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十二月 一起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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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十二月 一起吃飯。
學校的廣播音質不錯, 剛好是煙花燃盡的空隙裏面。
程嶼的聲音洪亮清晰。
而對向也來說，耳邊轟然炸開的聲音是自己瞬間的耳鳴，她呆楞著, 大腦一片空白。
她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麽, 更加無暇顧及其他同學老師的反應。
蘇日佳扯著向也的胳膊晃個沒完, “椰椰, 椰椰！你聽到了麽？”
“程嶼說他喜歡你誒！”
“椰椰！椰椰！！！”
“不可能的。”
向也深吸一口氣之後驀然下了個定論。
她眨巴兩下眼睛盯著蘇日佳, 模樣認真，“他應該是在給大家講笑話。”
無論程嶼的話是不是真的, 他做的這件事可是大張旗鼓地。
當天的同學眾多, 老師也不在少數，尤其校長還在那邊幫忙燃放煙花。
程嶼那番話，可算是徹底讓全校師生都聽了個清楚。
不可避免地，這事兒也大。
向也抓耳撓腮一晚，甚至沒去思索程嶼為什麽忽然要在那麽多人面前說這種騙人的話。
只是害怕, 兩人的座位要因為這件事情調開。
果不其然，隔天甚至沒能等到上課, 早自習的時候向也和程嶼就被叫到了方雪的辦公室。
向也有些慌亂, 局促地站在那, 一種用手指摳弄著褲子的側邊。
她早上來的時候剛好被方雪看見叫了過來。
倆人都沒來得及對個口供什麽的，向也不知道自己該認點什麽罪才好。
方雪可能因為這件事來得早, 她頂著一對黑眼圈目光在向也和程嶼身上來回流轉。
大抵也是覺得程嶼昨晚的行為有些不可思議。
向也低垂著腦袋不敢直視任何一人的眼睛, 她心裏總想著方雪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指著她的鼻子去問程嶼——
“你到底看上她什麽了？”
一想到這兒，向也把腰彎了彎, 腦袋險些鉆進地縫裏面。
方雪拍了兩下桌子，皺著眉盯著面前昂首挺胸地程嶼。
“說吧，怎麽回事兒？”
向也被動靜嚇了一跳, 她瑟縮著肩膀，還以為方雪是在問她。
“我……我不知道。”
她聲音小的就連自己都聽不見，更別提方雪還能聽見什麽。
程嶼微微側目，看了眼一旁快要鉆到地縫裏面的女孩。
他似乎有點想笑，嘴巴張了張之後又合上，一副故作坦蕩的模樣，“不好意思老師，昨天上臺前和幾個朋友打賭輸了。”
“這是懲罰。”
聞言，向也心裏石頭輕輕落了地，人也變得輕松了一點。
她就說嘛，程嶼他怎麽可能喜歡她？
倒是方雪，似乎還有些不信，依然皺著眉頭。
“跟誰打賭的？”
“從前十四班的幾個同學。”
“說名字。”
“楊柏展。”
程嶼回答的很快，再加上他表情沒有絲毫的隱藏的意思，方雪已然信了大半。
她緩緩舒了口氣，招了招手，“你們兩個先回去上課吧，回頭我會找十四班的同學核實的。”
“謝謝老師。”
程嶼點點頭，率先在向也前面走了。
向也連忙也跟著想走，方雪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怎麽那麽害怕啊？本來也不是怪你的事情。”
向也搖頭，咬著唇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方雪有些無奈，“好了放心吧，程嶼說了只是開玩笑的，要是到時候其他同學有什麽說法你來找我。”
向也點了點頭。
她一向是聽話懂事的那個，所以一旦有什麽違反規則的事情落在自己身上，難免覺得心虛。
哪怕她什麽都沒做。
回到教室，其他同學難免投來所謂的“註目禮”，向也感覺十分不適，幾乎是小跑著回到自己的座位縮著。
大家都很安靜，教室裏面沒有任何的聲響。
但向也似乎總能聽見點什麽，類似這樣的話——
“程嶼怎麽會跟向也表白？他是瞎了眼嗎？”
“就是啊，是不是向也用了什麽手段啊？她怎麽配的？”
內心的聲音在耳邊無比的大，直到隔壁椅子腿刺啦一聲劃過地面，發出什麽刺耳的聲音。
