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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煙與舌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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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煙與舌尖 -

滾燙的眼淚將臉頰半幹的血跡浸/濕, 混成濁液往下滴。

狐貍捧手接住了滴落的眼淚。兩邊滴落的深紅色濁液匯聚在他的手心裏,小小一灘。眼淚的熱量散走前炙烤著他的手心,也在炙烤他的內心。

“主人……”狐貍輕喚他, 試圖讓他從抽泣中回神。他覺得自己的主人快要碎掉了, 卻不知道用什麽才能將這些碎片粘起來。

赫越沒有力氣再拿起鞭子了。如他以前所想,所有的力氣用來發洩一通,堵住的煩悶噴薄而出,輕松的同時也覺得心裏很空。。

如果理性仍在, 他現在或許在思考, 是誰燒了他的畫展,有什麽目的,應該怎麽報仇。但他不是沒有感情的機器人,充斥著大腦的悲痛讓他無法思考。閉眼時, 眼前仍會出現耀眼的火光,讓他緩不過神。

他拖著身體往門口走, 奮力打開畫室的門,只身走了出去。

畫室裏很安靜, 克納什收起自己的手指, 將主人的眼淚,以及裏面混著的自己飛濺到主人臉頰上的血液, 一同捏在拳裏。

仇恨如電光火石般騰起。他的主人很少與別的蟲爭執, 記憶中唯一的一蟲,就是歐裏德那只賤蟲。

殺意在眼中暈染,湛藍色的眼睛已然變得冰冷狠戾。深紅色的血液從他的手心流經手腕,在已經愈合的手臂上,形成一道滲人的血路。

他的主人應該站在萬眾矚目的地方,愜意輕松地畫畫, 辦最盛大的畫展。

他要那只賤蟲的命。

不惜一切代價。

赫越沒有回到自己的臥室,而是來到露天的小陽臺邊透氣。

夜晚的風絲絲清涼,逐漸吹走他身體表面的燥熱。汗水蒸發後陣陣發涼,他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手指間夾著一只點燃的安神熏香,形狀像一支加長版的香煙,味道清冽悠長,讓他從瘋狂中漸漸冷靜下來。

他不喜歡香煙。不只是因為香煙的味道不算好聞,更是因為他討厭上癮和失控。對某種事物上癮無法遏制,因為某種情感陷入泥沼無法脫身。

這些,都不喜歡,甚至有些後怕。

但今天,他破了例。

因為憤怒和悲痛毫無顧忌地以傷害為目的施虐,遠遠違背了一個馴獸師的初衷。

但這種感覺很爽很上癮。

赫越盯著手中一點點變短的熏香條發呆。他覺得自己可能會改變以往的作風,變得暴怒而一發不可收拾,慢慢遠離理性克制。

如果他面前的蟲不是克納什,或許他會失控將對方掐死。

此時的他吹著晚風,散落在身後的長發有節奏地擺動,仍是優雅靜態的美感,卻憑添幾分令人生憐的破碎。

一件柔軟的薄毯搭在了他的身上。

“晚上冷,小心著涼了,主人。”克納什從後面抱住他,手臂在他的腰間收緊,胸口緊貼著他的後背。

狐貍尾巴專門浸了水又擰幹,前段濕淋淋的。尾巴輕輕蹭到赫越的臉上,將臉頰上的汙漬擦幹,像一塊濕潤柔軟的毛巾。

赫越沒有制止。絨毛蹭得他有點癢,他合上眼,被蹭得眼睫微顫。

細嫩白皙的皮膚上沒有一點傷痕,尾巴蹭走了所有淚痕和汙漬,留下幹幹凈凈的臉頰。

就像淚痕和血漬從來沒有出現過那樣。

“如果我是你的話,應該會被嚇得連夜從這裏逃走。”赫越盯著變短的熏香,眼裏出神而沒有焦距。

狐貍放下自己的尾巴,雙手從後面緊緊抱住他的腰。

“不會走的,我是主人的狐貍。”

“明明快要窒息暈死過去了吧,為什麽不喊我的名字?”

