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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古代茉莉花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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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古代茉莉花二一

夏日的花園五彩繽紛,紅的、粉的、黃的,在宮人精心照料下爭奇鬥艷的綻放著。不遠處湖中心幾株荷花才露尖尖角,偶有蝴蝶和鳥雀從湖面上飛過,落在新嫩的花蕊上,惹來荷葉一陣顫動。

此情此景,本該引人入勝,讓人流連忘返,然而此時簇擁的人群卻無一人關註點在花上,更無人敢說話。

只有粉裳女子隱隱約約的呼痛聲,低低的,像是在隱忍著什麽,聽在人耳裏止不住心疼。

“不關娘娘的事,是奴婢沒站穩,這才摔了下來……”

她解釋著,語無倫次,可在場誰也不相信她的話。

他們偷偷打量著臺階上的兩人,一男一女,姿態親密,還是關系親近的表兄妹,這樣的場景怎能不讓人想歪。

怕不是兩人正幽會,卻被粉裳女子撞個正著,而後羞憤之下推她下去的吧?

“不是,真是奴婢沒站穩!”粉裳姑娘急得眼淚都快出來,可越辯解旁人越不信。

沒瞧見她怕得手都在抖嗎?

朗世忱後來一步,見此情形,想也不想就上前,“皇上,臣以為此事蹊蹺!”

他絕不信她會與人偷情,更不信她會做出推人下臺階的事。

蕭統不置一詞,只盯著臺階上的兩人,面色冷凝,似是在極力壓制憤怒。

顧茉莉沒看他,只輕輕掃過那位粉裳女子,招手叫甘露,“帶公子去偏殿休息,再叫太醫來。”

竟是毫不避諱將人留在宮裏,並且對此沒有一句辯解。

“梓童……”蕭統終於出了聲,卻是帶著委屈,“跟我沒關系。”

顧茉莉還是沒看他,安頓好齊灝便揚長而去。

將所有人都丟在了原地。

眾人目瞪口呆,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發展。不說一句嗎,不解釋一下嗎?

不過這副不屑一顧的態度反倒是讓他們犯起了嘀咕,這下再回想事情經過,好像確實過於巧合。

粉裳女子眼神閃爍,還沒想好對策,就見蕭統的視線望了過來。先是上下打量她幾眼,在她姣好的面容上停留了一會,看得她心驚膽顫又忍不住面紅耳赤。

“是皇後推的你嗎?”他問,嗓音輕柔,如情人間呢喃。

進喜打了個哆嗦,悄悄往後退。他的動作很隱秘,只有朗世忱發現了。

他擰起眉,心裏浮上一絲異樣感。

粉裳女子卻沒察覺到不對,她紅著臉,脖頸微垂,露出脖後細白柔嫩的肌膚。

“不是……”

“你實話說,沒關系。”蕭統聲音越發溫柔,循循善誘,“皇後不在這裏,你只管說。”

“……”女子極快的瞄了他一眼,他面帶微笑,眼裏盡是鼓勵。

她再次低下頭,柔婉的姿態像只待宰的羔羊,“是……奴婢見娘娘和人抱在一起,忍不住叫了一聲,娘娘就推了奴……”

蕭統點點頭,問她:“想進宮?”

“奴婢蒲柳之姿……”

“不想?”

“……如果能侍奉皇上,是奴婢的榮幸。”

“姓什麽?”

“奴婢荀山趙氏。”

蕭統了然,還真是世家,只可惜不知是遠離朝堂太久,松懈了,還是瞧不起他,居然用的如此拙劣的手段。

又或者他們以為是男人就忍不了綠帽子,尤其她曾是蕭彧之妻這個敏感的身份,他會更容易相信?

“朕告訴你一個秘密。”他一步一步走過去,雲淡風輕。

粉裳女子疑惑擡眸,看他走到她面前,輕輕一笑,宛如鬼魅。

“朕愛重梓童,如果她果真和他人有染,朕會親自將那個男人身上的皮肉一刀一刀刮下來,再灑上鹽,等他熬過了,再繼續割、繼續灑,直到他咽氣,但朕不會動梓童半根毫毛,你知道為什麽嗎?”

他話語陰森,說得在場所有人都不寒而栗,忍不住搓了搓胳膊,皮下泛起淡淡的疼,好似真有人在割他們的肉。

粉裳女子雙目圓瞪,眼睜睜的看著那個陰鷙的男人拔出侍衛手中的劍朝她揮來。

“因為朕舍不得。”

他萬般珍惜疼愛的人,他即使真被戴綠帽子也不會傷害她的人,豈容你們汙蔑。

“啪。”

一節粉紅的東西飛濺而出,眾人驚恐的望過去,女子捂著嘴倒在地上,鮮血不斷從唇腔冒出來,卻沒發出半點聲音。

“啊!”幾聲短促的尖叫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緊緊捂住嘴,駭得面色煞白、兩股戰戰,也不敢動、不敢喊,甚至緊閉呼吸,唯恐氣息聲驚擾了那位惡魔般的帝王,再被拔了舌頭。

他們也冒出了顧茉莉之前的念頭,體驗卻截然不同。

怎麽、怎麽是這副性子……

說動手就動手,前一秒溫聲細語,下一秒揮刀相向。

這哪裏是帝王,分明是暴君!

