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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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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午睡

明素簌信步行至聽雨院,眼前景色一如往昔,她心裏湧上一絲悵然。

下次她再來此處,又會是何時?

“姑娘,咱們便進去?”玥青輕聲提醒道。

明素簌聞言,撇開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邁入院門。

屋內被下人日日清掃,整潔如昔,仿佛她一直在此居住。

明素簌熟門熟路地行至案幾,找出宣紙。清越與玥青立即上前,為她磨墨侍奉。

這起貪汙案,查了將近兩月,仍未徹底破獲。婚前,她已聞得風聲,工部侍郎被捕,可由於贓銀遲遲未被尋到,太子等人便懷疑仍有同謀。

這一個月,太子帶人嚴查工部各官員,卻一無所獲。案情陷入僵局,贓銀究竟流向何處,潛在同謀究竟有誰?

這些至關重要的問題仍讓人毫無頭緒。

不過,藺昭淮劍走偏鋒,他不似太子一般嚴查工部、六部官員。

他廣撒網,將朝中稍有實權的,都暗裏探查一番。

與他相熟的文官集團,已被查得七七八八,眼下只剩勳貴功臣。

明素簌回憶起朝中關系脈絡,提筆寫下不少人名。

安國公、衛國公、博遠侯、平陽侯……

這些人,有不少皆是她兒時喊著叔叔伯伯的長輩。

對不住了。不過,明素簌自覺,他們應當做不出這些勞民傷財的貪汙之事。

她理好思緒,正欲擱筆,卻忽覺她忘了什麽。

她與藺昭淮……自始至終都遺漏了一類人。

這些人貪汙起來,也很是容易。

她心念一動,將這些人納入宴會備查名單。手中毫筆不停揮動,一行行娟秀字跡出現在素白的卷帙上。

恍惚之間,已至午時。

“姑娘,該去用午膳了。”

玥青見明素簌方擱下筆,便立即出聲提醒,觀眼下時辰,恐怕國公爺與姑爺已在正廳等侯著了。

明素簌收拾好幾張宣紙,回覆道:“稍等,待我將這些燒了。”

清越聞言,立即去尋火盆。

不過多時,盆中躍躍火光漸熄,那份名單已成灰燼,可其上每個字,皆印在明素簌心裏。

她拍了拍身上些微灰塵,帶著丫鬟離開聽雨院。

明素簌踏入正廳,便見藺昭淮正與他爹商議朝事。

靖國公面色泛著興奮,顯然說了許久,而且還溢著一絲笑意。他對這個女婿很滿意。

正兒八經的明家世子卻被冷落在一旁。明素簡聽不懂這些,只能尷尬地四處張望。

他擡眸見到明素簌,便如看見救星一般,直直地向她打手勢,招呼她過來。

明素簌忍住笑意,向父親見禮:“見過父親,女兒來遲了。”

“不遲不遲,”明懷鉞難得熱情地招手,“快快落座。”

藺昭淮很是識趣,他聞言,輕輕拉開身旁的座椅,向明素簌笑道:“夫人請坐。”

這真是一對璧人,靖國公心滿意足。方才整整一上午,他與藺昭淮言及不少朝中政事,他均有獨到見解,精辟犀利,甚至勝於不少朝中骨幹。

明懷鉞最是欣賞這般人物了,有實才,有主見,而且還如此年輕。他女兒眼光著實不錯。

菜已上齊,眾人動筷。

明素簌不作聲,實際在觀察藺昭淮。他倒是看碟下菜,專挑她爹喜好表現,如今看上去,比明素簡這個親兒子還得她爹喜愛。

“夫人嘗嘗這個。”藺昭淮給她夾菜。

“……多謝,”明素簌頓了頓,補一句,“夫君。”

她默默吃著,心中腹誹:藺昭淮莫不是待她先吃,自己才會吃這道菜吧。

隨後,她驚覺,果然如此。

藺昭淮習慣於夾他們用過的菜,還專挑口味淡的。

他行事這般警惕,怕不是以前被人下過毒。

應該不至於吧……

明素簌懷著這些心思,沈默地用膳。

然而,她註意到她爹一直有意無意地看向她,目光愈發銳利。

知父莫若女,明素簌心知她爹在指示何事。

不就是……互相夾菜。

她執筷之手微動,挑一道淡味的清蒸鱸魚,夾了兩筷子到藺昭淮碗裏:“夫君請慢用。”

隨後,她果然見到靖國公滿意地微微頷首。

才短短一上午,兒子不親也就罷了,連女兒也不如這個女婿麽?

