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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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瑪麗著實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她有幾次似乎發現了跟蹤者,但一轉身就不見他的蹤影,只能裝作不知道,免得雙方都尷尬。後來的幾天那種如影隨形的感覺就消失不見了,她覺得可能是那個人覺得無趣就放棄了,這讓她松了口氣。

瑪麗一心沈醉於學習知識和寫作當中,和她說過話的街角女子已經看出來瑪麗的真實身份,因為她嗅到她身上的血腥味道,那股熟悉的只有女人之間才能明白的狀況。為了感謝她的字條,瑪麗又額外提供了幾個便士,並讓她幫忙留意街上的動靜,她現在是草木皆兵,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會刺激到她的敏感的神經,在這個時候瑪麗特別能理解班納特太太常常掛在嘴邊的神經痛來,這種疼痛真是讓人吃不消。

只是任何人都有秘密,那個女子雖然好奇但不會拆穿,這對她來說沒什麽益處。瑪麗為了防止與同學產生交集,深居簡出,聽課也經常選擇許多人一起上的課程,混在人群中讓她感到更安全。

有幾次在開學時被瑪麗斥責的那個家夥想走過來找麻煩,但瑪麗都非常機靈的跟著教授一起離開教室。那位幫她保守秘密的教授是她最好的擋箭牌,為她避免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想到接下來還有幾年的時光要這樣提心吊膽,瑪麗就感到非常擔心,她詢問過教授是否能提前結業,教授說那得是短期科目並且通過考試。

哲學課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是兩年制的,大部分商業法律相對來說短一些,還有一些科目只有一年,那是商業學方面的,大部分人進來只是為了拿到大學畢業證書,雖然他們並不清楚牛津的傳統是寬進嚴出,想要畢業還得需要真本事,否則直接印刷一張就好了,這樣的東西毫無價值可言。

商科有些基礎的會計課程,但對外開放並不多,只有少部分基礎課程在大講堂,其餘的課程不對外開放,賬務、文書往來的處理繁瑣而覆雜。本來瑪麗對這方面不是太感興趣,但是自從自己獨立過日子後,錢就總是不湊手,財政上吃緊的苦頭讓瑪麗不得不硬著頭皮去聽這方面的課程,盡管她總是強迫自己要打起精神,但只要一聽到跟數字有關聯的話題,她就會走神。

一些最前沿的科學,並不是她這個時期可以接觸到的,幾堂公開課都是人滿為患,階梯教室星期天就有解剖課程,聽說是一個死刑犯,還有獄卒帶著不少犯人來參觀解剖,威嚇他們,如果放出去還十惡不赦作奸犯科的話這就是下場。人們普遍信仰肉體若無法安寧,那麽靈魂是要下地獄的,這可比棍棒更有威懾力。

因為這是開學的第一次解剖課,也沒準是這學期的最後一次,因為十惡不赦的壞蛋未必時刻都有。從早晨開始牛津就人頭攢動,因為解剖課可以說是十分重要的,如果在平時幾乎所有課程都會停止,學生們都會湧入這個能容納數百人的圓形階梯教室,之所以選在沒有課程的星期天,是為了讓所有學生都有學習的機會。

瑪麗來的不算早,前排的緊俏位置早就烏泱泱的擠滿了醫科的學生,她不想靠的太近,免得被發現端倪。只在最高處站定,階梯教室的穹頂上掛著骷髏,看上去應該陰森恐怖,可是身在這寬闊的教室中,只讓人感到莊嚴和神聖。

在快到十點的時候,陸陸續續又進來了許多學生,整個教室都滿滿當當的,在較為擁擠的情況下,圓形教室能容納千人,只見一片人頭攢動,學生們竊竊私語,周圍是不認識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的學生,他們有的帶著筆記本或畫冊,有的拿著看歌劇用的小型望遠鏡。

瑪麗的視力並不算太良好,所以要看的清楚就得戴眼鏡,今天她把她珍愛的金邊眼鏡戴在了臉上,平添了許多的斯文氣質。很快的下面的人一陣騷動,原來是要解剖的屍體被運了進來,獄卒帶著幾名囚犯近距離的站定,把那幾人鎖在了一起,他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要發生什麽,可是學生們卻壞心眼的想一會兒不一定要嚇暈幾個人呢。

幾名教授身穿白衣,將一具蒙著布的屍體推了上來,在他們揭開裹屍布的時候,瑪麗刷的一下臉色通紅,她突然意識到她看了不應該看的男性的身體,但那具屍體重要位置被覆蓋上白布,令人屏息的解剖開始了。

瑪麗忍不住側耳傾聽,教授們示意同學們安靜,攏音的圓形教室裏立刻鴉雀無聲,只有呼吸的聲音和小聲的咳嗽。瑪麗盡量把自己的註意力放在了教授講話的內容上,因為距離遙遠,她不太能看清,只是能看到大概的輪廓。

頭發花白的教授開始講述人體的構成和循環系統的概念,他的兩名助手用開胸器熟練的打開了那具屍體,別說在近距離觀看的囚犯們,連在遠處用餘光瞄到的瑪麗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氣,一陣陣的暈眩感湧上頭部,胃部的不適讓她想吐,或者尖叫什麽的,但她強撐著,別人可以,她也能做到的。

此刻她微微捏緊右手,當右邊手臂用力時舊患會發出疼痛,這讓她能夠保持清醒並轉移註意力。和她一樣咬緊牙關的不在少數,除了部分醫科學生還能如常的呼吸,其餘的學生幾乎都白著臉抽氣,有的離的近的當場就捂住了嘴巴,有一個男生還直接翻白眼倒了下去,對於這種狀況校工好似非常有經驗,指揮人把昏倒的同學擡走,又給要嘔吐的同學提供了陶罐。

