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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戈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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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戈壁

調運物資的隊伍又向西行了四日,葉隱輕掀車簾向外看,雖然曠野上的硝煙逐漸散去,但仍說明此地曾有過對戰。

“寒知,再往前五十裏便是閭州城了,加緊速度趕路,今夜應當能到!”前頭的馬車傳出鄭德的聲音。

“好,有勞各位再堅持一日。”葉隱緩聲對車隊其他人鼓舞道,但連日趕路並不是最難的,真正困苦的是抵達閭州城後的賑災治疫要務。

易小聞抓著韁繩駕車,忽而聽到遠方有疾行聲,當即對車內說道:“主子,遠處好像有人來了!會是叛軍嗎?”

他們隊伍裏基本都是文官和太醫,要是遇上叛軍,那就棘手了!

葉隱也註意到了馬匹奔騰的聲響,垂眸細聽後道:“應該不是,向我們過來的馬都打了鐵蹄,數量還不少,除了騎兵還有步兵的聲音,閭州起義是受難百姓,他們不會有這樣的規模和編制。”

一望無際的黃沙盡頭是雅貢群山撼天而立,幾欲將世間阻隔,凜冽的山風卷著沙塵呼嘯而來,其中夾雜著粗砂與礫石,如暴雨一般砸在身上。

他們的車隊急於趕路,負責駕車的人只能頂著疼痛繼續前行,正瞇著眼看路時,忽見遠方黃沙滾滾,又覺腳下隱隱晃動,當即大喊:“有人來了,所有人戒備!”

眾人提心吊膽地看著前方,有人嚇得緊抓著馬車,生怕下一刻叛軍就過來將他們趕盡殺絕。

只見漫天黃沙中沖出一支編隊,領頭的正是錦衣衛北鎮撫司的葉千戶。

葉辭川未著錦袍,而是一身黑衣外披著山文鐵甲,比慶都城內所見多了些肅穆,更是令人生畏。

不多時,兵馬便趕到了車隊前,眾人才發現有不少人的外甲上還有未幹的血跡,似乎是剛從戰場上下來。

葉辭川沒有下馬,漠視著車隊冷聲問:“慶都來的?”

見來人不是叛軍而是自己人,鄭德趕忙掀簾打招呼:“葉千戶,是我們!”

葉辭川應聲:“嗯,走吧,我送你們進城。”

“葉千戶怎麽特意前來迎接了?”葉隱說著,緩緩掀開車簾,目光忖量著葉辭川,確認他並未受傷。

聽到熟悉的聲音傳來,葉辭川平靜的神情閃過一絲波瀾,勒馬回頭向聲源看去,嘴角微微勾起,故意作出不耐煩的語氣,卻耐心地解釋道:“這幾日平民起義軍已被成功打退,但敬王的部下還在各處伺機反撲,我們剛剛才擒獲一支編隊。聽說朝廷的物質車隊來了,擔心你們遇伏,就過來看看。”

鄭德走出馬車站在轅座上,對高馬上的葉辭川說道:“有錦衣衛相助,看來此戰很快就能結束!”

他此言未明說葉辭川的功勞,但記得葉辭川曾在建越軍中效力,屢立戰功,更是得到了建越總兵梁介的青眼,定是在戰場上有過人之處的。

葉辭川偷瞄了一眼葉隱,見他也有興趣,遂騎馬跟在車隊一側,說:“閭州起事的都是百姓,一聽說朝廷派兵來鎮壓就自亂陣腳,沒打兩日便退了。至於敬王叛軍,剩下的都是散兵游勇,有忠武將軍從南側向北與錦衣衛夾擊清掃,想必不出半月就能結束。”

謝承昶為了造反暗中籌備兵馬,可他是從小養在深宮錦衣玉食長大的王爺,只知道砸錢,不明白如何養兵,手中的兵力光有一身精鐵兵戈戰甲,卻沒有太多實戰經驗,面對久經沙場的忠武將軍和出手就是殺招的錦衣衛,這些人全無招架之力。

眼下朝廷兵馬要做的,就是在這漫無邊際的戈壁灘,揪出四處逃竄的老鼠。

鄭德嘆聲道:“事態能平息變好。”

葉辭川冷笑了一聲,“平息?戰爭好打,可饑荒和瘟疫才是這裏最棘手的地方。錦衣衛已將帶來的全部糧食都分給百姓了,但還是杯水車薪。”

鄭德急聲詢問:“琨州阻截朝廷的幾批賑災糧,難道都沒了下文?”

提及此事,葉辭川的眉頭緊皺,沈聲說道:“聽聞敬王失勢後,叛軍燒掉劫掠的糧草後逃走,是有意與朝廷作對。我們急於抓回這些叛軍,便是想從他們手裏奪回剩餘糧草。但就閭州與周邊各城的現況,城中百姓可能撐不過三日。”

“怎會如此!”鄭德悲愴,“閭州糧荒,朝廷真的在盡力幫忙了,為何還是變成了這樣?”

雖有奸臣禍亂朝綱,可朝廷也出了良策的,沒想到還是於事無補。

葉隱面色黯然,無奈道:“世家王族蠶食大齊多年,沒有了朔陽侯和林高懿為他們斂財,他們只有把目光看向別處,只有將這些人一個一個地揪出來,大齊才能得到真正地肅清。”

他當初提起征丁換糧的辦法是想除解決閭州災情外,引出齊西一帶的蛀蟲,卻沒想到反被謝承昶利用,此事的確是他失算,如今只能竭力彌補。

鄭德掩面哀痛,忍不住哭訴:“可這滿城的百姓何其無辜啊!”

