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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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長公主遠嫁大晉, 晉顏關系終於稍稍和緩, 而堰城叛亂雖還未完全鎮壓, 但局勢卻沒有再繼續惡化。

堰城易守難攻, 靖江王打著“匡扶北齊”的旗號據江而立, 歷數女帝累累罪惡,從弒父立國到自甘為大晉傀儡, 又提起當年卦象聲稱異瞳乃亡國禍根。只是賀儀雖想要和賀緲分庭抗禮, 卻被顏軍死死堵在泰江那頭, 雖可固守卻難以向北圖謀。而身後又是大晉, 一旦守不住便是退無可退。

晉顏聯姻, 賀琳瑯和親大晉的消息傳至堰城,賀儀也有些慌了神。畢竟堰城後方便是大晉,若晉顏重修於好, 大晉派兵助賀緲平亂, 那他們便是進退不得、腹背受敵。不過好在新晉帝似乎並無意插手大顏內政,也不知是無暇顧及還是刻意為之,竟是對堰城動亂始終視若無睹……

然而這些, 盛京百姓卻是想不了那麽多的。人心惶惶了幾天後,盛京又恢覆了從前的歌舞升平,仿佛大晉帝位更疊、前朝餘孽叛亂都不曾發生過,錦春堂又敲鑼打鼓演起了《天命》。

方府。

方以唯正在書房裏練字, 案上已經撇了好幾張寫滿字的素宣。雖寫得都是安寧的“寧”字,但那洇在紙上的一個個“寧”字,筆力卻有些虛浮, 透著些急躁,不甚安寧。她眉頭蹙得愈發緊,指腹愈發用力地穩住了筆……

“吱呀——”茯苓猛地一推門,方以唯手腕一顫,筆鋒在宣紙上重重一頓,迅速洇開。

她抿了抿唇,看了眼那多出一筆的寧字,將手中的筆隨意一擱,擡起眼,“怎麽了?”

茯苓原本不大高興地撇著嘴,一聽方以唯問起,連忙收了面上的不忿,“沒什麽……”

然而見方以唯直直地盯著她,她眼神又閃了閃,小聲道,“就是……聽說那個宣平侯世子又在咱們府外瞎晃悠了。”

“……”

茯苓還記著寧翊嫌惡自家小姐以及宣平侯府上門退婚的仇,一提起宣平侯世子就恨得牙癢癢,“也不知這個魔王又搭錯了哪根筋,這幾日總是陰魂不散的。若是有事,怎麽又不入府呢?”

方以唯垂了眼,不由又想起那日陸玨的提醒,心不在焉地應了聲,“……嗯。”

“不過小姐你別擔心,三少爺已經出府找他算賬去了,定不會讓他再打什麽壞主意!”

茯苓忿忿道。

“什麽?”

方以唯一楞。

- -

方淮有兩子一女,方以唯是長女,二弟方書澗尚武,今年剛被送入兵營歷練,而三弟方書儀才只有十二歲。

方以唯匆匆忙忙出了府,沒走幾步,一轉頭就瞧見方書儀被寧翊反鉗著手摁在院墻上,氣得面紅耳赤,嘴裏還不斷叫囂著,身邊還躺了一圍爬也爬不起來的方府家丁們。

“書儀!”

方以唯神色微變,連忙疾步走了過去。

見她出來了,寧翊瞇了瞇眼,終於松開了制住方書儀的手。

“混蛋!你……”

方書儀猛地轉身,看向寧翊的眼裏幾乎能噴火,扭了扭酸痛的胳膊就又想撲上去“教訓”,卻被方以唯一把拉了回來,“你在幹什麽?!”

被方以唯一吼,方書儀這才稍稍清醒過來,楞楞地轉過頭,“長姐……”

方以唯又低眼看了看那些被打趴下的家丁,面色沈了沈,“還待在這裏做什麽?回去。”

方書儀還有些不甘心,擡手指向寧翊,“長姐,他這幾天總是在咱們府外示威,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憋什麽壞水……”

還沒等方以唯制止,一旁的寧翊卻是突然探出頭,惡劣地勾了勾唇角,“怎麽說話呢?小爺我差點就是你姐夫,來這還需要鬼鬼祟祟?怎麽,現在這方府是家大勢大,連門前的路都不許人走了?”

“你!”

他竟然還有臉提方府和宣平侯府的婚事?!雖然宣平侯府退婚對長姐來說是件好事,但被他這麽一個混賬紈絝退婚傳出去仍舊不好聽,更何況聽學宮的人說,這廝還常常在外敗壞長姐的名聲!

方書儀再次被激怒,脖子一昂就又要撲過去。

“還要在這繼續丟人?”方以唯嗓音驟冷,瞬間制住了他的起勢。

“長姐……”

見自家長姐真的動了氣,方書儀只好放棄了替她打擊報覆的念頭,強行壓下想要和寧翊決一死戰的沖動,他最後還是領著那些一瘸一拐的傷病殘將悻悻轉身,一步三回頭地回了方府。

看著方書儀不情願地回了府,方以唯才松了松眉,轉頭看向雙手環胸倚著院墻的寧翊,頓了頓,垂眼道,“讓世子見笑了。”

寧翊挑了挑眉,重新直起身離開墻邊,直接朝方以唯走了過來,逼得她不得不往後小小退了一步,“浮翠山的賞菊宴為何爽約?”

