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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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發落
數日後, 皇宮內。
嘉淳公主楚璇方回京不久，還沒怎麽休息，便開始看起積壓多日的公文。
她倚在太妃椅上, 姿態慵懶, 身旁的宮女替她翻著書頁。
楚璇的目光似投在折子上，但神思不屬。
起初，她原以為出京, 只是一樁小事，結果卻耽誤數日。
很難不起疑。
故此，她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好那邊的事務, 便急匆匆地回了宮。
然而, 宮中一如既往地安寧, 波瀾不驚。
唯一令她膽戰心驚的，便是那個老嬤嬤, 她被李寧茹誤抓回過東宮。
楚璇與李寧茹合不來。此舉，應該只是她擅作主張, 仗著皇後的幾分薄面, 狐假虎威罷了。
事後, 李寧茹查不出可疑之處, 還不是乖乖將人放回來了？
這一切看上去, 只是她多慮而已。
“奴才參見殿下。陛下有急事, 還請殿下前去乾清宮一敘。”
驀然, 皇帝的貼身太監不知何時入殿，打斷嘉淳公主的思緒。
“本宮知道了。”
楚璇回過神來, 朝她的親信宮女使了使眼色。
急事……無非就是, 皇帝前些日子交付給她的一些事務。
她已處理完畢，正等著皇帝問起此事呢。
嘉淳公主收整一番, 攜上備好的公文，便起身出殿。
來到乾清宮，殿內金碧輝煌，龍涎香氣繚繞，一切如常。
但楚璇的腳步凝滯瞬息。
大殿中的人，竟不止皇帝。
他的身旁，還有太子、太子妃。
或許只是巧合吧。
她盡力無視這些異樣，上前行禮：“參見父皇，皇兄。”
“起來吧。”皇帝的聲線一如既往低沈，古井無波中帶一絲親和。
這絲親和，只出現在他對自己兒女談話之時。
這給楚璇些許安慰，可她心中的怪異感仍在。
“兒臣此番前來，乃是攜帶著父皇交予兒臣的任務。”
她語速很快，想早些稟報完，便離開此地。
“還請父皇過目。”
言罷，她將公文遞交給太監，再由太監呈上去。
皇帝翻了翻，語氣頗為讚許：“做得不錯，朕稍後賞你。”
楚璇聽後，卻笑容一僵。
稍後？難道眼下，還有別的事情吩咐？
神思陡轉間，朝堂局勢霎時映入她的腦海，成為一幅宏圖。
她方才處理完的這件事，頗為重要，算是將世家與寒門的嫌隙，消融大半。
嘉淳公主篤定，此舉絕對能消除皇帝的一大心腹之患。而且，應該很久之後，他都不必憂心世族寒門之事了。
嘉淳公主甚至還擔憂過，此事之後，她被皇帝任命的機會，會不會大大減少？但父命難為，她只能遵從。
然而此時，皇帝為何還有事務要講與她聽？
皇帝看著她乍然變換的神色，笑而不語。
半晌後，他似是玩笑道：“璇兒，你可知你的皇兄方才過來，告訴了朕一件荒唐事？”
楚璇擡眸，正對上楚衡躲閃的眼神。
她擠出一絲笑容，問道：“是何事？兒臣也想聽聽。”
皇帝不答，只是對楚衡擡擡下巴。
楚衡嘆息一聲，道：“孤數日前，從一個老奴口中得知：皇妹的身世，或許存疑。”
楚璇腦子裏轟然一聲。楚衡為何得知此事！
她已維持不住笑容，幹巴巴應道：“……還真是一樁……荒唐事。”
“朕看也是，”皇帝仿佛很是認可，朝楚衡質問道，“你竟敢憑一個無知老奴之言，汙蔑自己妹妹，該當何罪？”
