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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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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瘋了

易小聞如夜鷹一般藏身於暮色,將巷中一切盡收眼底,悄然退身離開,沒過幾時便出現在了葉隱的房門外。

他沒有進門,站在門外低聲稟報道:“主子,白帆鶴已被京衛所帶走。”

“知道了,你下去休息吧。”葉隱的聲音從門後傳出。

葉隱在桌邊坐下,見葉辭川一直盯著白帆鶴給的發簪,笑著說道:“我見過惠妃娘娘,她是個很溫和的長輩,見誰都是笑著的,還主動問我從戰場回來有沒有受傷。還記得她衣著簡樸素雅,行為低調,據說娘娘宮中似與常人家別無不同。”

葉辭川看著簪子的目光染上幾分柔意,淺笑著說道:“我有點印象,記得母妃的宮裏沒有金玉珠寶,沒有奇木異石,就是個很簡單小苑,院裏還種了棵桃樹。小時候樹上剛開花,我就盼著吃桃子,母妃說果子結的太多就不甜了,於是抱著我打掉了一半,我看著地上的果子怪心疼的。”

葉隱也被他帶著臉上多了幾分笑,順勢問:“那後來吃上了嗎,果子甜嗎?”

葉辭川面容一僵,笑容漸苦,搖頭道:“不記得了。”

他也想記起母妃親手為他摘的桃子是什麽味道,卻怎麽都找不到這些回憶了。

葉隱即時察覺了葉辭川的哀傷,主動傾身抱住了他,輕撫著他的後背寬慰,又尋了個借口道:“我有些冷了。”

葉辭川微微側臉,看向他肩頭的葉隱,意會地淺笑一聲,旋即扯下自己的外披圍在了葉隱身上,將人圈在了自己懷中,“還冷嗎?”

葉隱搖了搖頭,靜聽著葉辭川均勻而有力的心跳,情緒也慢慢平緩了下來,“我沒怎麽和你說過我的家人吧。”

“嗯。”葉辭川應聲。

葉隱以葉辭川的寬肩為枕,側頭靠著悶聲說:“我娘叫葉繁霜,是清州守備葉提督的長女,算起來也是個將門之後,她與我爹是不打不相識。”

葉辭川疑問:“鎮國將軍和清州守備怎麽會打起來?”

葉隱笑了笑,解釋道:“外公說我娘從小頑劣,不樂意待在閨中學習女功,總嚷嚷著要和家中父兄一起保家衛國。她一直仰慕鎮國將軍陸瀚蒼的威名,恰逢鎮國將軍府行軍路過清州百裏外的官道,她就喬裝一番想混進軍營,跟著他們一起征戰。”

葉辭川對這故事很有興致,追問:“那你娘真上戰場了?”

“怎麽會?”葉隱忍俊不禁道,“我娘偷偷潛入軍營,我爹不僅發現了她,還把她當做是敵國派來的細作,對我娘大打出手。就我娘那三腳貓的功夫,怎麽可能打得過我爹,所以她差點給處決了。好在外公發現得及時,趕緊帶人前來說明,道歉的話說了個遍,這才留了我娘一命。”

潛入軍營可不是什麽小事,他爹說他當時真的起了殺心,清州守備要是來晚一步,這刀就下去了。

好在他娘是在營外轉悠時被抓到的,又念及她是個小姑娘,他爹就放人了。

談及往事,葉隱的臉上總是帶著溫和,慢繞著葉辭川的發絲,續說道:“我娘那性子是坐不住的,一有空子就偷溜,回回都被我爹抓住。到後來我爹幹脆就不管了,讓我娘在後備營裏待著,總之不讓她上場就是了。我娘也知道自己的身手,新鮮勁兒過去就不鬧了,在營裏主動幫忙做飯,給軍醫打打下手,後來就嫁給了我爹。”

葉辭川任由葉隱把玩他的頭發,更是縱容似的微微偏頭,讓他能夠得著,溫聲道:“看來你娘很喜歡軍營。”

