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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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對於藍月島的生活,平南在一個又一個喧擾的早晨中越來越適應。

這樣的日子總是平淡且重覆,慢慢的竟生出一種可以掌握的心態,最近更是連打雷下雨的壞天氣都少了許多。

早上,平南照例將幫王淑華把水擔到菜園,他已經識得了這裏大部分的蔬菜,甚至連那幾只母雞的樣子都能分辨清楚,知道哪一只母雞下的蛋最多,哪一只母雞最愛挑釁他。

昨夜漲潮,王淑華把澆水的任務全部留給了平南,自己換上雨鞋手套,拿著一個被磕碰的坑坑窪窪的鐵桶火急火燎去礁石灘趕海,到的越早收獲越大,好東西都需要搶,這是自然的法則。

平南澆完水回小院時間還很早,還不到早上六點半,藍月島極度的慢生活讓他感受不到時間的飛速流逝,雖然是夏日天黑的晚,但是一入夜壓根就找不到事情做,除了睡覺就是發呆看星星,那本日記他已經讀的七七八八,竟有些舍不得結束。

珍珠正在廚房裏做早飯,王淑華早上起床煮了紅薯粥,現在剛好沸騰,老式鋁鍋騰騰的直沖氣,水蒸氣侵蝕著灰白的屋頂。

平南看著,很擔心上面那些臟兮兮的墻灰掉進粥裏。

珍珠的廚藝並不好,只能勉強達到一個能吃的程度,不過這也和王淑華沒有買什麽配料有關,簡單粗暴的只有鹽和白糖。

饒是再厲害的廚子,恐怕也只能束手無策。

太窮了,太窮了,平南每次看著心裏只有這三個字。

他不是什麽不懂得感恩的人,王家畢竟收留了他這麽久,他和珍珠……

平南的視線長久停留在珍珠的身上,珍珠似乎格外喜歡紮小辮,柔軟的深棕色發茬,下巴圓潤的弧度剛剛好,但不笑的時候又很沒有煙火氣,看上去疏離清冷很不近人情,甚至還有些攻擊性,一雙純粹靜淡的鹿眼能直直的望進你的心裏。

她在這間逼仄的舊廚房,還真有些珍珠蒙塵的意味,非常的不搭調。

或許是他的眸光太灼灼,珍珠感應到朝門邊看了眼。

平南率先移開目光,走進去漫不經心的說:“你喜歡什麽樣的房子?”

盡管他現在還在靠撿瓶子存錢,但不知道為什麽,平南總覺得自己不是個窮人,或者可以這麽說,她覺得自己的氣質不像個窮人,至於有錢到什麽地步,他暫時還弄不明白,應該是非常有錢的那種程度,買個藍月島都是漏漏指縫的事。

珍珠沒在意道:“隨便,能住就行。”

說完,她旋即反應過來,“怎麽,你打算送我套房子?”

平南勾了勾唇:“也不是不行。”反正他們都要住在一起,那房子是誰的不重要,如果她想念藍月島的家,他也可以隨時帶她住一下。

珍珠正因煎焦了辣椒雞蛋餅郁悶,聽到他這話失笑。

這種笑在平南看起來是一種質疑,珍珠正在質疑他的實力,他繃著臉,故作鎮定地說:“難道你不相信我?”

“信信信,你最有錢了。”

平南:“……”

還說自己沒有,但平南不打算和珍珠做這種像小孩子一樣無意義的爭辯,他又不是謝嘉那種小孩,做什麽都只會嘴上逞能,等他全部想起來,自然會用實際行動說話。

珍珠又從壇子裏夾出一些王淑華自己腌的泡菜,全程做飯時間沒有超過五分鐘。

兩個人坐在桌前吃早餐,平南夾了口雞蛋,差點沒被王淑華種的辣椒嗆死,入口的瞬間就跟火燒似的,還有股苦味,平南喝著粥邊忍邊想,也許家裏還要多備幾個廚子,要不然照這樣吃他很難達到珍珠想要的那種體型。

直到吃完早飯王淑華也還沒回來,珍珠今天休息,估摸是昨晚退潮礁石灘上東西太多,王淑華一時忘了時間,用個飯盒裝上粥和沒焦的雞蛋餅還有泡菜,準備帶平南也去趕去一次海。

“怎麽趕?”平南愁的眉毛都快擰成結,怎麽還有這種事,他現在跟個農夫有什麽區別,早上要給菜園澆水,給那群吵死了的雞餵食,現在還要去抓螃蟹挖蛤蜊。

珍珠晃了晃塑料桶裏的夾鉗。咚咚哐哐的響:“就這麽趕啊。”