躲了這麽幾日還是沒躲過。

方以唯暗自嘆了口氣,斂起面上的表情,才擡眼對上寧翊的視線,“這幾日風波不斷……”

“別和小爺我說什麽風波不斷政務繁忙,你以為自己是宮裏那位嗎?”寧翊變了臉,不耐地打斷她,“一邊派個下人來搪塞我,一邊又和周青岸去浮翠山?方以唯,你夠可以的啊?!”

一提起這事寧翊就氣不打一處來,他寧翊是什麽人,他寧翊在盛京城什麽時候受過這種羞辱?偏偏這個方以唯,從今年開春就一直在啪啪啪打他臉,這一羞辱就羞辱了快一年。

“……”

方以唯沈默。

想了想,還是將一句“公事”咽了回去。

其實寧翊那日被方府下人遞了話後,便心情不爽地去了錦春閣看戲,壓根沒去浮翠山,更不曾親眼看見方以唯和周青岸去了賞菊宴。所以,此刻只要方以唯反駁,甚至不需要解釋,只要她理直氣壯說些什麽,寧翊的氣也會消些,不至於更加怒火攻心。

他突然擡手,拽著方以唯的胳膊將人拉近,方以唯吃痛,卻只是抿緊了唇,沒有發出絲毫聲音。

此刻她耳畔嗡嗡的,甚至都沒太聽仔細寧翊剛剛都說了些什麽,腦子裏滿滿都是那日陸玨與女帝的交談,是堰城的叛軍,是南巡那夜的遇襲。

寧翊低頭,惡狠狠地瞪著方以唯,一字一句咬牙切齒,“方。大。人。你不要忘了,浮翠山不是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那是你在泰江欠下的!這次逃了,下次……方大人打算用什麽報恩?”

“……”

方以唯終於回過了神,卻是有些疑惑地看了寧翊一眼。

饒是再生氣再想把面前這人的腦袋扒開,寧翊終於還是發現了方以唯的不對勁。

平日裏這女人不是脾氣挺倔,挺喜歡和他擡杠的嗎?怎麽今天一出來,開口說的話竟然用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

寧翊的噴火模式終於被關上,將信將疑地打量起方以唯的表情,“……你今天怎麽了?”

“沒什麽,”方以唯不動聲色掙開寧翊的手,“在想……靖江王。”

寧翊一楞,手也不自覺松開,“你一個禮部侍郎,操心叛亂做什麽?”

方以唯定定地看向他,扯了扯嘴角,“叛亂未平,女科女學的推行都被擱置,我自然要操心。”

寧翊勉強點了點頭,話閘卻像是被拉下,輪到他沈默了。

方以唯想了想,還是啟唇道,“你……知道靖江王嗎?”

寧翊頷首,倒沒有隱瞞的意思,“嗯,母妃從前與恒王府有些淵源,我小時候還照看過賀儀。”

方以唯心裏一咯噔,沒有想到寧翊會如此不避嫌,竟是這麽直接就將自己和叛黨的牽連堂而皇之說了出來。

“你……”

見她變了臉色,寧翊反而扯著嘴角笑了,“怎麽,擔心我禍從口出嗎?”

他懶懶地伸了個腰,轉身離開,“別瞎想了,宣平侯府對陛下忠心耿耿,我與陛下更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陛下怎會因為一句話就治我這個宣平侯世子的罪?走了。”

頓了頓,他朝身後擺手,“記得你欠我什麽,我還會討回來的。”

方以唯皺眉。

而她並未看見,背過身的寧翊幾乎在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就收起了面上一貫的玩世不恭,神色莫名凝重起來。

- -

謝府。

賀緲剛帶著謝芮從外面逛了一圈回來,迎面就遇上了謝妍。

許是這段時日也看出了女帝在自家兄長心中的分量,謝妍初來時的銳氣被挫了不少,見著賀緲雖然還是板著臉像個女夫子,卻也不敢太沖撞了。

“陛下。”

向賀緲恭敬地行了個禮,謝妍轉向揪著賀緲衣角的謝芮,沈聲喚道,“阿芮,今日的字可練了?”

“……”

謝芮擡眼,求助地看向賀緲。

不過賀緲在這種時刻卻是不會護著她的,反手一推,便將小謝芮推到了板著臉的謝妍身邊,“她沒有。”

謝芮:“…………”

賀緲假裝沒看見小姑娘怨念的眼神,也一本正經地朝謝妍點頭,“你帶她回去練字吧。”

謝妍牽著謝芮走了,賀緲卻立在原地望著她倆的背影有些出神。

“陛下?”

玉歌不解地偏頭看她。

賀緲也不知想起了什麽,神色有些恍惚,“如果……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我和長姐會不會也像她們一樣?”

知道她想起了遠嫁大晉的賀琳瑯,玉歌也不知該如何安慰,“長公主其實很疼陛下。”

“嗯。”

“陛下!”

就在賀緲要往裏走時,姜奉卻突然從後頭追了上來,“陛下,靖國公府的楚霄楚公子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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