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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大院茉莉花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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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大院茉莉花十

在八十年代初還沒有完全的網絡數碼信息化的覆蓋,家家戶戶知道時間的途徑就通過鐘表。另一方面,隨著改革開放的提出和發展,人們開始追求物質生活的提高,手表逐漸成為了時尚和地位的象征。

相較於傳統的機械表,電子表作為新興的產物,在使用與佩戴上更為先進和便捷,更重要的是——

它還沒有在全國範圍內鋪陳開,也就意味著這個廣闊的市場還沒有人去占領。

換言之,在市場飽和前,它都是稀缺產品。而稀缺,某種意義上而言,等於“價高”。

“問到了!”賀權東再次打完電話回來,神色難掩激動,“有人前兩天剛花了十二塊錢買了塊電子表!”

“十二?”顧家齊愕然,他們可是兩塊錢買的!

十二和兩塊,足足差了十塊錢,這還只是一塊表的價格,如果五十、一百,甚至幾百上千呢?

他默默算起其中的利潤,不由咂舌。

賣出一百塊這樣的表,就能賺到一千塊錢,一千塊表,就是……

“一萬?!”

在當地出個萬元戶就能上報紙的年代,在大部分工人普通工資只有二三十塊錢的現在,一萬塊什麽概念?

“都可以再買兩套咱家這個房子了……”顧大壯呢喃。

他們住的四居室,差不多一百平,內部員工按成本價買一百五一平,政府、單位和個人各自分攤三分之一,個人只需付五千即可。

可這五千對他們有五個工人的家庭來說都是個十分巨大的數額,還是用以前那兩套小房子又加了點錢,才換到了如今的。

現在你說,只需要賣一千塊表就能得到兩套百平房子?

饒是顧大壯老實本分了一輩子,也不免有些心動。

怪不得前幾年打擊投機倒把那麽厲害,還有人鋌而走險做生意,這來錢是快啊,簡直暴利!

“你知道啥?”趙鳳蘭端著面出來,對著顧大壯狠狠翻了個白眼。

“兩塊錢價格是在羊城、鵬城那邊,你想帶過來賣,是不是需要路費、住宿費?這些先不說,你想掙一萬塊錢,先得有一千塊表,每塊兩元,那就是兩千塊,成本從哪來,是你有……”

她又看向顧桂英,“還是你有?”

顧桂英對上她媽的視線,忍不住撇過了頭。

她知道那年她偷偷跑去“串聯”的事一直是她媽的心頭疙瘩,總覺得她性子不安分,時常擔心她哪天又突然跑了。

她受過打擊,又因為回來後看到她爸媽求爺爺告奶奶將她塞進庫房,又愧又難受,所以這麽多年盡管幹得很不開心,她也強忍著,沒有提出換工作或者不幹了。

為的就是安父母的心。

前兩年開放的政策一提出來她就動過心思,可隨後在趙鳳蘭日益嚴厲的看管下作罷了。這兩年陸陸續續也聽到了不少“誰誰下海掙了多少錢、買了家電買了自行車”的事情,說實話她不是不向往的。

以前她從不看報紙,現在卻養成了每日讀報的習慣,尤其在報紙上提到經濟特區的情況時,她總是看得格外認真。

那些枯燥、公式化的文字在她眼裏不單單只是文字,而像是一座座金山,等著她去挖掘。

她堅信,只要給她一個挖的機會,她就能挖出一條金礦!

只要去挖……

顧桂英眼裏掠過一絲黯然,可偏偏的,她出不去。

因為她媽不希望她再折騰。

雀躍的氣氛驀地沈寂下來,蔚長恒幾人不清楚顧家的往事,但看看母女二人的神色,大致也能明白其中估計有什麽因由,才讓趙鳳蘭如此抵觸。

他們畢竟是外人,此時也不好多說,只能閉嘴不言。

雷正明本想說他能想辦法籌錢,也被賀權東扯住袖子,示意暫時別吭聲。

現在問題不在錢,兩千塊錢雖然多,但顧家積蓄不薄,又有顧玉緒,怎麽也能湊到。

關鍵是趙鳳蘭不願意。

顧家形勢很明顯,顧茉莉屬於被眾星捧月、一致呵護的中心,人人疼愛,恨不能給她最好的,而趙鳳蘭相當於大總管,家裏家外一把抓。

她說話,不僅顧大壯不會反駁,就連顧爺爺顧奶奶也不會輕易提意見。

她不同意,即使籌到錢也沒用。

顧桂英眼睫低垂,面上各種思緒閃過,最終只剩下落寞。

“算了,我開玩笑的……”

“姐。”顧茉莉從房裏出來,手裏抱著一個大罐子,大紅的罐身上印著兩個雙喜燈籠,像是之前裝餅幹的。

她抱著放到桌上,眾人的註意力不由都落在上面。罐子打開,紅的、黃的、綠的,以及各種一分、兩分的硬幣裝得滿滿當當。

顧茉莉迎著顧桂英詫異的視線,輕輕一笑,“這些算我入股怎麽樣?”

