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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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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同僚

分明已是月上柳梢頭,可慶都的朱雀街卻越發熱鬧了。

走販將托盤掛在脖子上雙手托著,沿路叫喊著,不管遇到認識的或不認識的,統統熱絡地上前介紹,被人駁了也不氣惱,繼續奔向下個客人。

他穿過了掛滿紅燈籠的木橋,再往前些便是這條街上最繁盛的地段,那裏有著各式商鋪,俱是他沒見過的新鮮玩意兒。

佳肴瓊漿,仙樂美人,他這輩子只要能進去一回,就是死也無憾了。

不過那兒的客人根本看不上他的貨,他自然不進去自討沒趣。

想著,走販在街口轉悠了兩圈,就準備往回走,可他剛轉身便迎面撞上一輛駛來的馬車。

他驚慌地後退了幾步,踉蹌著跌倒在地,懷裏的胭脂水粉灑了他一身,臉上身上一塊紅一塊紫,樣子看著很是滑稽,但他此時心裏只剩下恐懼,連忙跪地求饒。

“你這人怎麽不長眼啊!也不看看我們家老爺是誰!”車夫指著走販怒斥。

還真是什麽人都敢來朱雀街晃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身份?

走販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哆哆嗦嗦地道歉:“大爺,小的不是故意的!”

車夫還要繼續叫罵,忽聽車裏的人出聲:“不必為難他。”

車內的人緩緩向開簾子,瞥了地上的走販兩眼,隨手丟了一錠銀子後,對車夫說道:“繼續走吧,今日是褚大人擺宴,去晚了可不好。”

“是,小的這就趕路。”車夫恭敬地回聲,再看向走販時,眼裏瞬間又變回了之前的不屑,“今天算你走運,還不快滾?”

“是……小的……小的這就滾。”走販顫抖著撿起地上的銀錠,顧不得吃飯的家夥,著急忙慌地跑出了朱雀街,生怕被人追上。

他縮進了街巷角落,邊擦去額頭上的汗水,邊看著手裏的銀錠,“有錢人出手還真是闊綽,就算沒了家夥事兒,這些錢也夠我生活好一陣了!”

不過他方才聽那馬車裏的人所言,想必也是位大人。

走販掂了掂手裏的銀子,不由得在心中唏噓,這年頭當官的都富得流油,哪兒還會有什麽青天父母官啊!

馬車緩緩停在了朱雀街聚福酒樓前,劉文榮俯身下車,擡眼便見從前頭的馬車上下來的是熟人,遂喚道:“王大人!”

王大人見喊話的正是工部侍郎劉文榮,隨即應聲:“劉侍郎今日也來了,真是幸會啊!”

“褚大人擺宴,禮佛寺工事就算再忙,本官也沒有不來的道理。王大人說呢?”劉文榮大步走來,與王大人一同上樓前往包間。

王大人附和:“正是正是!”

今日宴請他們的,乃禮部侍郎褚明灃。單論官職,一個禮部侍郎確實不足以讓他們如此禮待,他們看中的是褚明灃的家世背景。

褚明灃乃侯府世子,其父朔陽侯出自當今太後的母家。太後當年還是齊治帝的皇後時,是皇上為朔陽侯親封的侯爵,賜地朔陽。

此地位於建越兩州之上,把湑河下游要處,掌一方沃土,褚家更是如日中天。

作為朔陽侯府世子,褚明灃的資質自然是不差的,在科考上一舉奪魁,先任翰林院修撰,後入禮部任職,還與吏部侍郎之女結了姻親,其背景在朝中無人可比。

眼看太後壽辰將近,禮部以太後禮佛為由,向工部提出修建禮佛寺為壽辰賀禮,經內閣票擬,司禮監批紅,聖諭此事交由工部主理,禮部督辦。

褚明灃既任禮部侍郎,又是太後的親侄子,監修禮佛寺一事,自然落到了他的頭上。

工部侍郎劉文榮不用多想便能猜出褚明灃今日宴請的目的,必是為了禮佛寺而來。

劉文榮沒有多言,與王大人一前一後進了包間,見其他幾位大人也都到了,環顧了屋內一圈也沒見著褚明灃。

王大人:“褚大人還未到?”

劉文榮隨口道:“想來褚大人是有要事耽擱了,咱們等等吧。”

他落座席間,將主位留了出來。

在座的幾位官員應了幾聲,想到閑著也是無聊,便聊起了近日慶都的一樁大事。

“潘大人,你說那位新任的錦衣衛千戶究竟是何來頭?”

“這……我也不清楚,坊間傳什麽的都有,有說是哪位親王的風流債,也有人說是……前朝那位留下的。”潘大人不敢放聲,只能壓著聲量閑聊。

就這麽短短幾日,大街小巷的茶樓裏編排了不少關於葉辭川的傳聞趣事,什麽滅悍匪救一方民生,挑群雄登武林盟主,率親信解濱州危困,還有什麽武林義士竟是皇室血脈,朝廷江湖將為一體……

說得是一套一套的,聽著也挺玄乎,但皇室血脈這種事,民間笑談便罷了,他們可不敢亂說。

言語間,眾人聽到門外傳來疾步聲,有人從外頭推開了包間房門。

一身常服的褚明灃暢笑而入,致歉道:“勞煩各位大人久等,意正剛從宮裏出來,不好著官服赴宴,便繞道回府換了身衣服,還望各位見諒!”

“褚大人一心操勞公務,我等自然明白!”劉文榮說著,為褚明灃斟了一杯茶。

褚明灃對此很是受用,客氣地接過工部侍郎遞來的茶盞,順勢道了聲謝。

他喝了口茶水潤喉,後道:“方才聽各位大人提起了那位葉千戶?”

