保暖還時尚,再加上帽子,天冷了有風可以擋風,沒風……也能擋一擋飛沙走石什麽的吧?

顧桂英想著,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

反正總比頭盔好。

“小心。”

顧玉緒拉了顧茉莉一把,她正奇怪,就聽一聲貓叫響起,一只看不清顏色的貓從她腿邊竄過,隱到了黑暗裏。

“野貓。”顧玉緒看了一眼,微微皺眉,估計是從哪個墻頭躍進來的。

“待會我出去時和保衛處說一聲,讓他們有時間處理一下。野貓性子野,怕生,抓了人就不好了。”

“嗯。”顧茉莉又看了看那個黑漆漆的角落,已經看不見那只貓的身影,不知道是躲著還是跑到了別的地方。

“野貓身上不幹凈,你可別想抱回去養。”顧玉緒見她一直往那瞧,以為她喜歡。

“你要是想要貓,回頭我給你尋一只純種的波斯貓。那種貓漂亮又溫和,叫聲也好聽。”

顧茉莉收回視線,笑著搖搖頭,“不了,我還要回學校,宿舍沒辦法養貓。”

“準備什麽時候回?”

“如果媽同意,我想周天就回去。”正好第二天周一繼續上課。

顧玉緒瞧了瞧她,今天就周五了。

“不在家裏多休息幾天嗎?”

“擔心課程落下的太多,到時候跟不上。”顧茉莉面露赧然,“我本就是僥幸踩中了分數線進的京大,同學們個個比我強,再不努力點,考試恐怕要倒數。”

原身能考上京大,家裏人都很驚訝,她平時成績不錯,但離尖子生還有點距離,這次實屬運氣爆發,超常發揮了。

京師大學作為國內頂尖學府,匯聚了全國各地的天才,幾乎每個人都是某某地方的狀元,更重要的是,他們比一般人聰明,還比別人刻苦。除了吃飯睡覺,眼睛就沒離開過書。

無論什麽時候去京大圖書館和自習室,那裏總是坐得滿滿當當。

在這樣的環境裏,不努力,只會被遠遠甩在身後。

“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考試不及格又怎麽樣,你們出來都包分配,不是各級機關,就是國有企業,成績並不是決定你未來的全部因素,你明白嗎?”

顧茉莉看她,她自然明白,看似包分配公平公正,實則可操作的空間很大。

有門路的往熱門部門去,沒門路沒家世的去不重要的地方,表面都是一樣的幹部,可未來一個天一個地。

而以顧玉緒的能量,足以幫她“走走後門”。

顧茉莉垂下眼,並沒有應承這話。

顧玉緒以為她人小不懂其中的道道,正要再說,想了想她如今才大一,談以後分配為時尚早。如今社會日新月異,政策也是時常在變,誰知道四年後又是怎樣的光景。

她按下這個不提,說起了另一件事,也是她叫她出來的真正目的。

“你今天見到的那個賀叔叔……以前我和他處過對象。”

顧茉莉愕然擡眸,她能猜到顧玉緒和賀璋之間有過羈絆,而且很可能是慘淡收場,所以兩人之間氛圍才那麽古怪。

賀璋小心翼翼,似乎有無限愧疚。顧玉緒雖然情緒淡淡的,表現並不明顯,但看顧大壯和趙鳳蘭的態度也能明白,她受的傷絕對不小,以至於親人都對那個男人憎恨厭惡。

然而,她沒想到,她居然就這麽說出來了,坦然的告訴她,她和一個男人的過往。

“很驚訝嗎?”顧玉緒見她嘴巴都張大了,不禁失笑。

“與其讓你亂猜,不如我都告訴你,知道了前因後果,你才能有個正確的判斷,假如以後再遇到賀家人,你也能知道該以怎樣的態度對待他們。”

否則不清不楚的,礙於禮貌,你還會任由他們靠近。

顧玉緒眼裏閃過一道冷然,京市就這麽大,賀璋又知道了茉莉在京大,保不齊之後他們還會遇到。為了以防萬一,她要先從源頭掐滅。

只要茉莉不喜他們,他們就沒有機會接近她,從而影響她們的生活。

想到這裏,她稍稍放慢了腳步,聲音也低了下來。

“我和賀璋是高中同學,每次考試不是他第一就是我第一,時間長了,互相都註意到了彼此。除了好奇,可能還有股不服輸的勁。”

她自小聰慧,從上學起就沒考過除第一名以外的名次,直到在高中遇到賀璋。

顧玉緒至今還記得當高一第一次考試結束放榜時,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二位,當時她的心情有多不可置信,又有多天崩地裂。

那是驕傲的她第一次嘗試挫敗的滋味,令她終生難忘。

之後她更加努力的學習,終於反超了他,可還沒等她得意,就聽說他得了個什麽競賽的頭等獎,回來學校還專門為他開了個表彰大會。

她年級第一的風頭再次被搶光。

她不甘、不忿,私下越發關註他。然後她發現,他不僅學習好,數學強,體育、繪畫竟然也很厲害。

後來學校成立了學習小組,他們被分到了一組,接觸漸漸變多,他們一邊暗地裏較勁,一邊互相試探,漸漸的,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不甘變成了異樣的情愫,兩人互生了好感。