狐貍也盯著赫越手中的熏香出神,縈繞鼻間的除了熏香的氣味,還有一點點淡淡的信息素花香。

“狐貍死不了,狐貍能為主人做任何事。”

剩下的半句話是“就算能死在主人手裏也沒有關系”,但是克納什沒有說出口。

赫越沒有回答,盯著越燒越短的熏香,被一個充實溫暖的懷抱捂暖被夜風吹涼的身體。

熏香燒到了他的手指邊,滾燙的溫度傳達到他的皮膚表面。他被高溫烤得手指輕動,將燒盡的灰抖進了夜風裏。

他轉過身,指間夾著快要燒盡的熏香煙條,拉開了懷抱的距離。

目光垂落在地面,沒有擡起與克納什註視。

“這裏沒有煙灰缸。”赫越拿著快要燒到手指的煙條,平淡地陳述著事實。

他沒有擡眸,於是,他聰明的狐貍屈膝,跪在了主人的腳邊,確保主人垂落的目光在地面的目光可以看到自己。

“狐貍做您的煙灰缸,主人。”

那雙接過眼淚的雙手高高捧起,越過頭頂,去接赫越手中的煙條。滾燙的煙灰落在他的手心,舉高的手逐漸酸軟輕抖。

克納什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沒有動彈,對著煙灰落下的地方,等待著主人的動作。

“我不想你用手接。”

熏香的煙條燃得正旺,看不見明火的影子,但能看見亮紅色的火星子。它離赫越的皮膚已經很近了,再遲一些,一定會讓他的手受傷。

克納什垂下手,無比著急。

不能讓主人受傷,要好好保護好主人。

“你說你能為我做任何事,狐貍,你打算用什麽來展現自己的誠意?”

狐貍的大腦飛快運轉。他的主人剛哭過的而微紅的眼眶,明戀的雙眸閃著未能完全消解的憂愁,一切的一切都令他心痛不已。

他雙手握住了赫越的手腕,猩紅的舌頭伸長,抵上了燒成亮紅色的火星子。

燃燒的火星子接觸到唾沫,發出“呲啦”一聲響。克納什拉著主人的手往自己的舌面上摁,結實地將煙頭懟實了脆弱的舌頭。

舌頭上被燙出水泡,煙頭也完全被摁熄。克納什松開赫越的手,躬身雙手撐著地面,疼得涕泗橫流。模糊的視線裏只能看見主人的腳面,他躬身更低,嘴唇吻上赫越的腳面,一觸即離。

燙傷的傷口慢慢恢覆,克納什逐漸感受不到舌尖的疼痛。

赫越蹲身拽住白色的狐貍耳朵,將他從地上拽起來,一把摟進懷裏。

“瘋子……”他輕揉著肉肉的狐貍耳朵,輕聲罵道。

回應他的是摟住他腰間的回抱,以及熱烈直白的話語:“瘋狐貍也愛您。”

特殊的技能讓傷口很快消下去,不影響好好說話。狐貍親昵地蹭蹭赫越的臉側,安撫地輕撫他的後背。

“主人不要擔心,狐貍會處理好所有事,會調查清楚事故,給主人一個滿意的答案。”

赫越抱著狐貍,看不到他在用怎樣陰狠的表情,說著安慰人心的話語。

“不要沖動,小狐貍。”赫越拍拍狐貍的頭。

克納什沒有應下來,只是說道:“我不會給主人造成麻煩的。”

深夜,狐貍把自己的尾巴洗得幹幹凈凈,用吹風機吹得又暖又蓬松,塞進了赫越的懷裏。

已經很晚了,躺在床上的赫越累得睜不開眼。毛絨絨的狐貍尾巴抱在懷裏很舒適,困倦迅速將他裹住。

睡意朦朧時連說話都黏糊,他開口問道:“狐貍,維恩回來了嗎?”

