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長年將當年地牢之中被掉包的事情說了出來，其實當年他被陷害入獄，是王上暗中派人將他救下。

王上當時已經深中劇毒，無力回天了。他一直相信，也一直懷疑貴妃的反常不同尋常，只是他知道自己已經時日不多了，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遠遠沒有那麽簡單。

貴妃死後，他急火攻心加速了體內毒素的擴散，實際上那時候他已經沒有力氣了，宮中上下都是慕容南的人，所以王上將身邊的貼身護衛留下。

化作囚犯，與白長年同吃同住。

王上殯天後，不出所料，太後顏如玉攜太子沈煜繼位。同時也下令處斬白長年。

最後的時刻，是王上貼身的侍衛救了白長年，白長年至今依舊記得那晚的情景：潮濕，陰暗，傷痕……是地牢之中最多的記憶。

白長年一直以來咬牙不肯承認他謀害貴妃，受盡酷刑。

就在最後一晚，鄰邊的人突然對他說出一個秘密。

曾經是王上身邊最忠誠的死士，把自己搞成一個階下囚，每天瘋瘋癲癲的，硬是把自己餓的骨瘦如柴頭發淩亂。

得知王上歸天，他自知大限已至。

扒著冰冷的牢籠，一雙眼睛成了牢籠中最動人的東西。白長年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火焰。

他沒有名字，死士都沒有名字。

所以沒有幾個人知道他的存在。

他雙手間的鎖鏈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響，他低沈的聲音仿佛從地獄傳來：“是時候了……”

白長年被他震住了，他難以想象平日裏瘋瘋傻傻的啞巴開口說話了！

他心慌了：“你是誰？”白長年心慌氣喘，他不確定一直同他一起的“傻子”，“啞巴”，竟然此刻如此的清醒！他甚至搞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顏如玉派來的人，又或者是誰派來潛伏在他身邊，他到底知道多少？他又想要什麽，這些他都一無所知。

“你是誰！”白長年突然間的憤怒壓過恐慌。

對面的人笑了，他似乎很滿意白長年的反應：“我是誰，你記住了，看清楚！”他順手捋捋自己的臟亂的頭發。

然後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就在那一瞬間白長年真的好像看到了自己！

他似乎突然明白了，這個人早有預謀！

“不，你不是我！你不是我！”白長年極力反駁，他還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人之將死有何懼怕，這人無非也是想要他供出些什麽來，想利用他罷了。

“你就別白費心計了，想要從一個快死的人嘴裏套出話來，我想你是白來一趟了。或者，你什麽也不想要只想要我的命，隨時奉陪，我的命給你也是給，給顏如玉也是給，動手吧。”白長年想明白了，反正裏外都是死，早死晚死沒有什麽區別。

果不其然，對面的突然雙眼發紅，雙手發力很輕易地就掙開鎖鏈，他一把掐住白長年的脖子“接下來我的每一句話你都要記清楚！我要你從此隱姓埋名乞討為生，瘋癲癡傻度日。等到有一日沈冤得雪。”

這是白長年和死士的最後一次談話。

他當時已經意識模糊了，等他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十裏紅妝的一個老乞丐。

他在自己的身上摸出一封信，這信只有三個字，白長年！

乞丐們都在傳白長年被斬首示眾的消息，他擠進人群，周圍的人很多男女老少，她們嫌棄的看著白長年，紛紛讓開一條路來。

白長年看清楚臺上跪著的人，是他，是他！

他此時此刻雙手背後，一塊木牌刻著幾個鮮紅大字［犯人白長年］

白長年沖過去被士兵橫劍攔下，士兵懶得正眼看他，捏著鼻子擺手：“哪來的乞丐，滾遠點！”

“阿、阿……”他喉嚨裏像是被堵了一團棉花，無論他如何用力卻只是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連一句整話都說不出來。