一個個陶罐在學生之間傳遞,一股酸腐的氣味更是刺激的人想要嘔吐,校工從善如流的打開靠近穹頂的大窗戶,使空氣保持新鮮。有人看見瑪麗的臉色和幾欲嘔吐的樣子,把一個陶罐遞給了她,那裏面本來就有其他人的嘔吐物,散發著惡心的氣味,瑪麗立刻擺手,她完全不想靠近那個東西。

見她擺手,那人就把陶罐交給了校工去清理。盡管胃部翻江倒海,但瑪麗今早沒有吃飯,那要感謝父親的老同學特別提醒她不要在上解剖課時吃飯,那會讓她身不如死。此刻,她才真正明白過來這是為什麽,因為助手一邊切開皮膚和脂肪層,教授就指著說著什麽皮膚、脂肪層、隔膜、胸腹嗆的區分,肺部之類的,學生們好歹還要保持臉面,那些囚犯因為有人尖叫而被堵上嘴,有人還尿了褲子,穢物滿地,獄卒們也白著臉色,今天來的幾人也是見過血腥的,打仗的時候什麽沒見過,所以還能保持著儀態。

瑪麗根本看不清那具屍體,只是紅白的內臟讓她雙眼發黑,腦袋裏什麽都思考不了,好在在場的大部分學生和她差不多,尤其是沒有見過市面的新生,他們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大氣都不敢喘。

講解的差不多了,教授把消化系統取出來向學生展示,緊接著又有幾個昏倒的,他把消化系統放在銀質的托盤上,讓助手托著銀盤來回走動,好讓學生們看的更清楚點。

一直別開眼不敢看的瑪麗只是餘光掃到,就立刻感覺身體失去了平衡,整個世界都傾斜發黑,她直挺挺的向旁邊倒去。

就在瑪麗的視線就要接觸地面時,她感到自己的身體被人扶住了,遠在天邊又近在耳畔的聲音說:“嗨,您不要緊吧?”她立刻警覺的強自站直,手扶著墻壁,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說了一句:“謝謝,沒什麽大礙。”她雙目無神根本沒有註意到扶住她的男人玩味的笑容,他有著非常不錯的相貌,穿著得體,黑色的頭發和金色的眼眸令他平添幾分神秘。

瑪麗扶著墻壁喘了好一會兒才恢覆過來,盡管消化系統她在醫學書籍上看到過圖畫,但那不過是鉛筆的素描而且並不逼真,這和實物看上去差了很多,她看都不敢看一樣,稍微恢覆神智後,她鄭重的向那人道謝,終於註意到這位紳士英俊面孔和良好穿著。

他看上去文質彬彬頗有些纖弱,黑發梳的一絲不茍,和他在一起的幾個人也都是衣冠楚楚穿著得體的學生,在一群衣著狂放不羈的大學生中像是參加宴會一般,她認得這個人,這個人是一位被教授們不止誇讚過一次的先生,有著好脾氣和好人緣的格雷德先生,即便是瑪麗這種不與人交際的學生,也能從教授和其他學生口中聽到對這位格雷德先生的稱讚,這位先生的成績可是非常令人矚目的,尤其他的主修學科還是哲學,這讓瑪麗不止一次碰到過對方與對方的朋友們,她不欲與人過多產生交際,只是正常的道謝,便借口不舒服要出去一下,

等瑪麗走遠了,那位格雷德才翹起嘴角說:“他就是我們學科的怪人,不和任何人來往,很神秘不是嗎?”他捏了捏自己的手,剛才那中感覺不像個男人,對方來歷神秘不為人知,最好還有機會深入接觸,這是一個多麽好的試驗對象。

圓形教室只有最底層有出口,那勢必要經過屍體、教授、囚犯,瑪麗感覺自己哪怕再看一眼,她都會昏倒的。因此她只是混入人群的角落,靠著墻壁半閉著眼睛,耳朵卻聽著教授的聲音,還有自己砰砰亂跳的心音。

仿佛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和剛才的懷抱,從未有過如此感覺的瑪麗十分的害怕。在她半閉著眼睛時聽到眾人的抽氣聲,不由得張開一條縫隙,入目的開顱後的情節,看到這種情景瑪麗的雙目圓睜,像是被暫停了一般,經過剛才的調試她已經好了很多,這種畫面因為距離較遠根本就看不清楚,她是自己嚇自己。

整個解剖過程持續了兩個多小時,直到中午才結束,瑪麗就像丟掉了自己的魂魄呆楞楞的往自己的公寓走去,也不跟任何人交流,就像一個木偶。等到了自己的公寓,下午的陽光很好,春光明媚極了,但她卻感覺渾身發冷,等打開房門,腦子裏那根神經才徹底崩潰,徑直抱著臟水罐吐了起來,一邊吐一邊發抖,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然後她就倒下了,像一具凍僵的屍體一樣,滿腦子都亂遭遭的,等她勉強的爬到床上,感覺自己連脫衣服的氣力都沒有了,滿腦子都是亂飛的人體,最後當一切沈靜下來後,她不停的回憶美好的東西,可是最後總會變得糟糕。

最後,一片混亂的她開始想起印象最深刻的美好的東西,紛亂的一切退去後,只有貝內斯特先生那完美英俊到令人驚訝的美貌久久停留,果然美色可以驅散一切的恐怖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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