明素簌不敢直接開口,她與明素簡同病相憐地對視一眼,便繼續用完飯食。

午膳將盡,沈默的正廳又漸漸活躍了。

明素簌可不似明素簡那般胸無點墨,她很快便插入靖國公與藺昭淮的話題。只餘明素簡一人幽怨地盯著他們三人。

得主子吩咐後,丫鬟小廝們步入正廳,收拾桌面。

而明素簌與藺昭淮也告辭了。

兩人再次牽手出府,直到他們進入馬車。

門簾一關,他們緊握的手,即刻分開。

不似方才在靖國府,眼下明素簌已然正經神色。

她將自己在聽雨院的思路告知藺昭淮:“今日上午,我已擬定好一些人員,只待賞菊宴上,試探他們的家眷。”

“辛苦夫人了,”藺昭淮倒是一如方才,蕩漾著笑意,但不達眼底,“此事你盡力而為便好,不必強求結果。”

那可不行,她不只是想查這案子,她更想借機了解文武百官,看看他們誰有謀逆之心,誰有謀反成功的可能。

明素簌擺擺手,堅定道:“我行事一向追求結果,如何會想讓事情無疾而終?”

她觀藺昭淮並無否決之態,便繼續道:“趁這些天,你休婚假,何不多給我講講朝堂之事,也便於我宴會上行事。”

“既然夫人心意已決,那我有何不應?”藺昭淮答應了。

“多謝了。”

言畢,明素簌閉目養神。

不知是他們今日拉了許久的手,還是藺昭淮總給人一種人畜無害之感,亦或是她今日起得早,且未睡午覺。

反正,明素簌無意識放下了警惕。

她閉眼,逐漸陷入意識朦朧之中。

她睡著了。

藺昭淮正看著公文,忽感左肩沈重。他毫不意外地側眸看去,果然是明素簌近在咫尺的墨發。

藺昭淮與明素簌共同生活三日,也知曉她的一些習慣。

譬如,每日的午覺是雷打不動的。

離開靖國府時,她便有些困倦之態,方才她開始閉目養神時,他便預料到她要補午覺了。

方才她已睡得東倒西歪,眼下身子向右一歪,已緊緊靠著他睡著了。

她似乎無意識感知此處有所倚靠,便放松身子,徹底靠在他肩膀上了。

左肩被她靠著,公文是看不成了。

藺昭淮放下卷帙,掀開窗牖,詢問馬車外的隨從:“還需幾時才回府?”

“約莫一炷香。”

藺昭淮放下窗簾,忽略外面一眾隨從、丫鬟驚訝探究的目光。

既然離府不遠,那便讓她靠著。不知她醒來,究竟是何種神情。

藺昭淮不再翻閱卷帙,他伸出右手,將系於腰間的香囊解下,拿到眼前端詳。

這真是她親手縫制?

香囊內幽香四溢,錦緞柔順光滑,應是用料不凡。其上繡著鴛鴦戲水圖,煞是精致。

只是,精美繡面上突增一怪異之物,似是白圈,但又沒那麽圓。他琢磨許久,才隱約推測出這是圓月。

他大概知曉這香囊上,哪些才是她的真跡了。

忽然,馬車外傳來隨從提醒之聲:“主子,快到府邸了。”

您看何時喊醒夫人?

藺昭淮唇角微勾,出聲打破馬車內的寧靜:“夫人,還不醒麽?那為夫只好將你落在車上了。”

其實在此之前,明素簌已經醒了一會兒了。

不久前,她意識漸漸回籠後,驚覺自己竟靠著藺昭淮肩膀,不知睡了多久。

她心中大窘,卻不知該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起來,還不會受到藺昭淮的嘲笑。

於是,她便暫時閉眼裝睡,繼續倚著他。

未曾想,這樣靠著還挺舒服……明素簌內心窘態被這舒適睡姿給沖淡了不少。

可眼下藺昭淮喊她,那便不得不起了。

明素簌戰略性地打著哈欠,故作困意道:“我們這是……到了?那我先行一步。”

她未等藺昭淮回應,立即起身,下了馬車,頗有落荒而逃之意。

仿若她壓根不知曉,自己靠著藺昭淮睡了一路。

“……”

藺昭淮揉了揉酸痛的左肩,收拾好馬車內公文,也隨之下去。

她連聲謝謝,抑或是抱歉,都不言麽?

不過,他分明看見她泛紅的耳朵。

在她靠著自己入睡後不久,便是如此了。一直到回府,她假意睡醒,那耳朵更顯嫣紅。

按她那性子,為這等窘迫之事當面言謝或道歉,恐怕比登天還難。

藺昭淮穩步進入府門,步入書房,繼續處理公文。

以及……等候明素簌到來。

為著不久後的賞菊宴,她定還會來尋他,可能要不了一個下午,她就面色如常,若無其事地來他這兒了。

到那時,他再拿今日馬車之事,好生逗她兩句。有些事,她暫時逃過了,他也會讓她逃不過。

日光自中天漸漸傾斜,在紙張輕微翻動間,午後時光悄然流逝。不覺已是黃昏日暮之時。

藺昭淮耐心十足,他正在將處理好的文件分門別類。

此時明素簌早已睡完午覺,恐怕要不了多久——

“咚、咚……”

幾聲延宕的敲門聲自書房外傳來。

一般只有門外之人心中遲疑,才會如此猶豫不決地敲門。

“夫人請進。”

藺昭淮合書,琥珀色眸中,隱有玩味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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