向也下意識擡頭尋找聲音來源，正好和程嶼對上視線。
意識到什麽向也又連忙低下頭，手忙腳亂地把書和試卷掏出來。
程嶼穩穩在旁邊坐下，向也的狀態不對，聽不進去幾句老師講的內容。
忽然手臂被人戳了下，一個紙團塞到她的手裏。
向也低著頭展開，皺巴巴地紙團中央寫了一行漂亮的字——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向也下意識地搖著頭。
和程嶼無關，他也許只是不想打賭的時候不遵守賭約。
可她呢，她是在這次事件中，反覆地，徹底地再次意識到。
自己的喜歡是多麽多麽上不了臺面。
她這樣普通的人，是不能被發著光的程嶼說喜歡的。
那份喜歡太重，一句輕飄飄地開玩笑帶過的事情，卻足以淹沒她所有的情緒。
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用此刻向也的話來形容的話，就像是櫥窗裏面最鮮亮的那個玩具娃娃，向也喜歡但是被價簽上那無數個零的價格勸退。
而又剛好商場酬賓，告訴她可以進去看看這個娃娃，如果抽中了便可以把它帶回家。
向也知道，自己不會把它帶回家。
哪怕她抽中了。
因為那玩具娃娃就應該在那櫥窗裏面，而不應該在她那陳舊破爛的家。
高中時的程嶼對向也來說便是那樣的存在。
那現在呢？
向也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又夢到了過去和程嶼做同桌的那段日子。
那時少女的自卑和怯懦從未忘卻，也從未在今天的她身上消失。
她現在是厲害了，成了知名設計品牌的設計總監。
但是玩具娃娃也挪到了更貴的櫥窗裏面，甚至是需要專用的入場券才能去看它一眼。
有些東西就是這樣。
她永遠在追逐著，卻怎麽都追不到。
一股疲憊感從心臟開始，逐漸蔓延到四肢，向也費勁地擡起手，又無力地落下。
她猛然扯著被子蒙過頭。
枕邊的手機卻不停地咚咚直響，令人心煩。
“嘶——”
向也蹬開被子，一個轉身拿起手機看了眼。
幾條消息連著蹦出來，她率先點開工作軟件看了眼。
果不其然是林茂催促地消息，【向總監，您和明星工作室那邊溝通的怎麽樣了？】
【如果實在不行的話可能需要去找老板說一下。】
【這個代言要的急，宣發部已經在催我們了。】
“……”
向也嘆了口氣，難免覺得這個林茂事多。
她懶得和她解釋太多，幹脆甩了一條消息，【這件事不用你管了，如果有人找你讓他們直接過來找我。】
退出工作軟件，向也趕緊看了一眼微信。
昨晚因為感覺尷尬，提交了那條申請之後她連手機都沒敢看，洗完澡就幹脆到床上睡覺了。
此刻再打開微信，新好友的提示信息一下子就讓向也警覺了起來。
她從床上爬起坐直身子，盯著那個舞臺頭像發了會呆。
程嶼同意了。
昨晚十一點多就同意了，那大概是她剛剛提交申請沒多久的時候。
他沒發消息過來，聊天框裏面就只有那麽一句，【你們已經成為好友，可以開始聊天啦！】
“……”
向也緊張地搓了搓手。
程嶼既然昨晚就同意了，那她這一整晚都沒發一條消息過去，似乎有些尷尬。
他會不會以為是她故意不理他的？
但是她是確實沒看見啊。
不過十一點就睡覺的話，對現代年輕人來說的確有些早了。
“……”
莫名地，向也已經感覺到了一陣尷尬。
她手指發涼，猛搓了幾下，又端起手機慢慢斟酌措辭。
久別重逢固然是好事，但不巧的是，昨天發生了那樣的事。
向也一直是個驕傲並且脾氣大的人。
程嶼那樣當眾說不認識她，還把她認成粉絲，向也根本壓抑不了那種怒氣。
奈何現在礙於工作原因，還要低聲下氣地跟他溝通。
懷著各種別扭的心思，向也發的消息也別扭。
程嶼近期剛剛回國，事情多是難免的。
周飛宇每天早上要到他家裏面狠狠敲門才能把他勉強喚醒，這邊還拉著他用力按在化妝鏡面前。
對著化妝師囑咐，“給他把妝化濃一點，這黑眼圈怎麽這麽深啊？你昨晚又失眠了嗎？”
“嗯。”程嶼的態度極其冷淡，又心不在焉地端著手機。
他似乎也沒在看什麽，只停留在最初的那個桌面的頁面，手指偶爾把上通知欄下滑一下。
也許是無聊，也看起來像是在等什麽人的消息似的。
周飛宇一向是說不動他的，只能嘆氣。
“最近還是要把狀態調整的好一點，馬上你的個人巡回演唱會就要開始了，總不能給粉絲不好的印象，這不利於你的發展。”
程嶼頭也不擡，皺著眉頭，“啰嗦。”
“……”
忽而手裏地手機震動一下，程嶼緊鎖著的眉頭有些放松的趨勢。
