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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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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好友

葉辭川帶著錦衣衛向南而行,遠遠聽見一陣吵鬧隨著風沙傳來,他旋即駕馬循聲上前,見有車隊翻下了山坡,幾名女子正試圖把板車拽上來。

“用力!你們拉前邊!”

“使勁兒,快上來了!”

葉辭川輕拉馬繩上前,召集身後的錦衣衛:“我們上去幫忙。”

“啊?”李巖納悶,心裏頭倒也算不上抵觸,只是感到有些奇妙。以前錦衣衛只聽命於皇上,幹的都是監察官員、刑訊抓捕的活兒,很少像現在這樣給普通人做事。

但見葉千戶都上前了,其他人不好就這麽幹看著,於是也紛紛駕馬上前。

幾人下馬協助那幾名女子穩住了將要滑下山坡的板車,另外幾人牽來韁繩,一頭拴在板車上,另一頭拴在自己的馬上,而後上馬驅力,幫忙將裝滿了貨物的板車拖了回來。

“你們這車裝的是什麽東西,這麽重?”李巖疑惑地看著車上壘得快有一人高的麻袋,伸手戳了戳。

女子連忙攔住了他,以身擋在了板車之前,上下打量著突然出現的幾人,見他們看起來似乎都是練家子,手握腰後雙刀疾忙戒備,質問道:“你們是誰?”

她們來之前就聽說敬王的叛軍在這附近游竄,懷著僥幸心思地覺得荒漠這麽大,會遇上的幾率很小,不會真的這麽倒黴,真讓她們碰到了吧!

而此時,一人拍了拍身上剛才蹭到的沾汙,從糧車邊走了過來,一眼就認出了領頭的葉辭川,於是趕忙摘下用來遮擋風沙的面紗,興奮地打招呼道:“葉少俠!”

葉辭川順聲望去,見喊他的人是許久不見的華蓮教教主華傾傾,惑然道:“華教主,怎麽是你?”

他們在武林大會之後就再無聯系了,但他記得華蓮教應該位於齊東,怎會到齊西來?

華傾傾很是自豪地拍了拍板車上的麻袋,正要張嘴說話時,被帶起的一陣塵煙嗆到,揮手咳嗽了好一陣子,臉頰都咳紅了,才艱難緩過來,“這些……咳咳……這些都是糧食,我們送來的!”

葉辭川驚愕,轉首從頭至尾重新審視馬隊,估量這些糧食夠災區百姓吃上小半月了。

見他詫異,華傾傾愈發驕傲,雙手叉著腰揚聲道:“沒想到吧!本來呢,我們華蓮教也打算坐壁上觀的,但這不是收到遮月樓的消息了嗎?就算是為了朋友,這個忙我們也幫了!”

說著,她趕緊又補了一句:“但說好了是借,要記得還哦!糧食在這個時候,可是很寶貴的!”

為了支持遮月樓,她們把今年一整年的糧食都拿出來了,要是朝廷還不上,華蓮教恐怕就要成為第二個閭州了。

葉辭川重重點頭以諾,抱拳微躬正聲道:“在下葉辭川代遮月樓和朝廷多謝華教主與華蓮教各位慷慨仗義。”

這幾日他拜訪了幾處門派,都無疾而終,就在他為災民擔憂時,遇到舊友相助,這是何其有幸?

華傾傾恣意地擺了擺手,解釋道:“不只是華蓮教,這裏頭還有青羽宮。我們只是江湖門派而已,就一個地兒,哪兒來這麽多糧食?”

她的話音落下,指了指隊伍末尾的幾名男子。

青羽宮弟子見葉辭川朝他們看來,恭敬地合手一拜,“葉盟主!”

葉辭川面上浮出幾分笑意,“原來還有方兄相助,多謝各位!”