“茉莉!”趙鳳蘭重重喊了一聲,不是“囡囡”,而是名字。

“你兇什麽!”顧大壯立馬不幹了,“二丫頭的問題你找二丫頭啊,囡囡只是想幫她姐,這也錯了嗎?”

顧桂英:“……”您老偏心是不是偏得太明顯了?

好在她是個心大的,向來不在這些細枝末節上計較,不然姐妹倆的矛盾都是您老促成的,知道不?

她瞅了瞅桌上的一罐子錢,心也軟了下來。

其實爸沒說錯,都是她惹出來的事。

“你的心意姐領了,拿回去吧。”她將餅幹盒推過去,內心的不甘稍稍退卻了些。

或許一直以來都是她高看自己了,她就不是發財的命。

“認真想想,就算有錢,南下進貨再帶回來,那麽遠的路肯定很辛苦,我還是待在我的庫房吧。”她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起碼旱澇保收還輕松。”

“不是為了姐。”出乎意料的,顧茉莉這麽否認了。

顧桂英瞪眼,不是為了我?

不全是。

顧茉莉走到趙鳳蘭面前,不顧她沈著的臉,拉起她的手。趙鳳蘭要抽走,不是真生小閨女的氣,而是她的手很難看,而且粗糙,她擔心她握著磨得疼。

顧茉莉沒讓她動,仔細的打量著。

那是雙布滿老繭的手。在車間長期接線頭,磨多了就會破皮,破皮好了就生繭,一次次,一道道血口疊加,最後連繭子也變成厚厚一層。

除此之外,車間濕熱高溫不透氣,還有一天到晚響個不停的機器轟鳴,以及飄舞出來的各種棉絮,噪音汙染、空氣汙染……

顧茉莉沒進去過那樣的環境,但能想象得到其中的艱辛。

她緩緩握住那只手,嚴絲合縫。

“媽。”她輕聲喚,“我想讓你享享福。”哪怕不能大富大貴,起碼再別做這麽辛苦的工作。

一句話說得趙鳳蘭幾欲掉下淚。

雙手驀地顫了顫,她別過頭,眼眶卻止不住紅了。

為人父母最期盼的不是孩子多有出息,而是他們永遠健康平安,所以她拘著顧桂英不讓她折騰,寧願一輩子待在庫房,守著不算高的工資,也好過漂泊在外讓她提心吊膽。

可是如今她的女兒告訴她,其實做孩子的也是一樣,他們都有著相同的心願。

這一刻,大概是她為母親以來最幸福的時刻——

有時候父母期望的回報就是這麽簡單。

趙鳳蘭吸了吸鼻子,別扭又無奈,“隨便你們吧。”

說完,她掙脫開顧茉莉的手,匆匆回了廚房。不一會,廚房裏便傳來水聲,不知是在洗什麽,還是遮掩。

顧桂英目瞪口呆,這樣就行了?她媽吃軟不吃硬啊?

她朝顧茉莉豎起大拇指,還得是你啊小妹。

“等姐掙到錢,分你一半!”

顧茉莉看了眼廚房,笑著搖搖頭,“一家人明算賬,按各自出的錢入股,該多少是多少,我就那麽多。”

她指了指餅幹盒,那是原身從小到大的零花錢和紅包,全在那裏了。加在一起不算特別多,但也絕對不少。

他們能看到電子表的商機,定然也有其他人會發現。即使現在沒有發現,等顧桂英帶著東西回來,賺到錢了,有心人自然會留意。

到時候就會有一波跟風。

市場就那麽大,你賣她賣大家都賣,想保持優勢,那只能打價格戰,也就是降價。

現在可能能掙十塊,慢慢的,利潤會越來越低,八塊、六塊,直到賺不到錢,嚴格來說這算是一竿子買賣。

顧桂英若有所思,“所以這次本錢一定要帶夠。”

只有進的貨越多,賺的才越多,才能在市場飽和前,盡可能利潤最大化。

至於之後賣什麽……

她爽朗一笑,有了這次掙的錢,還怕不能找到更好的投資項目?

