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的光線頓時黯淡下來，門口淡淡的光影也在關門的瞬間熄滅，巧巧心裏一緊，環顧四周發現閣樓本是四面通透的地方，四處的窗子都被蒙上一層布簾只有些許光亮從縫隙裏投射出來，白色的光束夾帶著許許多多的細小的灰塵。

借著柔軟的光亮巧巧發現腳下遍地都是瓷罐的碎片，侍女小心翼翼的引她到內房門口，退守在門口弱弱道：“姑娘，請。”

她眼神閃爍不定，低著頭不在說話。

巧巧見識過慕容雪的手段，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子能當著藥妝司眾人的面廢了嬤嬤，絕不是等閑之輩。

她對著女子福身，走進內房。

如果說剛進來是用一個［亂］字形容，那麽內房只能用一個［悶］字形容在妥當不過了。

迎面而來的很濃的一股藥味，準確的說是藥香的味道，內房光線明顯比外面好上許多，輕紗白賬，一個女子跪在床前，渾身發抖。

雙手捧著茶壺，一動不動，她的手被燙的通紅，卻還是不敢放開，巧巧註意到她手背有鞭打的傷痕。

本想俯下身子幫她一把，卻被嬤嬤一把攔了下來，巧巧看著跪著的女子面露懼色，嘴唇抽動，臉頰紅腫的厲害。

嬤嬤只說若是巧巧幫忙，只會更害了她，下一次會比這次更加嚴厲。

巧巧見跪著的女子忍受著巨大的痛苦而不敢動半分，想來也是知道其中的厲害。

嬤嬤掀開簾子，示意巧巧進入，床上的人咳了兩聲沈聲道：“是誰？”

嬤嬤輕道：“娘娘，是王爺請來的藥者。”

裏面的人沈寂了片刻突然道：“滾，都滾出去！”

聽聲音不像是裝病，嬤嬤不緊不慢聲音沈穩：“丞相的意思，娘娘以身體為重，還是讓醫者瞧上一瞧方可安心才是。”

裏面的人不說話，嬤嬤就帶著巧巧一同一前一後就走了進去。

昏暗的房間裏夾帶著些許陽光，床前的小桌上擺著未喝完的粥食。

嬤嬤點點頭退了下去，只留巧巧一人杵在床前。

巧巧行禮：“給娘娘請安。”

來之前她換上沈言準備的一套素白色的長衫，說是醫聖走的時候留下來的。

床上的人靠著，如瀑的黑發垂在腰間額頭一條絲帶系著。

慕容雪微微擡眼，看向來人，昨日同慕容南吃了一頓晚膳後便覺不適，雖也請了太醫診治卻始終不得大好。到現在臉上還是火辣辣的，眼皮子酸楚的很，看到來人竟然有那麽一瞬間以為是離若。

再細瞧著才發現是前些日子觸怒自己的丫頭：“是你！”

她警惕的看向巧巧，巧巧自然知道瞞不過去便也不在遮掩：“娘娘切莫動氣。”

巧巧見她臉上的紅斑雖淡，只有情緒稍有激動便會加深，適才慕容雪動怒以至於她臉上的斑紋已經延伸到了脖子。尤其是雙眼腫的厲害，幾乎成透明狀，眼中含淚。

“娘娘是否覺得面部燥熱，眼中酸楚發癢卻又流不出眼淚。”巧巧試探著問。

都中了！慕容雪些許驚訝，她沒有想到藥妝司的奴婢竟然真的會診病？

其實不然，巧巧之所以能說出她的感受，完全不是什麽神醫聖手的親傳，之所以能看的真切是因為曾經她患過此癥。

之前太醫說的毒素是對的，因為這並不是什麽病，而是食錯了東西引起的中毒而已，比毒不能致命，卻能讓人全身過敏，尤其是臉部尤為嚴重。

慕容雪閉上眼睛點點頭，示意她說的癥狀無誤。

“娘娘知鴛鴦草？”巧巧又問。

鴛鴦草是藥妝中珍貴的草藥之一，此草少服用可以淡斑去皺，多適用於中年以後的女子，若是年輕女子食用，或是本就面部有損之人用的話會引起過敏，尤其是面上有傷，毒素會沈積在傷口久久不去，引發腫痛之癥但都不至於致命。

慕容雪搖頭便是並不知道，心裏卻仿佛被什麽擊中一般，她分明記得昨晚慕容南曾送一盒上好的點心給她，侍女曾說這是進貢佳品，宮中上下也只有太後那有，今日賞了是丞相慕容南，他又賞了慕容雪。

當著她的面慕容南也食用了，味道的確不同其他點心沁心爽口，入口即化。

現在想來，真覺得有幾分後怕，看來問題真的出在點心之中。

再者，她一個藥妝司的宮女都知道的，為何太醫查驗不出，不對，太醫早已查出，他給的藥方著實有用的，慕容雪越想越覺得蹊蹺，看來是有人故意讓她如此，而太醫給的藥的劑量也是輕的。