楚衡靜靜看著皇帝做戲，目光漸沈，聲音愈發低微。
“孤所言句句屬實。這個老奴，眼下正在皇妹宮中，而且來歷不明，可皇妹卻以禮待之。數日前，太子妃意外發現此人可疑，詢問一番，才得知此驚天秘聞。”
“她在璇兒宮中？”皇帝好似很是意外，掃了一眼楚璇。
她的雙拳攥緊微顫，額上點點水光，似是冷汗。
皇帝吩咐道：“那將此人帶上來，朕務必要還璇兒一個清白。”
不久後，那日的老嬤嬤入殿。
她聲音顫顫巍巍，將她說與藺昭淮的往事，再度說出。
良久後……殿中的龍涎香都已換過一輪，才有一道聲音，打破死一般的沈默。
“胡說！”楚璇怒目而視，直指著跪地的老奴，“本宮好心留你在宮中，你竟敢口出妄言，如此汙蔑本宮！”
老嬤嬤已經嚇得直發抖，不敢言語。
李寧茹旁觀片刻，笑著溫聲道：“那公主能否解釋，為何你要將此人留在宮中？你又為何，準備著行刺藺大人？”
“我留她……自然不是因為她‘知曉內情’，而是……”
楚璇心急如焚，口不擇言：“她曾幫過本宮……一點小忙……”
說著，她又閉上嘴。這等說辭，太過勉強了。
她身為公主，怎會有事情需要一個老嬤嬤幫助？
她旋即改口：“我偶然碰見此人，甚合眼緣，故而我才將她留下。”
這樣的理由，還算說得過去。
“至於藺昭淮……他此前得罪過我，我只是想給他一點教訓。”
楚璇解釋完，隨即垮著臉，聲音溢出幾分哭腔。
“父皇，您不會聽信一個老奴之言吧？女兒承歡您膝下多年，難道還比不過一介外人之言？”
她看上去甚是委屈。
楚衡別過臉。
若是之前，他也堅信，父皇不會聽信旁人的幾句話。
但如今，他已得知背後真相。
此事正是由皇帝暗中主導的，他與太子妃，只是陪著皇帝做戲而已。不過，皇帝該如何，名正言順將老奴的話證實？
皇帝坐於上首，看著楚璇泣不成聲，聲音一如方才那樣波瀾不驚。
“朕做事向來公平公正。既不會偏信外人，也不會偏袒親人。”
楚璇一聽，心中倏沈。她深知，皇帝絕非他口中那種公正之人……他本是袒護自家人的。
可如今，他卻說出這種話。連安慰她一二，都不曾。
他果然起疑了。
但楚璇不明白，皇帝為何這般容易動搖？這遠不符合她的預料。
“來人，將藺昭淮召如宮中。”皇帝吩咐道，“朕要與他們滴血認親。”
滴血認親？
楚衡與李寧茹對視一眼，皆看出對方眼中的一絲驚訝。
這一古法……其實並無太強可信度。但這種事情，本就是信則有，不信則無。
宮中太醫不少，醫術高明的比比皆是。他們或許真有法子……
不一定真能實現滴血認親的功效……至少，他們應該能讓該融在一起的血，融在一起，不該融的血，分隔開來。
不久後，藺昭淮入殿。
他掃過殿中眾人，眸中似閃過一絲茫然。
“臣參見陛下、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公主殿下。”
“起來。”
皇帝懶得過多解釋，只命令道：“朕要借你的幾滴血用用。”
藺昭淮神色愈發不解，只低頭應聲：“是。”
雖然他埋下頭，但四處投向他的目光，難以忽視。
最為強烈的，便是楚璇看過來的眼神——充斥著憎怒，恨欲其死。
她眼睜睜看著一隊太監，自殿外進來，呈上兩碗清水和銀針。
“公主，請吧。”太監尖細的聲音，平日她早已聽慣，可此時，如惡鬼般可怖。
楚璇僵硬地接過銀針，刺出一滴血珠，滴入碗中。
她掌中滿是冷汗，雙腿快站不穩了。
