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原諒

關燈
第119章 原諒

兩人進屋後, 仍舊是一片沈默。明素簌坐於榻上,心下愈發不安。

楚昭淮居然還有閑情逸致,從容地倒了杯茶, 遞給她。

“吵了這麽久, 想必你也渴了。”他語調輕快,像是沒有聽見她方才的話一樣。

明素簌楞怔地盯著他,沒有任何動作。

她喃喃問道:“你就打算閉目塞聽, 掩耳盜鈴,不顧我方才的警告?”

還是說,他就這麽不服輸, 不罷休, 連自己的命都要賭一把?

見她壓根不接他倒的茶, 楚昭淮轉了轉茶杯,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 反倒讓明素簌心底發怵。

他沒說什麽,自己將茶一飲而盡。

隨後, 擡步朝她走來, 坐在她身旁。

他湊近她, 嘆息一聲, 語氣又輕又慢, 仿佛情人間的呢喃:“你想聽我怎麽說?說假話呢, 你會生氣, 說實話呢,你又不高興。所以, 我就只好沈默以應。”

然而, 此話落在明素簌耳裏,卻像是陰冷的詛咒一般。

沈默, 往往就足以反應出一個人的態度了。

他還是不死心!

明素簌心口一抽一抽地疼,唇瓣幾乎要被咬出血來。

瞪著他無所謂的笑容,她倏然擡手,攥緊他的衣襟,崩潰道:“你就不怕死嗎?你不顧自己的命,也不顧我的命,不顧我家人的命!你別說你不清楚,等你一有反叛的動靜,我遠在京城的家人,絕對會被你牽連!等你一朝潰敗,我們絕對死無葬身之地!”

她眼角變得濕潤,語調也不成氣:“你就不能……就不能如眼下這般,過著安穩平淡的生活嗎?還是說,所謂的江山……在你心裏,比我、比其餘任何人,都要重要?”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極輕。仿佛她說出了,自己最難以面對的事實。

楚昭淮聽完,居然露出無奈的笑容,輕柔拭去她的眼淚,就像是在應付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你非要把自己,放在江山的對立面嗎?有你沒它,有它沒你?”他似乎被這句話逗笑了,搖搖頭道,“但恰恰相反,你們是一體的。”

他面色和煦,看上去耐心十足,但口中話語冰冷:“若是我坐以待斃,沒有滔天權勢為依仗,一旦有外力阻撓,我還保得住你?若是我大權在握,哪怕你自己心中不甘不願,也只能留在我身邊。”

明素簌不可思議,喃喃道:“……滿嘴歪理。難道現在我們的生活,就是假的?這樣安穩的生活,就要被你一手破壞了!”

他搖搖頭:“你口中‘安穩平淡’的生活,實際上,也只是搖搖欲墜的浮雲。”

“你說楚衡,他不會置我於死地,哪怕我信,楚衡他自己都不敢篤定。他從小就看我不順眼,之後,我還搶走了他的心上人——你。他便更是將我,恨之入骨。先前先帝在世,壓他一頭,他不會輕舉妄動,如今他獨攬大權,哪怕不會處死我,他也定會想辦法拆散我們。”

明素簌露出愕然的神情,不知該如何反駁,只是面色蒼白地看著他。

他一字一句,繼續道:“人的欲望是會膨脹的,我比你更為清楚。譬如幾年前,我尚是朝中一位不起眼的小官,心中只謀算著,如何擺脫藺家夫婦。你覺得,那時候的我,會有如今這樣的心思麽?楚衡不也如此,先帝在時,他多半沒想過,要算計自己的兄弟,可他而今呢!”

“等他解決完那些親王,然後便是我,解決完我,便是朝中勳貴,我太懂他的盤算了。你所珍視的,他一個也不會放過,當然,還有你自己。”

明素簌竭力把眼淚憋回去,反駁道:“這都是……都是你一廂情願的設想罷了!你不過是為自己找一個開脫的借口!”

看著她油鹽不進的模樣,楚昭淮淡聲道:“借口也好,事實也罷,我不會中途易轍的。”

“可如今,你幾乎不可能成功!”

她氣得將他一股腦推倒在榻上,俯視著他,怒目而視:“你的計劃,不都被我攪亂了!你還在癡心妄想些什麽呢!你這樣,只會把所有人都害死!你、我、我的親人、甚至是全天下的百姓!”

明素簌氣上心頭,都未曾發覺,兩人如今的處境,有多麽暧昧。

她上半身懸在他身上,雙手撐在他肩膀上,青絲下垂,掃在他長頸、衣領處。而他的衣領,方才便被她扯得松散。

“誰說我要像夢裏一樣,帶著晉王的兵* 力,起兵謀反?”他哼笑一聲,並不掙紮著起身,任由她壓在他身上宣洩情緒。

他語帶嘲意,推測道:“想來,是夢裏那個我甚是可憐,沒有與勳貴聯姻,更沒有武將方面的人脈。最後,居然只能依靠晉王的勢力,而浪費整整三年時間。”

他居然在嘲笑夢中的自己。

明素簌目露錯愕,他竟是,不會像夢中那樣行事。那他打算如何做?

