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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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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枷鎖

幾名殺手後撤了幾步,猶疑地面面相覷,深知刺殺的事要是失敗,他們照樣活不了,於是握刀向妨礙他們的人沖去。

葉辭川面無表情地踏步飛身而上,淩空拔劍直沖一人死穴。

“留活口。”葉隱適時囑咐道,他想問清楚這些人是誰派來的。

葉辭川未應聲,但瞬間偏了幾分劍鋒,只是刺傷了對方。

殺手們迅速做出反應,留下三人牽制葉辭川,其餘人手乘隙向陸寒知沖去。

葉辭川見有人攻來,擡劍擋下了殺手一襲,瞬時雲步側身避開一擊,順勢回旋單腿橫掃,站定後緊接左手一記猛拳攜風而出,結結實實地落在殺手腰腹。

葉辭川餘光見殺手眨眼間已逼近至葉隱跟前,急迫高呼:“小心!”

他想抽身去幫葉隱,可這幾個殺手實在難纏,不斷阻截他的前路。

葉隱目光直盯著眼前的幾人,雙手緊抓著搭在肩上的外袍側身閃開躲開了殺手的刺殺。他看似慌張無措,禍在旦夕,實則步步靈巧地盤桓於刀戈之間。

他以久病之態重新現世,曾與謝元叡感慨自己命不久矣,得以降低對方警戒,換取入朝的機會。而今太醫院的人每隔幾日便會以皇上體恤為由替他診脈,確認他仍是半截身子入土的病秧子。所以他絕不能在計劃未成之前,暴露自己的身體漸愈的事實。

躲開這些殺手的襲擊對他來說不是難事,易小聞應當很快就能趕到,在此之前他必須讓暗處窺視的人相信他依舊是個廢人。

殺手再次向目標所在之處砍去,卻只留下了一片他的衣角,看著布片飄然落地,幾人沒想到會在一個病秧子手裏吃癟,更是覺得氣惱,愈發激進猛攻,試圖將陸寒知逼入沒有退路的死角。

葉辭川時刻留意著葉隱所在,見他時下形勢不好,葉辭川旋即沈肩轉腕順勢挑去對手的筋脈,血色噴濺而出,落下他的臉側猶寒梅驟開,銀白的劍身在月暉下也閃著兇光。

掣肘葉辭川的三名殺手倏忽倒地,捂著手腕哀嚎。

葉辭川疾步借力,向葉隱飛身而去,在殺手的揮砍之間,單手抓住葉隱手臂護進懷中撤出角落,退到了安全之處。

“交給我就好。”葉辭川抓著葉隱的手緊了緊,將他護在了身後。

葉隱凝望著葉辭川後背的目光微閃,默默站在了墻邊自保。

殺手很快就明白如果不解決葉辭川,他們是很難對陸寒知下手了,遂群起攻之。

葉辭川毫無懼色,從容流轉於殺意之中,忽覺背後有襲,正欲回身相抗時,一道淩厲罡風倏地沖來,打中了殺手的手腕,留下一個豆大的血孔,卻根本找不到暗器所在。

一名黑衣人躲在暗處觀望,見葉辭川身邊沒有別人,而陸寒知此時正虛弱地靠在墻邊,那方才出手的是誰?難道附近還有別人?

黑衣人正疑惑著,隱約聽見有雜亂地腳步聲向此地趕來,他瞇眼細看,見來人是京衛所的巡防兵,心中暗道不好,遂卷舌噓聲示意所有殺手撤離。

葉隱早就發現有人藏身在不遠處,一聽到類似暗號的聲響,當即意會這些人要逃。於是他藏在寬袖中的手匯聚內力,於指尖彈了出去,精準地打中六名殺手的膝後腘窩處。

見同伴突然離奇地跪倒在地,殺手還沒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麽,忽然膝蓋一疼,也無力地跪了下去。待他們緩過來再想起身離開時,京衛所的人已經趕到。

京衛所楊千戶向後揮手,示意立即將此處包圍起來,再對殺手質問:“你們是何人!”