想到這裏,顧桂英也不再和妹妹客氣,抱起餅幹盒就湊到顧大壯面前,“爸,你要不要也參一股?”

“……錢都在你媽手裏。”顧大壯擡高音量,說了一句後又立馬壓低聲音,“我還有點私房錢,回頭悄悄給你,別跟你媽說,單獨算一份……”

顧爺爺嘴角抽了抽,在桌下使勁拽兒子的衣袖朝他使眼色,我也有,咱爺倆合起來算一份。

張淑芬感受到底下的動靜,眼皮擡也沒擡。

男人嘛,也不能一點餘錢都沒有,不管和其他老頭下棋還是偶爾偷摸著抽根煙,都需要錢,她知道也只當不知道。

她起身回屋取了一個布包交給顧桂英,“這是我和你爺這些年的一些積蓄。”

顧桂英不敢收,“怎麽能動您二老的錢……”

“讓你拿著就拿著。”張淑芬略帶強硬的塞過去,“我瞧著你是個能幹的,既然你決定走這條路,那奶也放心你。這錢不管你算什麽股,掙了多少,都放在你那裏,以後換其它生意繼續當成本金往裏投,但是我有個要求。”

“……您說。”顧桂英抱著布包,神情忐忑。

一想到這裏是爺奶攢了一輩子的養老錢,她就感覺肩上宛若壓了塊巨石。

這要是賠了咋辦……

“賠了也沒關系,只當花錢買了教訓。奶知道你,不試一次永遠都存著惦記,與其餘生都在後悔當初沒做,不如現在放你去試試,再不濟還有家裏這套房子,你爺奶和你爸媽總不會沒地方去。”

張淑芬寬她的心,隨即卻話鋒一轉。

“你賠了,爺奶不找你要這份錢,但若是你賺了,爺奶這份也不給你,你同意嗎?”

“當然!”顧桂英想也不想,爺奶的錢是爺奶的錢,現在全部拿出來給她當本錢,已經是莫大的支持,她怎麽可能還厚顏無恥的再要她們的。

張淑芬又看向顧家齊,“你肯定也有積蓄,如果想博一把,就交給你二姐,到時候若是能賺,你娶媳婦的錢也就有了。我們這份也不分給你,包括你大哥都是一樣,你同意嗎?”

顧家齊懵懵的,實在是事情發展太快,他的腦子都有點跟不上了。

不過是回來看看小妹再給她送份禮物,怎麽發展著發展著忽然成了家庭會議,人人面容嚴肅,仿若在商討一件能夠決定全家未來的大事。

這也就算了,現在奶居然開始提前分配財產了?

“媽。”顧玉緒突然出聲,眉宇間滿是不讚同,“您現在說這些幹什麽呀?”

不說他二老身體還硬朗,就是今天的場合也不適合說這些,還有外人在呢。

其中一個還是她的繼子。

“正因為有小蔚他們在,我才這會說。”張淑芬不理她,轉向安靜坐著的三個小夥。

“你們今天替奶奶做個見證,如果他們同意了,以後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許反悔。”

賀權東幾人互相看了一眼,要麽說還是經歷多的人更睿智呢,以張淑芬的年紀,她見識過太多,從戰亂到解放再到饑荒,而後又是幾年混亂,時代再變,人也在變。

她看過一家人相互謙讓著一碗粥,誰也不舍得自己喝,都想給別人;她也見過兄弟姐妹為了一點財產爭得頭破血流,最後老死不相往來。

錢財有時候是保家之本,有時候也是亂家之源,多了未必是好事。

就像子女,獨生子女不用擔心,以後都是她的,可家裏有好幾個孩子的時候,給誰多給誰少都有可能成為是非。

當家裏餘錢不多,孩子們也許誰都不甚在意,給她便給她了,可若是這個數額很龐大,他們還會沒有意見嗎?

誰也無法保證。

人性不能測試,家人之間的感情也經不起消耗。那就在一切還未發生前,先將事情定下來,將來縱然可能也會有不滿,但那是你同意的,誰都不能再說個“不”字。

“奶奶,我們明白。”三人不約而同點頭,算是認可了“見證者”的身份。

張淑芬這才滿意一笑,再次問顧家齊,“你爸媽的錢以後怎麽分,那是他們的事,我只說我和你爺爺的錢,不給你,你願意嗎?”