維恩還在警局和伊艾集團的負責蟲掰扯,現在還沒有脫身。

狐貍將赫越的頭枕在自己的手臂上,胸口貼上自己的尾巴,給他壓好被子。

“主人別操心了,維恩處理妥當了就回來。”

“……”

赫越的呼吸平穩,連這句話也沒有聽進去。

抱著赫越的克納什將自己的光端調到了靜音,確保不會發出任何聲音,開始瘋狂打字。

【狐貍:情況還好嗎?】

【維恩:不太樂觀……押金不退,罰款和救急費阿尼斯交了,一樓的畫所剩無幾,而且……】

對方的狀態欄一直處在“正在輸入中”。

【狐貍:……你一定要說話說半截嗎?】

【維恩:警局很有可能認定意外事件。】

所有的理智在此刻化為虛有,憤怒被頃刻間點燃。要不是赫越待在狐貍的懷裏,以他的脾氣,他現在就會立刻拿起槍闖進歐裏德家裏。

「狐貍:我們都聽到了炸彈最後的倒計時聲!火怎麽可能憑空燃起來!這是黑幕!歐裏德這只賤蟲!!是他吧?!有沒有任何證據說是他?」

他一邊避免自己做出更大的動作,一邊瘋狂點擊光端輸出。

克納什只能想到歐裏德,這個他的主人唯一惹怒過的蟲。

「維恩:沒有證據,但這個警署確實是他直屬。負責的蟲接了通訊,回來之後改變了態度,希望我們將此當作意外事件。」

「狐貍:??」

「維恩:不管怎麽說,他絕對不無辜。」

蟲在氣到極致的時候,真的會笑出聲的。狐貍勾起一抹陰森的笑,回覆道:「那他等死好了。」

任何蟲說出這樣的話都可能是氣話,但是克納什不一樣。他是殺手,他的手上不止有一只蟲的命。

如果沒有赫越攔著,他早在俱樂部那一天,就會用光劍將那只賤蟲的頭砍下來。他有點後悔自己當時為什麽沒有血灑俱樂部,要是當時就這麽做了,他的主人絕不會吃這種苦。

畫展就圓滿結束,主人的話會好好保存下來。

在他的心裏,歐裏德已經是一只死蟲了。

正派的路有很多,他們可以抓到縱火的罪犯,將他送上絞刑臺。但是歐裏德堵住了這條光明的路,那他這只尋仇無路的狐貍,只能選擇最陰暗的方式為主人報仇。

狐貍將赫越抱住,悄悄在他眼中可憐的主人額頭落下一個淺吻,收緊了懷抱,心裏預演了歐裏德無數種可能或者不可能的死法。

——

赫越看著院子門口停著的豪華機甲有點懵。

他在畫室裏頹靡了一陣,想要調查失火案的事情,被維恩和克納什包攬了所有活;想要提筆畫畫,又靜不下心來。

“雄主,我想和您當面聊一聊。”

站在豪華機甲旁的阿尼斯穿著正統內斂的西裝,和這輛張揚得車身反著絢麗偏光的機甲格格不入。

(他為什麽會覺得我喜歡這種醜醜的機甲?)

【嗯……全蟲族限量五輛的高定豪華機甲?】

(……好吧。)

赫越現在對什麽都沒什麽興致,“我們之間有什麽好聊的?”

“比如,拍賣的五幅畫?”

赫越知道場館失火的罰款是阿尼斯交的,也知道那幾幅高價拍賣的畫算是阿尼斯借給他展覽的。

不知不覺中,他欠了阿尼斯很多錢。

“……好,去哪兒?”

阿尼斯紳士地為他打開了副駕駛的門,靠在機甲邊,回答道:“去我的莊園,我想用之前的所有錢款,換雄主的一天時間。”

他的口氣商務又官方,衣著西裝的樣子更讓赫越幻視了合同談判現場。

這筆巨額的錢款對於阿尼斯來說不算什麽,他揮揮手就能花出去。一天的時間對於赫越來說也不算什麽,他悶在畫室渾渾噩噩也是一天。

赫越向他伸手,禮貌的樣子也和商業談判一樣。

“成交。”

赫越坐上機甲,透過機甲的玻璃看到背對著他的阿尼斯向維恩和克納什揮揮手。

罕見地,維恩和克納什都沒有表現出不滿和嫉妒。

發動機啟動的間隙,赫越開口問道:“你和他們倆商量好的?”