他下拉著的那個通知欄總算有了點動靜，一條微信新消息發送了過來。
是他所期待的那個人沒錯。
向也發過來的消息好長一段，可惜，沒有一句是程嶼想聽的。
看著手機上那官方的話語，程嶼臉都快要被氣成綠色。
阿也：【程嶼老師您好，不好意思昨晚打擾您了，我是WH品牌的設計總監，抱歉昨天的拍攝給您帶來了不好的體驗，沒有到現場是我本人的疏忽，您看您是否有時間重新約定時間再繼續我們的拍攝呢？】
程嶼死死盯著自己給向也的那個親昵地備註，目光又在底下這番客氣客套話裏面轉了許多遍。
最後楞是咬著牙從唇角擠出一絲冷笑來。
化妝老師被他這模樣冷到，嚇得後退了兩步。
周飛宇輕輕瞥了程嶼一眼，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麽了你這是？”
“沒事兒。”
程嶼幾乎是深吸一口氣，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點了幾下之後按滅。
出乎意料地，程嶼的消息回覆的很快。
向也的消息才發出去沒多久就等到了他的回覆。
向也有些驚訝，她以為程嶼這樣的大忙人，要看到消息都要好一陣。
本以為自己的官方詢問也能等到程嶼一點明確的回應。
就算是【行】或者【不行】這種對向也來說都算是能接受的。
可他偏偏不。
程嶼：【晚上有時間嗎？一起吃飯？】
向也：“……”
敢情她這邊一心聊工作，程嶼卻只想著敘舊。
向也硬著頭皮回覆，【好的，您想約在哪裏談呢？】
程嶼：【你選吧，回頭地址發我。】
程嶼：【記得別找人太多的地方。】
程嶼：【我可以買單。】
“……”
向也不想和程嶼繼續再說太多，只幹脆地回覆了一個【好】字過去。
知道程嶼的身份不太方便在外面行走，向也特意選了一家巷子裏面的老字號火鍋。
反正程嶼也沒真心想和她談業務，那她也不用選多正式的地方。
而且向也如果沒有記錯的話，程嶼是不太能吃辣的。
她只點一個特辣的鍋，程嶼沒準吃不下去也不會跟她待太久。
這件事談完之後草草結束便行了。
向也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自信。
反正她就是覺得，這個拍攝程嶼一定是會同意的。
難的無非就是兩人之間的見面溝通。
她不想再見到他了。
一點都不想。
該有的面子工程不能少，向也到公司整理了一下這次跟程嶼拍攝的幾套衣服的資料，緊接著便到約好的餐廳等他。
大抵還是心底裏面埋藏著的情緒作祟，向也今天稍稍打扮了下。
披散著的頭發熨了些卷，白裙搭配黑色西裝外套簡約又吸睛。
向也遠遠看見門口那邊有人影進來，低著腦袋裝作沒發現的模樣，單手輕輕按了按耳垂上玫瑰形狀的耳釘。
這家火鍋店藏在一條小巷子裏面的最深處，店面不大，但是也算幹凈。
店內的裝潢有些老重慶的味道，四五個桌子中向也選了一個靠窗的。
她的一身穿著這這火鍋店的風格有些不搭，程嶼微微側目看見她的位置，呼吸稍稍停滯了下。
南絳的天不比北臨，夏季正是熱的時候，店內冷氣開得很足。
向也是怕冷又怕熱的，裙擺下露出一截的小腿白凈，來回摩擦著。
難免讓程嶼想起高中那會兒，夏日裏向也的褲子也會往上挽一挽，露出的腳踝來回晃悠兩下。
模樣難得有幾分松散的可愛。
程嶼唇角揚了揚。
摘掉口罩到向也對面的位置坐下。
向也低著的頭往起擡了擡，面前的人陌生又分外熟悉。
她緊緊捏著杯壁，盯著桌面上那口鍋發呆。
程嶼率先開口，他十分熟稔地，像是見了老朋友。
“點菜了嗎？”
向也微微一楞，“還沒。”
程嶼拿起菜單推到向也面前，“你點吧，點你愛吃的。”
向也默不作聲地拿起筆把火鍋底料口味那邊的特辣畫了個勾，然後又把菜單推回程嶼面前。
“今天是來找您談工作上的事情，當然是您選自己喜歡吃的。”
程嶼沒和向也拉扯，他淡淡瞥了向也一眼之後就接過菜單。
幾乎是沒猶豫地拿著筆在那菜單上勾勾畫畫。
很快又把菜單遞給老板。
向也動作不太自然，手一直放在臉頰處摩挲著，另一只手點在一旁準備的文件。
終於她還是先開了口，“這是我們品牌的……”
“好了。”
程嶼忽然的打斷讓向也楞住。
程嶼低著頭，給向也倒了杯水放到面前。
“拍攝可以繼續，時間你定，到時候通知我一聲就行了。”
程嶼答應的很輕易，甚至沒等向也開口把那份官方的說辭說完。
向也以為，她至少要被為難一會兒。
忽然的變故讓她變得不知所措。
“今天不聊工作。”
