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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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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重逢

葉辭川輕踏屋瓦,穿梭於疾風之中,一聲低呼散在空中,很快便有人跟上了他的腳步。

“在。”戈綏自暗處現身,緊隨著葉辭川,卻見他竟不是往詔獄去的。

剛才易小聞說話的時候他也在,聽到主子如今就在詔獄裏,葉辭川要見主子,不去詔獄去哪裏?

葉辭川提了些聲量說道:“幫我去查個人。”

說罷,他將方才從城中告示欄上順手摘下的告示往後遞,塞給了戈綏。

這幾日巡城,他聽說了不少慶都流言,這份告示上通緝的是朝廷要犯,若能拿住此人,他就能光明正大地進入詔獄。

官府有官府的辦法,江湖人有江湖人的手段。相比做事喜歡拿腔拿調的朝廷,遮月樓當是更熟悉一座城池究竟哪裏最好藏人。

戈綏接過了通緝令,意會頷首:“明白了。”

話畢,他再次遁入陰影,將號令散布了出去。

不消多時,一行人見潲水車路過,連忙捂住鼻子避讓,隨後停在了高聲叫賣的商販攤前論價,其中夾雜著隱秘暗語。

而那潲水車最終停在了大戶人家的後門,幾聲叩響後,便有下人開門走了出來。兩人眼神交匯之間,聲色不動便傳遞了消息。

這條號令如樹根在地下延展一般,以最快的速度悄然送至潛伏在慶都各處的每一名遮月樓眼線手中。

平靜的都城仿佛有什麽被改變了,但又無從查究。

——

北鎮撫司。

李巖今日恰巧在詔獄當值,見來人是新上任的葉千戶,微怔後道:“千戶大人怎麽來了?”

葉辭川單手把著腰間佩劍,立即察覺到了不對勁。他雖領著北鎮撫司千戶一職,手裏卻並無實權,所以下屬衛所裏沒幾個人願意聽他的。

錦衣衛今日突然這麽客氣,其中定有貓膩。

葉辭川打算靜觀其變,道:“巡城時剛巧抓到了一名嫌犯,需立即帶入詔獄關押。”

李巖聞言,向葉辭川身後看去,只見兩名錦衣衛正押著一人。他細看此人,覺得有些眼熟,“這是……失蹤案的嫌犯?”

近日慶都中有多名女子莫名失蹤,就連鴻臚寺右少卿家的幼女也被人悄悄擄走。

慶都一時人心惶惶,生怕自家女兒也遭了毒手。

前幾日有人在城外發現了一具屍體,正是其中一名失蹤女子的。

仵作驗過,說女子渾身傷痕,生前怕是經歷了非人的虐待。

此事很快便傳到了鴻臚寺右少卿的府中,其夫人當場哭暈了過去,右少卿悲愴至極,長跪在勤政殿外,懇求皇上能下旨嚴查此案。

眼看事態擴大,聖意極快便送到了大理寺。

沒過多久,大理寺果然不負所望地發現了蹊蹺,此案與半年前大理寺少卿負責的一起懸案如出一轍,兩個案子的背後很可能還有主謀。

錦衣衛與五城兵馬指揮司輪流在城中巡查,發現了歹人的蹤跡。

可此人身手極好,又狡詐非常,在得知自己被發現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逃跑。

錦衣衛緊追不舍,卻還是跟丟了,他們把慶都翻了個底朝天都再沒找到這人。

怎麽今兒個突然就被葉千戶給找到了?