“若是娘娘信的過，奴婢願意一試。”巧巧毛遂自薦，其實也沒有自薦一說，她本就是硬著頭皮進來的若是無功而返怕不是她，就連沈言也會被連累，沈言啊沈言，既然知道後果為何還要讓她進來，他就不怕真的被連累了？

也真是巧了，巧巧幼時也曾誤食過鴛鴦草，那會兒一個人上山采藥，誤了時辰，怕阿娘責怪，以往如此阿娘都會罰她不許吃飯，知道會被罰她便在山上找些可以食用的草藥，那鴛鴦草長的同蘿藦一般無二，剝開青色的外皮，吃上一口甜甜的，比蘿藦又好吃多了。巧巧一口氣吃了三個，留下一個收在兜裏帶了回去。

到了晚上她突感不適，渾身又疼又癢，阿爹見了也被嚇了一跳立馬讓大長老來瞧瞧，大長老見多識廣，瞧著她渾身發紅，又在口袋裏找到了剩下的鴛鴦草便更加斷定了丫頭是誤食了藥草。

為此，還被阿爹責罵了一頓。

“你？”慕容雪狐疑道，別說她，就連太醫都沒有在那麽短的時間內消除她臉上的紅斑，就她一個小小的宮女讓她如何信服。

巧巧自然知道，若是自己說錯了或者用錯了怕是性命不保，不過對付此毒北非需要什麽珍貴的藥材，太醫開的藥頓時中藥，雖然有效卻不能從根本除去，慕容雪臉上的其實不只紅斑那麽簡單，她是表發的厲害，燥熱過度所致。

“不瞞娘娘，奴婢曾經也誤食過鴛鴦草。”巧巧直截了當。

慕容雪只覺得臉越發的難受，她摸著臉燙的厲害，這樣下去別說參加宴會，就是王上看了怕也是要嫌棄。

“若是治不好，本宮便要了你的命！”她狠道，如此她也只能孤註一擲了，慕容南是不能信的，他雖不會要了慕容雪的性命卻始終將她玩弄於股掌之中。她若還是如此坐以待斃恐怕遲早有一日，當她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便是她真正的死期。

唯有強大，唯有自己強大，才能夠不懼不怖，而她手裏就有這麽一個棋子。

“娘娘請放心，奴婢若是不成，莫說您，就連離大人也不會放過奴婢的，奴婢一人性命是小，若是連累了藥妝司那才是罪該萬死。”巧巧機靈的很，早在很久以前她便看出慕容雪看離若的眼神大不一樣，女子目露柔光，春心蕩漾不是動了凡心就是對那人有幾分念想，離若的美貌宮中皆知，莫說慕容雪下至普通的宮女，上至高高在上的太後哪個不垂憐幾分。

果然，聽到離若的名字後，慕容雪原本緊張的神情緩和了許多，美男子有時候還真是一劑良藥啊！巧巧不禁感慨萬千啊，要說沈言長的也算玉樹臨風，他和離若不同的是，離若如水般溫和，而他卻像是烈酒。

“是離若讓你來的？”慕容雪的目光中帶著期許。

“大人早知娘娘的情況，只因為若塵宮中諸多事務不便抽身。”巧巧也是一陣胡亂言語，反正只要能夠穩住慕容雪的情緒，她就暫且借離若一用。

慕容雪哦一聲，心頭便道不錯，太後一向將若塵宮中大小宴會交托給離若打點，中秋宴會那麽大的事情他依然無暇抽身。不過他能想著讓人過來瞧瞧她，也是好的。想到這裏慕容雪心中大喜。

“還楞著幹嘛，還不快過來給本宮診治！”慕容雪坐直了身子示意巧巧過來。

巧巧應下，轉臉看了看外面跪著的女子道：“奴婢需要幾樣東西。”

慕容雪看了一眼跪著的女子不耐煩道：“還不快幫著些，跪在那跟死人似的！”

女子踉蹌起身，將紙筆送了過來，巧巧寫下需要的東西送了過去。

女子看了看，擡頭看向巧巧，若有所思的退了出去。

巧巧安慰慕容雪道：“娘娘放心，用了此方不出半個時辰便可祛除紅斑，定不會誤了宴會時辰。”

門外的沈言倒也不著急，同慕容南坐下來一邊喝茶一邊下上一盤棋。

長風則替他和巧巧捏了一把汗，見沈言一副穩如泰山的樣子他現在身旁焦急的等待。

裏面的人出來了，送過一張單子。慕容南接過一看不知所以然，轉而面露怒色：“簡直是胡鬧，這是什麽東西！”

見慕容南不高興，沈言倒是淡定多了，他道：“可否讓本王一看？”

慕容南不耐煩的遞過紙張不忘質問：“王爺手下的人都是這般胡鬧？”

沈言接過紙張一看，不禁笑了出來。

如此……也只有她能做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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