楚昭淮卻沒有再多解釋了。

他趁她不備,倏然按下她的腰。明素簌手肘一松,直接倒在他身上,周身瞬間被他的氣息包裹。

她難以置信瞪大眼睛,想起身卻被他死死扣緊,耳畔傳來他輕輕的笑聲。

“都這種時候了,你……你居然!”她氣得面色漲紅。有些感知到的反應,她再熟悉不過了。她居然此時才意識到!

他笑而不語,隨即翻個身,兩人位置瞬間對調。他動作悠閑從容,控制好她,將她的雙手按過頭頂。

“什麽叫這種時候?”他眸色淺淡,流光溢彩,無辜又無害地看著她。仿佛將她壓在床榻上動彈不得的人,不是他一樣。

他實話實說道:“其實方才,我就有些想了,但奈何你太遲鈍。又扯我衣襟,又靠我如此近,你我數月未見,你覺得我會是什麽表現?”

“不知羞恥!”她臉已經紅到耳朵根了。

他很是坦蕩問道:“這種事情,為何要羞恥?我們本就是夫妻,此事天經地義。有些話,吵過便過了。俗話說‘床頭吵架床尾和’,我們今日來試試可好?”

明素簌拼命扭動著手腕,氣得話都說不清楚:“你……你壓根就沒把今夜的事,當回事!”

“本就不必當回事,”他輕飄飄回道,“你所憂慮的,無非是你親人的性命、百姓的性命。放心,他們會好好的。”

“你這是何意?”她聞言,倏然嚴肅起來,大腦飛速運轉。

“就是話裏的意思。我說過,夢裏的我甚是‘可憐’,才只能用那種麻煩的法子,還要擔難聽的罵名。可我不會重蹈覆轍的。”他邊解釋,邊從容不迫地剝開她的衣裳。

他定定看著她,問道:“既然你所憂慮之事,皆不會發生。應該可以原諒我了吧?畢竟,就目前而言,我還什麽壞事都沒做呢。”

“你……你……”

他居然還好意思,說他什麽壞事都沒做!那他手上正在做什麽!

“你給我住手!”明素簌忍無可忍,擡起腿用盡全力踹向他。

楚昭淮終於松開手,側身到一邊去,雖然沒有被她直接踹到,但也沒有再次上前了。

她忙坐起身,整理自己的衣襟。

見他還一副茫然無措的模樣,她恨恨道:“就你這種人,做如此下三濫之事,還敢求我原諒!既然你一意孤行……我是阻止不了你了,還望你說到做到。休要殃及無辜之人……”

說著,明素簌眼眸漸垂,語氣變得低沈。

他果然是這樣的人,自信、自恃、從不後悔、決不言敗。如同一個坐在賭場上,從無敗績的賭徒。任何人都阻攔不了他,去進行下一次,更為驚心動魄的賭局。

從前,她很是信任他,因為他有那樣的能力,去實現他承諾的一切。但如今,事關無數人的性命,她頓感茫然。

哪怕而今,他承諾,在不會殃及旁人的前提下,他仍舊會取得最後的勝利。

可那他就真的,會一如既往成功嗎?

楚昭淮見她態度稍微軟和,忙握緊她的雙手,目光炯炯盯著她,誠摯道:“我承認,我以前對你不坦誠,居心不良,你想怎麽罵我都可以。但你不要放棄我,也不要不信我。”

“那你,還有別的事情瞞著我嗎?”她輕聲問。她也不知道,她該不該再次相信這樣一個人了。

楚昭淮認真想了一下,堅定搖搖頭:“沒有了。今日的這件事,是唯一一件。”

至少,有關她的事情,他再沒有騙過她了。

分明是得到一次鄭重的承諾,可明素簌絲毫不覺高興,一滴眼淚消無聲息從她臉上滑落。

“即便,你不會殃及無辜人……”她聲音有些抽噎,“可這件事本身,就並非正義之舉……你想讓我如此冷靜旁觀,最後坐享其成?可我做不到!”

雖然,她和楚衡、晉王關系平平,甚至不怎麽好。但楚昭淮的成功,便會對應著他們的……死訊。沒有一個人無辜,可亦沒有一個人罪至於死。僅僅是立場對立,他們便要兵戈相見,同為血親,卻要自相殘殺。

他凝視著她,輕柔吻去她的淚痕,嘆息道:“只能這樣,如果你不想看,就別看。若說我很卑劣,貪慕權勢,那他們亦是如此。不然,楚衡不會打壓自己的親兄弟,晉王也不會造自己兄長的反。我們三人都不是好東西,就看誰最有本事,能笑到最後。”

他本是吻著淚痕,可動作逐漸變了味。親著她的面頰,還猶嫌不夠,便捧起她的臉,舐咬著她的唇瓣。她逐漸支撐不住,被壓倒在柔軟的錦被上。

明素簌面對他的親近,無動於衷,但也沒有推拒他。

既然,他不會殃及旁人,那單從立場上看——她只能站在他這邊,不是麽?

他或許早就算到今日——最後,她無計可施,無可奈何地原諒他。

這是最後一次了吧?如此狂熱地博弈,賭著那個位置。

這回,他真的不會出任何差錯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