程嶼一開口就把此次向也赴約的目的擊的粉碎。
聞言向也幾乎是立刻起身，“既然您答應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您吃好喝好，算我賬上。”
“坐下。”
程嶼又給自己倒了杯水。
向也沒聽，反而拉開椅子往外走了兩步。
程嶼的聲音不輕不重的，“你走了我就不答應了。”
向也瞬間氣急，“你到底想幹什麽？”
“不幹什麽。”
程嶼拿起筷子放在面前盤子上，“陪我吃個飯。”
向也往後撤了兩步，回到椅子上坐下。
程嶼從前的話也不多，但遠沒有現在這麽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向也的感覺錯誤，如今的程嶼身上似乎總縈繞著一種煩悶憂郁的冷氣。
不像之前，讓人看一眼便覺得心裏暖洋洋的。
向也坐下之後就再沒說話，還是老板送菜過來才打破寂靜。
“小姑娘，我看你這點的特辣，我們這辣椒很辣的。”
“沒事，我能吃辣。”
向也盯了一眼坐在對面的程嶼。
他沒任何的反應，按照常理來說，這個時候好歹得諷刺她一句的。
起碼問一句，“怎麽都不記得我不吃辣？”
再或者跟老板說一句，“我不能吃，換掉。”
類似的他都沒說，只一聲不吭地坐在那兒，仿佛什麽都沒聽見似的。
就這模樣讓向也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總不能是他藏著什麽壞心思，一會兒要給她來個出其不意？
實在不是向也對程嶼有什麽成見。
主要是當時分開的時候倆人鬧的不太愉快，再加上昨天那一出——“送信，還是要簽名？”
她現在是真的不想和程嶼有半點牽扯。
相顧無言的局面有些尷尬，程嶼倒真像來吃飯的，夾著牛肉往鍋裏面下。
向也大致掃了眼桌上的食材，大半是她愛吃的。
偶爾有幾個不愛吃的，也是之前愛吃，後來換了口味。
心裏頓然有一種古怪的感覺湧現。
程嶼怎麽……專門挑她愛吃的點？
向也拿起筷子端起一盤菜也開始幫忙下。
順帶著瞟了程嶼幾眼，有話沒話地說了句，“你不是不吃辣嗎？”
“嗯。”
程嶼冷笑著，“知道我不吃你還點。”
向也：“……”
她險些咬掉自己的舌頭，怪自己多嘴。
現在好了，“故意的”幾個字仿佛就寫在她的額上。
怪丟人的。
程嶼見向也久久沒說話，擡頭瞄了她一眼。
“難為你了，過去那麽久還記得我的口味。”
瞧這話說得，就好像是她對他多念念不忘似的。
再說了，當年跟她表白的是程嶼，她可沒對著程嶼說過什麽喜不喜歡的話。
“噢，也不是特意記得的。”
向也隨口說著，“可能是我身邊不吃辣的朋友就你一個吧。”
“朋友？”
程嶼的反應出奇地快。
向也停頓片刻，回過神來，“我說曾經。”
她筷子毫無章法地在自己碗裏攪和著，又重覆了一遍，“曾經的朋友，我們應該也算吧。”
“那現在呢？”
現在？
程嶼說話似乎總是好奇怪。
向也稍稍思索，“現在就是工作關系吧，我們品牌不是和你們工作室有合作嗎？”
這麽說倒是沒錯。
但程嶼明顯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
他嗤笑一聲，賭氣一般地夾了塊麻辣牛肉到自己的碗裏。
“什麽時候？”
向也擡頭，滿臉寫著疑惑。
程嶼耐心解釋，“雜志拍攝時間。”
“噢。”
“明天怎麽樣？”
“行。”
程嶼甚至都沒思索，答應的爽快。
向也疑惑著，“不用和工作室商量一下嗎？”
“不用，明天有空。”
向也沒再細問，只顧著點頭。
一頓飯下來兩人沒再說上幾句，向也吃了個痛快。
擡頭正看見程嶼滿頭大汗的。
忽然一股愧疚感湧上心頭，向也抿著唇，“吃不了就別吃了，回去肯定又要肚子痛。”
“能吃。”
程嶼咳了兩聲，“最近換口味了。”
“最近什麽口味？”
“你什麽口味，我就什麽口味。”
“……！！？”
程嶼的討好太過明顯，向也局促地動了動身子，又吸了口氣。
“等回頭雜志拍攝結束，我把你的聯系方式刪了。”
程嶼猛然擡頭，顯然不悅，“什麽意思？”
“你們藝人不是都比較講究隱私嗎？我這跟你八百年不聯系一次的……要是有什麽誤會的，我也不好解釋。”
程嶼態度不耐，“不用。”
“留著吧。”
“留著幹什麽？”
程嶼嘴角抽了抽。
向也這喜歡刨根問底的性格，這麽多年了都沒變過。
程嶼撂下筷子起身，重新戴上口罩。
