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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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哪有什麽理由,我就是準備回去上學剛好看到了。”顏祈語氣平常。

顏淙:“我讓你回去你說你最近總是頭暈,怎麽她要回去你病又好了。”

顏祈心裏嘀嘀咕咕,嘴上也跟著倒打一耙:“我怎麽知道她今天剛好也要走,從家裏去機場的就那一條路,和我有什麽關系。”

顏淙覺得他簡直是無可救藥:“消息兩天前就放出去了,你會不知道。”

“你故意的?”顏祈搶先占理,“兩天前就開始放出消息,你們竟然一直都不告訴我。”

“你怎麽不想想她為什麽不告訴你,你小時候做的那些事情哪點值得她告訴你。”顏淙面若寒霜,站起來居高臨下甩下最後的話,“那本琴譜是夏叔叔專門給她寫的。”

顏祈神色懵然。

所以哪怕是已經驚嚇過度,顏祈不斷告訴她外面有可怕的怪物,夏桉半夜還是會去噴泉池邊。

她把它放在琉璃櫃裏,是因為再也不敢觸碰它。

他毀了父親留給她的唯一念想。

她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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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搖的雨絲在玻璃窗上混作一團,蜿蜒漫流,天光晦暝。

夏桉坐在病床上走神想到她在藍月島的最後一天,她跑在雨裏去找人救王淑華,那天的雨比今天的大,卻沒有今天的冷。

曲北說王家的電路已經修好了,把藏在衣服裏的錢全部退了回來。

藍月島的冬天不冷,他說。

可是江州市的冬天很冷,她有點想念澳洲炙熱的陽光,現在那邊是夏季。

她對楊素梅的哭聲感到卷麻,轉過頭嘆了一口氣從旁邊抽出幾張紙遞給她。

“小姐。”楊素梅接過紙巾,枯竭的眼眶又流下淚。

“是我的錯,我不該輕易聽信他們的話,我只是——”

“你只是受了夏明誠的蠱惑,以為子顯哥哥他們出車禍是顏家的動的手。”夏桉打斷她從先前就一直在重覆的話。

“他們殺人,你卻害我。”好沒有道理的罪惡。

楊素梅下嘴唇哆嗦著,不敢說話。

“因為你知道你動不了他們,你也不能接受從小帶的孩子嫁給仇家,所以夏明誠告訴你,殺了我也是一樣的。”

“殺了我,顏家得不到夏家的股份,這就是對他們的懲罰,子顯哥哥他們因為顏家而死,你覺得我死了,就是在守護他們。”

“這才是你和夏明誠合作的理由。”

病房裏安靜許多,楊素梅楞了好幾秒訥訥開口:“小姐。”

丈夫跟著她一起到夏家做了司機,姑爺善良易說話,她也時常讓上大學的兒子過來留個印象,那天他們本來是想趁著一起陪夏桉過聖誕節好讓主家幫忙把兒子安排進萬世集團。

誰也沒想到,意外就這樣來臨了。

楊素梅在心裏怨恨夏桉,為什麽非要過那個洋節,為什麽非要那個像房子一樣的紅色蛋糕特意繞路去買。

站在門外的顏祈沈默不語,他在助理那裏已經聽完了全部過程。

楊素梅丈夫老家正好是他第一次到達的那個小漁村,她下不了真正的死手,導致夏桉在一艘破漁船上綁了三天四夜,最後在暴雨天松開了纜繩。

飄搖的小漁船晃晃悠悠駛入了大海,無聲無息。

夏明誠的手腳太幹凈了,如果真要追究,楊素梅要擔下所有的責任。

沒有人知道夏桉那些天是怎麽過的,只是當清醒的時候,她就已經變成了珍珠。

被親人,被從小跟在她身邊的保姆背叛算計,生活在顏祈的陰影下,藍月島的日子顯然簡單輕松很多,王淑華對她很好,夏桉終於有了除顏祈以外的朋友。

還有了愛人。

夏桉平靜的看著她,年少的記憶終於只剩下她一個還是牢記。

“他們的命不是我欠的,跟我爸媽也沒關系,但是你欠我的,你得還。”

楊素梅自知餘生困苦,需要用無盡的悔恨贖罪,抹著眼淚離開了這裏。

顏祈坐在病房的門口失神很久,他害怕夏桉會因為過去的情分心軟,擔心她會因此放過楊素梅一馬所以特意趕來,可當他真的聽到那些堅決的話,那顆抱著一絲僥幸懸著的心終於轟然崩塌墜落。

夏桉是個心硬的人。

她不會原諒他了。

顏祈發楞看著人來人往的忙碌,連病房的門什麽時候打開了都不知道。

夏桉站在門邊,靜默的盯著某處很久。

他那雙手好像就一直沒好過,從藍月島時那些細小的裂口到現在手腕一圈找不到完好的皮肉,顏祈是不是容易留疤的體質其實夏桉也不知道,他從來沒有在她面前狼狽過。

一次也沒有。

顏祈厭惡每一個骯臟的地方,在她面前永遠精致整潔的不像話。

她也沒見過落寞的顏祈,他總是目空一切,驕傲自滿。

她不是在十歲那年已經拿到了鑰匙將顏祈看透,為何現在像從未了解過他。

“顏祈。”

她松開扶著門把的手,濃密的發絲別在耳後,素凈的面孔帶著一點倦意,輕聲問他:“你怎麽坐在這?”

