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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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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後路

葉隱一言引得兩人驚愕,院中氣氛凝固,良久無人出聲。

葉辭川微怔,腦海中關於往事的記憶支離破碎,經過這半年的拼湊,他才堪堪回想起一些,但對於眼前這位突然出現的“表舅”,沒有任何印象。

白帆鶴震驚地凝視著自己的表外甥,往前走了兩步,喚道:“九皇子,你、你還活著?”

過去的十年裏,他時常懊悔自己當初為何離開慶都,得知定南王起兵謀反的消息,他沒日沒夜地往慶都趕,可等他回來的時候,江山已經易了主。

他聽聞先帝與惠妃娘娘雙雙自刎,鎮國將軍府和驃騎將軍府的將士們先後犧牲,年幼的九皇子被陸小將軍帶走,於是連忙向南尋找兩人的下落,可不到不久後便聽到陸小將軍和九皇子身死的消息。

後來,他便在慶都附近落腳,等待著一個覆仇時機。

沒想到前幾日突然有人給他送信,說眼下太後身在禮佛寺,身邊守衛松散,正是下手的好時機,並告訴他工部在建造寺廟時偷工減料的消息,為他指了一條明路。

他的確得手了,但朝廷辦事效率比他想象得要快了許多,怕是難逃一死了。

白帆鶴猝然一驚,察覺到其中奇異,警惕地看向一旁的陸寒知,冷聲質問道:“不對!傳言你已經歸順朝廷,為何突然幫我?難道……這裏是不是有埋伏?”

他說著,環視著寂靜的小院,提防著下一刻就會有人沖出來。

葉隱在府中暗處的確安排了遮月樓的人手,但這是為了時刻嚴防有心之人靠近,並非針對白帆鶴。

葉辭川不耐地微微蹙眉,大步上前將葉隱護在身後,絲毫不顧念所謂的舅甥故情,冷聲道:“你要是不想在這兒待著,隨時可以走,我們不會再救你第二次。”

多年不見的“舅舅”和時刻掛念著他的葉隱,他分得清孰輕孰重。

見氣氛僵持不下,葉隱笑著擡手將葉辭川護在他生前的手緩緩放下,緩聲道:“長安,這是我選擇的路,不能怪任何人。”

他知道長安護短,但白鶴帆會這麽認為,恰恰說明他騙過了所有人。

他的話對葉辭川很是受用,葉辭川迅即收回手,站在了葉隱身側。

白鶴帆見此情景後,越發想不明白了,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前輩,傳信給你說太後身在禮佛寺的人,正是晚輩。”葉隱坦然承認。

白鶴帆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說:“啊?那你和朝廷……我有些不明白了,你到底想做什麽?”

既在當今朝廷任職,又設計暗害太後,陸寒知到底效忠於誰?

葉隱淺笑了一聲,“晚輩想做的,和前輩的目的一致。投身朝廷實屬無奈,望前輩見諒。”

白帆鶴低垂著眼眸陷入沈思,似乎是在思考對方這些話的可靠性。

葉辭川惑然道:“為什麽是太後?”

他們往前針對的是朝中的貪官汙吏,這次為什麽會對太後下手?

白帆鶴聞言回過了神,主動開口解釋道:“這就要從很久以前說起了,當時你還小,甚至可以追溯到你未出世的時候。不知你還有沒有印象,你父皇的後位在你出世的時候就是空著的,後來一直這樣。”

葉辭川抿了抿唇,搖頭道:“不記得。”

白帆鶴只以為他當時太小了,不記得也很正常,便繼續說了下去:“其實你父皇曾經有過一位皇後,但先皇後在懷胎時意外受了驚嚇,沒過多久就死於難產。這樣的情況不止出現一次,宮裏其他皇子要麽等不到出生,要麽就是早夭,你是為數不多安然出世的。”

聽說先帝有過調查,但查著查著就沒了下文,像是有人在暗中阻撓。

葉辭川也生了幾分疑心,問:“這是為何?”

白帆鶴繼續為他解惑:“惠妃娘娘的母親與我娘是妯娌,常有走動。她偶然間與我娘提起過其中蹊蹺,說惠妃在懷胎時候也差點遭了難,有人在她的補藥裏摻了微末麝香,幸虧姑媽進宮探訪時及時發現,沒讓惠妃服下太多,否則先皇後就是前車之鑒。”

葉辭川凝眉問:“有查出是誰做嗎?太後?”