淡淡扔下一句，“反正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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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的廣播音質不錯, 剛好是煙花燃盡的空隙裏面。
程嶼的聲音洪亮清晰。
而對向也來說，耳邊轟然炸開的聲音是自己瞬間的耳鳴，她呆楞著, 大腦一片空白。
她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麽, 更加無暇顧及其他同學老師的反應。
蘇日佳扯著向也的胳膊晃個沒完, “椰椰, 椰椰！你聽到了麽？”
“程嶼說他喜歡你誒！”
“椰椰！椰椰！！！”
“不可能的。”
向也深吸一口氣之後驀然下了個定論。
她眨巴兩下眼睛盯著蘇日佳, 模樣認真，“他應該是在給大家講笑話。”
無論程嶼的話是不是真的, 他做的這件事可是大張旗鼓地。
當天的同學眾多, 老師也不在少數，尤其校長還在那邊幫忙燃放煙花。
程嶼那番話，可算是徹底讓全校師生都聽了個清楚。
不可避免地，這事兒也大。
向也抓耳撓腮一晚，甚至沒去思索程嶼為什麽忽然要在那麽多人面前說這種騙人的話。
只是害怕, 兩人的座位要因為這件事情調開。
果不其然，隔天甚至沒能等到上課, 早自習的時候向也和程嶼就被叫到了方雪的辦公室。
向也有些慌亂, 局促地站在那, 一種用手指摳弄著褲子的側邊。
她早上來的時候剛好被方雪看見叫了過來。
倆人都沒來得及對個口供什麽的，向也不知道自己該認點什麽罪才好。
方雪可能因為這件事來得早, 她頂著一對黑眼圈目光在向也和程嶼身上來回流轉。
大抵也是覺得程嶼昨晚的行為有些不可思議。
向也低垂著腦袋不敢直視任何一人的眼睛, 她心裏總想著方雪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指著她的鼻子去問程嶼——
“你到底看上她什麽了？”
一想到這兒，向也把腰彎了彎, 腦袋險些鉆進地縫裏面。
方雪拍了兩下桌子，皺著眉盯著面前昂首挺胸地程嶼。
“說吧，怎麽回事兒？”
向也被動靜嚇了一跳, 她瑟縮著肩膀，還以為方雪是在問她。
“我……我不知道。”
她聲音小的就連自己都聽不見，更別提方雪還能聽見什麽。
程嶼微微側目，看了眼一旁快要鉆到地縫裏面的女孩。
他似乎有點想笑，嘴巴張了張之後又合上，一副故作坦蕩的模樣，“不好意思老師，昨天上臺前和幾個朋友打賭輸了。”
“這是懲罰。”
聞言，向也心裏石頭輕輕落了地，人也變得輕松了一點。
她就說嘛，程嶼他怎麽可能喜歡她？
倒是方雪，似乎還有些不信，依然皺著眉頭。
“跟誰打賭的？”
“從前十四班的幾個同學。”
“說名字。”
“楊柏展。”
程嶼回答的很快，再加上他表情沒有絲毫的隱藏的意思，方雪已然信了大半。
她緩緩舒了口氣，招了招手，“你們兩個先回去上課吧，回頭我會找十四班的同學核實的。”
“謝謝老師。”
程嶼點點頭，率先在向也前面走了。
向也連忙也跟著想走，方雪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怎麽那麽害怕啊？本來也不是怪你的事情。”
向也搖頭，咬著唇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方雪有些無奈，“好了放心吧，程嶼說了只是開玩笑的，要是到時候其他同學有什麽說法你來找我。”
向也點了點頭。
她一向是聽話懂事的那個，所以一旦有什麽違反規則的事情落在自己身上，難免覺得心虛。
哪怕她什麽都沒做。
回到教室，其他同學難免投來所謂的“註目禮”，向也感覺十分不適，幾乎是小跑著回到自己的座位縮著。
大家都很安靜，教室裏面沒有任何的聲響。
但向也似乎總能聽見點什麽，類似這樣的話——
“程嶼怎麽會跟向也表白？他是瞎了眼嗎？”
“就是啊，是不是向也用了什麽手段啊？她怎麽配的？”
內心的聲音在耳邊無比的大，直到隔壁椅子腿刺啦一聲劃過地面，發出什麽刺耳的聲音。
向也下意識擡頭尋找聲音來源，正好和程嶼對上視線。
意識到什麽向也又連忙低下頭，手忙腳亂地把書和試卷掏出來。
程嶼穩穩在旁邊坐下，向也的狀態不對，聽不進去幾句老師講的內容。
