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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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怎麽沒事,當然有事,還是大事。

顏祈一掌拍得辦公桌震響:“我們家是要破產了嗎?你送她那麽小一枚鉆戒,媽去年不是在蘇富比拍了一顆藍鉆?”

“她才多大,你就要和她結婚。”

“她失蹤了你為什麽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愛她。”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有人通知過顏祈,導致他對夏桉已經訂婚這件事情有諸多不滿,才在這裏如炮連珠似的質問顏淙。

顏祈心裏有一種怪異的情緒,他覺得顏淙在截胡他的勞動成果。

顏淙根本就不了解夏桉那個嬌氣包,她最喜歡那種閃閃亮亮的東西,怎麽可能願意結婚就要一顆那麽小的石頭,更何況這一點也不符合顏家的資產,顏淙為什麽不選顆大的,夏桉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

還有他憑什麽和夏桉訂婚,夏桉可是他養大的,他那樣沒有情趣、不假辭色、腦子裏只有工作的人,夏桉嫁給他跟嫁給機器人有什麽區別。

他知道夏桉小時候有多麽難帶嗎?特別是剛到顏家的那段時間,家裏只有他們兩個,夏桉愛哭挑食,瘦的跟個小貓似的,從小跟在她身邊的保姆只會像祥林嫂一樣天天四處訴苦,是他承擔了一切,反正大家都說夏桉是顏家的童養媳,他照顧和糾正夏桉都是應該的。

沒有人想要一個愛哭包作為自己的妻子,顏祈對自己的未來很有規劃,他希望夏桉達到應有的水準,有時候不免也會嚴格一點,但總體來說,顏祈覺得自己其實已經對夏桉很寬容了,要求一再降低。

他費了那麽多心思加倍用心照顧,但夏桉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性格變得越來越不討人喜歡,按照顏祈的視角來說,就是夏桉長成了一個很無聊的人。

一個和顏淙差不多的假人。

她沒有如期按照顏祈的預想開出那些漂亮的花苞,而是變成了一根根紮人的小刺。

但這很難說沒有顏淙的問題,畢竟顏淙少年老成,專斷古板,行峻言厲,可他又總是很寬容,在這種兩極分化的教育下,夏桉很可能因為屈服顏淙的威嚴而選擇錯誤的道路。

夏桉自從分開讀書後也不怎麽喜歡聯系人了,顏祈一開始覺得這也不是什麽壞事,夏桉總黏著他確實不太好,他們都長大了,也應該要適當保持一點距離,雖然他們的娃娃親大家都心照不宣,但這畢竟是長大之後的事情。

結果有天突然就被顏淙橫插一腳。

被拍到約會照片的前幾天他還給夏桉去了電話,她甚至沒有表現出一點異常就和顏淙訂了婚,對自己視而不見。

這不是顏淙的問題是什麽?

顏祈也看不上顏淙,他覺得顏淙年紀大,從小愛裝小大人,長大變成老古董,屬於老牛吃嫩草。

雖然顏淙看著明面上皮相尚可,一副老成持重、不可一世的模樣,可男人能有幾個花期,他工作那麽拼命,指不定三十不到就要禿,身體某些方面的機能也可能會不太行,那夏桉要怎麽辦,她那個時候才二十三歲,卻要面對這麽一個老男人。

顏淙對於顏祈的嗆聲責問未表露只言片語,他不想和顏祈爭論,也不覺得自己需要跟這個弟弟解釋他的所作所為,讓助理把顏祈‘請’了出去。

顏淙捏捏眉心撥通夏桉的電話,對面隔了幾秒掛斷,隨後發來一段視頻和消息回覆。

「在外面,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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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祈覺得顏淙並沒有把夏桉失蹤這件事放在心上,他來回放大縮小反覆查看夏桉昨天在社交平臺上發布的海上風景照,上面配文說她出海了。

盡管圖片上只有一片汪洋大海,但顏祈還是通過蛛絲馬跡找到了那艘環球航線的郵輪,全程耗時要136天,等夏桉回來已經是冬天了。

顏祈對自己的猜想沒有任何懷疑,這一切都來的太過於湊巧,夏桉一直用海上信號問題拒絕他的來電,郵輪可以中途休整時上船,顏祈沒有自己去,找了其他人去郵輪上確認夏桉的安全。

他留在了江洲市,始終認為這才是夏桉最後失蹤的地方,幾經波折,顏祈幾乎快把整個江洲市翻遍,終於在幾天前得到了藍月島的線索。

江洲市港口沒有人知道這個不出名的海島,衛星地圖上丁島散落大多沒有名字,他又多方打聽才得知一個離藍月島最近的小漁村,顏祈當天驅車趕到那裏。

他沒想到江洲市附近還有這種落後貧瘠的地方,灰撲撲被海風侵蝕的舊樓,五顏六色的漁船幾乎堆滿港口,暖風裏彌漫著難聞的海腥味,幾個皮膚黝黑的漁民不知道挑著什麽東西從他身邊經過,顏祈聽不懂他們的方言,來來回回轉悠了好幾圈也沒打聽到藍月島的位置。

“小兄弟要去藍月島?”一個穿著深藍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突然湊了上來,滿臉殷勤,“可以租我們家的漁船,很便宜的。”

顏祈被他身上那股汗味熏得鼻子疼,後退一步憋住呼吸,不怎麽相信:“你知道藍月島?”

男人哼笑:“我怎麽不知道,我就住那?”

顏祈:“多少錢?”