莫慌……滴血認親之法，不可盡信。萬一，她的血就可以融合呢？
楚璇看著太監遠去，心中不停給自己鼓勁。
“藺大人……”太監如方才那樣，遞上銀針。
“嗯。”
藺昭淮也刺破手指，在第二個碗中，滴入一滴血。
此時，楚衡出列，拱手一禮：“父皇，讓兒臣來吧。”
皇帝貴為龍體，自然不會刺傷自己。楚衡自己主動出來，與被喊著出來，沒有兩樣。
太監聞言，將兩只碗遞到他面前。
楚衡依次向兩個碗中滴入血滴。
楚璇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她會僥幸成功的……會僥幸……
然後她看見，她的血與楚衡的血一觸即分，不相融合。而藺昭淮的血，與楚衡的血融在一起，不再分離。
“這不可能！”
楚璇尖叫一聲，不顧儀態地沖上去，要將碗打翻。
身旁的太監眼疾手快攔住她，將她死死押住。
其實，哪怕她打翻了碗，方才的情形，也已經被所有人看清，無可辯駁。
“唉……”皇帝閉了閉眼，揉著太陽穴，“看來，事情便是如此了。”
楚璇抹著眼淚，還欲掙紮：“不！父皇，滴血認親不可盡信啊！”
她向來理智的父皇，為何今日就跟吃錯藥一般？
他不僅輕信一個老婦人之言，還拿滴血認親這種不靠譜的法子驗證！
最後，這種不靠譜的法子，居然還真驗對了。
楚璇不懂，不足一時辰的時間，為何事情發展成這樣不可挽回的地步。
但皇帝已經不想聽她解釋，好似堅信滴血認親之法。
“你不必解釋了。朕……理解你初知此訊，不願接受，甚至對他動了殺心。”
此言既出，藺昭淮很合時宜地露出驚愕之態，好似還不清楚狀況。
“但璇兒，你終究是鳩占鵲巢的那個……”皇帝語氣甚是無奈，“朕更清楚，被你替代的、朕的親生兒子，這些年受了多少苦楚。哪怕當時你也是無知嬰孩，也得一報還一報。”
楚衡聽著皇帝這樣委婉的說辭，心中安定些許。
未曾想，李寧茹猜對了，皇帝應該不打算重罰* 楚璇。
皇帝沈吟片刻，聲音柔和：“璇兒，既然你養在朕膝下多年，朕不會一朝一夕之間，忘卻這段父女之情。而且，出於皇室顏面……罷了，朕還是保留你的公主之位。只是，今後你就與你那些姐妹一樣，無憂無慮生活在公主府內即可。”
楚璇聞言，頓覺峰回路轉。
她面上燃起希望：“父皇……您不會將此事公之於眾？”
“唉……”
皇帝轉而看了藺昭淮一眼，眸中閃過愧疚：“朕不會。”
“不過，你只能安分當一個公主，不得插手朝政。這已經是朕……對你最大的心軟了。”
“是……是，兒臣多謝父皇仁慈。”楚璇大松一口氣，跪地叩謝。
皇帝頷首：“你先回去收整。三日後，將你手中事務，盡數交還……交給你最敬仰的皇兄。他來接手這些，絕不會浪費你的心血。”
此時，話題才拐到楚衡這裏。
他眼眸倏然睜大——
好一出先硬後軟的把戲。
皇帝先板著臉，讓楚璇以為自己將受重罰。隨後，高高揚起，輕輕落下。
他特意做出這副勉為其難的樣子，便是為了，讓她心甘情願交出手中權柄。
畢竟，嘉淳公主做這麽久的實事，也不是白幹的。她若是不願，便有無數種法子，讓他們交接不妥當，甚至給日後埋下隱患。
不過，此時他們不必擔心這些了。
事情處理完畢，在皇帝的默許下，楚璇、楚衡、李寧茹先後離開。
殿中只餘皇帝與藺昭淮。
藺昭淮站如凜松，微垂雙眸。
眼下，會如何發落他呢？