阿尼斯沒有反駁,“大家都很擔心您,雄主。”

果然是串通好的。

高配的機甲在天軌中飛行,速度很快的同時,穩定性很好,噪音也很小。赫越從窗邊往下看,目之所及是高科技感的城市,高樓和川流不息的人群。

人群很小,像螞蟻一樣,離他們很遠。

赫越一直沈浸在辦畫展的事情中,好久沒有放松心情地看看這個異世界。輕松的心情讓他稍微好了一些,繃緊的神經也舒緩開。

他的身邊,大名鼎鼎的阿尼斯總裁,正穿著精心挑選的西裝,安心給赫越當駕駛員。他的日常安排得很緊密,所有出行都不需要他親自駕駛機甲,駕駛的手法略顯生疏。

“總裁大人上一次給人開機甲是什麽時候?”赫越單手撐在窗沿,側臉打量攥緊機甲方向盤的阿尼斯。

“已經久得記不清了。”

赫越笑聲愉快,打趣道:“那我真榮幸啊,總裁大人。”

就算是蟲族,也少有蟲稱呼“總裁大人”。赫越上揚的語調毫不掩飾地調/情,還有點陰陽怪氣的意思,聽得阿尼斯陣陣發笑。

他客氣道:“能給雄主當司機,是我的榮幸才對。”

一來一往的聊天滴水不漏,各自懷揣著心思同商業寒暄無異。赫越借著玻璃窗打量自己,總覺得自己無形間也穿上了一套束縛他的西裝外套。

莊園的面積很大,放眼望去是一片綠色,與蟲族的城市相比,簡直是世外桃源。整齊的藤架上掛了飽滿的葡萄,有幾只背著竹簍的雌蟲正拿著剪刀采摘果實。

剛下機甲的赫越看楞了眼,清新的空氣裏滿是金錢的味道。

“歡迎來到我的莊園,雄主。”

赫越點頭,指了指那些顏色飽滿的葡萄,“那些是拿來做什麽的?”

“釀酒的,”阿尼斯在前面帶路,穿過了密密的藤架,“一點小愛好而已。”他說起這種話來越是雲淡風輕,赫越越覺得他在炫耀。

哪怕是無意識的炫耀。

莊園的別墅照樣奢華,像極了赫越印象裏中世紀的貴族城堡。

一只純黑色的貓竄了出來,蹦到了赫越的腳邊。貓毛的顏色純正,若是融進黑暗裏,一定只能看見它那雙淺橙色的眼睛。

它在他的腳邊轉了幾圈,圓圓的眼睛疑惑地眨了眨。

“黑糖,過來抱。”阿尼斯向它拍拍手,被叫做黑糖的小貓立刻跑到他的腳邊,一下子跳進他的懷裏。

“好乖的小貓。”

某資深絨毛控看到毛絨絨的黑團子走不動道,伸手想摸/摸它軟軟的絨毛。

阿尼斯非常自然地將黑糖拎起,“雄主抱抱它吧,它很溫順的。”

純黑的團子就這樣落入赫越的懷裏,熟絡得就赫越是它的主人一樣。毛絨的爪子扒上了他的胸口,蓬松的尾巴垂落著晃來晃去。

它真的一點都不怕生。

赫越揉揉黑糖的頭,或者插到柔軟的毛裏盡情撫摸,黑糖都沒有反抗,反倒舒服地躺在他的懷裏,喉間發出舒服的聲音。

“你在怎麽才擁有了這只這麽乖的貓?”赫越滿足地擼貓,順口問道。

在他沒有看見的地方,阿尼斯的眼神沈下來。他靠到赫越的身側,手指輕揉著貓貓頭,寬厚的胸膛靠上了赫越的肩膀。

赫越很沈迷於擼貓,沒有在意他的靠近。

“我在集會的商販上遇到了一只黑貓,一堆其他動物圍著他,有小狗,有狐貍,”他頓了一下,“還有倉鼠、寵物蛇、烏龜……”

“我用大價錢將他買回家,嬌生慣養著。”

他輕柔地撫摸著小貓,眼眸出神。

“一開始他也很冷漠,不讓我摸,也不讓我抱。後來,我對他很好很好,什麽都給他最好的,讓他在莊園裏盡情玩鬧。終於有一天,他開始回應我了,成為了我的小貓。”

