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刺殺

關燈
第97章 刺殺

韋游外出公幹時,碰巧路過刑部衙門,遠遠瞧見那位剛上任的刑部侍郎客客氣氣地送走了一名太監,不屑地嗤了一聲,大步流星地向北鎮撫司走去。

他坐下後正想倒杯茶水喝,提起茶壺晃了晃,發現裏頭一滴水都沒有,極是不耐煩地嚷嚷道:“平日裏個個一無所長,現在連水都不知道送了是嗎?”

要不是這些人實在沒用,怎麽會被葉辭川搶去了風頭?

鎮撫使雖未點名道姓,但李巖離得最近,哪兒敢公然無視上級,只能勉為其難地沏了一壺新茶送來,“鎮撫使,您要的水來了!”

他說著,為韋游倒了一杯熱茶,輕放在他手邊,埋著頭轉身向外走去。

見李巖這就要走,韋游喊住了他問道:“怎麽沒看見葉辭川,他上哪兒偷懶去了?”

李巖聽到鎮撫使這話,立馬明白他這是又要找葉辭川麻煩了。

回想起葉千戶剛來北鎮撫司那會,他們都不清楚此人究竟是什麽來頭,皇上對他的態度也很是隱晦不明,錦衣衛僅聽聖意行事,便不敢與他有過多交集。

但有了抵抗梨山兵變的功勞,上頭對葉千戶的態度明顯緩和了許多,葉千戶在錦衣衛中的地位就跟著水漲船高,韋鎮撫使也難得地重用了他一段時間。

不日前錦衣衛奉命抓捕朝中權奸,連著幾個日夜審問林高懿、陳蒯一幹人等,其他人都熬不住了,中途還輪了一班,可葉千戶事事親力親為,近乎沒離開過詔獄。

而韋鎮撫使期間只來過兩次,事後卻掩了葉千戶的名字,自己把供詞送上去了,這些事北鎮撫司的人其實都看在眼裏。

李巖私下偷偷猜過韋鎮撫使的想法,估摸著鎮撫使其實和他們一樣,也相信葉千戶的能力,甚至想通過重用葉千戶豐功建業。奈何葉千戶鋒芒太露,反倒得了孔指揮使的青眼。

韋鎮撫使一貫眼高手低,怎會甘願低葉千戶一等,這才總是明裏暗裏挑毛病,應該是讓葉千戶乖乖聽話,為他所用吧。

李巖撇了撇嘴,想著自己不過就是個小人物,哪兒有能耐摻和上頭的事,於是如實回答道:“大概是在通政司吧,指揮使一回來就讓葉千戶過去尋他。”

“什麽!”韋游氣惱地一拳砸在了桌上,剛倒的熱茶因震動而溢出杯口濺到了他的手背,留下了一片紅印。

韋游吃痛地嘶聲,心中的怒氣更甚,雙手緊抓著桌沿,仍無法平息躁已。

李巖意識到眼下情形不對,立馬說道:“鎮撫使,卑職突然想起林千戶交代的事還沒做,先告退了!”

韋游的目光移向李巖離開的方向,在心中冷呵,現在不管是誰都不把他放在眼裏了是嗎?

從前是孔琦壓他一頭,處處限制他的行為,現在又來了個葉辭川,分明只是個千戶,說話卻比他這個鎮撫使還要好用,接下來就是要拉他下馬,換葉辭川坐上這個位置了是嗎?

韋游越想越氣,拿起桌上的茶杯憤然往地上一砸,心中郁氣依舊無法開解,咬牙切齒道:“葉辭川,是你不長眼擋了我的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緊咬著後槽牙,低下眼簾在心中盤算著什麽。

而此時的葉辭川處變不驚地佇立在孔琦面前,抱拳行了一禮,“指揮使喚卑職前來所為何事?”

孔琦轉過身審視葉辭川,意味深長地問道:“我記得你入朝之前,在遮月樓待過?”

葉辭川霎時領會,遂回答道:“回指揮使,卑職的確曾效力於遮月樓,在江湖中行走。”

“只在江湖中行走,可曾幹涉過朝政?”孔琦再問。

葉辭川斬釘截鐵地回答:“從未。”

孔琦將他言語肯定,不像說假話,便將手中的駕帖遞給了葉辭川,囑意:“你明日帶人押上褚連峰、褚連岐以及其他世家掌權人前往沿海,皇上命錦衣衛全程監察,確保收覆一事萬無一失。聽明白了嗎?”

葉辭川頓了頓,而後試探地問:“指揮使,此事不由鎮撫使負責嗎?”