“之後背著老師家長偷偷處起了對象。”

顧玉緒雙手背到身後,擡頭仰望著天空,仿佛還能見到當初兩人在課桌下悄悄拉起的手,躲在樹林後羞澀而熱烈的接吻。

“我們約定,一起考上京大,然後公開,等畢業就結婚……”

說這些時,她眼角微微濕潤,她低下頭,掩飾那一刻的失態。

顧茉莉默然的聽著,陪她慢慢走著。她知道,轉折來了。

“就在我滿心歡喜的等著高考那天時,有一天突然發現他沒來學校,而後第二天、第三天……整整一個星期他都沒出現。我忍不住跑去問老師,老師看了我一眼,那裏面的了然讓我知道,他對我們之間的事只怕早就心知肚明。”

少男少女愛戀起來如何能瞞得住人,從眼神到不自覺靠近的肩膀,都能讓人看出來他們關系的不同,只是他們沈浸其中,發覺不了罷了。

顧玉緒笑了笑,“我哀求著他告訴我賀家的地址,足足求了一下午,他始終不願說,最後實在受不了才寫了串號碼給我,說只要撥那個電話,我就能明白了。我欣喜若狂的找到電話亭去打,是他接的電話,但是……”

“他說分手了?”顧茉莉問。

顧玉緒詫異的看了她一眼,“你知道?”

“賀師兄和我大致說過他小叔的事,包括隨著他爺爺下放,算算時間,應該正好是那個時候。”顧茉莉轉頭,“他當時說分手是逼不得已。”

也是想保護顧玉緒。

和他牽扯上關系,很可能會連累到她,乃至整個顧家。

“是,當時他是逼不得已。”顧玉緒承認這點。

事後她多方打聽,終於弄明白了情況,她也想明白了當時他在話筒那頭故作冷酷的緣由。

“雖然他自以為保護我的方式讓我很生氣,但我決定原諒他一回,我毅然跑去了鄉下找他。”

年輕啊,為了愛情能夠義無反顧,好似天涯海角她都可以陪他去。下放有什麽可怕,只要他們能待在一起,多大的苦都不是苦了。

可是,她又一次失望了。

“我在他住的那個村子見到了他……和他的妻子以及他們腹中的孩子。那時候,與他不辭而別僅僅過了一年,可他的孩子卻五六個月了。”

這讓她如何能不恨,又如何能原諒。

“因為路上受了寒,我回來大病了一場,等好轉,高考已經過了。”之後高考取消,她再也無法參加,更無法實現考上京大的理想。

可以說,她這一輩子都毀在了當初談的那場戀愛裏。

顧玉緒重重吐了口氣,似乎要將胸腔裏積蓄的所有苦悶都傾洩出來。

顧茉莉沈默了一會,問:“那個孩子就是賀霖?”

“對。”

“您如何肯定您當初看到的孕婦懷的孩子就是賀霖?”有沒有可能是誤會了?

顧玉緒望著她,忽然笑了。

“你很像我,我當時也這麽想。”

想著是不是她誤會了,那是別人的妻子,別人的孩子,只是恰巧他們站在一塊,而賀璋沒有抵觸對方的靠近,以至於讓她誤會了。

所以,她上前詢問了。

“賀霖的母親親口告訴我,賀璋是她的丈夫,他們已經為孩子取好了名字,就叫賀霖。等他們回京,我曾在大院裏遠遠見過他們一家三口,是那個女人沒錯。”

她再沒有欺騙自己的理由,事實就是賀璋在與她分手後半年就成了親,有了孩子。

“茉莉。”顧玉緒停下腳步,與顧茉莉面對面,認真的望進她的眼。

“他傷害過我,如果可以,這輩子我都不想再見到他,更不想和他有任何關系,你……能明白嗎?”

顧茉莉懂,顧玉緒和她說這些,是希望她以後都不要和姓賀的人來往,不管是賀璋還是賀霖。

“明白。”她幹脆點頭,顧玉緒繃緊的心弦一松,卻聽她再次發問——

“姑姑,您見過賀霖的檔案表嗎?”

“您確定他只比我小一歲嗎?”

“……什麽意思?”

“姑姑,我不像您,如果是我,我不會聽別人怎麽說,而是直接去問那個男人。”

顧茉莉擡起眼,澄澈的雙眸倒映著顧玉緒錯愕的臉。她輕輕一嘆,仔細打量她。

即使年近四十,依然美貌無雙,皮膚嬌嫩,一瞧便知定是從大城市來的。

偏遠窮苦的鄉下突然來了這麽一位城裏姑娘,神色怪異,問的問題也怪異。如果有心,又提前知道點什麽,很容易就能猜到她的身份。

在那樣的情況下,如何保證對方說的一定是真話、實話,而不是特意說給她聽的話?

“去查查吧。”她看著她,“去查查賀霖究竟哪年哪月生,那個女人之前又是怎樣的情況,有沒有前夫,是不是再嫁,其中又發生了什麽。”

也讓你自己知道,這些年你究竟有沒有恨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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