刑場上，那個他微微擡頭。

深深地看了白長年一眼，見他被士兵趕進人群。

午時已到，人頭落地。

眾人散去之時，一切似乎塵埃落定。

白長年將死士的收殮，找了塊安靜的地方埋葬，他找了塊木板，刻上：［白長年之墓］

他了解到，死士本是武術世家身手了得，因為家道中落，也因為和他一樣被迫害而選擇拋棄原有的身份成為一名死士。

他本可以逃走的，可他沒有。他從一開始就打算抓住這最後的希望，也許在他看來這是希望，可白長年知道這個希望太過渺茫，可正因為這微不可及的希望太多的人失去生命。

他回過家，可他的家已經不是家了。所有的一切都毀於一旦，四十幾口人全部在一夜之間被殺，他帶著一群乞丐給白家的人收屍。

在沒有找到流芳和兩個孩子的下落時，他祈禱上天一定要保護好她們。

他一直用乞丐的身份活著，他四處尋找著自己的親人，也暗地裏調查著關於當年毀容案的真相。

一切的一切只能在暗中緩慢的進行著。“如今天下顏如玉和慕容南的勢力大，可總會有露出狐貍尾巴的時候。一山容不得二虎，他們兩人都是位高權重，慕容南的野心絕不會僅僅是丞相或者國丈，他要的始終是那最高的權力。顏如玉同他一樣，她要的則是繼續掌握朝政大權，操控沈煜從而陰盛陽衰。他們表面上風平浪靜，實際上已經暗流湧動，各自為政。”沈言冷靜分析著當前的局勢。

白長年道：“如此說來他們就快要反目成仇了？若是他們互相撕扯自然是最好的。”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們二人反目也好，假意也好都不能掉以輕心。他們現在還沒有到和對方撕破臉的時候，顏如玉和慕容南都有王牌在手。”沈言不自覺的看向巧巧。

“據我所知，陳靈靈現在是太後身邊的人了。我想你應該明白這其中的意思，表面上靈靈是為太後重用，實則是太後已經察覺到了你的身份，她只是用靈靈來牽制你罷了。而慕容南手中的王牌……”

巧巧心頭一疼，她不由自主道：“是姐姐。他手裏的王牌是姐姐。”

沈言點點頭：“春華閣的月娘就是白家大姑娘白芷蝶。當初我們在春華閣相遇，是我要去試探她的身份，月娘雖然不會武功可她制香，識人的本事無人能及。這些年她為慕容南的左膀右臂，手底下的女子看著柔弱實則都是刺探情報的高手。據我所知如今的她被養在丞相府的別院當中。”

巧巧沒有想到，自己的姐姐和妹妹都在敵人的手上。

“他們要的是我！我不能再連累他們了，已經死了太多的人，村子裏的人，阿爹，阿娘……”巧巧有些激動，她想要回去。

沈言拉住她，滿眼心疼：“我知道這是你不願意看到的，可是若是現在你回去，嬤嬤就白死了！若是你現在回去，月娘，靈靈她們才是真的會死！”

白長年意味深長道：“王爺說的是，慕容南不惜代價控制蝶兒，又想方設法的抓你，他是想將你死死地攥在手心，如此一來顏如玉再也沒有了籌碼，他便可以大張旗鼓的與所有人為敵。她們都在一步步的算計，眼睛盯緊了對方，只要有一絲一毫的松懈，另一方會毫不猶豫的撲上去，咬住敵人的要害絕不會讓對手有任何喘息的機會！如今局勢覆雜，其中不乏有前朝的勢力，我們這個時候不能輕舉妄動。”

巧巧是那麽的無能為力，她突然想起了離若：“那離大人呢，他怎麽樣？”

沈言道：“離若可不是隨便可以捏死的螞蟻，他能在宮中混跡多年絕不是簡單的筆官那麽簡單，我想此刻他應該安然無恙了。”

“怎麽，你很關心他？”沈言的目光鎖定巧巧，似乎在質問只是這種質問也太溫柔了。

巧巧見他這麽入神的瞧著自己，瞬間慌了神，面上卻故作鎮定憋著氣道：“他對我有恩，我自然關心他。”

她想要避開他的視線，卻被他捧著臉認真的宣布：“從今天起，你是我的人。”

你的人……什麽意思？

巧巧腦子峰回路轉了一大圈，還是沒繞出去，最後紅著臉說不出話來。

沈言松開手說了後面半句話：“我的貼身丫頭。”