“很簡單的,沒你想的那麽難。”她生怕平南跑了似的,一把抓過平南的手腕,扯著他就朝礁石灘那邊走,嘴裏嘀嘀咕咕的不停安利。

平南癟癟嘴角。

算了。

王淑華在一塊稍平緩的小礁石灘上拾海貨,昨晚漲了大潮,今天出來趕海的人不少,但多是島上剩下的老人們,平南和珍珠兩個年輕人的身影在這塊格外惹眼。

漁船都返航又出去了,平南也沒離開,大家的心裏不免疑慮,島長也好幾次找到珍珠詢問緣由,珍珠不想參與平南的計劃,但也不想打亂他的策略,每次都是找了個理由糊弄過去。

時間一長,大家在心裏琢磨過味了,覺得怕不是那小子對珍珠一見鐘情了,這才不舍得離開。

兩個人時常出雙入對,長的也甚是般配,暗戳戳之間那股子青春的稚嫩勁兒實在很難不讓人嘴角上揚,對兩人的緋議越來越密集。

也是,年輕的少男少女,又同住在一屋檐下,不擦出愛情的火花才不正常。

大家面上顧忌到王淑華,這些事基本不在她面前提起,但有時候想想又覺得王淑華也算苦盡甘來,臨了老了,不僅有了孫女,現在又從天上掉下來一個孫女婿。

如今看著兩人更是你情我濃一起過來給王淑華送早飯,大家都恍惚覺得又回到二十多年前,島上也有一對這般恩愛的年輕人。

王淑華的鐵桶裝了大半,平南拎了拎重量,全部倒進他帶來的大桶裏,方便王淑華等下再提桶去撿。

旁邊幾個湊的近的阿婆揶揄道:“這年輕人就是手腳麻利,眼尖,幹活都比別人漂亮。”

“可不是,這臉也長的真俊,要不還是說珍珠會撿。”

“這怎麽還賴在島上不肯走了,怕不是看上我們珍珠,想娶她吧。”

“哎喲喲,還不好意思呢,怎麽走遠了。”

那聲音不大不小,剛剛好,整個沙灘上的人都可以聽得見,大家忍俊不禁紛紛低頭笑出聲,一早上的辛勞頃刻煙消雲散。

平南哪碰見過這種架勢,耳根燒的發熱,看都不敢看她們一眼,提起桶往平時去的另一邊轉移。

那邊的礁石大塊,地勢高,去的人也少,平南提溜著夾鉗,發現李阿婆也在這邊,今天不撿垃圾也撿海貨。

李阿婆像是聽不見那邊的聲音,面色淡然的在石縫中尋找。

王淑華聽的臉色發沈,快速喝完粥催促珍珠快點回去,等下太陽大了曬起來熱,盡管珍珠再三說明沒關系,王淑華也不聽,只讓她帶著平南快點回去。

珍珠只能把水杯留給她,拿好飯盒去找平南。

平南此時也撿滿了那個桶,覺得這和撿垃圾也沒什麽區別,聽見回去立馬走到了她的身邊,珍珠離開時沖李阿婆打了聲招呼,李阿婆只是淡淡應了聲,連頭都沒有轉。

平南看著這位生性寡淡的老人,突然想起他好像從來沒見過李阿婆的孩子,島上的年輕人他幾乎都摸透了是哪家哪戶的,唯有李阿婆……

“我怎麽都沒有見過她家的人?”

珍珠正埋頭踢腳下的石子,回答道:“李婆婆只有一個女兒,不住在島上。”

李阿婆是藍月島跟珍珠來往最少的人,每次見面都是冷冷淡淡的,而且李阿婆跟王淑華有點不對付,所以珍珠知道的並不多,只記得二妞之前幫她‘回憶’的時候說,李阿婆的女兒嫁到了大城市裏,丈夫去世後她就被接到了城裏養老,結果沒一年又回到藍月島,說那裏住不慣,外面的人太浪費了。

兩代人的思想和生活習慣有著一條不可跨越的鴻溝,李阿婆不願意讓女兒為難,也不願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一個人回到藍月島清靜。

平南不意外,畢竟王淑華那種顯而易見的壞脾氣實在太容易跟別人產生矛盾,除此以外,他覺得王淑華還有點難以言說的掌控欲。

對待珍珠就跟家裏那只最護蛋的老母雞一樣,誰敢碰她都要啄他兩口,生怕珍珠會怎麽樣,每次出門都要問珍珠去哪了,多久回來,前面和誰在一起,不知道還以為是在審犯人。

但這種事他到底是個外人,尋思可能是王淑華如今只有一個親人,過分在意導致,而且他好不容易和王淑華關系緩和,這種話自然得藏在心裏。

珍珠在一棵樹蔭下一腳踩住那顆石子,走累了站會:“放下吧,你提著不累?”

平南撩起眼,反而提著水桶舉重一般彎起手臂,吊兒郎當的說:“王珍珠,我是不是力氣也挺大的,你看我提這麽多東西也不覺得累。”

珍珠撇了他一眼已經青筋暴起的手,不想作答。

微風吹過來一陣,平南下斂視線,想起前面在礁石灘上聽到的那些話,有些糾結的囁嚅道:“我總覺得我們這樣是不是太快了,其實也不是不行,就是……”

珍珠閑來無事又在踢腳下那些石子,沒太聽明白他的話,一時失了力,那顆石子突然飛速朝前滾去。

一只白色的球鞋踩在了上面。

珍珠擡起頭:“小北哥哥。”

平南深吸一口氣,聽到這一聲又頓覺耳朵疼。

他半瞇著眼,視線落曲北旁邊那個氣質相似的小孩身上,嘖嘖感嘆:“你竟然還有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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