葉隱點頭:“嗯,自我記事起,我娘就總在營裏待著,她說如果可以,她也想上上陣殺敵,但她也知道自己沒有這個能力,那就盡自己所能,讓那些浴血奮戰的將士們回來時,能有一口熱飯吃。”

所以年少時他去空山寺求學,每逢回都探親,將軍府不一定能找到雙親,校場裏一定能看到他們。

葉辭川笑道:“我記得自己年幼時聽說過你的名號,還想請教你射藝。奈何陸小將軍南征北戰,沒多少空閑的時候,看來是隨了父母的性子。”

要不是十年前的一場大禍,葉隱現在應該是鎮守邊境的悍將,怎會像現在這般?

葉辭川沈思著,握住葉隱的手輕撫,拇指擦過他的手掌,發現他以前練武的繭子褪得七七八八,氣虛使他的掌心幾乎沒什麽血色,手指還是那麽冰冰涼涼的。

感受到葉辭川的撫摸如輕羽在掌心滑過,葉隱被癢到笑出了聲,心情愉悅了許多,說:“我後來不還是教你了嗎,要不是穹山沒有跑馬場,我還想帶著你騎馬,迎著風恣意快活,好不自在。”

葉辭川松開了葉隱的手,再一次環抱住他,滿心期許地說:“往後的日子還長,總會有機會的。”

葉隱笑著,自身與葉辭川目光齊平,“你現在的騎射還需要我教嗎?”

葉辭川的視線被近在咫尺的藥香迷了雙眼,聲音稍沈,肯定道:“你願意教,我就願意學。”

“從小就這麽聽話,也不怕我把你賣了。”雖是這麽說的,可被人如此全意信任著,葉隱的心中滿是暖意。

兩人相對而坐,不過半臂之隔,隔著厚重的衣物無法清晰感知對方的體溫,卻很清楚自己時下漸生的欲念。

葉隱冰涼的手指從葉辭川的臉頰滑下,途徑微動的喉結,慢撫上他的頸側,所過之處帶著一陣難平的灼熱。

被困縛的世俗雜念沖撞枷鎖,他微仰著下巴,在葉辭川的唇角留下輕吻,似獎似慰。

葉隱剛要退離,猝然間被環抱著他的雙臂束縛,令他逃脫不得。

“長安……”

未盡的話語在親吻中被揉碎,燥熱的鼻息相纏難分,細密的汗珠自後背滑向腰間,引得葉隱不適地輕聲悶哼。

葉辭川雙手緊抓著衣袍,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欲求。他想要得更多,可葉隱病重十年,身子骨瘦得沒二兩肉,他實在狠不下心。

他輕舐慢吻,順著葉隱的頜角,吻到了耳垂,啞聲呵氣道:“我的好主子,再好好養養吧,你想要什麽藥,刀山火海我都去拿。”

葉隱聽聞,朦朧的雙眼浮現幾分茫然,在感受到腿邊的灼熱後,陡然意會了什麽,尷尬地輕咳了一聲扭開頭。

葉辭川也想平覆著自己的情緒,只好轉言道:“葉隱,我知你一路坎坷江艱辛,但扳倒謝元叡之後呢?你……是打算要我做皇帝嗎?”

葉隱沒有作答,反問:“你是怎麽想的?”