忽然手臂被人戳了下，一個紙團塞到她的手裏。
向也低著頭展開，皺巴巴地紙團中央寫了一行漂亮的字——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向也下意識地搖著頭。
和程嶼無關，他也許只是不想打賭的時候不遵守賭約。
可她呢，她是在這次事件中，反覆地，徹底地再次意識到。
自己的喜歡是多麽多麽上不了臺面。
她這樣普通的人，是不能被發著光的程嶼說喜歡的。
那份喜歡太重，一句輕飄飄地開玩笑帶過的事情，卻足以淹沒她所有的情緒。
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用此刻向也的話來形容的話，就像是櫥窗裏面最鮮亮的那個玩具娃娃，向也喜歡但是被價簽上那無數個零的價格勸退。
而又剛好商場酬賓，告訴她可以進去看看這個娃娃，如果抽中了便可以把它帶回家。
向也知道，自己不會把它帶回家。
哪怕她抽中了。
因為那玩具娃娃就應該在那櫥窗裏面，而不應該在她那陳舊破爛的家。
高中時的程嶼對向也來說便是那樣的存在。
那現在呢？
向也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又夢到了過去和程嶼做同桌的那段日子。
那時少女的自卑和怯懦從未忘卻，也從未在今天的她身上消失。
她現在是厲害了，成了知名設計品牌的設計總監。
但是玩具娃娃也挪到了更貴的櫥窗裏面，甚至是需要專用的入場券才能去看它一眼。
有些東西就是這樣。
她永遠在追逐著，卻怎麽都追不到。
一股疲憊感從心臟開始，逐漸蔓延到四肢，向也費勁地擡起手，又無力地落下。
她猛然扯著被子蒙過頭。
枕邊的手機卻不停地咚咚直響，令人心煩。
“嘶——”
向也蹬開被子，一個轉身拿起手機看了眼。
幾條消息連著蹦出來，她率先點開工作軟件看了眼。
果不其然是林茂催促地消息，【向總監，您和明星工作室那邊溝通的怎麽樣了？】
【如果實在不行的話可能需要去找老板說一下。】
【這個代言要的急，宣發部已經在催我們了。】
“……”
向也嘆了口氣，難免覺得這個林茂事多。
她懶得和她解釋太多，幹脆甩了一條消息，【這件事不用你管了，如果有人找你讓他們直接過來找我。】
退出工作軟件，向也趕緊看了一眼微信。
昨晚因為感覺尷尬，提交了那條申請之後她連手機都沒敢看，洗完澡就幹脆到床上睡覺了。
此刻再打開微信，新好友的提示信息一下子就讓向也警覺了起來。
她從床上爬起坐直身子，盯著那個舞臺頭像發了會呆。
程嶼同意了。
昨晚十一點多就同意了，那大概是她剛剛提交申請沒多久的時候。
他沒發消息過來，聊天框裏面就只有那麽一句，【你們已經成為好友，可以開始聊天啦！】
“……”
向也緊張地搓了搓手。
程嶼既然昨晚就同意了，那她這一整晚都沒發一條消息過去，似乎有些尷尬。
他會不會以為是她故意不理他的？
但是她是確實沒看見啊。
不過十一點就睡覺的話，對現代年輕人來說的確有些早了。
“……”
莫名地，向也已經感覺到了一陣尷尬。
她手指發涼，猛搓了幾下，又端起手機慢慢斟酌措辭。
久別重逢固然是好事，但不巧的是，昨天發生了那樣的事。
向也一直是個驕傲並且脾氣大的人。
程嶼那樣當眾說不認識她，還把她認成粉絲，向也根本壓抑不了那種怒氣。
奈何現在礙於工作原因，還要低聲下氣地跟他溝通。
懷著各種別扭的心思，向也發的消息也別扭。
程嶼近期剛剛回國，事情多是難免的。
周飛宇每天早上要到他家裏面狠狠敲門才能把他勉強喚醒，這邊還拉著他用力按在化妝鏡面前。
對著化妝師囑咐，“給他把妝化濃一點，這黑眼圈怎麽這麽深啊？你昨晚又失眠了嗎？”
“嗯。”程嶼的態度極其冷淡，又心不在焉地端著手機。
他似乎也沒在看什麽，只停留在最初的那個桌面的頁面，手指偶爾把上通知欄下滑一下。
也許是無聊，也看起來像是在等什麽人的消息似的。
周飛宇一向是說不動他的，只能嘆氣。
“最近還是要把狀態調整的好一點，馬上你的個人巡回演唱會就要開始了，總不能給粉絲不好的印象，這不利於你的發展。”
程嶼頭也不擡，皺著眉頭，“啰嗦。”
“……”
忽而手裏地手機震動一下，程嶼緊鎖著的眉頭有些放松的趨勢。
他下拉著的那個通知欄總算有了點動靜，一條微信新消息發送了過來。
是他所期待的那個人沒錯。
向也發過來的消息好長一段，可惜，沒有一句是程嶼想聽的。
看著手機上那官方的話語，程嶼臉都快要被氣成綠色。