“找你吃飯。”

“那走吧。”夏桉關上門。

現在並不是飯點,兩人各要了一份湯面對坐在餐桌前。

夏桉攪著碗裏的面條,頓了好半晌說:“我打算等事情結束就回去繼續念書。”

“好。”

“還有...對不起,當時那種情況我不能告訴你。”夏桉說。

顏祈苦笑,半開玩笑說:“不是你的錯,我已經罵過顏淙了。”

他怎麽以前會讓夏桉說這麽多對不起。

夏桉嘴角不自覺浮起一絲笑意,說不出心裏是何種心緒,如果一開始她和顏祈是這種相處方式,是不是很多事情都會不一樣。

“顏祈...我在那裏說的都是真的,以前的事情我們都忘了吧。”

“就當作兩清。”

所有的事情都該畫上一個句號。

顏祈目光垂下,很受傷的樣子,輕聲說:“平南也不要了嗎?”

夏桉沈默了幾秒:“不要了。”

那是屬於珍珠的,真可惜。

她不是。

......

大伯母醒來後供認不諱,楊素梅也自己去了警察局認罪。

定罪的時間太長,夏桉交給了律師處理,臨行前去警察局見了夏明誠最後一面。

夏明誠坐在椅子上譏笑,出事後他那兩個不爭氣的兒子忙著分家產到現在都沒有來過一次,沒想到最先見到竟然是夏桉。

“看我笑話?”

夏桉靜靜的望著他:“覺得你可悲。”

大伯母把責任全部推到了他的身上,江州市沒有敢接夏明誠的訴訟。

“你又好的到哪裏去,這些年還不是一直顏家受欺辱。”夏明誠猛地湊上前,雙手架著手銬撐在桌上被警察拉住,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語氣,“一個真正的大小姐在別人家忍辱負重那麽多年,不好受吧。”

“看來你也沒比我這個私生子日子好很多。”

“還真是好笑,顏家那小子他竟然喜歡你,願意為了你去死,他擋在你面前的那副樣子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怎麽會有這麽好笑的事情。”夏明誠陰惻惻的盯著她,惡劣的嗓音從喉間發出:“你知道他小時候欺負你其實是一直在喜歡你嗎?”

“我聽說你們在那個破島上還有一段,你不會真愛上他了吧。”

顏祈小時候的乖戾頑劣在圈子裏是出了名的,一言不合就能砸碎別人的東西,拳頭揮到別人臉上,所有人都在看笑話,看夏桉是如何被他管教,如何被他馴服。

這種落魄千金的戲碼屢看不爽,驕縱的小公主一點點被磨平棱角學會生存。

大家都在等,等顏祈煩膩了夏桉這個玩具,將她趕出夏家。

沒趕出去,還愛上了,天大的笑話。

“他沒有。”夏桉不願意去思考這件事情任何一種合理的可能性。

夏明誠不管不顧,被警察壓著也要繼續說完:“你說他是在島上喜歡上你的,還是一直就是這樣喜歡你。”

夏桉:“......”

夏明誠看著她的神情哈哈大笑,眼裏的憤恨得意交織:“你和那個女人一樣賤,他這樣子對你,你還能愛上,果然你們才是一家人,老公出軌二十多年都不知道,鬧到眼皮子下面還在想著怎麽去維持尊貴體面,一群虛偽的勢利小人。”

旁邊的警察按著他嚴聲警告,夏明誠也沒有半分收斂,嘴裏的笑意癲狂不止。

夏桉坐在那裏看他像個瘋子一樣張牙舞爪,目光向下思索了半晌問了最後一個問題:“我爸他們是你動的手嗎?”

“那是老天有眼,他該死。”夏明誠帶著幾分得意,桎梏的雙手攤開,露出無辜又惡劣的笑,“我是想動手的,但架不住老天爺想收他,比我先動了手,他活該。”

“你們都活該,被那種人喜歡不好受吧,這都是報應......”

夏明誠叫喊聲在窄小的走廊回蕩,夏桉走出警察局,淩冽窒息的冷空氣刮在臉上,她擡頭望著灰濛濛的天喘不過氣。

夏明誠是否撒謊無可辯證,十多年前的那場車禍早就被定義成一場事故意外,數罪並罰,那些罪名已經足夠讓夏明誠在牢裏關一輩子。

夏桉最後去了一趟夏家,裏面的家具早就被夏明誠那兩個兒子搬空,一覽無餘。

夏桉看到那些熟悉的裝潢陷入迷惘,蹲在地上痛哭出聲。

冬日傍晚森寂,夏桉整理好出去的時候外面已經全部黑透,連排的路燈散著暖光。

她去警察局沒有告訴任何人,網約車進不了這裏,夏桉沿著路燈往外走。

視線掠到前方停住。

顏祈站在古老的銀杏樹下,明亮的路燈下他的目光愈發滾燙,可他也只是呆呆的望著,沒有向前一步。

他們已經很久沒見了,好奇怪,從前相隔一萬多公裏夏桉也可以經常見到他,在藍月島失憶他們也會相遇。

可現在住在相鄰的兩個房間,兩個人卻碰不到面。

夏桉只能通過隔壁關門的那一聲悶響確認顏祈回來了,更多的時候,她連這一聲也聽不到。

這是多年養成的習慣,很難改。

兩人隔著路燈對望,誰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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