白帆鶴點頭,續說:“姑媽當即下令封鎖惠妃娘娘的寢宮,任何人不得離開,徹查後發現下藥的人就是惠妃娘娘的貼身宮女,那名宮女在逼問之下承認她是收了太後的錢財才這麽做的。”

許久沒有發聲的葉隱適時補充了一句:“先帝在位時,太後暗中對其他皇子下手,又讓褚家每隔幾年安排族中女子入宮,想必是希望由褚家女誕下皇嗣,推褚家血脈為儲君,此後名正言順地把控朝局。”

白帆鶴點頭示意認同,他註視著外甥,又添了些話印證這個說法,“你雖排行第九,但前面的皇子或夭折或傷殘,健全的幾人也不如你出色,所以先皇很是器重你。可越是這樣,你就越招人忌憚,暗中對你下手的人也越來越多,更是在後來直接用天譴來逼你。”

葉辭川眉心刺痛,隱約想起自己兒時的確莫名受了一些傷。例如學習騎射時,馬匹離奇發狂將他甩了下去,還有書房突然走水,飯菜查出劇毒等等。好像是後來父皇也發現了不對勁,命人嚴查他每日的衣食住行,這才安穩了一些。

照葉隱和白帆鶴的說法,謀害他的人應當就是太後了。

葉辭川冷聲輕呵,“看來褚家安排如今的賢妃入宮,是還未死心。”

“褚家想將江山收入囊中,又不願擔下謀反的罵名。在得知先帝不願配合後,就把主意打到了當今皇帝頭上。曾經以正義之勢起兵謀反的謝元叡卻沒有人真心待他,所有人都在覬覦他的地位和權勢,和當初他劍指的先帝有何區別?你們說這好不好笑,可不可悲?”白帆鶴說著,大笑了幾聲後,眼中僅剩無盡的悲哀。

葉辭川心中積郁,沈聲道:“皇朝更疊,勝者為王,謝元叡最不該的是為了上位,湮滅良知,殘害無數忠良和無辜百姓。”

所以他並不怨恨謝元叡成為皇帝這件事,真正氣憤的是那些被惡意掩蓋的事實,和無數受累的冤魂。

“如果沒有褚家、沒有太後在背後設計,或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白鶴帆咬牙切齒地說著,緊攥著的雙拳關節發白,胸口憤怒難平,“現在是已經揪出褚家和他們安排在朝廷裏的走狗,可只要那個人還是當朝太後,褚家就有覆蘇的可能,朝堂便永無安寧之日,所以我必須殺了她。”

不論是替表妹報仇,還是為了大齊的將來,他都一定要對太後下手。

發現葉辭川默然不語,葉隱的眼中滿是心疼,輕順了順他的後背,問了聲:“還好嗎?”

葉辭川勉強地勾起嘴角,不希望葉隱擔心,“我沒事的。”

葉隱欲言又止,轉而對白帆鶴說:“朝廷已經查到了你的頭上,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發現你的行蹤。”

白帆鶴倒是釋然一笑,目光在眼前的兩人之間徘徊,“我蟄伏多年,終於報了仇,還意外見到了沒死的外甥,就是死也無憾了。稍後我便離開,不會殃及到你們的。”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了一個用帕子精心包裹著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拆開後,只見其中是一支簪子。

白帆鶴輕拿起簪子遞給了外甥,笑道:“這原是你娘的東西,留著給你做個念想吧!”

他傾心表妹多年,得知表妹要入宮的消息後,雖心有不甘,卻又無力反抗,於是選擇了背井離鄉,遠離這些傷心事,卻沒想到這一走就是永別。

既然他們此生再無緣分,就讓這簪子去它該去的地方吧!

葉隱鎮定道:“前輩,晚輩既然將你引到局中,自然是留了後路的,前輩若願信我,就照我說的做,方可留下性命。”

白帆鶴聞言驚詫,猶疑地問道:“我剛才還責怪了你,你不生氣嗎?”

葉隱笑著搖頭:“前輩不用在意,晚輩沒有放在心上。”

白帆鶴看著眼前的陸寒知,許久無言,之前的質疑和責怨漸漸融為溫水,沖淡了他所有防備。

他最終點下頭說道:“好,我信你。看寧崢這麽維護你,想必你也是個好孩子。還把寧崢養得這麽好,孩子啊,你辛苦了。”

葉隱訝異地猝然屏息,沒想到白帆鶴會對他說這些話,略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了兩聲,悶聲應道:“不會的,長安他也在照顧我。”

葉辭川轉頭向身側看去,即使得知還有親人在世,也未曾像現在這般笑過。

白帆鶴的視線在兩人之間徘徊,恍然間明白了什麽,卻沒有選擇插手,他看向陸寒知問道:“你說吧,我該怎麽做。”

——

慶都城內,楊千戶通知了其他衛所和三法司,近乎將城中翻了個遍,還是沒有找到可疑之人的下落。

就在所有人毫無進展之時,楊千戶依稀聽到不遠處傳來慌亂的跑步聲,立即打暗號示意手下悄然靠近聲源,分頭截斷對方去路。

白鶴帆被帶回岔口後,遵照指示地在巷子裏逃竄,很快就引人前來追捕。

楊千戶與其他衛所的官差趕來,堵住了巷子所有去路,一步步向中心靠近。

“抓住他!”

隨著一聲令下,白鶴帆被兩名士兵擒住,強行摁倒在地。

“你是誰,為何半夜在街上游蕩?”楊千戶一把抓住被擒之人的衣領,看清此人樣貌後,高聲道,“是你!本千戶問你,炸毀禮佛寺是不是你做的?”

白帆鶴面無懼色,對自己的行為供認不諱:“是我做的又如何?”

“帶走,交給三法司審問。”楊千戶將此人嘴硬,恨不得親自逼供,但考慮到這是謀害太後的兇手,他區區一個京衛所千戶哪兒敢審訊,還是交給刑部他們更妥當。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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