阿尼斯回過神,語氣意味深長。

“他是只屬於我的黑貓。”

占有欲毫不掩飾地表現出來。赫越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小聲嘀咕道:“我就摸/摸它,沒打算和你搶。”

懷裏的黑糖小聲“喵嗚”了一聲,挪了另一個舒服的姿勢,打了個哈欠,愜意地閉上了眼睛。

阿尼斯撫了撫睡著的黑糖,笑著岔開了話題:“雄主的動物緣真好,它很喜歡您。”

熟睡的小貓一點防備心都沒有,就算被赫越揉/搓軟軟的爪墊都沒有反應,一點都沒有阿尼斯口中所說冷漠的樣子。

別墅的頂樓是一個視野開闊的觀景臺,能將整個莊園的全景盡收眼底。搭在玻璃護欄旁邊的薄紗棚遮住了一部分陽光,讓下面的桌椅不至於被暴曬。

曬過的懶人沙發充滿了溫暖的棉花,躺下去的時候整個人都能陷進去,被太陽的氣息包圍。

赫越躺在懶人沙發上,手邊是醒好的葡萄酒,腿上趴著一只閉眼養神的小黑貓。

這一切都像是“處心積慮”安排好的,就等著赫越到來享受的一天。

大名鼎鼎的阿尼斯總裁坐在赫越的身邊,幫他倒酒,或者得到他的應允幫他按按手臂。明明是他好不容易花大價錢買來的機會,實際享受的人卻變成了赫越。

“你這個金主當得很窩囊啊。”

阿尼斯平和地笑笑,“要是不服務好商業夥伴,怎麽談接下來的交易呢?”

商人的精明體現於此,所有的付出都明碼標價,以牟利為基礎和目的,將所有人際關系當作墊腳石。

赫越再次質疑起62%的含金量,得到的仍是肯定的答覆。

他向阿尼斯攤手:“你要和我談什麽交易?”

阿尼斯不知道從哪裏翻出早已準備好的合同,抓準時機將它放進赫越的手裏。

“我想雄主繼續辦畫展,以伊艾集團的名義。”

赫越瞳孔一緊,以為自己聽錯了話。

“我知道雄主可能因為這件事不太想辦畫展了,或者,無盈利的畫展只出不入,雄主可能也不會一直辦下去。”

這些都是赫越難以解決的難題,他想不明白這個精明的商人為什麽要這麽做。

商人的世界不會有沒有代價的好意,不會有免費的餡餅。

本應值得赫越歡欣雀躍的事,他卻警惕地看著阿尼斯,沒有回覆。

阿尼斯面色平靜,長久以往在談判桌上廝殺的經驗讓他面對赫越的態度仍能處變不驚。他像是對赫越的懷疑早有準備,鎮靜開口:

“畫展是一種宣傳伊艾集團旗下藝術領域業務的重要手段,我們可以賺取更多的關註和利潤,您也知道,受歐裏德的影響,伊艾集團的這塊業務常年虧損。”

“對於您而言,辦畫展的所有費用都由伊艾集團負責,您無需承擔成本。這仍屬於無盈利畫展,你不需要向歐裏德申請。至於利潤……”

阿尼斯將合同翻到了對應頁,“您的畫展能帶動伊艾集團的業務,股東大會同意您參與伊艾集團旗下藝術領域業務20%分紅利潤。如果雄主對這個比例不滿意,我可以再和股東大會爭取。”

他的橄欖枝足夠誘/人。

“雄主,穩賺不賠的買賣,不是嗎?”

赫越環顧四周這個完全算不上談判場的愜意地方,回憶起阿尼斯為他做的所有事情。

“只是為了這個合同,你需要做這麽多事嗎?你應該一開始就來和我談,根本不需要兜兜轉轉做高價買畫這些事。你的籌碼足夠,我未必會拒絕。”

意料之外的問題,讓阿尼斯的眸中閃過一絲局促。

他將合同翻到股東大會決議的附件上。

“雄主,股東大會決議的日期是昨天下午。”

這幾句話沒有在他一開始準備的腹稿裏。

“我一開始,只是想幫您辦畫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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