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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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出去只有這一條路,夏桉停頓片刻從旁邊走過。

顏祈忖在原地,下一秒,他便如緊隨的影子安靜跟在夏桉身後。

兩人的距離縮短為半米。

夏桉忍無可忍的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他:“顏祈,你究竟要做什麽?”

“可是我不會因為小汽車摔碎就難過這麽久。”他像個犯錯的孩子低著頭,給出一個答非所問的答案。

夏桉說的不對,被摔碎的小汽車可以找到新的替代品,但夏桉不能。

他會因為小汽車摔碎生氣,可是不會因此難過,但是夏桉不一樣。

他很難過。

原來,不是解題的人不會欣賞題目,而是她從來就沒有想過落筆。

顏祈執拗的低聲重覆:“你說的不對。”

冬夜的冷風吹上人的面孔,這一段路不如前面明亮,斜照的燈光把影子拉向前端,他們的距離很近,身影重疊在石壁上,可是又那麽遠。

夏桉站在路燈下低垂不語,過了許久低聲說:“外面冷,回去吧。”

明明住在同一處,卻是趕人的意思。

顏祈固執的停在原地不動,他目光落在夏桉的手腕上,很輕易的就把她拉到懷裏。

他小心翼翼的圈著,連呼吸都不敢用力,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處呢喃。

如夜色般潮濕。

“為什麽一點都不願意可憐我,真的就那麽討厭嗎?”

“怎麽到我身上你就不懂了。”

顏祈收緊手臂,心頭無言的在窒息:“桉桉,你好不公平。”

夏桉對他實在不公平,她可以原諒藍月島的人都騙她,原諒楊素梅對她的傷害,卻唯獨不願意原諒他。

或許下午已經發洩過,那些聽起來和孩子氣般埋怨的話讓顏祈看起來有一點可憐,也可能是她習慣了顏祈的胡來,此刻的擁抱是一種短暫的慰藉,夏桉沒有說出什麽傷人的話。

她刻意降低呼吸的頻率,還是聞到了那股淡淡的酒味。

顏祈會喝酒嗎,她好像沒見過。

顏祈一直只會在她身上做出格的事情,他習慣順著心意肆意妄為,對待不喜歡的事情才會像個聽話學生。

時間在他身上終於留下痕跡,一轉眼,他們都長大了。

天空落下細雪,霧氣繚繞,夏桉擡起頭感受到臉上的濕意,自始至終沒有抱住他。

“該回去了。”她只是這樣說。

顏祈沈默住,過了須臾松開手跟在夏桉的旁邊。

這一條過道漫長,夏桉看了眼手機,天氣原因這附近沒有司機接單。

“你怎麽過來的?”她問。

顏祈垂眸悶悶不吭聲,過了拐角才指向遠處停靠的車,是他常開的那一輛。

夏桉蹙起眉:“你一個人?”

“你不是也一個人。”

又在答非所問,雪天還敢喝酒開車,真是不怕死。

顏祈忽然擡手撫了撫她肩上不存在的雪花,無盡溫柔,又出乎意料,夏桉勉強把這歸結於是他喝醉的原因。

她擡起手:“鑰匙呢。”

顏祈聽話從口袋裏拿出鑰匙,乖乖放在她手心上。

夏桉打開車門,顏祈自覺坐上副駕駛,慢吞吞的把安全帶系好。

夏桉不太相信他這樣還能一路把車開過來,可今夜的顏祈太不像他,眼裏迷朧藏也不藏不住。

這些年江州市道路規劃,夏桉早就不知道從夏家去顏家要走哪一條路,她打開導航搜索,顏祈突然抓住她的指尖,熱的發燙。

“送我去別的地方......我這樣,顏淙不會放過我的。”

這個時候知道了,夏桉無奈的抽回手,心說就你這樣子,警察抓到了也不會放過你。

顏祈在中控臺點出一個地址,夏桉掃了眼,朝目的地駛去。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綠化樹的枝頭染上雪白,夏桉開了半個小時,望到那棟落在山頂的合院別墅,林幽植密,如同天然坐入其中被重重包裹的囚籠。

夏桉只在顏家的老宅住過,還是第一次來到這裏,別墅裏靜的只有雪聲,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人住。

感應大門自動打開,夏桉開進去停下車,偏頭看向從上車就一直安靜不語的顏祈,他在她身邊難得有這樣安靜的時刻,緊闔著眼疲倦的靠在朝她那邊的車座上,溫順的不像話。

太像平南。

夏桉凝視片刻,手推過去,“顏祈,到了。”

可還沒挨著,那一雙骨骼勻稱分明的手就攥住了她的手腕,晦暗燈光下,顏祈的視線直直看著她,少年的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深意。

“到了。”她重覆道。

顏祈歉意松開她的手朝窗外淡然看去,山頂氣溫低,雪已經鋪了薄薄一層,他像是才知道下雪,後知後覺的說:“原來下雪了。”

真好,夏桉還在他的身邊。

“你怎麽回去?”他收回目光。

夏桉有一霎空白的怔楞,沒明白他的意思,這雪下的不大,完全可以原路開車回去。

“我的意思是,車的油好像不夠了。”顏祈說,“而且你開走,我明天也沒辦法下山。”