什麽！巧巧覺得自己頭發都快要氣的豎起來了，又耍她！

“跟我回去，做我的貼身丫頭，我想那些人也不會輕易動手，慕容南更不會主動承認他抓過你，不然就是明目張膽的和顏如玉撕破臉，流芳會在即，這是個絕佳的好機會。”沈言繼續道：“怎麽，你不想？還是你覺得做我的丫頭不合適，又或者你是想……”

沈言的話讓巧巧的心越來越慌，他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他越是沈穩不亂巧巧越是覺得自己羞愧難當啊，為了保住面子她也不得不拼死一搏！

“王爺的貼身丫頭月利應該不會少吧？我從小呢幹慣了粗活，也不差你，再說了我能想什麽，做王爺的不都是紙醉金迷整日溫柔鄉裏沈醉，你那府上的美嬌娘肯定不少，再說了我可沒說要做你的丫頭，是你求我的，小女子恭敬不如從命拉！”她嬉皮笑臉的亂說一通竟然把沈言說的無話可說了。

沈言笑笑，這才是當初他認識的陳巧巧。

旁晚時分，沈言帶著巧巧告別白長年返回王府。

臨行前他囑咐白長年切不可以輕舉妄動，一切等待著沈言的信號。

王爺的馬車在府前停下，長風早早候在門口，沈言讓巧巧帶下來，巧巧身上披著件黑色的鬥篷。

“她以後便是本王的貼身侍女了。”沈言道，他走進門瞧著琉璃月在院子裏心喜滿滿的朝他走過來。

“阿言，我準備了你最喜歡的茶，我們……”她話語未落，被沈言平靜而溫柔的話語截了下來：“以後這樣的事情不用勞煩你親手去做。”

他轉而冷冷的側過臉對身後的巧巧道：“以後端茶倒水的事都由你來做，長風安排她在清風苑。”

長風目瞪口呆！

清風苑什地方，那是就連琉璃月也不曾住過的。離王爺最近的園子，同王爺的寢室只一墻之隔。

為了避免尷尬長風只好道：“清風苑年久失修，更何況也不適合一個丫頭居住，不如屬下安排這位姑娘同其他丫頭一起住在清水閣。”

巧巧來過王府一次，雖然不是太熟悉可清水閣她倒是知道一二，尤其是清水閣旁邊的……小廚房！那裏的飯菜香的很，住在那睡覺都得樂醒。

正得意著，就被沈言一碰冷水撲了過來：“就清風苑。”

巧巧忍不住了，這個沈言到底什麽意思，他是來虐待人的嗎？

她抿抿嘴雙手掀開鬥篷指著沈言就“開罵”：“餵！你講不講理啊，人家都說了清風苑年久失修，再說了我一個丫頭住清水閣不挺好！你這個人就是瞧著本姑娘不順眼是吧？”

她劈裏啪啦的說了個痛快，旁邊的長風指著她張大嘴巴結結巴巴道：“是，是，是……你！”

琉璃月更是目瞪口呆，精致的容顏下隱隱的透著一絲溫怒。

巧巧立刻意識到自己的舉動不妥，可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難以收回。

“你的意思是，清風苑你住不了？長風，讓茉莉準備被褥，讓她睡在我門外。”

什麽？睡……睡門外？

“不用了，不用了，清風苑，就清風苑……”巧巧舉手投降了，住在哪都比住在沈言的門前好，這夜黑風高的睡在外面不得凍死，小女子能屈能伸，大人計小人過！巧巧在心裏給勁的安慰自己。

“好了，我累了。去安排吧。”沈言說罷便走了。

長風喊了巧巧一聲，巧巧跟著他一路走到清風苑門口，巧巧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清風苑不是年久失修嗎？怎麽會如此嶄新？

長風打開門有氣無力道：“請吧……”嘴裏嘟囔著真是陰魂不散。

巧巧沒空理會他，她仔細的瞧著屋裏的擺設，摸著一個黑黝黝鼓鼓的還會吐著白煙的擺件好奇道：“這裏也太好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