男人不動聲色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比了個八。

顏祈畢竟還年輕,碰上真正的老滑頭心裏那點嫌棄的小心思就跟擺在臉上似的,男人又緊忙道:“你別看這裏船多,可他們現在都不出海,去藍月島就我這一條船,不信你問問,實在不行你先去我那船看看,保證不虧。”

男人引路往前走,也不在乎顏祈是否願意跟上,絮絮道:“平時這個價你可租不到那麽好的船,起碼還要翻兩倍,也就是現在是淡季人少我才給你這個價,就當交個朋友。”

顏祈掃視四周一時沒有更好的辦法,和男人保持著一段距離勉強跟上去。

小漁船內部還算幹凈,船舷兩側的藍漆剝落嚴重,顏祈被這附近的海腥味熏得頭暈,咬咬牙上到甲板在矮小的船艙裏坐著,後悔沒有直接把游艇開出來。

男人搓搓手翻出一件亮橙色的救生衣遞給他,顏祈沒接,說自己會游泳。

漁船轟隆隆地向大海深處駛去,男子叼住一根煙和他搭話:“去島上玩?沒想到現在還有像你這樣的年輕人會知道藍月島。”

這附近海域丁島甚多,好多連名字都沒有,以前的老漁民還好,因為航行不夠便利,偶爾在海上碰到惡劣天氣會在附近的島嶼借宿知道幾個島的名字,但這些年船業技術發展迅速,航程速度快了好幾倍又提高了天氣預測的準確性,只是願意加入傳統漁業的年輕人卻越來越少,漸漸地,那些海島的名字逐漸被人忘卻。

島嶼和陸地之間距著一方開闊的海域,藍月島成了隔在水霧裏的月亮倒影,虛無縹緲。

顏祈耳邊風聲呼呼作響,手機裏彈出派去郵輪上的人給他回的消息,說找了好幾天,確認夏桉不在船上。

“找人。”他垂下眼瞼,感覺那些海風刮進了空曠不安的心裏。

男人不露痕跡地順著話題:“找人?藍月島的人世世代代都住在那裏,看你這個樣子應該是大城市來的,怎麽會到島上找人,是不是弄錯了。”

顏祈也希望自己是弄錯了,比起那無人可知的荒島,他更希望夏桉是在高級郵輪上旅行,可現在她失蹤的證據就擺在眼前,如果島上再沒有人就等於信息全斷。

顏祈給對方回了一條信息,試了好幾次都顯示發送失敗,仔細一看,信號微弱到可以忽略。

他擡頭淡淡道:“可能吧。”

男人適時止住沒再多問,只說:“看你好像也沒打算在島上住,等下出島也要用船吧,還是一個價。”

“行。”

......

漁船到達藍月島已經是下午兩點,手機完全失去信號,顏祈連錢都付不出。

男人躺在樹蔭下的船艙裏對他擺擺手,無所謂道:“反正你等會還要回去,到時候一起給吧,不要太晚了,太陽下山之前我們就得走,晚上這海可不如白天平靜。”

綿軟的沙子下陷給人頭重腳輕的感覺,風吹亂他的頭發,顏祈踟躕著還是問出口:“你最近在島上有見到什麽陌生人嗎?”

男人眼皮動了動,水聲一蕩一響間笑道:“你不就是那個新來的。”

顏祈感覺自己就多餘問,一個人頂著烈日開始在島上漫無目的地尋找,藍月島比小漁村更加落後貧乏,平房低矮像是上個世紀的產物。

離開前,男人善意提醒道:“對了,往右邊走,左邊是小路不安全。”

現在正是中午太陽最大的時候,萬物懨懨,枝葉焦卷,顏祈眉頭緊鎖往群屋匯集處走去。

還沒到就正面遇上一個面向和善的老婦人,齊耳花白短發收拾的很利落,兩側用黑色的一字夾固定住了頭發,這種應該就是船老板說的原著島民,顏祈這個時候還對這種生活在島上的老奶奶沒有留什麽心眼子。

周圍人本就因著他的身份過分縱容,何況是上了年紀的老人,他又處於年輕氣盛的性格,這對從小沒有經歷過什麽磨難險惡的顏祈來說,這種人從來就不在他的設防範圍之內。

顏祈待老人走近很有禮貌地問:“奶奶,你最近有在島上見到一個陌生的年輕女孩嗎?大概這麽高——”

他比畫想起手機裏的照片,調出來遞給老人看:“長這樣。”

那是前年顏家給他舉辦成人禮的照片,夏桉比他小半歲,兩個人一起辦的,她身上那件水藍色的晚禮服還是顏祈親自挑選的。

老人斜睨他一眼,面對陌生的高檔手機不敢接過手,瞇眼湊近一看,臉色幾變,冷聲道:“沒見過。”

顏祈因日光的刺目也微瞇著眼,沒看清她臉上的表情,聞言整個心都控制不住地往下墜,抿唇不甘心地還要再問,老人不耐煩地推開他的手喝道:“說了沒見過就是沒見過,你住島上我住島上,”

“真是了不得了,現在什麽人都往島上跑,今天來一批明天來幾個,這島上成什麽樣子,也不知道李家那小子怎麽管的……”

顏祈哪受過這種氣,還沒緩過神來,老人已經邁著矯健的步伐走遠了。

來都來了,現在這裏是唯一的線索,顏祈忍耐著只能繼續找,結果還沒走兩步,樹上突然掉下來兩顆紅果子,險些砸到他。

顏祈不由斂目擡頭看去,差點被樹上的景象嚇了一跳,陽光從樹隙中透過,給那人的身後打上一層模糊的金光,嘴裏的話還沒罵出去,樹上的人就已經先開了口:“你要找的是不是珍珠?”

“我知道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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