阿也：【程嶼老師您好，不好意思昨晚打擾您了，我是WH品牌的設計總監，抱歉昨天的拍攝給您帶來了不好的體驗，沒有到現場是我本人的疏忽，您看您是否有時間重新約定時間再繼續我們的拍攝呢？】
程嶼死死盯著自己給向也的那個親昵地備註，目光又在底下這番客氣客套話裏面轉了許多遍。
最後楞是咬著牙從唇角擠出一絲冷笑來。
化妝老師被他這模樣冷到，嚇得後退了兩步。
周飛宇輕輕瞥了程嶼一眼，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麽了你這是？”
“沒事兒。”
程嶼幾乎是深吸一口氣，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點了幾下之後按滅。
出乎意料地，程嶼的消息回覆的很快。
向也的消息才發出去沒多久就等到了他的回覆。
向也有些驚訝，她以為程嶼這樣的大忙人，要看到消息都要好一陣。
本以為自己的官方詢問也能等到程嶼一點明確的回應。
就算是【行】或者【不行】這種對向也來說都算是能接受的。
可他偏偏不。
程嶼：【晚上有時間嗎？一起吃飯？】
向也：“……”
敢情她這邊一心聊工作，程嶼卻只想著敘舊。
向也硬著頭皮回覆，【好的，您想約在哪裏談呢？】
程嶼：【你選吧，回頭地址發我。】
程嶼：【記得別找人太多的地方。】
程嶼：【我可以買單。】
“……”
向也不想和程嶼繼續再說太多，只幹脆地回覆了一個【好】字過去。
知道程嶼的身份不太方便在外面行走，向也特意選了一家巷子裏面的老字號火鍋。
反正程嶼也沒真心想和她談業務，那她也不用選多正式的地方。
而且向也如果沒有記錯的話，程嶼是不太能吃辣的。
她只點一個特辣的鍋，程嶼沒準吃不下去也不會跟她待太久。
這件事談完之後草草結束便行了。
向也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自信。
反正她就是覺得，這個拍攝程嶼一定是會同意的。
難的無非就是兩人之間的見面溝通。
她不想再見到他了。
一點都不想。
該有的面子工程不能少，向也到公司整理了一下這次跟程嶼拍攝的幾套衣服的資料，緊接著便到約好的餐廳等他。
大抵還是心底裏面埋藏著的情緒作祟，向也今天稍稍打扮了下。
披散著的頭發熨了些卷，白裙搭配黑色西裝外套簡約又吸睛。
向也遠遠看見門口那邊有人影進來，低著腦袋裝作沒發現的模樣，單手輕輕按了按耳垂上玫瑰形狀的耳釘。
這家火鍋店藏在一條小巷子裏面的最深處，店面不大，但是也算幹凈。
店內的裝潢有些老重慶的味道，四五個桌子中向也選了一個靠窗的。
她的一身穿著這這火鍋店的風格有些不搭，程嶼微微側目看見她的位置，呼吸稍稍停滯了下。
南絳的天不比北臨，夏季正是熱的時候，店內冷氣開得很足。
向也是怕冷又怕熱的，裙擺下露出一截的小腿白凈，來回摩擦著。
難免讓程嶼想起高中那會兒，夏日裏向也的褲子也會往上挽一挽，露出的腳踝來回晃悠兩下。
模樣難得有幾分松散的可愛。
程嶼唇角揚了揚。
摘掉口罩到向也對面的位置坐下。
向也低著的頭往起擡了擡，面前的人陌生又分外熟悉。
她緊緊捏著杯壁，盯著桌面上那口鍋發呆。
程嶼率先開口，他十分熟稔地，像是見了老朋友。
“點菜了嗎？”
向也微微一楞，“還沒。”
程嶼拿起菜單推到向也面前，“你點吧，點你愛吃的。”
向也默不作聲地拿起筆把火鍋底料口味那邊的特辣畫了個勾，然後又把菜單推回程嶼面前。
“今天是來找您談工作上的事情，當然是您選自己喜歡吃的。”
程嶼沒和向也拉扯，他淡淡瞥了向也一眼之後就接過菜單。
幾乎是沒猶豫地拿著筆在那菜單上勾勾畫畫。
很快又把菜單遞給老板。
向也動作不太自然，手一直放在臉頰處摩挲著，另一只手點在一旁準備的文件。
終於她還是先開了口，“這是我們品牌的……”
“好了。”
程嶼忽然的打斷讓向也楞住。
程嶼低著頭，給向也倒了杯水放到面前。
“拍攝可以繼續，時間你定，到時候通知我一聲就行了。”
程嶼答應的很輕易，甚至沒等向也開口把那份官方的說辭說完。
向也以為，她至少要被為難一會兒。
忽然的變故讓她變得不知所措。
“今天不聊工作。”
程嶼一開口就把此次向也赴約的目的擊的粉碎。
聞言向也幾乎是立刻起身，“既然您答應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您吃好喝好，算我賬上。”