他這位冷血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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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 皇宮內。
嘉淳公主楚璇方回京不久，還沒怎麽休息，便開始看起積壓多日的公文。
她倚在太妃椅上, 姿態慵懶, 身旁的宮女替她翻著書頁。
楚璇的目光似投在折子上，但神思不屬。
起初，她原以為出京, 只是一樁小事，結果卻耽誤數日。
很難不起疑。
故此，她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好那邊的事務, 便急匆匆地回了宮。
然而, 宮中一如既往地安寧, 波瀾不驚。
唯一令她膽戰心驚的，便是那個老嬤嬤, 她被李寧茹誤抓回過東宮。
楚璇與李寧茹合不來。此舉，應該只是她擅作主張, 仗著皇後的幾分薄面, 狐假虎威罷了。
事後, 李寧茹查不出可疑之處, 還不是乖乖將人放回來了？
這一切看上去, 只是她多慮而已。
“奴才參見殿下。陛下有急事, 還請殿下前去乾清宮一敘。”
驀然, 皇帝的貼身太監不知何時入殿，打斷嘉淳公主的思緒。
“本宮知道了。”
楚璇回過神來, 朝她的親信宮女使了使眼色。
急事……無非就是, 皇帝前些日子交付給她的一些事務。
她已處理完畢，正等著皇帝問起此事呢。
嘉淳公主收整一番, 攜上備好的公文，便起身出殿。
來到乾清宮，殿內金碧輝煌，龍涎香氣繚繞，一切如常。
但楚璇的腳步凝滯瞬息。
大殿中的人，竟不止皇帝。
他的身旁，還有太子、太子妃。
或許只是巧合吧。
她盡力無視這些異樣，上前行禮：“參見父皇，皇兄。”
“起來吧。”皇帝的聲線一如既往低沈，古井無波中帶一絲親和。
這絲親和，只出現在他對自己兒女談話之時。
這給楚璇些許安慰，可她心中的怪異感仍在。
“兒臣此番前來，乃是攜帶著父皇交予兒臣的任務。”
她語速很快，想早些稟報完，便離開此地。
“還請父皇過目。”
言罷，她將公文遞交給太監，再由太監呈上去。
皇帝翻了翻，語氣頗為讚許：“做得不錯，朕稍後賞你。”
楚璇聽後，卻笑容一僵。
稍後？難道眼下，還有別的事情吩咐？
神思陡轉間，朝堂局勢霎時映入她的腦海，成為一幅宏圖。
她方才處理完的這件事，頗為重要，算是將世家與寒門的嫌隙，消融大半。
嘉淳公主篤定，此舉絕對能消除皇帝的一大心腹之患。而且，應該很久之後，他都不必憂心世族寒門之事了。
嘉淳公主甚至還擔憂過，此事之後，她被皇帝任命的機會，會不會大大減少？但父命難為，她只能遵從。
然而此時，皇帝為何還有事務要講與她聽？
皇帝看著她乍然變換的神色，笑而不語。
半晌後，他似是玩笑道：“璇兒，你可知你的皇兄方才過來，告訴了朕一件荒唐事？”
楚璇擡眸，正對上楚衡躲閃的眼神。
她擠出一絲笑容，問道：“是何事？兒臣也想聽聽。”
皇帝不答，只是對楚衡擡擡下巴。
楚衡嘆息一聲，道：“孤數日前，從一個老奴口中得知：皇妹的身世，或許存疑。”
楚璇腦子裏轟然一聲。楚衡為何得知此事！
她已維持不住笑容，幹巴巴應道：“……還真是一樁……荒唐事。”
“朕看也是，”皇帝仿佛很是認可，朝楚衡質問道，“你竟敢憑一個無知老奴之言，汙蔑自己妹妹，該當何罪？”
楚衡靜靜看著皇帝做戲，目光漸沈，聲音愈發低微。