“……願意、願意。”眼見老爹的目光也望了過來,顧家齊一個激靈,忙不疊應承。

他剛才的遲疑真不是不願意!總要給他點反應時間嘛,他又不像他們那樣聰明……

顧家齊委委屈屈,顧茉莉拽了拽他,他又馬上笑開。

雖然生活教會了他一點人情世故,但在家人面前,他始終是那個帶著點憨傻的少年。

張淑芬嫌棄的瞥了眼這個小孫子,視線移到大兒子。顧大壯不用她問就趕緊表態:“我沒意見!”

“那行,回頭我再給家偉拍份電報。”

至於另一個兒子……

“你明天去趟你二叔家。”她交代顧桂英:“將你的打算大致和他說下,問他願不願意加入,如果他拒絕,你別的話一律別提,直接回來,之後是賺是虧都與他無關。”

“好。”顧桂英點頭,對於明天去二叔家並不抱希望。

二叔這人什麽都好,只一點——太摳門。

小時候去親戚家拜年,條件好的、更親近的人家會給一塊、兩塊,條件差點的也會意思意思給個二毛、五毛,只有小叔家,每次都是一毛,有時候還會不給,而且飯菜特別簡陋。

按理說他們家也是夫妻雙職工,條件不差,又不像他們家要養四個孩子,小叔小嬸只有一個兒子,生活標準應該會比他們家更高。

然而真應了那句話,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不僅二叔摳門,二嬸也是。兩人不僅對別人摳,對自己和孩子更摳。

顧桂英就記得每次去他家拜年,他們都是手裏拎得滿滿當當去,空空蕩蕩回。而他們到自家,只會象征性的提包桃酥。

就這還是因為爺奶在他們家,作為兒子兒媳上門不好意思空手,不然他們真能什麽都不帶。

但是每每在他們回去時,都會帶著大包小包走。除了剩的飯菜,便是她和大哥穿舊穿小的衣服。

可憐她那表弟,明明是極為難得的獨生子,從小卻只能撿舊衣服穿,從未穿過一件新衣服,過得比舊社會地主家長工的孩子都苦。

這樣的兩個人,上門去說她要做生意?人家準以為她是去借錢的,估計會立馬把她趕出來。

張淑芬何嘗不知道二兒子和二媳婦的性格,正因為知道,她才讓顧桂英走這一趟。

發財的路子,我告訴你了,是你不要的,到時候真發了,就怪不到我們了。

“該老二家的,我已經分出來了,等繼文娶媳婦的時候再給他。”

繼文便是顧大志的獨子,那孩子說起來也可憐,明明能過得比誰都好,偏生攤上一對不靠譜的爹媽。張淑芬每每想起也覺得心疼,可是正如顧茉莉所說,一家人、明算帳。

她和老頭子三個孩子,積蓄三個人平分,任誰都沒法指責半句。屬於老二的,她給孫子,因為以老二夫妻的德行,給到他們他們也不舍得用,不如給孫子。

他們只一個獨子,給孫子就是給了他們。

屬於大兒子的,她給了顧桂英,讓她錢生錢,到時候生的錢全用在大兒子家,也是合理合該——

那是他們家替她掙的,不屬於其他人。

另外還有一份。

張淑芬又取出另一個布包,交給顧玉緒,“這是你的,至於你是留著,還是也交給桂英,那是你的事。”

顧玉緒無奈,在她看來,如今不過是孩子們的小打小鬧,無需這麽鄭重其事,甚至都開始“分財產”了。

但既然親媽堅持,她也沒再說什麽,隨手便將布包塞給了顧桂英。

“我這份和茉莉的放一起,算她的。”

顧桂英捧著兩個布包:……

擔子更重了!