殺手們自知眼下他們失去了逃跑的機會,決然地咬破了藏在口中的毒藥,寧死也不肯交代幕後的指使之人。

“這……”楊千戶霎時臉色大變,命人檢查幾人狀態,將手下皆是無奈地搖頭,更是覺得其中有鬼,於是轉頭看向在場的另外兩人,詢問道,“葉千戶,陸大人,您二位可有受傷?可知他們為何對二位下手?”

此時已臨近宵禁,他們二人要是沒事怎會在外頭逗留?

葉辭川冷眼看著地上已經斷氣的殺手,蹲下|身檢查摸索他們身上是否藏著信物,漠然回應:“本千戶原是打算下值回府,依稀聽到此處有打鬥聲,便過來瞧了瞧。”

葉隱見葉辭川擡頭看向他時搖了搖頭,便明白這些人身上沒有任何可以追溯由來的東西,於是嘆聲道:“或許是本官無意中招惹到了什麽人,剛從刑部出來就被人跟上了,逃了一路差點遭遇毒手,幸有葉千戶相助。”

雖問不出這些人是誰派來的,但在這個時候最不希望他活著的人,葉隱的心中已經有了人選。

“快宵禁了,咱們繼續待著楊千戶不好和上頭交代。”葉辭川起身向葉隱走去,其間對京衛所的人吩咐,“勞煩各位把這些人送去刑部衙門好好查查,至於陸大人……就由本千戶親自送回去。”

“這……”京衛所楊千戶訕訕地笑了笑,“不如還是讓我們來送陸大人吧!”

慶都裏誰不知道葉千戶和陸大人不對頭,葉千戶怎麽突然這麽好心!

葉辭川冷哼一聲,“所有人都說我和陸大人不對付,他今夜要是真出了事,本千戶第一個要被問責,還敢對他動手嗎?你們做好自己該做的事,今夜的意外要是再發生,擔責的可就是你們了。”

他擰緊眉頭,語氣極是不悅地說道:“現在既然是京衛所負責巡城,就煩請各位盯緊了,查得再仔細些,本千戶可不想將來有一日自己也被人暗算刺殺。”

京衛所楊千戶正想辯說此時臨近宵禁,他們這些負責夜裏巡防的恰好與上一批守軍換班輪崗,但考慮到他們還是理虧,陸大人與葉千戶近來又是朝中紅人,只能垂頭認錯:“此事的確是京衛所疏忽,望兩位大人莫怪。”

葉隱搖了搖頭,明白這些殺手就是想趁巡防松散之時對他下手,遂道:“本官無礙,倒是要麻煩楊千戶去刑部走一趟了。本官明日公出,今夜就不回衙門了,你將此事告知尚書大人,他會負責處理。”

楊千戶頷首回道:“明白的。時辰不早了,兩位大人早些回去吧!”

葉隱點了點頭:“告辭。”

葉辭川雙手抱劍,緊跟在葉隱身後,兩人距離算不上太遠或太近,直到遇上易小聞來接人,葉辭川才轉身離去。

易小聞大哭著撲向葉隱,慌亂道歉:“主子,小聞對不起你!”

他收到消息後立馬就往這兒趕了,但馬車比輕功慢了太多,這才來晚了。

葉隱寬慰道:“我這不是沒事嗎,回家吧。”

易小聞癟著嘴,眼淚像不要錢似的啪嗒往下掉,隨手用袖子抹了抹臉,扶著主子上車坐穩後,立即駕車回府。

在最後一聲宵禁鑼聲敲響時,葉隱緩步邁入了家門。

易小聞合上大門,剛要轉身就突然被人拽走,鉆進角落站定後定睛一看,將拉走他的人是戈綏。

“這場景怎麽似曾相識。”易小聞嘟囔著,吸了吸鼻子,心中的愧疚仍讓他的眼睛酸澀非常。

戈綏瞥了易小聞一眼,見他的袖子已然被淚水打濕,默默擡手遞上了自己的衣袖,好心提醒道:“哭得小聲點,別打擾了主子。”

易小聞委屈地癟嘴,毫不客氣地抓著戈綏的袖子悶頭大哭,低聲道:“我怎麽老這麽沒用啊!”

