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關燈
第二十七章

「一月十三日,藍月島下雪了。

珍珠從來沒有見過雪,總鬧著要出去玩,積雪把院子裏那棵小玉蘭樹都壓歪了,還好發現的早纏了一些舊布條上去,希望今年它能熬過這個冬天,讓玉蘭開心點。

回想起來藍月島已經很多年沒有下過雪了,上一次好像還是十多年前,島上除了財哥家那條新船,其餘人都留在這裏不敢出去。父親寬慰我,瑞雪兆豐年,也許今年捕撈會容易點。

傍晚時分,雪已經厚到和門檻一樣高了,如果再不清理估計明天早上連門都打不開,珍珠還是抓住機會溜了出來,美其名曰說是要給我加油,其實小臉凍的紅撲撲的在一旁自己玩。玉蘭往她身上套了兩件最厚的襖子,還加了一雙棉襪才同意她在外面待一會,還好那些雪不硬,清理起來並不麻煩。

小姑娘堆了五個小雪人,我問她那都是誰,她說是最大的那兩個是爺爺和爸爸,然後是奶奶和媽媽,我說那最中間的呢,珍珠突然就生氣了,說我真笨連這都猜不出來,以後不跟我玩了。

玉蘭問她那想跟誰玩,她支支吾吾了好久,結果說要跟小北那臭小子一起,看來以後不能總讓他來家裏,免得有天把我的珍珠拐跑了怎麽辦。」

「二月十六日,馬上就要過年了。玉蘭說去年就沒有好好過,今天一大早就起來蒸豆子做紅粿。

珍珠圍著旁邊一直看,問我為什麽不管過什麽節都要吃紅粿,我倒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反正從小紅粿就擺在桌子上,過了一會她又開始問我裏面只能放紅豆嗎,難道不可以放別的?為什麽要做成小烏龜的形狀,她比較喜歡小兔子。

說想往裏面放酥酥的小魚幹,放那些新買的牛奶糖,還想用糯米皮把那些糖葫蘆也包進去。

玉蘭揪了一小塊面團讓她自己玩,她還真把那些魚幹和糖果全部放了進去,做了個胖兔子的肚子,結果蒸出來又不肯自己嘗,和媽說要最好吃的都留給爸爸,她只吃一點點好吃的豆沙餡紅粿就行了。」

樓下傳來機械鐘的報時聲,平南慌慌合上記事本往枕頭下面一塞跑了出去,差點沒趕上給謝嘉補習。

日記裏男人的字跡並不工整,有些還是拼音錯別字,導致他每次讀的時候都要腦海裏修正一遍才能繼續讀下去。

那種心思很隱秘,想要了解一個人卻不知道從何開始,然後老天讓他看到了那本日記,平南見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珍珠。

小珍珠調皮搞怪喜歡玩,腦子有很多奇妙的想法,會找借口把難吃的紅粿推給父親,也會在堆雪人的時候不忘記任何一個家人,最重要的,江平不喜歡曲北。

這讓平南信心增長,青梅竹馬又怎麽樣,他和王珍珠才是命定的緣分,要不然藍月島那麽多房子,他怎麽就剛剛好從天而降滾到珍珠家門口。

想通過後的暗喜讓他在下午碰見謝嘉又故意耍性子的時候也不生氣,結束的時候正好四點,他往冷飲店那邊走,等著和珍珠一起回家。

“餵。”

“那個”

“……珍珠家那個。”

平南立馬轉過頭,朝四周掃了眼,眼瞅著就要看到天上。

“這呢。”一個駝背的黑老頭從一堵紅磚墻後面伸出粗糙的手。

平南走過去,他記得,這個是春山那夥兄弟裏大成的爺爺,好像也姓曲,不過兩人並沒有什麽交集,大成性格內斂不愛說話,在那群聒噪的人有些格格不入,別人說什麽他都只會笑,他看過去,大成還會故意避開視線。

現在想想,似乎島上姓曲的人家占據了一半,平南合理懷疑可能藍月島最先登島的人就姓曲,要不然怎麽走到哪都能碰見姓曲的。

聽來聽去,還是曲北的名字最難聽。

他疑惑的走過去,看到那堵紅墻後面有一個很大的鐵錘,還有一堆不知道從哪裏撿來的枯樹枝。

曲爺爺扶著腰氣喘籲籲:“你來的正好,幫我把這堵推了。”

平南擡腳就走:“我不會。”

“……”

曲爺爺說話喉嚨粗,語調就跟生氣一樣:“這有什麽不會,拿起錘子敲就是了。”

平南:“我不要。”他每天去那鬼沙灘撿瓶子就已經夠離譜了,現在還要幫人砸墻,怎麽不直接叫他也跟著一起出海得了。

曲爺爺曬的黝黃的臉一怔,瞪著一雙老眼,往常都是大家搭把手的事,活了七十多年他還是第一次在藍月島遭到拒絕。

每個村落都是一個小的利益共同體,藍月島也不例外,附近海島多,以前劃分不明確,生活在藍月島的人們更是深知其利,祖祖輩輩緊密抱團,要不然也不會這麽多年大家還能安然無恙的都生活在這座管制難以觸及的海島上。

也就是近二十年,社會發展速度快,利益不再沖突,附近海島上的人才不再只看著這一畝三分地,但藍月島的人情世故還是沒變的。

曲爺爺這時也想起平南外島人的身份,瞧這個年輕人比自己孫子還要小,那個臉白的跟小姑娘一樣,一看就不是塊幹活的料,也就不再強求,煩躁的甩甩手讓他走。

平南卻停在原地沒動,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瞟進了旁邊的廚房裏。

曲爺爺見他又不肯幫自己幹活,又要站在這裏礙事,不悅道:“怎麽還不走。”