“姑姑?”顧茉莉張了張嘴,正要說話,顧玉緒擺手,“沒多少,只當給你的成人禮。”

張淑芬也說:“你姑有錢,給你你就拿著,大不了等她老了,你多照顧她幾分。”

“……好。”她們這麽說,顧茉莉沒再推辭,也是應了“多照顧”顧玉緒的要求。

趙鳳蘭端著小菜出來,聽到這話神色頓了頓,看了眼小姑子,又看了看婆婆,驀地拍了下顧桂英的後背。

“聽見你奶的話了沒,將來多照顧照顧你姑姑,她對你不薄。”

顧桂英沒多想,顧玉緒確實對她不錯,還幫她抹去了當年出去串聯的經歷。就算不提這些,一家人互相照顧本就應該。

姑姑又沒有自己的親生孩子,自然要更指望她們幾個侄子侄女。

“放心吧,媽,不用你們說,我們也會的。”

顧玉緒沒吭聲,默默坐著。趙鳳蘭將面給她推過去,“她們說她們的,你先吃,別一會面坨了。”

“……謝謝嫂子。”顧玉緒拿起筷子挑了根面條。

面做得很好,粗細均勻,筋道十足,碗裏還臥著一個金黃金黃的煎蛋。

顧玉緒打小就不吃水煮蛋,吃也只吃煎蛋,以前家裏還是張淑芬做飯時,她時常會忘記這點,但趙鳳蘭卻一直記得,從未忘過。

不知是不是面的熱氣熏了眼睛,顧玉緒只覺眼前一陣模糊。她低下頭,咬了口面條,卻半天都沒咽下去。

喉嚨裏像是堵著團棉花,漸漸的連鼻子也堵了,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感受。難過?生氣?不甘?

好像都不是,又好像都有,最後所有情緒匯聚在一起,化成了沈重的悵惘。

張淑芬看著她,忍不住嘆氣。

要論三個兒女中,最讓她操心的人,非這個小女兒莫屬。

她的兩個哥哥一個老實巴交但勝在勤奮能吃苦,一個小氣吝嗇,但好在能維持自己的小家。

別人看他的日子忍不住皺眉,可他自己不那麽覺得,反而享受“吃苦省錢”的狀態。縱然不能家財萬貫,靠著如此節儉省下的錢那也相當可觀。

繼文也不是個沒良心的,說不得他們還有福氣在後頭。

只有這個最小的女兒,無依無靠,看不著將來在哪。

她這個做母親的,可不就得替她多想幾分。

“我和你們爺爺的錢分成三份,一個子女一份,公平公正。放在桂英這裏的錢,我還是那句話,賠了,一分不要,賺了……”

張淑芬上前兩步,一手拉過顧茉莉,一手握住顧玉緒,“囡囡和玉緒一人一半,有人有意見嗎?”

“媽?”

“奶奶?”

顧玉緒和顧茉莉同時出聲,被張淑芬各自瞪了一眼,“我的錢我想怎麽分配就怎麽分配,有意見也沒用。”

顧大壯:……您這樣還讓我們怎麽說?而且他怎麽可能有意見!

他竊喜的扯扯媳婦,朝她使眼色,“媽分了一半給咱閨女哎!”

他可是知道他爸媽的,張淑芬雖然退的早,但退休工資照樣不低,還時不時幫廠裏解決一些技術難題,被廠裏返聘回去給了個什麽“顧問”的頭銜。

老爺子那更不用說了,如今廠裏幾個車間的管理主任當年都曾是他帶的徒弟,要不然他們也不能住進這棟專屬於領導的樓——

廠裏面積稍大的房子還有廠房剛建之初蓋的幾個平房,如今不僅破,還遠離廠區,日常生活和參加工人活動都不方便。

雖說有蔚建國的面子在,但若是他們存心想坑他們一把,把他們分到那裏,顧玉緒也沒辦法說嘴。

畢竟你們要分大房子也分了,只是位置偏一下罷了。

有時候維護人情,維護的就是這些方面。

有老爺子留下的人脈,加上蔚家和顧玉緒的後盾,以及他們自身過硬的實力,二老一直領取著最高標準的退休金。每逢過年過節,廠裏還會派人來看望,送些禮品和慰問金。

顧大壯雖不知道他們具體存了多少,但看顧桂英抱著兩個布包毫不費力就能明白,裏面大概率不是錢,而是一張張存款單。

他又想起大兒子,每次寄信回來,也會給他爺奶寄一份,想必信裏少不了夾著錢。

假如這次真能如孩子們計劃的那麽順利,一個電子表不算多,只算掙六塊,在現在已有的本錢上就已經能掙相當可觀的一筆。

去掉顧桂英以勞動入股的一份和顧玉緒剛給茉莉的一份,剩下的玉緒與茉莉平分,那茉莉最終能得多少錢?

顧大壯算得有些頭暈。

“至少一萬,多的兩萬、三萬都有可能。”賀權東在旁低聲道。

見顧大壯驚得瞪圓了眼,他忍不住失笑,“您家或許要出好幾個萬元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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