戈綏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如實道:“主子讓你跟著他,自有他的用意。”

“能有什麽用意啊?我身手一般,做事也沒有你們周密,也就是吃得比較多,主子看我吃飯,也能跟著多次兩口罷了。”易小聞嘟囔著,心裏大敲退堂鼓。

戈綏難得被易小聞逗笑,撇了撇嘴說道:“像主子這麽悶的人,有你在身邊才好。”

易小聞一楞,心裏好受了許多,認真地說道:“我一定會努力上進,好好保護主子的,今晚的事絕對不會再發生了!”

以後他就把馬車停在衙門外,第一時間接走主子。

戈綏連忙捂住易小聞的嘴,目光示意不遠處的兩人,低聲道:“讓你小聲說話了,要是打擾了兩位主子,今晚就把你送回穹山。”

易小聞嚇得忘記心中的難過,怯怯地點了點頭,順著戈綏的目光向屋檐下的兩道人影看去。

昨夜下了一場雨,今日的秋風更是冰涼滲骨,可此刻的葉隱只覺得自己的頸側燙得嚇人。

他進門後不久,一道身影突然從身後的院墻落下,從背後將他牢牢地抱在懷中,久久不願松開。

葉隱的聲音微顫:“長安,你抱得太緊,我喘不過氣了。”

他與長安相處多年,從沒有這般親昵過,就算是被人刺殺,他都不曾像這樣慌張無措。

滿心謀算在此刻化作空白,他只能感受到腰間禁箍著自己的雙手,和呼在頸側微熱的氣息。

“我很清楚他們不是你的對手,但萬一呢?萬一他們砍到的不是衣袍,而是你的人怎麽辦?你為什麽總愛拿自己去冒險?”葉辭川微俯,將頭埋在葉隱肩頭,聲音沈悶壓抑。

葉隱微微側目,輕聲解釋道:“慶都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詭秘,為了讓計劃順利進行下去,在所有人眼裏我必須還如往日一般勢弱。長安,我知道分寸的,不會讓自己出事。”

他就算病得再重,今夜那幾個殺手也傷不了他分毫。

“我知道。”葉辭川話落,陷入了沈默,良久才啞聲道,“可我就是害怕。”

葉隱頓了頓,惑然問道:“怕什麽?”

葉辭川自嘲低笑,放開了抱著葉隱的手,繞到他身前,一字一句認真地說道:“葉隱,我怕離開你,我怕你出事,我怕再也見不到你。你說我是在遮月樓裏待久了,沒出去見過世面,才錯把對你的依賴當做是愛慕。參軍入朝幾月來,我見了許多人,可他們都不是你。井中觀星又如何?我心甘情願。”

葉隱仰頭註視著葉辭川,許久沒有開口,心中卻已是驚濤駭浪。往前的諸多推諉在此刻的欣喜面前都成了笑話,或許是早已習慣有長安相伴,又或許是身處眾矢之的時,目睹了長安的義無反顧,他困縛自己的牢籠就這麽一次又一次地被動搖。

他誦遍心經找不出安撫悸動的理由,其實早已明白自己心歸何處。

葉隱釋然一笑,選擇坦然面對,傾身環抱住了眼前人,積郁依舊的心緒在此刻有了傾訴之地,“有一條很長很難的路,我們一起走吧。”

葉辭川被突然的擁抱驚到微微怔神,反應過來後眼中是難掩的喜悅,墜得他眼眶發熱。

他俯身再次抱住葉隱,靜靠在他耳邊堅毅地承諾道:“長安此生絕不離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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