華傾傾從腰包中取出一封書信遞給葉辭川,說:“我前幾日收到青羽宮的來信,問能不能向華蓮教借點人手,他們想送點東西去閭州。你也知道,就青羽宮那鳥不拉屎的地兒人丁衰落,反正我們也是要來的,就幫了點小忙,一起把糧食運過來了。現在你們來了,要不幫忙搬一點?”

這次無需葉辭川發話,跟來的錦衣衛自覺下馬接過華蓮教弟子們手中的糧車韁繩。

李巖捋了捋馬繩,餘光瞥見負責駕車的華蓮教弟子手上纏著粗布,應當是駕車時被磨破了手才包起來的,不由得讚嘆一句:“沒想到你們這些女子竟會走這麽遠。”

華蓮教弟子聞言很是不忿,叉著腰反駁道:“女子怎麽了,都是娘生的,兩條胳膊兩條腿,與男子有什麽不同?少瞧不起人了。”

年前她們就收到了遮月樓的求援,過了年後就著手安排糧草了。她們拖著沈重的糧車趕了將近一月的路,並不覺得累,倒是心想著她們可厲害了!等回去和教中的其他姐妹說,她們肯定羨慕極了!

李巖一聽便慌了,連忙解釋道:“我不是瞧不起……我是佩服!真的!”

他說著,生怕對方不信,拍著自己的胸口保證。

在他的印象裏,女子大多柔柔弱弱,可今日一見,他發現女子不都是一個模樣,也有這般英姿颯爽,如蒼松經忍霜雪的。所以以前還是他狹隘了,其實男子與女子沒有什麽不同,或者說人和人之間也不該劃分那麽多界線。

李巖想著,仰首看向前方的葉辭川,揚起嘴角會心一笑。

華蓮教女子也不是真的想和他計較,灑脫地揮了揮手,“這還差不多,我們繼續趕路吧。”

李巖舒了一口氣,應聲:“好,我們出發!”

此地離閭州地界不算太遠,葉辭川一行人趕了一日的路就抵達了,他們站在城外驚覺如今的閭州城比他們五日前離開時變化了許多,卻又好像什麽都沒變。

城內依舊隨處可見破敗的房屋,可沿街哀聲的百姓不見蹤影,從前腐臭的氣味也淡了不少,沒有往日的頹敗死氣了。

葉辭川垂眸斟酌,華蓮教和青羽宮的人不遠千裏而來,總不能不讓他們入城歇腳,於是囑咐道:“城內瘟疫橫行,各位若要入城,需先將面罩戴上。”

葉隱一聽說葉辭川回來了,時下就在城外,立即放下手裏的事趕來,遠遠瞧見與他一同回來的,還有十數輛糧車,多日的憂慮終於緩解。

確認所有人戴好面罩後,葉辭川也將面罩拉上,“入城吧!”

他正欲帶人進城,回身後便對上葉隱的視線,雙目瞬間燦然,加快了駕馬的速度。

葉辭川走進了些,聲音雖冷,說的卻是寒暄的話,緊攥著馬繩極力壓抑著自己的關切,“陸大人,幾日不見你瘦了許多,是城中沒糧食了?”

葉隱搖了搖頭,“還有剩下一些,但葉千戶要是再不回來,這話就不好說了。”

他瞧著同行的還有華蓮教和青羽宮的人,無需葉辭川解釋,他便明白西北一帶的門派時下亦是艱難,難以出手幫忙,是遠在齊東的兩位舊友千裏迢迢相助。

葉隱微微轉頭,向身後喚了一聲:“小聞,東西備好了嗎?”

“來了!”易小聞左手提壺,右手托著一疊碗跑來,穩穩當當地放在了城門外的桌上。

葉隱攬袖提起裝著湯藥的茶壺,一碗接著一碗地倒上,緩聲解釋道:“左神醫能來相助是托了葉千戶的福,怕大家入城染疫,進門前先喝一碗湯藥預防吧!”