葉辭川抿了抿唇,回答道:“我有想為百姓謀福的決心,卻沒有統領天下的想法,我不想一輩子都困在陰謀陽謀,爾虞我詐中。”

葉隱早預料到葉辭川會這麽說,隨後從容地回答葉辭川之前的疑問,“我說過的,只要你不願意,誰都不能逼你,包括我自己。”

葉辭川深望著葉隱,胸口驚起駭浪,又化作了一汪秋水,他緊握著葉隱的雙臂,滿心欲念困於薄冰,遂低喃了一聲:“瘋了。”

他猛地站起,快步走到窗邊翻出,宛若逃跑一般離開了葉隱的家宅。

葉隱面色赤紅,忽覺喉間幹燥,拿起桌上茶杯喝水,驚覺杯子裏是空的。

他連忙放下杯子,起身推門走出透氣,良久才平覆心緒。

“小聞。”葉隱負手向暗處輕喚。

易小聞乍然現身,垂首道:“主子。”

他向屋內偷看了一眼,發現二主子不知何時已經走了,悄悄給暗處的戈綏打了個手勢。

葉隱沒有管他們的小動作,凝思後沈言:“和上次一樣,明日一早你去禮部尚書府給太子送個信,就說……有一有二便有三,若想決勝,先下手為強。”

易小聞沒太懂主子的話是什麽意思,但清楚有心之人一定能聽懂,頷首領命:“是!”

——

翌日,張英奕幫夫人收拾好碗筷,又替躺在搖椅上正飯後淺眠的母親掩好被角,這才收拾自己的公服,準備去刑部衙門點卯。

但他一開門就見到陸寒知的身影,甚是疑惑:“你怎麽來了?”

葉隱聞聲回首,躬身一拜道:“大人,下官有事想與你說。”

張英奕不解:“什麽事不能去刑部談?”

葉隱微笑,壓低聲音道:“大人,今日一早我命手下送了一封信給常大人,托他之手送給太子。想必太子很快便會以禮佛寺偷工減料為由,徹查所有皇家工事,不出幾日便能有結果。”

禮部尚書常修誠現在巴不得把身上的黑鍋甩幹凈,所以他一定很樂意做這個中間人。

來張英奕府上前,易小聞說常修誠得知消息,在宮門打開後,就尋了個由頭進宮找太子去了。

葉隱盤算著,如果他猜得不錯,五日後的早朝便是結算之時。

張英奕警惕地環顧四周,掩口低聲問:“為何把太子牽扯進來?”

葉隱坦然道:“檢查皇家別院的事,太子出面比我們刑部更合適。”

有的時候他也不得不承認,權勢就是當今朝野最足的底氣。

張英奕又問:“那你來找我也是為了太子?”

他說著,眉心漸蹙,已然將不願與黨羽勾結寫在臉上。

葉隱笑著搖頭,“下官是希望大人能在太子查清工部確實存在瀆職行徑後,能與工部除尚書鞠成堯以外的官員好好談談。”

他算到張英奕為了自清,會刻意避諱太子和敬王,但想要徹底拉鞠成堯下馬,張英奕的存在很關鍵。

而且出於私情,他希望能給工部侍郎方逸安一個出頭的機會。

張英奕一時看不透陸寒知的想法,但隱約嗅到了些許眉目,“本官有時慶幸,你的良知尚在。”

若真讓此等謀斷千機之人,跟隨異黨,如今的大齊江山怕是難以招架。

聽著他這句似誇非誇的話,葉隱低笑了一聲,後問:“聽說京衛所昨夜抓到嫌犯,已經送到刑部了?”

張英奕點了點頭,展手示意葉隱同他一道前往刑部,邊走邊說:“你下值後不到半個時辰,人就被抓回來了。趙郎中沒審多久,那人對自己的罪責供認不諱,主動招認自己是前朝惠妃娘娘的表兄,因不滿舊事才計劃報仇。順著他的供詞,刑部找到了惜薪司太監的屍體,也讓花炮局和宮女指認過了,的確是他無疑。”

他說著,暗暗觀察著陸寒知,發現他神色如常,似乎早就意料到了結果。

葉隱也發現了張英奕在看他,平靜地問:“如今證據確鑿,想必他很快就會被處決了吧。”

張英奕猶疑地點了點頭:“謀害皇親國戚當株連九族,不過嫌犯全族僅剩下他一人,用不了多久就能結案了。”

葉隱昂首向烏雲遍布的蒼天看去,悵然道:“也是時候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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