“孤所言句句屬實。這個老奴，眼下正在皇妹宮中，而且來歷不明，可皇妹卻以禮待之。數日前，太子妃意外發現此人可疑，詢問一番，才得知此驚天秘聞。”
“她在璇兒宮中？”皇帝好似很是意外，掃了一眼楚璇。
她的雙拳攥緊微顫，額上點點水光，似是冷汗。
皇帝吩咐道：“那將此人帶上來，朕務必要還璇兒一個清白。”
不久後，那日的老嬤嬤入殿。
她聲音顫顫巍巍，將她說與藺昭淮的往事，再度說出。
良久後……殿中的龍涎香都已換過一輪，才有一道聲音，打破死一般的沈默。
“胡說！”楚璇怒目而視，直指著跪地的老奴，“本宮好心留你在宮中，你竟敢口出妄言，如此汙蔑本宮！”
老嬤嬤已經嚇得直發抖，不敢言語。
李寧茹旁觀片刻，笑著溫聲道：“那公主能否解釋，為何你要將此人留在宮中？你又為何，準備著行刺藺大人？”
“我留她……自然不是因為她‘知曉內情’，而是……”
楚璇心急如焚，口不擇言：“她曾幫過本宮……一點小忙……”
說著，她又閉上嘴。這等說辭，太過勉強了。
她身為公主，怎會有事情需要一個老嬤嬤幫助？
她旋即改口：“我偶然碰見此人，甚合眼緣，故而我才將她留下。”
這樣的理由，還算說得過去。
“至於藺昭淮……他此前得罪過我，我只是想給他一點教訓。”
楚璇解釋完，隨即垮著臉，聲音溢出幾分哭腔。
“父皇，您不會聽信一個老奴之言吧？女兒承歡您膝下多年，難道還比不過一介外人之言？”
她看上去甚是委屈。
楚衡別過臉。
若是之前，他也堅信，父皇不會聽信旁人的幾句話。
但如今，他已得知背後真相。
此事正是由皇帝暗中主導的，他與太子妃，只是陪著皇帝做戲而已。不過，皇帝該如何，名正言順將老奴的話證實？
皇帝坐於上首，看著楚璇泣不成聲，聲音一如方才那樣波瀾不驚。
“朕做事向來公平公正。既不會偏信外人，也不會偏袒親人。”
楚璇一聽，心中倏沈。她深知，皇帝絕非他口中那種公正之人……他本是袒護自家人的。
可如今，他卻說出這種話。連安慰她一二，都不曾。
他果然起疑了。
但楚璇不明白，皇帝為何這般容易動搖？這遠不符合她的預料。
“來人，將藺昭淮召如宮中。”皇帝吩咐道，“朕要與他們滴血認親。”
滴血認親？
楚衡與李寧茹對視一眼，皆看出對方眼中的一絲驚訝。
這一古法……其實並無太強可信度。但這種事情，本就是信則有，不信則無。
宮中太醫不少，醫術高明的比比皆是。他們或許真有法子……
不一定真能實現滴血認親的功效……至少，他們應該能讓該融在一起的血，融在一起，不該融的血，分隔開來。
不久後，藺昭淮入殿。
他掃過殿中眾人，眸中似閃過一絲茫然。
“臣參見陛下、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公主殿下。”
“起來。”
皇帝懶得過多解釋，只命令道：“朕要借你的幾滴血用用。”
藺昭淮神色愈發不解，只低頭應聲：“是。”
雖然他埋下頭，但四處投向他的目光，難以忽視。
最為強烈的，便是楚璇看過來的眼神——充斥著憎怒，恨欲其死。
她眼睜睜看著一隊太監，自殿外進來，呈上兩碗清水和銀針。
“公主，請吧。”太監尖細的聲音，平日她早已聽慣，可此時，如惡鬼般可怖。
楚璇僵硬地接過銀針，刺出一滴血珠，滴入碗中。
她掌中滿是冷汗，雙腿快站不穩了。
莫慌……滴血認親之法，不可盡信。萬一，她的血就可以融合呢？
楚璇看著太監遠去，心中不停給自己鼓勁。