朝廷的隊伍入城前,他趁所有人都在戴面罩的功夫,悄悄放左清川下車,後來是葉辭川安排的人帶他入城的。

左清川平日裏懶懶散散,可面對病人,就認真了許多,入城後幾乎是住在了滿是病人的城西,沒兩日就查出了致疫的源頭。

“真正的原因你確定要聽嗎?”當日左清川面色凝重的對葉隱問道,見葉隱點頭,才慢悠悠地說,“人死後就埋了,不一定會染病。你看到城中幾處鍋竈旁邊的骨頭了嗎?那是人骨。”

人餓到一定程度,是會喪失理智的,那時的他們只想活著。

知道了源頭,左清川不多時就想出了對癥藥方,擇人試藥調整了幾幅,便命人熬煮發放了,至少到目前為止,染疫的人數沒有再繼續上漲。

葉隱端起一碗遞給葉辭川,點頭表示安心。

葉辭川沒有猶豫地接過藥碗,仰頭將湯藥一飲而盡,面色如常地問道:“城中如何了?”

葉隱展手指向城門,示意葉辭川同他一道入城,邊走邊說道:“目前百姓的情況算是穩定了下來,但瘟疫的程度比我預想的還要嚴重許多,近乎七成的百姓都染疫了,我們現在不僅缺糧,還缺藥。”

葉辭川記起方雨寒給他的書信內容,對葉隱覆述道:“青羽宮似乎送了一批藥,屆時讓左清川看看能不能用。”

跟在他們後頭的華傾傾適時出聲道:“葉少俠,這位大人,你們別擔心,方雨寒他們整日辟谷不食,天天啃藥材,送來的糧食不多,但藥材管夠,有好幾車呢!”

葉隱聞言當即合手拜謝:“陸某替朝廷謝過教主!”

“江湖兒女不愛這些繁文縟節的,你們記得還就行。”華傾傾擺了擺手,環視著城裏情況,問道,“城裏有地兒給我們休息嗎?趕了一個月的路,想歇歇腳。”

葉隱頷首表示華傾傾可以和他走,“目前病人都聚集在城西,各位俠客莫要靠近。其他百姓住在城南與城東,城北是有空房的,方才陸某已命人前去打掃了,各位可在那裏修整一段時日。”

華傾傾:“那就多謝大人了!”

“我聞到藥材味兒了,哪兒來的!”左清川循著味道找來,見城門口停著好幾車藥材,瞪大了雙眼。

易小聞指了指青羽宮的弟子,說:“左神醫的鼻子真靈,這些都是青羽宮送來的。”

青羽宮的弟子合手拜會:“見過左神醫!方師兄不知閭州情況,反正是把藥田裏的草藥幾乎全拔了,您看看能不能用上。”

“這麽多藥材,總有能用上的!”左清川不挑,就這麽個窮鄉惡地,有什麽就用什麽,大不了他改改藥方。

他招呼著旁人,“過來搭把手,把這些藥都擡到城裏,我逐一分揀!”

左清川在城中專門辟出一塊地方晾曬藥材,他們將青羽宮送來的藥卸下,草藥堆成了一座小山。

好在青羽宮弟子也是識得草藥的,能幫忙分擔一些,但可用的人手還是太少了。

左清川忙得有些焦頭爛額,忽聽頭上有人提醒:

“你手裏的是綿馬貫眾,怎的放到炙麻黃那堆了?”

左清川連忙調整精神,發現自己真的放錯了,正想感謝提醒之人時,突然反應過來對方的聲音有些耳熟。

他擡手仰視,見來人竟是吳道悲。

吳道悲見左清川認出了自己,淺笑道:“小道近來四處雲游,聽聞閭州災荒,便想來盡些力所能及之事。草藥這麽多,讓小道幫你吧。”

左清川驟然感到有清風拂過,吹散他心頭的焦躁,遂往旁邊挪了些位置,給吳道悲騰地兒,看向他點頭笑著說道:“好!”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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