“那是什麽?”他長指一伸,落在了正在廚房裏忙活的曲奶奶那。

曲奶奶正好端著一屜蒸好的走出來,還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只是聽到了就順口回道:“紅粿呀,怎麽連這都不認得了。”

她昏昏的眼定睛一看,“哎喲,這不是珍珠家那個,怪不得不知道。”曲奶奶看著他那張小俊臉心生喜愛,慈笑招呼道:“叫平南是吧,你拿點嘗嘗,外面可沒有這種東西。”

平南沒有直接過去,轉過頭對著曲爺爺交易:“幫你敲墻,我要兩塊那個。”

曲奶奶正準備說哪用的著,這也不是什麽稀罕東西,旁邊曲爺爺搶先開口道:“去,錘子在那裏。”

……

平南其實也沒有很想要那個紅粿,就一點點想吧,這沒辦法,誰讓王珍珠愛吃這種看起來很奇怪的東西,他就從來沒見過王淑華做過。

算了,誰讓他現在才是最了解王珍珠的人。

原來這就是紅粿,跟烏龜殼似的,還不如做成小兔子的形狀,一點也不可愛。

他拎著塑料袋在手上晃悠,本來說要兩塊,結果曲奶奶直接裝了小半袋,害的他又把那堆枯柴搬到了廚房裏。

真該讓王珍珠過來看看他剛剛敲墻勇猛的架勢,簡直得心應手,別說一堵墻,就是再來十堵都是灑灑水,也就是王珍珠對他的認知還不準確,還跟他來那套。

敲墻耗費了一些時間,他一路疾步到冷飲店,看到店門還好好開著,不由松了一口氣。

珍珠正送走今天唯一一波客人,她已經很久沒有在藍月島見過外人了,上一個,還是平南,正想著,他就走到了門口,珍珠楞了瞬,連忙低頭洗杯子。

平南不經意的把塑料袋放在櫃臺上,朝那兩個陌生的身影看了眼:“誰啊?”

“不認識 ,島外的。”

“?”平南有點納悶,這破島有什麽好來觀光的,一點意思也沒有。

珍珠自然也不知道,她能明顯感覺到那兩人想從她嘴裏套話,也許是看她外表把她當作不谙世事的小島少女了,但阿財叔和她打過招呼,說碰到不認識的人要好好招待,只是到現在為止她也沒見過阿財叔口中那些穿著黑西裝的人。

不過那兩個人想套話也沒用,還故意付款的時候直接給了她一百塊,害的她差點找不開。她本來就什麽都不知道,只能回答一些很基本的問題,多的也沒有。

珍珠洗完杯子,終於有空把視線移到了不知道為什麽最近很喜歡插著兜,臉上擺出一副淡漠表情的平南身上。

她提起那個塑料袋看了眼:“這什麽?”

明知故問,平南沒有什麽表情的說:“你吃不就知道了。”

珍珠扯了一塊塞到嘴裏,外皮黏糯糯的,內裏是清甜的豆沙,最下面墊著一層抹過油的芭蕉葉。

“好吃嗎?”

“還行。”

挺能裝,也不知道是誰小時候饞的偷吃,肚子脹到半夜都睡不著,還要去看醫生。

珍珠擡起頭,正好看到他臉上叵測的笑意,猶豫放下袋子,“你做的?”

平南臉上露出一個很誇張的表情:“怎麽可能,王珍珠,你想什麽,我為什麽要給你做這些。”

“那你吃。”珍珠不太相信的把剛剛扯過的那塊遞過去。

平南望著那個缺口,袋子裏那麽多,怎麽非要把她吃過的給自己,還真是……一點也藏不住。

他伸出手,珍珠沒理直接遞到了嘴邊:“直接吃,你不是沒洗手。”

他咬住嘗了一口,甜死了,果然是小孩子才喜歡吃的玩意。

直到他把整個吃完,珍珠才確信這絕對不是什麽整蠱料理,估摸著又是謝嬸給的,才提溜著小袋站在一旁吃,平南收傘關好門,兩個人往回走。

珍珠吃完一整個有點膩,還沒張口,平南從手上的小布包裏拿出水杯擰開遞過去,接過裝紅粿的塑料袋。

珍珠慢慢喝著,看到不知道何時又把手插進口袋的平南突然說:“王珍珠,那個藥我已經快吃完了,以後應該不用吃的吧。”

“你手怎麽了?”

平南沒太在意,接過她的水杯擰緊放進包裏。

珍珠扯過他的手察看:“你和謝嘉打起來了?”

其實不太像,掌心和指節都有點紅腫,手臂上還有些微微凸起的劃痕,奈何平南在島上曬了這麽久,皮膚依舊沒有什麽特別大的變化,所以這種長長的劃痕總是格外明顯。

“……”誰會和那種小屁孩打架。

珍珠柔軟的指腹在他掌心來回摸了摸,確認完問題不大,但又想起他是個極其不能吃苦的性子,還是問道:“疼嗎?”

不疼,很癢。

平南看著她後面露出的那一截細長平直的頸線,身體有點無端的燥熱,扯不出自己的手,吸了一口氣道:“你還沒說呢。”

“說什麽?”她的問題平南還一個都沒回答。

“……那個藥。”

“哦。”珍珠恍然,其實她覺得那個藥挺有效,還打算再去拿一個療程的量,想了想他每次吃藥那張苦臉又覺得算了,反正這個程度已經足夠,要是再增大一點,等下把家吃窮怎麽辦。

“算了,你把剩下的吃完就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