“坐下。”
程嶼又給自己倒了杯水。
向也沒聽，反而拉開椅子往外走了兩步。
程嶼的聲音不輕不重的，“你走了我就不答應了。”
向也瞬間氣急，“你到底想幹什麽？”
“不幹什麽。”
程嶼拿起筷子放在面前盤子上，“陪我吃個飯。”
向也往後撤了兩步，回到椅子上坐下。
程嶼從前的話也不多，但遠沒有現在這麽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向也的感覺錯誤，如今的程嶼身上似乎總縈繞著一種煩悶憂郁的冷氣。
不像之前，讓人看一眼便覺得心裏暖洋洋的。
向也坐下之後就再沒說話，還是老板送菜過來才打破寂靜。
“小姑娘，我看你這點的特辣，我們這辣椒很辣的。”
“沒事，我能吃辣。”
向也盯了一眼坐在對面的程嶼。
他沒任何的反應，按照常理來說，這個時候好歹得諷刺她一句的。
起碼問一句，“怎麽都不記得我不吃辣？”
再或者跟老板說一句，“我不能吃，換掉。”
類似的他都沒說，只一聲不吭地坐在那兒，仿佛什麽都沒聽見似的。
就這模樣讓向也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總不能是他藏著什麽壞心思，一會兒要給她來個出其不意？
實在不是向也對程嶼有什麽成見。
主要是當時分開的時候倆人鬧的不太愉快，再加上昨天那一出——“送信，還是要簽名？”
她現在是真的不想和程嶼有半點牽扯。
相顧無言的局面有些尷尬，程嶼倒真像來吃飯的，夾著牛肉往鍋裏面下。
向也大致掃了眼桌上的食材，大半是她愛吃的。
偶爾有幾個不愛吃的，也是之前愛吃，後來換了口味。
心裏頓然有一種古怪的感覺湧現。
程嶼怎麽……專門挑她愛吃的點？
向也拿起筷子端起一盤菜也開始幫忙下。
順帶著瞟了程嶼幾眼，有話沒話地說了句，“你不是不吃辣嗎？”
“嗯。”
程嶼冷笑著，“知道我不吃你還點。”
向也：“……”
她險些咬掉自己的舌頭，怪自己多嘴。
現在好了，“故意的”幾個字仿佛就寫在她的額上。
怪丟人的。
程嶼見向也久久沒說話，擡頭瞄了她一眼。
“難為你了，過去那麽久還記得我的口味。”
瞧這話說得，就好像是她對他多念念不忘似的。
再說了，當年跟她表白的是程嶼，她可沒對著程嶼說過什麽喜不喜歡的話。
“噢，也不是特意記得的。”
向也隨口說著，“可能是我身邊不吃辣的朋友就你一個吧。”
“朋友？”
程嶼的反應出奇地快。
向也停頓片刻，回過神來，“我說曾經。”
她筷子毫無章法地在自己碗裏攪和著，又重覆了一遍，“曾經的朋友，我們應該也算吧。”
“那現在呢？”
現在？
程嶼說話似乎總是好奇怪。
向也稍稍思索，“現在就是工作關系吧，我們品牌不是和你們工作室有合作嗎？”
這麽說倒是沒錯。
但程嶼明顯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
他嗤笑一聲，賭氣一般地夾了塊麻辣牛肉到自己的碗裏。
“什麽時候？”
向也擡頭，滿臉寫著疑惑。
程嶼耐心解釋，“雜志拍攝時間。”
“噢。”
“明天怎麽樣？”
“行。”
程嶼甚至都沒思索，答應的爽快。
向也疑惑著，“不用和工作室商量一下嗎？”
“不用，明天有空。”
向也沒再細問，只顧著點頭。
一頓飯下來兩人沒再說上幾句，向也吃了個痛快。
擡頭正看見程嶼滿頭大汗的。
忽然一股愧疚感湧上心頭，向也抿著唇，“吃不了就別吃了，回去肯定又要肚子痛。”
“能吃。”
程嶼咳了兩聲，“最近換口味了。”
“最近什麽口味？”
“你什麽口味，我就什麽口味。”
“……！！？”
程嶼的討好太過明顯，向也局促地動了動身子，又吸了口氣。
“等回頭雜志拍攝結束，我把你的聯系方式刪了。”
程嶼猛然擡頭，顯然不悅，“什麽意思？”
“你們藝人不是都比較講究隱私嗎？我這跟你八百年不聯系一次的……要是有什麽誤會的，我也不好解釋。”
程嶼態度不耐，“不用。”
“留著吧。”
“留著幹什麽？”
程嶼嘴角抽了抽。
向也這喜歡刨根問底的性格，這麽多年了都沒變過。
程嶼撂下筷子起身，重新戴上口罩。
淡淡扔下一句，“反正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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