劉文榮頷首:“正是,褚大人怎麽看?”

褚明灃笑了笑,也不提葉辭川的長相,只說:“這位千戶大人日日在城中巡防,看起來很是盡責。”

眾官員跟著笑了兩聲,但他們心裏都明白,葉辭川再盡責也沒用,他明明是個在北鎮撫司當值的千戶,卻被分去城中巡防,根本到不了禦前。

皇上明擺著就是要提防葉辭川,又不安心放虎歸山,這才隨便丟了個無關緊要的閑差。

提到此人,劉文榮想起了一件事,遂低語道:“本官聽說敬王前幾日宴請時,顧念葉辭川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其實是喊了他的。”

“可當日宴席,未見他出面啊。”潘大人惑然。

劉文榮嗤笑:“是啊,據說他一口回絕,為人很是孤傲。”

一旁官員對此不屑,冷呵道:“他這哪兒是孤傲,分明就是不識好歹!”

葉辭川有軍功在身,又因是武林盟主,在江湖中極有威望,敬王殿下是看在他有些能力在身,才予些青睞的。誰知他如此不會審時度勢!

王大人見勢,出面打圓場道:“本官也為敬王殿下感到不值,他日定要好好教訓那葉千戶一回!不過今日褚大人喚我等前來是為了何事?”

褚明灃擡手鼓掌,示意上菜上酒,隨後便有輕羅裹細腰的美人托著銀盤款款而來,將珍饈美酒放在了桌上,徐步退到了一邊。

“這是?”

褚明灃並未直言,而是笑著動筷:“意正在朝中多受各位大人照拂,如今又同在敬王手下辦事,我等更當齊心協力才是。今夜不為別的,就是同僚之間的便飯一場,各位大人不必拘束!”

劉文榮聞言舉杯邀飲:“褚大人才思敏捷、學識匪淺,又備受聖上與太後的青睞,是本官要仰仗褚大人才對。”

“是啊!”眾官員舉杯附和。

褚明灃順勢道:“那麽我等往後便同進同退,共為敬王殿下某事!”

眾官員:“那是自然!”

褚明灃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笑著說道:“禮佛寺一事,其中的好處你我都明白,還望諸位大人盡心勞力。那些不該出現在臺面上的事,煩請各位幫忙遮掩過去。”

他說著,餘光掃了一眼旁邊候著的美人們。

美人們意會,立即上前幫各位大人斟酒,香帕輕掃而過,媚眼如絲,意圖勾人心魄。

劉文榮與其他大人相視幾眼,心中早就明白褚明灃的用意,加之此事確實對他們也有好處,便沒多猶豫地答應了。

此時的朱雀街上,葉辭川身著青綠色錦繡服領著幾名錦衣衛巡視而過,瞧見酒樓下停著的幾輛馬車,默默在心中盤算著什麽。

這些日子他一直在慶都的大街小巷巡防,聽了不少關於他的傳言,其中詆毀聲不少,但他並不想理會。

與前幾日拒絕敬王謝承昶的邀請一般,他從小在穹山上長大,除了遮月樓的人,近乎沒有接觸過外人,也說不出什麽好聽的話,與其得罪那些人,招來不必要的麻煩,還會讓皇位上的那個人起疑心,不如他幹脆統統不接觸。

跟在葉辭川身後的錦衣衛散漫地走著,絲毫不把這位新來的千戶大人放在眼中,看到前頭有人打起來了,也沒有半分想幫忙的意思。

巡防一事本就有五城兵馬指揮司負責,他們被分到葉辭川手下辦差,每天都在城裏無所事事地轉悠,真是倒黴!

葉辭川回首,淡漠地冷眼掃過幾人,而後闊步走向不遠處打起來的幾名人。

走進一看,是幾人正教訓著一名十五六歲、衣服破破爛爛的少年。

葉辭川擡手攔住了一人手中砸下的木棍,而後上步回身側腿踢掉了另一人手裏的掃帚,動作幹脆利落地推開了幾人,卻又不傷及他們分毫,只幾招便試出了對方的深淺。

這些人看似出手兇狠,但其實都留有餘地,明顯是在演戲。

當他看清一身狼狽的少年是何人時,更確認了心中的想法。

掌櫃的見勢,指著小乞丐叫罵:“再讓我看見你來店裏,就不是打一頓這麽簡單了!”

說著,他氣憤地退回了店鋪。

早就聽聞葉辭川的武藝非凡,如今親眼所見,幾名錦衣衛更是驚訝地楞在原地。

他們竟然還想著找機會給葉辭川一個下馬威,現在看來,以葉辭川的身手,怕是把他們幾人同時放倒也不是沒可能。

葉辭川盯著眼前的少年,對不遠處的錦衣衛說道:“你們繼續巡查,我帶他去醫館。”

錦衣衛回神,態度顯然比之前恭敬了許多,回應道:“是!”

他們路過小乞丐時多看了兩眼,見此人衣衫襤褸,身上又有一股臭味兒,便沒有細查地離開了。

“跟我走。”葉辭川領著小乞丐,在眾人的註視下離開。

兩人一行沒有任何言語,卻很是默契地拐進了小巷,遁入了暗處。

易小聞拉開擋在面前的頭發,確認四下無人了,才對葉辭川報信:“江管事讓我們來告訴你,主子如今身在詔獄,危在旦夕!”

他和其他暗衛返回遮月樓後,江管事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讓他們即刻趕往慶都報信,無論如何都要讓葉辭川知道這件事。

他們入城後得知葉辭川如今備受矚目,而慶都裏的人是不會對一個小乞丐多留意的,所以他們才演了這出戲。

聽到葉隱出事後,葉辭川的呼吸一滯,一貫的冷漠神情瞬間出現裂紋。

“我要見他,即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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