孔琦沈默少頃,想到與葉辭川解釋無益處,便搪塞道:“讓你去辦的事,照做就好,無需多問。”

近來韋游行事越發莽撞了,此事容不得差錯,必須交給謹慎的人來處理。

葉辭川微微挑眉,頷首道:“屬下明白了。”

“另外。”孔琦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對葉辭川提醒,“褚家在大齊東南立足多年,皇上有令此行你等必須將其勢力連根拔除,主動投誠者歸於朝廷所用,抵死頑抗者,可就地格殺。遮月樓雖不涉及朝事,但傳聞你們的眼線遍布四周,必要時你可以動用江湖勢力。”

他對遮月樓早有耳聞,葉辭川入朝後展露的一切才能,令他對遮月樓這個江湖組織更加另眼相看,於是想再暗中調查一番。

可怪異的是,他派出去的所有錦衣衛全部受阻而歸,一無所獲,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麽時候暴露的,就好像遮月樓的眼線如空氣一般如影隨形,使他們無法遁身。

孔琦深知手底下的人幾斤幾兩,什麽都查不到對他來說反而也是一種收獲。所以他早就提醒過韋游,葉辭川此人不簡單,這個人和他背後的遮月樓對錦衣衛而言都是不可多得的利刃。

葉辭川驀然徹悟,難怪葉隱如此篤定錦衣衛一定會讓他前往沿海,原來是早就想到謝元叡和孔琦意圖借用遮月樓的勢力查清世家暗線。

他抱拳頷首:“屬下遵命!”

既如葉隱所料,他將前往沿海公幹,那麽葉隱應當也會同行。所以葉隱想和他說的事,究竟是什麽呢?

葉辭川垂頭凝視著手中駕帖,沈思著離開了通政司。

——

錦衣衛將負責押解褚家等人前往沿海的消息迅速傳到了坤儀宮中,太後緩敲木魚的手一頓,嘆聲道:“謝元叡費盡心思終於得到了他想要的,只望他能遵守承諾,在褚家交出所有財產後,讓他們一條生路。”

她不怕被謝元叡發現這些詭事,畢竟褚家能扶一個皇帝上位,就能再扶第二個,謝元叡應該也不想步入他皇兄的後塵。

卻沒想到朔陽侯的事突然鬧得人盡皆知,天下百姓、文武百官對褚家口誅筆伐,這才給了謝元叡下手的理由。

原以為犧牲一個朔陽侯,能換褚家其他人往後安泰無憂,即使是丟了大半財富,憑借著數十年在大齊東南和朝中積攢下的人脈,他們很快就能東山再起。

可謝元叡的狼子野心根本餵不飽,竟想將褚家斬草除根。林高懿的事暴露後,他便立即下令查清褚家埋在朝中的眼線,如今更是要讓褚家人親手將自己的退路奉上。

太後悵然仰首長嘆,褚家掌握著江山大半的財富和人脈,分明是擎天巨樹,怎會落得如今田地?

思此,太後恍然間想到了什麽,蹙眉對身邊的嬤嬤問道:“哀家記得九月時,前朝鎮國將軍之子是從越州被押回來的,皇上似乎還暗中去詔獄見過他一面?”

她早先在謝元叡身邊安插過不少人手,但不知他是有心還是無意,那些人去了勤政殿後沒多久就被調走,或是離奇地沒了下落,僅剩最後一個賈奉也被趕出宮去了。

嬤嬤點了點頭,回應道:“回太後,確有出事。老奴還聽說皇上今日宣旨,命新任刑部侍郎前往沿海各州府巡查,明確當地官員立場。”

太後越想越覺得不對,沈思著說道:“皇上去了趟詔獄不久,陸淵渟就出來了,他雖是在越州被抓,但聽聞他早年是逃到了寧州躲藏。”

“寧州。”太後冷聲哼笑,續說,“害朔陽侯聲名狼藉的褚陵恰巧曾被發配到了寧州,世上怎會有如此巧合之事?陸淵渟前幾日是不是還給禮部送過消息來著?”

“是的,太後。”嬤嬤沒有多說,但心中很清楚,如果沒有陸大人這個變數,敬王殿下那夜便可集結太子黨羽,再暗中報官來查,將罪名嫁禍到太子頭上,那麽如今失勢的必然是太子。

可陸大人插手之後,皇上很快就收到了消息,太子也似乎也聽到什麽風聲不敢動作,敬王再想出手無疑是自尋死路,便只好撤退,眼睜睜看著錦衣衛把人帶走。

但這些大逆不道的話,她一個嬤嬤可不敢說出口,只好旁敲側擊著說道:“老奴也算是看著皇上長大的,皇上往先最是崇敬太後您,一得了什麽珍寶絲綢立馬給坤儀宮送來。可近日皇上對太後越發怠慢了,老奴估摸著算了算,好像就是從陸大人出現後開始的。”

太後臉色越發陰沈,心中積郁的怨氣難消,緊攥著手中犍稚悶聲說道:“看來謝元叡為了扳倒褚家,不惜和前朝餘孽暗中勾結。哀家是該誇他智勇,還是該說他沒腦子呢?”

陸淵渟此人必是來者不善,倘若繼續留著他,恐養虎為患。畢竟當年的慶都事變,牽涉其中的不止是褚連嶂和林高懿,還有……

太後猝然覺得後脊發涼,又笑自己糊塗,如今的陸淵渟身後再無鎮國將軍府,她有什麽好怕的?

