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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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似乎猶豫著,他思定以後終於開口了:“不瞞你說,屋裏的姑娘中的是幻術,施以幻術的人並沒有傷害她的意思,要不然她早就瘋魔了。”

巧巧覺得老爺子說的有些嚴重了,漠沙那人雖然看上去不像是什麽好人,但是人家畢竟救過她,她瞧著老爺子嚴肅的樣子疑惑道:“幻術……”

老爺子意味深長道:“此術名為迷幻網,是禁術。能使用的人非常的少,據我所知只有一人能為,而且此人是百鬼殿中之人。看樣子他們已經盯上這裏了。”

百鬼殿,又是百鬼殿!若是百鬼殿中之人,他之前為何要救她?

“漠沙是百鬼殿的人?”巧巧脫口而出。

老爺子對這個名字不陌生,他眼神一緊:“你是說那個使者漠沙?他是百鬼殿的?”

巧巧不知道怎麽回答,她剛剛見著漠沙就在對面的墻頭之上,一臉悠閑,他那雙琥珀色的眸子一直盯著靈靈,所以她才說是他!

“漠沙之前救過我,他這個人有些古怪……”

巧巧的話沒說完,老爺子已經加快腳步走到門口,四處探看著。

他有種不詳的預感,是不是這個叫漠沙的人盯上了沈言,或者整個含香居。

他突然想起來早上的事,藥妝司的一個丫頭來傳話,說是讓巧巧去如意娘娘那裏,本來他是不願意的,可如果巧巧甚至含香居或者連他的身份也被懷疑了,那危險就越來越近了。

沈言曾經提出將巧巧放到她的府上,這種想法是斷斷不可的,如此一來巧巧將會變成眾矢之的。

“巧巧,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老爺子神情緩和了一些,要想要在宮中生存不能一味的靠別人的幫助和保護,這一點老爺子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只有巧巧自己強大起來才能得到更好的保護,而這種保護是她自己的給自己帶來的。

“我想你應該聽說了雪花凝,離若從南召以外的封地得來的,此物與當年柳貴妃所用的美人面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太後將此物贈予王後慕容雪,如意娘娘潤雪,皆因二人名字中皆有雪字而應景。二人將會在兩個月後的[流芳會]之上一決高下,就如當年柳貴妃的半面妝一樣紅極後宮,領整個城中乃至整個南召妝容之錦盛。

流芳會是藥妝司最盛大的典禮,同樣也是後宮中爭奇鬥艷的絕佳時機。”老爺子說的平緩,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巧巧聽得卻是另外一番滋味,流芳會是制香和藥妝最大盛典。

老爺子像是看明白了她的心思,他道:“你知道為什麽叫流芳會嗎?”

這個巧巧還真不知道,她在宮裏一直想要不爭不搶,想要用心研究藥妝為白家有一天能夠沈冤得雪而不斷的努力。她知道流芳會就是個機會。

“我聽說過,流芳會是南召最盛大的節日之一,是奠基妝容盛世重要儀式。我是聽長老說的,我們村裏制藥妝很普遍。”巧巧也曾向往過。

“百世流芳,一直是白家所有。只可惜白家已經破敗了……”老爺子感慨萬千,他與白長年的交情不淺,白家破敗白長年消失音信多年他心有不甘,他是親眼見證白家的輝煌之人,是他親手將心愛的師妹交給白長年,是他害了白家,害了師妹!

當他在多年以後見到陳巧巧的時候,他幾乎晃神,巧巧的一言一行和他的師妹流芳太像了!

她的眼神,純凈,力量與火焰的存在,他曾問過沈言是否找到了白家後人,沈言的答案是否定的,因為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但是巧巧的身上有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她的執著,熱愛和對藥妝的領悟力都是超乎他想象的,在老爺子的心裏不管她是與不是,她都是上天給他的一次機會!他要將對師妹所有的虧欠,都彌補給這個與他有緣的

丫頭身上。

巧巧被老爺子灼灼的眼神給鎮住了,她不知道為什麽老爺子突然用一種飽含深意的眼神註視著她,他的眼神裏燃燒著的光亮讓她一時間不知所措。

“跟我來!”老爺子雙手背後,直徑往後院走去。

後院只有廚房和一個儲物室,儲物室裏的門大多時侯都是鎖著的,裏面都是些陳年舊物。

她看著老爺子從腰間摸出一把鑰匙,插進鎖芯,鎖應該多些年沒有動了,白天的時候巧巧見著,銅鎖周圍都生了綠,連鐵鏈也同鎖扣銹在一起了。

老爺子弄了好一會兒終於把門打開了,撲面而來的是長年累積的潮濕夾雜著些許淡淡的草藥味。

本想著回去點一盞燈,卻見老爺子直徑進了屋子,輕車熟路的摸索著什麽。不一會兒他便點燃了墻角的一根殘破的蠟燭。

周圍瞬間被溫暖的光暈包裹起來,巧巧仔細的打量周圍,原來這裏並沒有老爺子說的那樣是個存儲雜物的房間,周圍很簡潔,一張床,一張桌子,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除了床和桌子意外其他的一整面的墻都是格子狀的櫃子。