在場女性居多,雖也聽聞過他暴虐無常,但事情不發生在眼前,她們根本無法體會那種恐怖。

哪裏還有琦思,哪還敢進宮,她們恨不能離他遠遠的!

蕭統提著劍環視一圈。

瞧,他說了很簡單吧。

他回身,邪眉輕揚。世家?地獄無門你偏闖啊。

這一天,宮中熱鬧,宮外也熱鬧。

“皇上有令,抓捕奸細,閑雜人等不得阻攔,否則以同夥論罪。”

幾大酒樓裏,幽靜的宅院裏,青樓畫舫裏,往日養尊處優的老爺們被如雞狗般抓著、提著、推搡著,任他們如何叱罵、搬出誰來都無濟於事。

冷冰冰的侍衛只負責執行任務,有人說得過了,直接一刀下去,從此鴉雀無聲。

等一切恢覆平靜,喧囂的京城重歸繁華,人們發現其實他們周圍並沒有發生改變。

熟人沒被抓走,少的只是那些進京獻“寶”的外鄉人。

於是眾人的心落了,日子照常該怎麽過還是怎麽過。然而那些自詡名門的世家們卻元氣大傷,家主、重要人才,乃至可以用來聯姻的人選,全部折在了這場風波中,最少十餘年緩不過氣。

更可怕的是,他們不知道那位陰晴不定的皇帝會不會再派人殺過來。

畢竟他可從不將人命看作命。

他們習慣了勾心鬥角,以利益換利益,卻從沒想過有位皇帝什麽話都不和你說,也不和你討價還價,只信奉一個字——殺。

他們不敢賭只有一半的可能性,只得匆匆收拾出家財和行李,躲進遠離人群的深山,希冀著有一日再覆出。

等顧茉莉知道這些事已是兩日後了,那時她剛確定了齊灝所中之藥沒有任何後遺癥,終於放心下來,就聽說顧玲瓏的身體有所好轉,顧如瀾決定即日啟程回祖籍。

不是顧玲瓏出生長大的那個老家,而是一個更遠、沒有任何人認識她的地方。

“她的狀態不穩定,越陌生的地方,其實越好。”到了如今,齊婉婉也不瞞她,將那日看到的情形都說了。

“那老夫人?”顧玲瓏最怕見的就是她吧?

“她回老家,你爹托了族中叔親好生照料她,代價就是老家原先置辦下的幾畝田。”齊婉婉半是感慨半是悵然,“他其實也是能狠得下心的。”

為了他的大閨女,他能舍得下她們,也能舍得下母親。

雖然有點晚了。

“娘。”顧茉莉挽住她的胳膊,“您還有我。”

齊婉婉摸摸她的臉,眼中的不舍和眷念幾乎快要溢出來。

“我與你外祖父外祖母說了,他們也覺得年事已高,想尋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頤養天年,我和你舅舅、舅母也跟著去。”

顧茉莉神情一頓,沈默著沒說話。

這本是她提醒她們的,可真到了跟前,她忽然發現她很難受。

心口像是被什麽堵住,悶悶的,酸酸的,一股氣從喉嚨延申至鼻腔,讓她都有些呼吸不暢。

齊婉婉摩挲著她,眼圈也漸漸紅了。

如果可以,她多想拋下一切,只守在女兒身邊,可是她不能。

她不能成為她的負累,成為別人掌控她的刀。

“你好好的,娘就好好的。”她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就像兒時哄她睡覺一般。

“答應娘,不管發生什麽,都要好好活著,永遠將自己放在第一位,誰都比不得你重要,好嗎?”