見李巖沒說話,葉辭川身後的一名錦衣衛上前,見他拉到一邊低語:“李哥,這位千戶大人不簡單,是咱們小瞧了。上頭也沒明說不讓葉千戶辦事兒,再攔著就說不過去了。”

他們早就聽說葉千戶來頭不小,先前看到他救下小乞丐時展現的身手,就已有了些動搖。

葉千戶說送小乞丐去醫館後,他們就繼續巡查了。可沒過多久千戶大人突然出現,說無意間看到了嫌犯的身影,領著他們疾速追趕。

他們幾人雖算不上錦衣衛中的翹楚,但也自認為身手不錯,竟完全被葉千戶甩在了身後。

待他們趕到時,親眼見葉千戶快步如影,果決地截住了嫌犯的去路,他的配劍尚未出鞘,僅憑赤手空拳,就在三招之內將人拿下了。

錦衣衛都是練家子,可他們捫心自問,當時若換做是他們,即使是合力也做不到像葉千戶如此迅捷。

其他事他們不了解,可單論身手,葉辭川確實是擔得起千戶一職。

看來在短期內,他們這些人怕是都得在葉千戶手下行走,得罪上級可不是什麽明智之舉。

李巖本就接到了上頭的意思,沒打算攔著葉辭川,於是借坡而下,說道:“之前聽聞千戶大人是武林高手,今日一見確實名不虛傳,實在令人欽佩。”

“千戶大人,請吧。”他側身讓路,眼神暗示了另一名錦衣衛,帶著葉辭川走進了詔獄。

可他卻不知自己的異常早已被葉辭川盡收眼底。

越往詔獄深處走,越發覺得陰冷幽僻,四周充斥著濃烈的腐朽和血腥氣,幾欲將生者吞沒。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逐漸清晰,閉眼養神的葉隱緩緩睜眼,只能強忍著心肺的灼燒之痛,垂首幹咳了幾聲。

葉辭川曾幻想過自己再見到葉隱時是什麽場景,是他帶著遮月樓弟兄們榮歸穹山,或是他順利入朝後,買一處別致的小院,把葉隱接來居住。

他卻從沒想過他們重逢時,葉隱被人用鐵鏈捆在了刑架上,身上全是嚴刑拷打留下的傷痕。葉隱的面色比從前還要蒼白,連呼吸都微弱得可怕。

葉隱卻對葉辭川的到來並不感到意外,反而平靜地看著他走近。

如今在皇上眼中,他是十年前帶走先皇遺孤的前朝餘孽陸淵渟,而葉辭川的身份可疑,或許就是當年被帶走的九皇子,皇上一定會想辦法求證他們之間的關系,所以葉隱篤信自己入都後,很快就會和葉辭川見面。

葉隱之所以隱瞞,是他了解葉辭川一旦知曉他的想法,絕不會同意他這麽做。

可他別無選擇,他的身體撐不了太久,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這一步險棋,是他能想到的加入慶都這盤大棋的最快途徑。

而現在,他要看葉辭川接下來是如何落子的了。

葉辭川緩步走近,在看到葉隱的剎那間,他就全想通了,原來自己走來的每一步都在葉隱的計算之內。

他在武林大會上奪魁後,遮月樓就能以絕對的底氣加入沿海戰局,用最短的時間在戰場上嶄露頭角。

剛招安的武林門派會先被安排去南域戰場磨練,所以葉隱確信他一定會和高威筌碰面。

那日葉隱趕來探視時,格外關心那塊護身符,應該是在確認高威筌是否已經發現護身符的存在。

他不認為葉隱會害他,可若不是他受傷,想必葉隱還有其他辦法讓高威筌知道他的身份,然後再借高威筌之口,將鎮國將軍府的往事告訴他。

葉隱指引他來慶都,是早就算到皇上不會重用他,也不肯放他離開,這樣的官職可不多,錦衣衛就是其中一個。

所以錦衣衛今天一反常態,放他進入詔獄,應當就是皇上的意思,為的就是試探他們二人的關系。

可為什麽要試探呢?皇上到底在懷疑什麽?

葉辭川是什麽都不記得了,但他不傻。

遮月樓為他編出了一套身世,騙得過所有人,卻騙不了他本人。他聽說鎮國將軍之子當年帶走了先帝遺孤,而他從有意識開始,就一直跟在葉隱身邊。

他到底是誰,其實自己早就能猜到了不是嗎?