這些櫃子和中藥房裏盛放藥材的很相似,不同的是它們的排列完全按照天幹地支的排列來的。

每個盒子上都有不同的圖案,美人圖,皆是梳妝打扮,姿態各異栩栩如生。

“這是……”巧巧靠近一點,仔細的摸索著。

“草木破土而萌,陽在內而被陰柔所覆,即是甲。

草木初生,枝葉柔軟屈曲。.即為乙。

如赫赫太陽,炎炎火光,萬物皆炳燃著,草木成長茂盛,象征大地草木茂盛繁榮。

萬物抑屈而起,有形可紀。

秋收而待來春……”他突然哽咽了,不知為何巧巧心裏莫名的辛酸。

她從未見過老爺子如此,這個地方他應該很熟悉。

“師父剛剛說的是這每個抽屜上所刻的,師父對這裏似乎很熟悉?”巧巧試著想要了解,她顯然已經看出些許這其中的奧秘,這裏並不是儲物房也不是藥房,這裏是一間制作藥妝的地方。

而且使用之人手法精妙,對藥妝所使用之物無不具細,這上面的人物刻畫,是有人一筆一劃的刻上去的,最後才上色的,每個畫中美人所使用的都不同,她們的妝容更是不同,有委婉的桃花妝,也有頗有醉意的醉仙染,更有如今都很是少見的淚目妝。

巧巧突然明白了剛剛老爺子的那幾句話,她若有所思道:“原來這天幹地支即為季也為時,這妝容的變化便是四季之變換,承四季之美艷,更合人之意,喜怒哀樂,皆為人之常情。”

巧巧領悟的出乎老爺子料想,他仿佛看到了那個活蹦亂跑的小師妹拉著他的胳膊指著這一個個小方格,告訴他這裏的每一個人物都是她親手所刻,都是她的心血,她常常誇他眉黛畫的極好,顏色最為純正。

他的指腹在方格上緩緩而過,每一寸,每一條凹痕都是她一筆一筆的刻下來的,每一處的描色是老爺子平手制作的金液,填上去的。

這裏是他對師妹所有的愛,也是他給她的嫁妝。

“你一定有很多問題想問我,我想你看得出來這裏是制作藥妝的地方,它叫流芳。”

是的,流芳。是她的名字。

“流芳……是個好名字!只是這麽好的地方為什麽就這麽荒廢了?”巧巧不得不說就連藥妝司的胭脂閣也不會有這麽完善精妙且富有深意的地方。

“這裏的藥妝制作之法和藥妝司現在所沿用的大不一樣,藥妝司所用的是前輩遺留下來的,雖然都是可用的,但是有些東西並沒有那麽精細,也沒有那麽深入,這樣就導致藥妝司所生產出來的東西只能是算是上品而不能稱作精品。這麽好的東西不去沿用可惜了……”巧巧抽出一層抽屜,裏面擺著的是一束已經幹枯的藥草。

她湊近著,聞了聞,又用手輕輕的捏起一片放在大拇指的指腹處,用食指輕柔的摩挲著,那小小的葉子不經意間已經變成了細碎的粉末。可是它所帶來的獨特的藥草的清香依然還在。

這就是藥草的魅力所在,不管時間如何,光陰如何,甚至它本身也會因為這些而發生改變,幹枯,死亡,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可是它骨子裏的香,還在。沒有什麽可以改變它作為一棵藥草該有的職責!

“初心草,是初心草!”巧巧以為自己在做夢,曾經她還趴在樹丫上偷聽著學堂裏那曾經從藥妝司回鄉的老師父的課,因為初心草同老師爭論一番,最後從樹上摔了下來。

古籍中曾走過初心草的記載,這種藥草生存的環境非常惡劣,從發芽開始它們便接受著重重考驗,它們從不會開花,卻有些花朵一樣的芬芳。

經歷多年,甚至沒有水,直到枯萎它們都會將香氣藏在身體裏,等待著有一天能夠物有所用。

學堂裏的老師對她的說法很是忌諱,對她擾亂課堂更是惱怒不已,若不是李太白攔著,恐怕巧巧再也沒有機會趴樹上偷學了。

如今看來,當初她的堅持是對的。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初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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