顧茉莉窩在她懷裏,頭枕著她的膝蓋,半晌輕輕“嗯”了一聲。

曾經有個人為了一個男人要殺她,現在另一個告訴她,沒有人比你自己更重要。

她慢慢闔上眼,好像有點懂了愛是什麽。

然而溫馨的時間總是短暫的,離別總要到來。

“那天不用來送我們。”齊婉婉站在她宮門口,狀似嫌棄,“我怕你哭了我不好哄。”

其實哪裏是怕她哭,是擔心她見了她再也舍不得走。

她飛快抹了抹眼角,面上依然是燦爛的笑。

“你表哥讓我和你說聲對不起。”

她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向茉莉道歉,但想來應該和他那日進宮參加宴會有關。

那日他回來時精神恍惚、渾渾噩噩,隨身還跟著好幾個太醫,一直在府裏住了兩日,早晚觀察,確定沒有大礙才回了宮中覆命。

齊灝也不見了金榜題名時的喜氣,整個人變得沈悶又頹廢。

家裏眾人擔憂卻無可奈何,只隱隱知道或許與皇上大肆追捕有關。嫂嫂原本還期望著他入朝為官大展拳腳,經此一事,似是有些被駭破了膽,再不提讓他去翰林院掛職的事,也不再抗拒舉家離開京城。

不知算不算因禍得福。

齊婉婉嘆了口氣,“灝兒已經以祖父母身體欠安為由提出辭任,此番也會和我們一起去。”

等他們一走,京城真的再無她的任何親眷了。

只要這麽一想,齊婉婉的淚就再也止不住。

顧茉莉上前攬住她,什麽也沒說,只道:“我陪您走一截。”

她攙著她,領著她往前走,一如她兒時領著她那樣。

她長大了,她老了,相互陪伴的日子終究會越來越少。

父母只能陪著他們走一段路,剩下的,還要靠自己。

“到了那裏,如果有鐘意的,可以試試,不需要拘泥於世俗眼光,更不用顧忌我,一切以您開心為主。”

齊婉婉用帕子沾了沾淚,琢磨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麽意思,頓時沒好氣的拍了她一下,“我和你爹還沒和離!”

這是攛掇著她紅杏出墻嗎?

“有什麽關系。”顧茉莉笑,不知是故意逗她,還是認真的。

“前半生您愛別人更多,後半生我希望您找個更愛您的人。”

無論對她還是顧如瀾,她都是付出更多的那一個,往後的日子,她希望她能找回尚在閨閣時那種享受他人呵護的時光。

“不一樣,被愛和愛人感受到的幸福感是不一樣的。”並不是說愛別人就一定比被愛累。

齊婉婉摩挲著她的頭,“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顧茉莉看她,笑了笑。

再長的路也有走完的時候,真的要分開了。齊婉婉站住腳,指尖拂過她的容顏,從眉到眼,而後抱了抱她。

氣息停在顧茉莉的耳邊,是她已經熟悉了的味道,她正要回抱,耳中突然傳來極低極低的氣音,讓她渾身一怔。

“娘從來不後悔擁有你——不管你是誰。”

風起雲蕩,衣袍紛飛。顧茉莉站在城墻上,目送那道人影慢慢走遠。

她似乎回了頭,看了看她,可是距離太遠,她有些瞧不清。耳邊那句話尤在回蕩,一遍一遍,震顫著她的心。

“不管你是誰。”

她……知道?

怎麽可能不知道,哪個母親會不了解自己的孩子。

齊婉婉轉過頭,眼淚撲簌簌往下落。從那日她被救上來,她就知道她不是“她”,她的女兒沒有那麽冷靜從容。

以“她”的性格,會大哭會喊著要見外祖父外祖母,唯獨不會先關心別人。

那一刻她的心痛如刀攪,既為她的女兒,也為她。

她是個極讓人心疼的孩子。

她沒發現,她看著她的眼帶著好奇、遲疑,還有渴望。她渴望她的親近,又害怕她對她太好。

怎樣的過往會讓一個人連母親都不敢相信?

齊婉婉不知道,但她想保護她,像對待另一個孩子一樣。

“夫人。”紅珊悄聲覆過來,“那個老道又來了。”

“不用管他。”齊婉婉低頭坐進馬車,沒往旁邊看一眼。

可是她不理,他卻追了上來。

“夫人!”老道攔在馬前,寬大的衣袍淩亂皺巴,往日仙風道骨的模樣也消失了大半,變成了一個“邋遢的老頭”,任誰瞧了都會認為他是騙子。

他有些急切,“夫人,你見了娘娘,當真沒有覺得她有哪裏不一樣嗎?”

“沒有。”齊婉婉冷著臉,莫名其妙的盯著他,仿佛他是個神經病。

“我早和你說了,我女兒一切正常,你這老道非要追著問作甚!”

“可是……不該啊!”老道跺腳,手指上下翻飛,“大姑娘那模樣更不可能,到底哪裏出了錯?”

他一邊算著一邊搖頭,見齊婉婉還是一副堅決的、你再無理取鬧我就讓人將你打出去的表情,不由重重嘆氣。

“罷了罷了,大亂在即,就算找到,也無力回天。”

“天意啊……天意!”

他長籲短嘆著,幾個瞬間便不見了人影。

齊婉婉心頭卻狠狠一跳,大亂在即?

“皇上!”

進喜跌跌撞撞跑進大殿,滿臉驚慌惶恐——

“北冥王聯合西魏王起兵謀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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