夏桉沒有註意過這點,扭頭一看還真在提示,她對剩餘的油量沒有把握,父母的意外讓她對於雪天出門有種莫名的恐懼。

今年江州市的雪來的太早,算的上毫無預兆。

顏祈像能感知到她的思慮,靜靜看著她:“明天我讓司機過來接我們。”

夏桉找不到更好的辦法,也沒有辦法,她妥協跟在顏祈的後面。

進了屋子,周圍更安靜,顏祈隨手按下旁邊的開關,雖然沒人住但裏面收拾的很整齊,應該是定期有人上來整理。

“啪——”

客廳裏燈又突然暗了下去,夏桉太熟悉這種跳閘的聲音,藍月島那幾個月比過往的生活都要刻骨銘心。

“這是我成年自己選的禮物。”顏祈開口介紹,深沈的眼眸在暗色裏愈發濃稠。

夏桉沒有意外,徐薇他們寵愛顏祈又長期久駐國外,一直內疚對顏祈的忽略,所以在金錢方面從來對他沒有限制。

她借著窗外一點雪色擡起頭:“你知道總閘——”

手中的包被落在了地上。

她整個人被顏祈籠在懷裏,夏桉背貼著墻壁,下意識扣住他的肩膀,被吻的喘不過氣。

顏祈按住她的脖頸長驅直入吞噬掉所有氧氣,發狠咬著她的唇碾磨,氣息交纏壓迫,還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他們從來沒有這樣親過,吻到兩個人都覺得痛。

夏桉推搡不動,晃晃悠悠中倒在沙發的扶手上,唇間傳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忍不住哼聲。

不是她的。

顏祈卻以為夏桉磕到了腰,慌張的伸過手查看。

隨即傳來一記掌摑。

顏祈被打偏了頭,定格在那裏,昏暗的房間看不清楚他的神色,窗外響起呼呼的風聲,在提醒他這是一場行醉酒姿態的預謀之舉。

掌心火辣辣的疼,夏桉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她胸口劇烈起伏:“你瘋了!”

顏祈目光動了動,慢動作一樣拉起她的掌心輕輕摩挲,慢慢向上,最終落在她先前被指環禁錮的部位,前前後後的來回撫摸。

“顏淙昨晚也是這樣親你的嗎?”

她待在他的房間那麽久,他們之間也這樣吻過嗎,恨不得把對方揉進身體裏。

顏淙的吻會比他的好嗎,他會像他一樣愛她嗎?

顏祈抱住她,就像抱住這雪夜裏唯一的那束光,心裏卻愈發覺得她冷情淡漠。

他怎麽做什麽都留不住她,連賣可憐也沒有用。

他難道還要像小時候一樣不高興就發脾氣嗎?像小時候一樣責備顏淙對他太嚴格,所以質問這個世界為什麽只給他少少的愛,一個人在前庭的草坪裏玩,在高高的露臺上等待有個人可以回家。

他二十歲了,不可以像個小孩。

夏桉不想要他的愛,她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在騙他。

她想走,她討厭他,她說她要忘了。

可是他要怎麽忘記?

他們在最愛的時候恢覆記憶,然後所有的一切戛然而止,那付出的感情的呢?

藍月島所發生的一切難道都要當作一場夢。

夏桉明明就是屬於他的,她怎麽敢這樣對他,她不是最聽話了嗎,為什麽突然就不聽話了?

還是說以前種種,不過是她偽裝出來的假象。

顏祈不敢想,他抱著夏桉,那個世界上他自以為最了解的人,不敢去看那雙冷漠的眼睛。

事到如今,難道他心裏還是沒有答案?

夏桉怕他,她一直都在怕他,怕他怕到以為自己逃脫不了,轉身就同意顏淙的求婚來尋求保護。

她愛顏淙,所以連平南也不要了。

可是顏祈一開始不是這樣想的,他只是想和夏桉成為最好的朋友。

他從來沒有想過傷害夏桉。

顏祈如獲至寶攥緊她的手,握成一個扭曲的形狀,他們在黑暗中對視,緘默。

窗外的雪花好像飄到了她的臉上,冬天的雪可真冷,可惜她沒見過藍月島的雪,也沒見過和她一起看雪的平南。

夏桉聽到一絲哽咽,或許他們都在強忍,有眼淚滴下劃過她的下頜。

那些呢喃的醉話像水中的幻影,顏祈說的很慢,怕把現在這不夠美好一切都打破,似是嘆息。

“就真的那麽喜歡他嗎?”

“別討厭我,桉桉。”

他沿著夏桉的臉側細細吻過去,每一處都停留很久,在給夏桉又一次懲罰他的機會,她打的痛一點會不會就少討厭他幾分。

然而沒有,他停在夏桉的嘴角笑了。

為自己幼稚的念頭發笑。

她才不會心疼他,才不會想要原諒他,她只想恨他。

他吻向夏桉的眼角,嘗到一抹苦澀,分不清這究竟是誰的,所有的一切都讓人發笑。

他停下那個吻,用力緊了緊手臂從夏桉的身上離開,站起來朝後退了一步。

幽暗裏,顏祈牽起嘴角露出一個乖戾的笑,猶如一個彬彬有禮的紳士準備退場,在做落幕前的最後表演。

“桉桉,做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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