可為保不會發生變故,她必須趁著陸淵渟羽翼未豐之時下手,永絕後患。

——

夜幕漸沈,葉隱擬了份明日一同動身的官員名單遞給張英奕,得了準許後,在衙門裏安排好此行公幹的代辦事宜,便回府上整理行李。

葉隱今日較往常回府的時間要早些,所以易小聞還未驅車趕來接他。他想著在夜風中幹等著過於寒冷,便攏了攏外袍,徒步向家宅方向走去。

但他剛出三法司大街,隱約察覺到了身後有人偷偷跟著他。

隱藏在暗處的遮月樓手下正欲動手,但看見主子默默示意他們退下,他們只好繼續在角落裏盯著。

葉隱在心中琢磨著對方來路,能在慶都對他下手,對方定不是沖著遮月樓來的,所以他不能暴露太多,適當示弱反而對他如今的處境更加有利。

遮月樓暗探低聲道:“易小聞應該在來這兒的路上,我去催催他,你們繼續盯著。”

主子不想暴露遮月樓的背景,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他們不能提前暴露,但易小聞一直跟在主子身邊,由他出面保護主子最合適不過。

“好,快去快回!”

剛離開北鎮撫司的葉辭川遠遠瞧見夜色中有遮月樓的人飛過,疑心地皺了皺眉,於是加快了腳步向南城而去,打算一會找葉隱問清楚。

但他徒步走了兩條街,便洞察到身後有人一直尾隨著他。

韋游帶著面罩,手中緊握著藏在袖中的短刀,極力隱匿身形,企圖趁葉辭川不註意時偷襲。

他想讓葉辭川在動身之前受重傷,這樣一來,孔指揮使交代的事還是會回到他的手上,也能給葉辭川一個教訓,讓他看清楚誰才是北鎮撫司的頭。

就在韋游晃神的剎那間,一直在他視野內的葉辭川突然沒了蹤影,他連忙跑上前尋找,卻還是跟丟了。

殊不知路旁的民房屋頂上,葉辭川正半蹲著向下冷眼窺視著一切。

“二主子。”戈綏迅捷地翻上屋頂,無聲地落在了葉辭川身後,低聲稟報道,“主子好像被人盯上了,似乎來者不善,易小聞已經趕過去了。”

葉辭川的眉頭倏地擰緊,暗道:“這麽巧,葉隱也被跟蹤了,難道……”

韋游不服不忿地低聲又罵了幾句,便準備向葉辭川的家宅走去,想趁在他熟睡的時候下手,制造一個流匪報覆的假象。

這案子歸北鎮撫司管,只要到了他手裏,他有的是機會讓此事變成無頭懸案。

但韋游還沒往前走幾步,忽感頸間發涼,側目看去,只見一把銀白長劍架在他脖子上,頓時身形僵硬,不敢回頭看身後是何人,怯聲道:“兄臺這是什麽意思?”

“鎮撫使又是什麽意思?”葉辭川冷聲質問。

為了確保不被認出來,韋游提前帶了面罩,沒想到還是被葉辭川認出來了,於是辯解道:“本鎮撫聽說這條街近來有盜賊出入,特意前來查看,葉千戶莫不是誤會了?”

葉辭川手中的劍又近了幾分,在韋游頸側留下血痕,“卑職日日在北鎮撫司待著,怎麽沒聽過這回事?”

韋游還想辯說,可他剛要回頭,一陣罡風向他門面襲來。他迅速反應過來後撤,見葉辭川步步緊逼,他雲步抽身拔刀直上,正面扛下葉辭川刺來的長劍。

“釘”地一聲,長劍對上了刀側,震得韋游虎口發麻,訝異葉辭川的內力竟如此深厚。

葉辭川劍鋒一轉,轉手挑開韋游的刀,瞬時閃身逼近,橫劍於其頸前,極是不耐煩地沈聲質問:“你今晚是不是還派了別的人?”

“什麽?”韋游一怔。

在他楞神的功夫,葉辭川抽劍回鞘,手刃幹脆利落地砸在韋游頸側,冷漠地看著他昏倒在地,隨後疾速向刑部衙門方向趕去。

看韋游的反應應該不是他派人跟蹤葉隱,那還會有誰,該不會是謝元叡的人吧?

葉隱大病未愈,在寒風猛襲下面色更加蒼白,忍不住重咳了一陣。

覺察到身後跟著的幾人眨眼間已經逼近,他循聲回頭看了一眼,佯裝驚慌地向前奔逃。

葉隱氣喘著問道:“你們是什麽人?”

殺手兇狠道:“當然是要你命的人。”

一陣馬蹄聲突兀地響起,似乎正向他們此處趕來,殺手想速戰速決,趕緊結果了目標之後就撤離。

可他們剛擡手,手腕就被什麽東西擊中,手臂瞬間痛到麻痹無法動彈。

葉辭川自高處翩然落地,確定葉隱安然無恙後,暗暗松了一口氣,眼神猝然轉為戲謔,調侃道:“看來陸大人的人緣還是一如既往的差啊!”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觀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