葉隱隨之輕嘆了一聲,趁鄭德感傷之時,看向葉辭川說道:“我等此次前來,便是奉命護送戶部騰挪的賑災糧,望可解燃眉之急。”

他說著,俯身下了馬車,與翻身下馬的葉辭川一同向後方糧車走去,他緩聲說道:“這裏是目前齊中一帶能湊到的全部糧食了。為防止米價暴漲,戶部請調了東南的儲糧。可眼下才剛開春,距離糧食收成還有一段時間,各地又對朝廷不斷調糧一事哀聲不斷。所以等閭州災平之後,征丁換糧一事還是要施行。”

齊南一帶適宜種植,但沿海世家霸權多年,一直重商輕農,百姓迫於貴族壓力不得已荒廢農業,改為經商,因此各城糧倉的儲備都不算富裕。

在世家不斷打壓之下,百姓已是勉強度日。可年前湑河決堤,致使沿岸諸多良田倒灌,又遇閭州災荒調糧,各地糧草都在吃緊,如若持續以調糧維持國民溫飽,恐非長久之計。

因此征丁換糧一策,既是為了拉困境中的閭州一把,也是想將各地荒廢的農田再次開墾耕種。

民以食為天,農業從古至今都不是粗俗之事,上位者一味地追求經濟而忘記百姓溫飽,縱有建樹,也是大廈將傾。

葉辭川壓低聲量道:“閭州城內早就斷糧,這幾日是遮月樓假借外地商賈的名義施粥,才扛到了現在。可閭州、曲州等地受災百姓不少,錦衣衛與遮月樓的糧食都已消耗殆盡,這些朝廷的賑災糧能不能撐到忠武將軍帶著叛軍奪走的糧草回來還未可知。”

閭州今年大鬧蝗災,城內的屯糧早在幾月前就告急,是後來得到各州的募捐才艱難維持到現在。但以敬王為首的齊西貴族暗中截斷了閭州城外的幾條糧道,偷走朝廷大半的賑災糧,迫使城中無數百姓餓死。

他和葉隱在年前就註意到了閭州的變故,遂命遮月樓運輸糧食前來,又恐謝元叡忌憚,才悄悄以商賈之名發放。若非如此,讓百姓繼續幹等著朝廷的支援,此地早就是一座空城了。

此地地處黃沙戈壁,乃寧州過雅貢山脈入關的一處要塞,這裏雖然貧瘠,但聚集了不少從寧州躲避戰爭逃來的百姓,故而閭州與周邊三座城池加起來,除軍籍外有將近百萬的人口。

後因災荒、瘟疫肆虐,百姓人數銳減,但仍有幾十萬張嘴等著吃飯,只是這幾十車糧食遠遠不夠。

葉隱從袖中取出一塊令牌,趁著無人註意,塞進了葉辭川的手中,“這是樓主令,我不方便出面,由你帶著它前往附近的江湖門派再問問,他們或許還有些儲備。不論如何,我們都得熬到忠武將軍帶著糧草回來的那一刻。”

遮月樓一個月前就在江湖中發布征集令,但眼下尚不知效果,只能親自上門詢問。

葉辭川攥住令牌,藏於腰封中,重重點頭道:“好,這事交給我。”

他朝閭州城池方向遙望,向葉隱囑咐道:“城內到處都是瘟疫,入城之前掩好口鼻,你身體不好,行事多謹慎些。”

他知道葉隱貫來做事小心,可還是忍不住提醒,生怕他遭了難。

“好。”葉隱笑著點頭,對葉辭川暗示了一眼自己的馬車,“我將左神醫也帶來了,就在我的馬車裏。”

葉辭川明白葉隱的意思,“好,入城前,你找個機會讓他下車,之後我會安排人帶他進去。”

這般無需多說的默契,令葉隱會心一笑。

鄭德遠遠看著見兩人離奇的祥和,下車走近了詢問:“寒知,你與葉千戶……”

葉隱臉上的笑意乍然收起,回首對鄭德說道:“我帶葉千戶確認了糧車的數量。”

葉辭川:“本千戶只是將城中近況告知陸侍郎,大家都是為百姓為朝廷奔命,時下再爭得你死我活,就有些不懂事了。你說是吧,寒知。”

葉隱微勾嘴角,未作反駁,算是默許了葉辭川的話。

“不吵了就好!”鄭德很是欣慰地說道,“天色快暗了,我們抓緊時間進城吧!”

葉辭川摸了摸腰封中的令牌,說:“本千戶想起還有急事要辦,就由林千戶送你們入城吧!”

他也想親自護送葉隱,和葉隱再多待一段時間,可眼下事態緊急,他們每耽擱一時,便會多死幾名百姓,所以他必須要離開求糧了。

葉辭川說罷,招手示意林千戶過來,低聲與他溝通了接下來的計劃。

林千戶領會點頭:“我明白了,你趕快帶人去吧!鎮撫使那兒,我會去說的。”

“那就有勞你帶他們入城了。”葉辭川說罷,快步走向自己的馬,調出一隊人手跟著他,“你們幾個跟我走!”

葉隱目送葉辭川的人馬遠去,而後移向遠處的城池,神色迅即肅穆穩重,沈聲道:“所有人戴好面罩,入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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