“藺大人……”太監如方才那樣，遞上銀針。
“嗯。”
藺昭淮也刺破手指，在第二個碗中，滴入一滴血。
此時，楚衡出列，拱手一禮：“父皇，讓兒臣來吧。”
皇帝貴為龍體，自然不會刺傷自己。楚衡自己主動出來，與被喊著出來，沒有兩樣。
太監聞言，將兩只碗遞到他面前。
楚衡依次向兩個碗中滴入血滴。
楚璇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她會僥幸成功的……會僥幸……
然後她看見，她的血與楚衡的血一觸即分，不相融合。而藺昭淮的血，與楚衡的血融在一起，不再分離。
“這不可能！”
楚璇尖叫一聲，不顧儀態地沖上去，要將碗打翻。
身旁的太監眼疾手快攔住她，將她死死押住。
其實，哪怕她打翻了碗，方才的情形，也已經被所有人看清，無可辯駁。
“唉……”皇帝閉了閉眼，揉著太陽穴，“看來，事情便是如此了。”
楚璇抹著眼淚，還欲掙紮：“不！父皇，滴血認親不可盡信啊！”
她向來理智的父皇，為何今日就跟吃錯藥一般？
他不僅輕信一個老婦人之言，還拿滴血認親這種不靠譜的法子驗證！
最後，這種不靠譜的法子，居然還真驗對了。
楚璇不懂，不足一時辰的時間，為何事情發展成這樣不可挽回的地步。
但皇帝已經不想聽她解釋，好似堅信滴血認親之法。
“你不必解釋了。朕……理解你初知此訊，不願接受，甚至對他動了殺心。”
此言既出，藺昭淮很合時宜地露出驚愕之態，好似還不清楚狀況。
“但璇兒，你終究是鳩占鵲巢的那個……”皇帝語氣甚是無奈，“朕更清楚，被你替代的、朕的親生兒子，這些年受了多少苦楚。哪怕當時你也是無知嬰孩，也得一報還一報。”
楚衡聽著皇帝這樣委婉的說辭，心中安定些許。
未曾想，李寧茹猜對了，皇帝應該不打算重罰* 楚璇。
皇帝沈吟片刻，聲音柔和：“璇兒，既然你養在朕膝下多年，朕不會一朝一夕之間，忘卻這段父女之情。而且，出於皇室顏面……罷了，朕還是保留你的公主之位。只是，今後你就與你那些姐妹一樣，無憂無慮生活在公主府內即可。”
楚璇聞言，頓覺峰回路轉。
她面上燃起希望：“父皇……您不會將此事公之於眾？”
“唉……”
皇帝轉而看了藺昭淮一眼，眸中閃過愧疚：“朕不會。”
“不過，你只能安分當一個公主，不得插手朝政。這已經是朕……對你最大的心軟了。”
“是……是，兒臣多謝父皇仁慈。”楚璇大松一口氣，跪地叩謝。
皇帝頷首：“你先回去收整。三日後，將你手中事務，盡數交還……交給你最敬仰的皇兄。他來接手這些，絕不會浪費你的心血。”
此時，話題才拐到楚衡這裏。
他眼眸倏然睜大——
好一出先硬後軟的把戲。
皇帝先板著臉，讓楚璇以為自己將受重罰。隨後，高高揚起，輕輕落下。
他特意做出這副勉為其難的樣子，便是為了，讓她心甘情願交出手中權柄。
畢竟，嘉淳公主做這麽久的實事，也不是白幹的。她若是不願，便有無數種法子，讓他們交接不妥當，甚至給日後埋下隱患。
不過，此時他們不必擔心這些了。
事情處理完畢，在皇帝的默許下，楚璇、楚衡、李寧茹先後離開。
殿中只餘皇帝與藺昭淮。
藺昭淮站如凜松，微垂雙眸。
眼下，會如何發落他呢？
他這位冷血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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