葉辭川滿心惆悵郁結,原來葉隱創立遮月樓,從來不是為了他自己,而是為了在今天給“葉辭川”一個可以追溯和依靠的背景,把他從往事裏幹幹凈凈地摘出來。

由此看來,葉隱之所以放心涉險暴露身份,其實是早就謀算到了皇上的心思,再利用這份多疑,順利地在詔獄裏與成為錦衣衛的他相見。

以葉隱步步為營的性格,他定會給自己留條後路,而他們今日相見,極有可能就是葉隱脫身的關鍵。

“你……”葉辭川上前一把抓住葉隱的衣領,憤然道,“你就是前朝餘孽陸淵渟?”

他緊咬著牙關,將心中所有不舍和心疼竭力隱藏,一拳砸在了葉隱身後的刑架木樁上,生生砸出了一道深坑。

葉隱給了他足夠的時間和機會去他探尋往事,是他自己一直想不起來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

如今涉事其中,不論他是否記起,既然葉隱想演,那他就陪著葉隱唱完這出戲。

不遠處的錦衣衛見葉辭川的拳頭被砸傷,鮮血順著手指往下滴,連忙上前勸阻,“葉千戶,您這是何必呢?詔獄自然有審問他的辦法,絕不讓他舒坦。”

葉辭川仍不舒心,冷聲斥責道:“都是因為前朝海寇作亂,朝廷治理無能,我才與家人不幸走散,飽受流離之苦,差點餓死街頭。陸淵渟,你既忠於前朝,我便與你不共戴天!前朝餘孽,人人得而誅之!”

他的心中滿是歉意,但也明白自己若是現在就站在了葉隱身邊,那麽葉隱做的這一切就全都白費了。

葉隱低聲呵笑,絲毫不把葉辭川放在眼中,“恨我的,憎惡我的,太多太多了。你一個小小的錦衣衛千戶,無足輕重。”

葉辭川甩開其他錦衣衛的阻攔,再一次走到葉隱面前,單手掐住他的下頜,逼迫他擡頭直視自己,嗤笑了一聲說道:“我無足輕重?你還把自己當鎮國將軍的長子嗎,現在的你只是個階下囚。”

葉隱對突然的動作感到驚愕,楞怔地看著對方,隨後拆穿道:“你我皆螻蟻,既然殺不死我,就別這裏說大話。”

“好,你給我等著!”葉辭川甩下一句狠話後,立即松開了葉隱,忿忿地帶人離開。

雖說只是做樣子給別人看,但對葉隱如此唐突,他還是第一次。

等把葉隱救出來,他再好好道歉,大不了讓葉隱掐回來,怎麽掐都行。

幾名錦衣衛見葉千戶離開詔獄的路上一直板著臉,猜測他如今正在氣頭上,想來是恨透了前朝餘孽,不敢多問地趕忙跟上。

李巖暗中觀察著,並非發現有何不妥,但還是將剛才發生的一切,如實向上匯報,交由上級定奪此事。

離開詔獄後,葉辭川仍能感覺到有人在暗中盯著自己,似乎還對他有所懷疑。

直至深夜,確認葉辭川熟睡,不會再有其他動作後,周圍的眼線才逐漸退去。

感知到安排在他身邊的人盡數離開,葉辭川幽幽睜開了雙眼,低聲喚來暗處的戈綏。

他壓低聲量,沈聲囑咐道:“戈綏,幫我查查慶都有沒有一個叫褚陵的人。”

在詔獄時,他猜測葉隱會向他傳遞脫身的辦法,便假借要對葉隱動手的勢頭,拉近兩人的距離。

果然聽到葉隱依稀說了兩個詞:“城門,褚陵。”

作者有話要說:

阿酒冒頭:怕你們嫌棄出場人物太多會記不住,阿酒這兩天整理了已出場的角色,做了一份“人物關系圖”,掛在了vb置頂,有需要的可以看看哈,也做了一份“世界觀地圖”,僅供參考。

感謝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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